第四卷 不適合交換殺人的夜晚 【拂曉篇】(1/2)
《火車怪客》(鵜飼·朱美)
一
在深夜不知去向的善通寺春彥,就這麼直到天亮都沒回來。在電話另一頭放話說「立刻趕到」的砂川警部,大概是大雪擋住去路,同樣還沒抵達。鵜飼、朱美與遠山真里子三人,在善通寺家客廳度過不安的一夜。真里子占據一張沙發橫躺熟睡,朱美不時打盹,撐過這個擔心害怕的夜晚。
就這樣來到上午六點五十分的日出時分,朱美從不曉得第幾次的淺眠醒來。從窗簾縫隙看向窗外,天空是惺忪般的陰天,無法期望能迎接清新的晨光。即使如此,夜幕依然遠離,更重要的是昨晚至今的雪已經止息,這是最令人感恩的事實。
朱美身旁的鵜飼,維持著雙手抱胸動也不動的坐姿,絲毫沒有打瞌睡的樣子,大概是偵探終究習慣熬夜吧。朱美抱持佩服心情詢問。
「你一直醒著~?」
「一直醒著。」偵探注視著半空中回應。
「不困嗎~?」
「不困。」偵探依然凝視著半空中響應。「身處於案件漩渦的偵探不會想睡,就是這麼回事。熬夜一兩天不算什麼。」
「啊~這樣啊~那我沒辦法當偵探~」朱美揉著惺忪睡眼,搖搖晃晃起身。「我去泡咖啡~」她走進廚房,打開流理台的水龍頭洗臉之後,精神總算振作起來,恢復到能夠正常泡咖啡的程度。「好!」朱美在咖啡機倒入滿滿的咖啡豆,說著「我來泡一杯特濃的早晨咖啡!」鼓起幹勁按下開關,接著把插頭插上再度按下開關。但咖啡機只發出像是很痛苦的吼聲。「嗯?這麼說來,我忘記加水!」
十分鐘後,朱美端著好不容易完成的三杯咖啡前往客廳。客廳里,遠山真里子揉著惺忪睡眼道早安。她以無神的表情接過咖啡杯,喝一口濃烈的早晨咖啡,隨即發出「嗚!」的呻吟聲,像是狠狠挨一拳般板起臉。「這咖啡真提神。」
此時,鵜飼的手機像是剛剛清醒般,響起輕快的來電鈴聲。他走到客廳角落,把手機抵在耳際,進行不算長的對話之後結束通話,就這麼沒合上手機,撥打另一個號碼。不過這通電話似乎沒人接,他默默收起手機。
「砂川警部打電話通知,大約一小時後抵達。」
「是喔,道路開放通行了?」朱美有點納悶。「太早了吧?即使雪停了,但現在才要開始除雪啊?」
「所以說,他是直接坐除雪車過來。所以一小時後到。」
「真亂來。」朱美腦中浮現除雪車頂著警車燈趕往命案現場的光景。雖然奇怪,但那位刑警有可能這麼做。「話說回來,還聯絡不上咲子小姐嗎?」
「嗯,還不行,一直和昨晚一樣沒人接。」偵探從朱美手中接過咖啡杯喝一口。
「嗚!」
偵探靜靜將咖啡杯放在桌上。「好啦,接下來怎麼辦?」
真里子隨即開朗地提議。
「各位,難得變成好天氣,我們去庭園看看?或許會有蛛絲馬跡吧?」
真里子這番話,引得朱美看向窗戶。確實是「好天氣」。即使隔著窗簾,也清楚看見窗外比剛才明亮許多。朱美起身打開窗簾,窗外是如詩如畫的整面銀色世界,清晨陽光與雪的反光瞬間充滿室內,達到眩目的程度,這幅光景瞬間趕走她心中的不安與恐懼。
「也對。在太陽公公底下重新檢視,或許會發現昨天看漏的線索。」
「是啊。就這麼辦吧。此外,偵探先生,你還沒履行昨晚的約定,我沒忘喔。」
「昨晚的約定?啊啊,我必須把我知道的事情全告訴你,對吧?」
「沒錯,我會邊走邊問。好了,出發吧!」
二
三人一起走出大門。眼前簡直是整面純白的世界。善通寺家無論是庭院、宅邸、車庫,甚至樹木、花草與石頭都位於純白之中。晚間只令人恨得牙痒痒的雪,如今在晨光中重新欣賞,就有種近乎神聖的美感。朱美戰戰兢兢朝雪地踩下第一步,柔軟的雪輕易將她的腳吞噬到小腿肚。山區積雪達三十至四十公分,看來昨晚的氣象預報成為現實。
「好壯觀,烏賊川市大概是第一次下這麼大的雪?」
「或許吧,不過這裡是豬鹿村。」
「還不是一樣?因為烏賊川市就在旁邊。」
「說得也是。」
三人漫無目的逛著庭院,檢視巨大正門到外門下車處的水泥路與西式庭園,尤其仔細檢視車庫與葫蘆池周邊,卻完全找不到關於春彥去向的線索。
這段時間,鵜飼很有條理地向真里子說明昨晚到今早,在他們身邊發生的各種奇妙事件。與其說是響應真里子的要求,應該說是他藉此整理自己的思緒。鵜飼的說明從他遇見金髮青年與春彥的奇妙場面開始,接著包括春彥在咲子夫人外出時的奇妙態度、春彥晚餐前的奇妙外出、晚餐後打給春彥的奇妙電話,以及春彥在深夜挖洞的奇妙場面。
「簡單來說,春彥伯父從昨晚就一直做『奇妙』的事。」真里子點頭接納之後,豎起兩根手指。「不過,關於剛才的說明,我要補充兩點。」
「喔,看來你知道某些隱情。」
「首先是伯父晚餐前外出的地方。住水沼家的不是女性,只是伯父的將棋棋友。但我不認為伯父在這短短的四十分鐘是去下將棋。」
「原來如此。要補充的第二點是?」
「關於晚餐後的電話。」真里子忽然面向朱美。「當時朱美小姐也在旁邊吧?」
「是的,就在旁邊。你記得真清楚。」
現在回想起來,那件事果然奇妙。時間約十幾秒,春彥沒說幾句話就臉色大變,拿著話筒愣在原地好一陣子。春彥當時的樣子,也在朱美心中留下強烈的印象。
「這麼說來,真里子小姐當時也在春彥旁邊。啊,難道你偷聽到電話內容?」
「不是偷聽啦,只是湊巧聽到話筒傳出來的聲音。」
其實一樣。在晚餐後的那個場面,真里子的位置確實比朱美更靠近春彥。從她的位置很可能偶然偷聽到話筒傳出的聲音。
「無論如何,這樣剛剛好。」鵜飼探出上半身詢問。「電話里究竟提到什麼?」
「我並不是每字每句都聽得很清楚,畢竟是從話筒泄露出來的聲音,有些部分聽不到。但對方肯定是男的。伯父一拿起話筒,那個人就說『喲,春彥先生吧?是我。』這樣。」
「你、你說什麼?原來對方是講關西腔!」
出乎意料的事實使得鵜飼緊張,但真里子很乾脆地搖頭回應。
「不,他講的是標準腔。不過意思一樣,所以無妨吧?」
忽然擺脫緊張情緒的鵜飼,像是感到暈眩般踉蹌癱坐在雪地。看來偵探跟不上她大而化之過頭的作風。朱美代替鵜飼提出偵探事務所的要求。
「可以的話,方便據實以告嗎?這是非常重要的局面,請別加關西腔。」
「明白了。」真里子率直點頭,像是整理記憶般停頓片刻。「嗯,肯定沒錯,那個人是這麼說的:『嗨,春彥先生吧?是我。』」
鵜飼取出手冊寫下她的話語。
「換句話說,語氣很親密。」
「沒錯,感覺很像是裝熟。」
「是標準腔吧?」
「標準腔。」
「那個人有提到自己的姓名嗎?」
「應該有,但我那時候沒聽清楚,大概是『安藤』、『近藤』或『遠藤』,總之就是這種姓氏。」
「嗯,簡單來說,就是『〇藤』之類的姓氏。唔~不過這種姓氏挺多的。比方說『權藤』、『近藤』或『遠藤』,諸如此類。那名男性自報姓氏之後講了什麼?」
「我聽不懂意思,但他好像提到『將你妻子……』之類的。」
「『將你妻子……』怎麼了?」
「不曉得。他後續似乎提到做了『某件事』,但窗外剛好颳起強風,所以我沒聽清楚。」
「那名男性只說這些?」
「不,還有後續,接下來我就聽得挺清楚的。記得他說『這次輪到你了』,肯定沒錯。」
「『這次輪到你了』……他、他真的這麼說?確定沒錯?」
鵜飼以前所未有的激動表情確認。
「真的啦,確定沒錯,那個人確實這麼說,並且在最後簡單說聲『再見』,就單方面掛斷電話。」
「『這次輪到你了,再見』……」鵜飼重新審視寫在手冊上的字。
「換句話說,這名男性在電話里是這麼說的。首先是『喲,春彥先生吧?是我』這段親密問候,接著說『將你妻子……』,然後是『這次輪到你了』,最後再以『再見』結束對話。確定沒錯吧?」
「對,這樣沒錯。至少我只聽到這些。」
遠山真里子提供的
新事實,究竟代表著什麼意思?這件事是否掌握本次事件的重要關鍵?朱美完全沒頭緒。但這件事似乎對鵜飼造成無比震撼。
「居然會這樣!」
鵜飼驚呼之後,啪一聲合上手冊,並且開始在雪地隨處亂走,像是在整理腦中浮現的思緒。只有他周邊的雪被踩踏之後越來越結實又平坦,朱美與真里子以不安的表情注視他的行為。最後,他行走的軌道變成像是在畫圓,他在圓心位置被自己踩硬的雪地滑倒。「難、難以置信……」
「……」朱美對這個人的所作所為更加難以置信。「什麼嘛,究竟是怎麼回事?說說看吧?」
朱美看著滑倒的鵜飼如此詢問,他就這麼注視天空開口。
「亞佛烈德·希區考克執導的《火車怪客(Strangers on a Train)》!」
朱美嚇得抱住真里子,兩人一鼓作氣退後五公尺之後轉頭相視。
「天啊,他好像摔壞腦袋了。」
「看來別靠近他比較好。」
鵜飼在遠觀的兩人眼前起身,並且若無其事,不曉得向誰開口述說。
「昨晚,一通奇妙電話打給春彥。電話那頭的男性對春彥說『這次輪到你了』。我聽到這句話就冒出一個靈感。」
真里子頻頻發抖。「他開始自言自語了,怎麼回事?」
「放心,這裡交給我。」朱美輕拍畏懼的真里子要她安心,接著鼓起勇氣走到鵜飼身旁,彎腰投以甜美的笑容。「鵜飼先生,你究竟冒出什麼靈感?」
「嗨,朱美小姐,原來你在這裡。沒什麼,電話里的這句話,和我之前聽過的台詞幾乎相同。」
「哪裡聽到的?」
「電影。」
「電影?」
「沒錯。就是《火車怪客》。」
「《火車怪客》……記得是早期的驚悚電影吧?」
「對,導演是亞佛烈德·希區考克!」
太好了,他腦袋沒問題,說的話符合邏輯,這樣就不要緊了。「真里子小姐,看來他沒事,過來吧。」
真里子戰戰兢兢進入圓圈,繼續討論電影話題。「所以,那部《火車怪客》是怎樣的電影?」
「一言以蔽之,就是交換殺人的電影。」鵜飼以電影評論家濱村淳的風格簡介這部電影。「劇情一開始的場面,是一名神秘男性接近搭乘火車的男主角,提出交換殺人的要求。男主角有一名相處不太好的妻子,以及一名美麗的情婦。男主角想和情婦在一起,但妻子成為阻礙。另一方面,神秘男性討厭父親的強權作風,想殺害父親繼承遺產。簡單來說,兩名男性各自有一個想殺的對象。懂嗎?」
「哎,交換殺人大致都是這麼回事吧。所以呢?」
「聽到交換殺人邀請的男主角,對這項計劃大幅心動,但自製心在最後勝利,他拒絕了這個邀請。交換殺人的契約沒成立,男主角就這麼和神秘男性分開。然而電影從這裡離奇演變。這名神秘男性擅自約出男主角的太太,在遊樂園殺害。」
「這是怎樣?真亂來。」
「他們沒說好要交換殺人吧?」
「對,兩人沒達成協議,神秘男性卻單方面執行交換殺人計劃,並且單方面打電話給男主角說:『這次輪到你了。』」
「換句話說,那個男性的意思是『我將你妻子殺了,這次輪到你殺我父親了』,對吧?」
「聽起來很像昨天打給伯父的電話耶。」
「沒錯。昨晚電話里的那個人,首先說『我將你妻子……』,然後是『這次輪到你了』。雖然語氣比較客氣,但內容幾乎相同。」
「就算這樣,這怎麼可能……」
「我當然不認為現實會發生和電影完全相同的事,但可能發生類似的事。」
「換句話說,你認為現實正在進行交換殺人計劃?」
「對。而且如果春彥是共犯,會是什麼狀況?」鵜飼以慎重語氣,述說其中一種可能性。「假設春彥想殺害咲子夫人,另一方面,有一名人物X想殺害Y。如果春彥和X協議進行交換殺人,X將代替春彥殺害咲子夫人,而且春彥當然會準備行兇時間的不在場證明。」
「所、所以是昨天晚餐時的事情?」
「這樣的話,我與真里子小姐就成為不在場證明的證人?」
「你們當然也會成為證人之一,但是有交情的同居人或是受僱的幫傭,即使作證也缺乏可信度,最好有個毫無利害關係的外人證明他不在場。」
「就算最好是這樣,但這裡也只有我們啊?」
「沒錯,所以春彥刻意在晚餐前主動外出。」
「啊,所以是水沼先生!」朱美不由得拍一下手。「春彥讓將棋棋友水沼先生,擔任不在場證明的證人!」
「沒錯。考慮到這一點,他忽然外出也情有可原。」
「那麼,春彥待在水沼先生家的這四十分鐘,遠方某處正在發生命案?」
「有可能。始終只是其中一種推測。」鵜飼不改慎重的態度說下去。「春彥從水沼先生家回來後,和你們一起用餐,X在用餐結束時打電話說:『我將你妻子殺了,這次輪到你了。』換句話說,這通電話不只是告知計劃按照預定進行,也是催促春彥殺害Y。依照這個推測,春彥表情緊張到緊繃也在所難免。」
「也對,我似乎懂了。」
「但接下來才是問題。春彥在深夜進行奇妙的行動。他不知為何做出類似挖墓的行徑,並且消失得無影無蹤。那麼,他去了哪裡?」
「難道春彥是去殺害Y?」
「如果是交換殺人,就是這麼回事。」
「可是這樣的話,X是誰?Y又是誰?」
「如果打電話的是X,這個人就是男性,一個姓『安藤』、『近藤』或『遠藤』的傢伙。另一方面,Y的身份不得而知。依照電影劇情,Y應該是X的父親吧。不過現實應該和電影不同。」
「那當然,交換殺人這種事太離譜了。」朱美懷抱著祈禱般的念頭大聲主張,並且提出一個根據證明離譜。「何況他即使是去殺人,但要怎麼去?這裡不是市區,而且昨天整晚下大雪,道路禁止通行,肯定沒辦法開車下山。」
「話是這麼說……但即使不清楚深夜挖墓的意義,我也覺得這個推測頗為合理。不過,這是最壞的狀況。假設這個劇本是真的,咲子夫人就已經……」
「你說她已經遇害?怎麼可能!」朱美抓住鵜飼的手臂懇求。「打咲子小姐的手機看看吧,現在或許打得通。不對,肯定打得通。」
「也對,就這麼辦。」鵜飼連忙從胸前口袋取出手機,撥打咲子夫人的號碼。就在這個時候……
「你們看,那是什麼?」
真里子像是忽然發現某種東西,指著庭院一角詢問。
三
朱美往真里子所指的方向看去,那裡是圍繞庭院的籬笆,如今覆蓋著白雪,仿佛白色圍牆。圍籬某處掛著一塊褐色布料,這塊布隨風飄揚,像是隨時會飛走。
「啊,偵探先生,你看!是圍巾!」
真里子出乎意料的發現,使鵜飼暫時停止操作手機跑向圍籬,朱美也跟了過去。接近一看,就發現掛在圍籬樹枝上的確實是圍巾,而且不是普通的圍巾。
「我記得這個,是春彥深夜挖洞時圍的圍巾。」
「這條圍巾在今天早上掛在這片圍籬,就表示……」
鵜飼說著確認圍籬的樣子。此處正好是兩棵樹之間,有一個足以讓一個人鑽過去的縫隙。鵜飼暫時將手機收回口袋,大膽將半個身體鑽進縫隙。
「喔,這條縫隙能鑽,我大概可以鑽出圍籬。」
鵜飼完全消失在樹木另一邊,看來順利鑽過圍籬。偵探接著放聲驚呼。「喔喔,這裡是怎麼回事!唔~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春彥昨晚挖洞之後,從這裡鑽出來消失在某處……這真是令人驚訝。」
位於圍籬另一邊的朱美,完全不曉得鵜飼在驚訝什麼。
「等一下,我也要過去。」
朱美模仿鵜飼試圖鑽過縫隙,真里子見狀愕然低語。「你真好奇啊,小心點。」
確實有點好奇過頭了。朱美即使如此心想,也無法阻止已經激發的好奇心。全身各處被灌木樹枝勾到的她,好不容易鑽出圍籬,並且立刻語塞。
「……」
「咦,你來啦。原本想跟你說這裡很危險,要你別過來。」
「這、這是怎樣……」朱美誤以為自己是滑雪跳躍賽的選手。「這裡是跳台?」
「不是跳台。如你所見,只是位於陡峭斜坡上方。」鵜飼若無其事地說明。「仔細想想也理所當然。善通寺宅邸蓋在山坡上,這裡大概是堆土形成的區域,因此沒種樹。現在這條陡坡
積雪,確實如你所說,看起來像是滑雪跳躍賽的跑道,不過昨晚的春彥才應該令人驚訝,他肯定就這麼拿著鏟子衝下……不對,應該說滑下斜坡。這是值得驚訝的異常行動,超脫常軌。」
「那麼,春彥果然是為了履行交換殺人的約定……」
朱美腦中瞬間浮現春彥目露凶光滑下斜坡的樣子,但現在沒空沉浸在這種妄想。
「先不管這個,電話啦,電話。打電話給咲子小姐!」
「喔,我都忘了。」
鵜飼重新從口袋取出手機,手機卻離開偵探的手,掉在不遠處的雪上。那裡是已經開始傾斜,非常不穩定的區域。
「哎,幸好掉在雪上。要是掉在水泥地上就壞了。」
「不過那裡是斜坡,感覺隨時會滑下去。」
「它休想。」
鵜飼沒想太多就當場蹲下,將右手伸向斜坡上維持微妙平衡的手機。但手機位於他指尖幾公分前面的位置拿不到。鵜飼繼續將重心往前,朱美看著他身體逐漸前傾的樣子,感覺背脊一寒。
這個人居然做出這麼危險的事!她甚至有點生氣。
但鵜飼不可能知道她的想法,說聲「差一點了!」沒想太多就繼續伸出手。
「住手!這樣很危險!」
「沒、沒問題……唔喔!」鵜飼在最後加把勁,總算碰到手機。在鵜飼開心喊著「成功了!」的瞬間,朱美達到忍耐的極限。
「危險啊啊啊!」朱美不由得抱住鵜飼。
「哇,朱美小姐!」鵜飼反而被她嚇到。「你、你這是做什麼!喂,別推,別亂動,會摔下去,要摔下去啦~!」
「不可以摔下去!」
「笨蛋!我是說你要摔下去了!」
「咦!」朱美聽他這麼說才首度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有一半位於斜坡。「哇啊啊啊啊啊啊!」
這次輪到朱美緊抓住鵜飼,但為時已晚,兩人完全失去平衡,身體都位於斜坡那一邊。朱美抓著鵜飼、鵜飼抓著朱美,兩人各自露出拼命的表情抓住彼此。
「呀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
兩人沿著積雪陡坡無止盡滑落。
通往真相的小徑(流平·櫻)
一
流平回過神來,發現窗外很明亮。他走到窗邊,擦拭起霧的玻璃窺視窗外景色。感覺得到即將天亮。看來雪幾乎停了,天候明顯逐漸恢復。等到雲層散去,朝陽應該會探出頭來。時鐘指針顯示上午六點五十分,是日出時間。
「天亮了。」流平忍著呵欠,轉身看向彩子。「不曉得警察在做什麼。」
「誰知道,大概在幫忙鏟雪吧。」彩子不曉得從哪裡拿出舊雜誌翻閱,像是抱怨般這麼說。「不提這個,你幾乎整晚沒睡吧,不困嗎?」
「當然困。」流平剛說完,就打個好大的呵欠。「不過,我在這種狀況不能睡,畢竟殺人兇手隨時可能出現。話說彩子小姐不困嗎?」
「不困。」她露出從容的笑容。「要是通宵一天就倒下,沒辦法當電影導演。」
「這樣啊,那我沒辦法當電影導演。」流平無力坐在沙發。「我好不容易撐到現在,但是到極限了,眼皮重得快要掉下來。櫻小姐也早就睡著……」
十乘寺櫻在凌晨五點耗盡精力,如今躺在L型沙發的長邊熟睡,睡臉安詳得不像是身處於命案風波。流平不禁再度心想,如果不是這麼肅殺的狀況,就可以進一步做出「那種事」或是「這種事」,但是在這種場合,水樹彩子也堪稱是個阻礙。不曉得是不是心有靈犀,彩子主動提出這個問題。
「如果我現在離開這裡,你會對櫻做什麼?對毫無防備的櫻做出什麼事?」
「您、您、您問這什麼問題?我、我我、我不可能對她做任何事吧?」
流平強烈否定,但即使強烈否定,也不代表他說的是真話,他明顯想做某些事。
「這樣啊,我知道了。」
彩子像是看透一切般輕輕點頭。無法理解她這樣問是想知道什麼事。
「我實在搞不懂。啊,不是指命案,是指彩子小姐。您和櫻小姐情同姐妹,是十乘寺十三先生疼愛的女星,學生時代就是活躍的業餘電影導演。但是只有這樣?」
「只有這樣,你哪裡不滿意嗎?」
「並不是不滿意,但我忍不住有點在意。」此時,流平總算回想起至今還沒問她的某個問題。「這麼說來,彩子小姐,您在我們初遇時對我說過,感覺可以和烏賊川市立大學電影系『肄業』的我談得來。」
「嗯,我確實說過。」
「您是聽誰說我肄業的?」
「唔,還有誰……」彩子的視線瞬間在半空中游移。「當然是聽櫻說的。」
「這樣啊,我明白了。」
流平用力點頭回應。不過即使用力點頭,也不代表他充分接受這種說法。「彩子小姐,我心愛的戶村流平大人,是烏賊川市立大學電影系的肄業生。」櫻真的會對情同姐姐的水樹彩子講這種話?應該不太可能。流平認為早稻田或慶應就算了,烏賊川市立大學肄業的學歷無法拿來炫耀,一般都會隱瞞。
彩子似乎將流平的沉默解釋成其他意思。
「別在意。烏賊川市立大學肄業的你,和奧床市立大學畢業的我沒什麼差別。」
她以這種奇怪的方式安慰。總之流平回應「說得也是」,將身體靠在沙發椅背,打一個至今最大的呵欠。當時鐘指針走到上午七點半,他的意識忽然斷絕。
流平終於落入夢鄉。
二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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