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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不適合交換殺人的夜晚 【日間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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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入善通寺家(鵜飼·朱美)

白熊郡豬鹿村,是和烏賊川市相鄰的偏僻山村。人口一千七百人,主要以耕種、酪農或林業維生,是典型的荒涼村落。正如其名,當地偏僻到山豬或野鹿把這裡當成自家閒逛,但是沒白熊居住。「白熊郡」這個名字的由來,連當地人都不曉得。

話說,如果烏賊川市以河為象徵,豬鹿村就是以山為象徵。位於村莊正中央區域的盆藏山,是為人所知的信仰之山,因為吸引許多修行僧與登山客而聞名。標高是烏賊川市周邊最高的山,從山頂往南南東可以眺望烏賊川流域,北北西的另一頭則是奧床高原。

依照咲子的描述,善通寺宅邸位於豬鹿村近郊,距離烏賊川市界線沒有多遠。已故畫家善通寺善彥大師鍾愛一生的這棟宅邸,據說相當豪華。

話說回來……

「為什麼我是幫傭?」

朱美在開往豬鹿村的車上,輕聲說出不曉得今天第幾次的抱怨。她旁邊打著雷諾方向盤的鵜飼立刻響應。

「幫傭還算好吧?我是司機。」

咲子夫人確實用盡心思,不愧是提出委託時說過「這邊會適當編個藉口」。她向丈夫善通寺春彥說明幫傭的必要性,也順便建議雇用新的司機。善通寺春彥即使面帶疑惑,也姑且接受妻子的說詞。大約兩周前,報紙一角悄悄刊登「急征數名幫傭」的GG,立刻有數人打電話詢問,但咲子夫人全部拒絕。「不好意思,決定人選了。」

咲子夫人確實已經在內心決定一切。她向丈夫謊稱無人應徵,接著緩緩提議。

「既然這樣就沒辦法了,我認識兩個適任的朋友。他們是可以信任的人物,要不要試用看看?」

春彥聽到這個提議,再度疑惑表示「既然這樣,一開始這麼做不就好?」,但最後還是同意了。她的計劃確實有點拐彎抹角的感覺。

接著咲子打電話到鵜飼偵探事務所,指示鵜飼姑且提供履歷表。

鵜飼抱持無法釋懷的心情,傳真自己與流平的履歷表過去,她不久之後就回電。『哎呀,偵探先生,不行喔,請由您與朱美小姐應徵。因為您是司機,朱美小姐是幫傭。』

鵜飼覺得確實如此,因此另外寫一張朱美的履歷表傳真過去,咲子立刻打電話通知內定。『外子已經答應試用,按照預定,在一月二十日過來吧。』

就這樣,鵜飼與朱美兩人以傭人身份進入善通寺家,以上就是來龍去脈。一切都在朱美不知道的地方定案。

「亂七八糟!」朱美繼續生氣。「這原本是你與流平該做的工作吧?」

「我原本也是這個打算,但也沒辦法。既然是委託人的要求,就不能抱怨吧?」

「不提你,流平居然接受這個結果。」

「不,他氣壞了,因此我改天得請他喝酒……在『魷魚乾小鋪』。」

「這樣啊。話說回來,那位夫人是不是有所誤會?我又不是偵探事務所的人!」

「咲子夫人似乎不這麼認為。大概是你當著她的面說了什麼吧?」

「唔!」這麼說來,朱美記得曾經神氣自稱是「偵探事務所的老闆」,原來那是災難的源頭。慢著,不是這個問題,到頭來……

「不准擅自偽造別人的履歷表!」

偽造私人文書完全是犯罪行為。但偵探生性隨便,宣稱「那種東西誰寫都一樣」不肯妥協。

「哎,有什麼關係呢?成為幫傭,確實就能在宅邸里自由行動,咲子夫人的構想很好。而且實際上,你比流平適合處理這件事,要是我與流平忽然造訪宅邸,在他人眼中有點奇怪。放心,就當成在有錢藝術家的住處打工兩天一夜,不是很快樂嗎?」

「……」

「我好歹會付你時薪。」

「我為什麼非得讓你以時薪雇用?」

朱美鬧彆扭看向窗外。枯黃山脈連綿不絕的冬季荒涼景色,使她體認到自己來到好遠的地方,看來車子已經離開烏賊川市進入豬鹿村。越過一座小山頭,風景確實成為山中村落,景色各處出現雪的蹤影,令人驚訝。

「哇,是雪耶,雪!」

朱美不由得發出孩童般的開心聲音,剛才的不滿表情拋到九霄雲外。這麼說來,市區兩三天前的晚上也很冷,大概是當時沿著山脈降落的雪,沒有完全融化而殘留下來。積雪不深,但朱美住在烏賊川的河口附近,所以很少看到雪。朱美目光不禁被道路兩側雪景吸引時,鵜飼補充說明。

「這種程度的雪,在豬鹿村並不稀奇。豬鹿村完全位於山區,每年到了寒冬都會下很多雪。聽說過去好幾次出乎意料下太多雪阻斷道路,導致村莊暫時孤立。」

「哇,算是大雪地帶耶。」

「雖然這麼說,但終究是烏賊川市相鄰的村莊,不是東北或北陸。剛出發就遭遇大雪的不幸巧合,應該沒什麼機會發生……」

不過,如同在嘲笑鵜飼這番樂觀的話語,剛好就在這個時候,廣播的氣象預報員提供不祥的氣象消息:『發展中的低氣壓持續增強,將在入夜到明天通過關東上空,關東全區的天氣將大幅惡化,山區會降下大雪,平原也可能有部分地區積雪,請各位多加注意。』

雷諾以過於慎重的速度,行駛在拓荒而成的森林小徑。兩側遼闊又茂盛的樹林擋住陽光,因此即使是正午,周圍也如同黃昏般陰暗。沒鋪柏油的石子路、伸展枝枒如同覆蓋頭頂的樹木、道路兩側的積雪。明明第一次造訪,這幅光景卻似曾相識,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既視感?不對,並非如此……

「鵜飼先生。」副駕駛座的朱美忍不住說出內心的不安。「我們是不是迷路啊?這是第二次走這條路。」

「朱美小姐,你說這什麼話?」駕駛座的鵜飼面不改色回應。「我們迷路三十分鐘以上了,這是第三次走這條路。」

果然如此,朱美無可奈何嘆口氣。總覺得類似的景色數度出現在窗外,實際上真的是完全相同的景色。但是事態危急,不是抱怨的場合。「這裡要右轉吧?」

「好。」鵜飼打方向盤,開車進入更窄的小徑。「很遺憾,這是第四次。」

「唔~真難纏。」簡直是迷宮。而且司機的馬虎個性,導致他們更難逃離。「沒有導航嗎?」

「有喔,而且是最新型。」駕駛座的鵜飼,朝副駕駛座伸手打開置物箱。「看,那裡有一本紅色封面很厚的書吧?」

確實有。朱美一看到就愕然。「紙紙紙、紙本地圖……」

封面印著「關東路線圖·最新版」。原來如此,這肯定也是一種最新型的導航系統,但朱美決定關上置物箱,當作什麼都沒看到。「啊,這裡是左轉吧?」

「打開地圖看啦!明明在你面前了!」

「意、意思是要我看地圖?真的可以嗎?你能保證開到哪裡都不怪我嗎?」

「嘖,沒辦法了。」鵜飼咂嘴把車停在路邊,自己打開路線圖。「唔~我們的城市在這裡……」鵜飼以指尖撫摸地圖上印著「烏賊川市」的粗體字,「然後這裡是盆藏山……」接著指尖滑到豬鹿村。「我們現在的位置,大概在這附近吧?」

「所以是哪裡?烏賊川市還是豬鹿村?」

「不是烏賊川市,應該在豬鹿村的界線附近。」

「善通寺家的詳細地址是?」

「白熊郡豬鹿村大字山田三三九。」鵜飼不用看手冊,輕易說出正確住址。「不過,路線圖沒記載詳細的區域名稱,所以現在還沒什麼頭緒。但我們肯定在附近。」

簡單來說,事態完全沒改善。

「看來需要一個不用翻頁的導航裝置。」

「是需要一個會看地圖的女性。」

這個偵探的得意招式,就是面不改色隨口惹得朱美不高興。

「總之,要是比約定時間晚到,會對不起咲子夫人。路上看到人就問問看吧。」

鵜飼再度發動起車子,朱美將地圖收回去。車子通過泥土路,再度走到石子路。

接著很幸運地,兩人前進的方向出現一名男性的背影。對方走在石子路邊緣,和朱美他們方向相同,身穿牛仔褲加邋遢大衣,肩上背著綠色的背包,長長的頭髮與其說是褐色更像金色,在森林綠意里相當突兀。大概是來自市區的旅客,這麼一來,他或許不曉得善通寺家。「總之問問看吧。」

鵜飼放慢車速超過男性,在路邊停車。朱美下車之後,朝行走的男性投以甜美笑容搭話。

「不好意思,想向您問個路。您知道善通寺先生的宅邸怎麼走嗎?」

「善通寺先生啊……」

男性瞬間露出困惑表情,卻立刻像是重振心情般抬頭。仔細看就發現他長得相當英俊,年齡大約二十後半吧,老實說,金髮不適合他。男性指著自己行走

的方向。

「善通寺先生的宅邸就在附近。沿這條路直走往右,遇到岔路再往右。」

鵜飼也從駕駛座下車再度確認。

「直走往右,遇到岔路再往右……是吧?」

「……」

不知為何沒回應。朱美感到詫異,再度看向男性。男性的視線不在朱美或鵜飼身上,而是另一個地方。沿著他的視線看去,另一名男性正朝這裡走來,年齡大概四十前後,身穿黑色羽絨外套,戴著有帽檐的白色帽子。

「兩位認識?」

朱美隨口詢問,金髮青年回以「不,沒有」的含糊回應。「咦……剛才說什麼?對了,善通寺先生的宅邸是吧。嗯,沒錯,沿這條路直走往右,遇到岔路再往右。」

在這段時間,年輕男性的視線也頻頻投向朝這裡走來的中年男性,實在奇怪。如此心想的朱美朝中年男性一看,對方似乎也在注意這邊的年輕男性,露出驚覺般的表情之後,立刻壓下帽檐加快腳步。

接著,年輕男性也朝朱美說聲「那我走了」,以剛才的速度行走。在鵜飼與朱美的注視之下,年輕男性和中年男性在石子路正中央交錯,兩人的身體瞬間相交,接著若無其事分開。朱美目送離去的年輕男性背影,接著斜眼偷看接近過來的中年男性。

只從白色帽檐露出一半的臉,不知為何看似在顫抖。

車子依照金髮青年的指引前進之後,確實抵達一座大宅邸。一進門,眼前忽然出現一棟豪宅,朱美放聲感嘆。

「好棒,這是善通寺家?不愧是畫家的宅邸,簡直如詩如畫。」

占地非常寬敞,甚至令人詫異為何能在這種山坡確保此等規模的土地。屹立於此處的正統西式兩層樓建築,仿佛是超脫俗世的光景。屋頂積雪的構圖,甚至令人覺得像是一幅畫。圍繞建築物的庭院樹木,也披上雪景成為天然擺飾。遼闊庭園看得見細心鏟雪的痕跡,但庭院依然一半以上覆蓋白雪,看來這附近在這幾天下了大雪。

鵜飼將雷諾停在正門的下車處。或許是聽到引擎聲,玄關大門立刻開啟,出現一名身穿淡藍色開襟上衣的美麗女性,是委託人善通寺咲子夫人。朱美不經意想到,這麼說來,咲子夫人造訪偵探事務所時,身上的套裝也是淡藍色,大概是喜歡藍色系。實際上,洋溢沉穩氣息的咲子夫人,很適合給人文靜感覺的藍色。

鵜飼立刻下車,向咲子鄭重致意。

「沒想到夫人親自前來迎接,真是光榮之至。」

「偵探先生,還不需要演戲。」咲子夫人如此斷言,親密地輕拍旁邊跟著變恭敬的朱美肩膀。「外子外出散步不在家,遠山真里子小姐也外出求職,一小時之內不會回來,現在屋內只有我,所以放輕鬆也無妨。不過等到他們回來,請表現得像是見習幫傭的樣子。」

「好的,請交給我們吧。」短短一晚應該撐得過去,如此心想的朱美點頭響應。

「期待兩位的表現。」咲子夫人露出溫柔的微笑。

「總之,請鵜飼先生把車子停進車庫。來,朱美小姐進來吧,我帶你逛屋內。」

朱美在咲子夫人帶領之下進入屋內。

善通寺春彥的宅邸,據說是由父親善通寺善彥的父親所建。長年暴露在風雪中,使得外觀的鏽斑與黑斑很顯眼,卻也營造獨特風格,令人感覺是歷史悠久的建築物。踏入屋內,眼前是豪華大理石的輝煌玄關。玄關大廳挑高呈現開放感,通往二樓的大階梯,為空間加上大膽又優雅的亮點,頭上的水晶吊燈仿佛寶石的光輝。不過,難免有種寒冷的印象,或許是古老建築物特有的霉味與濕氣隱約造成的感覺。要當成歷史遺物欣賞就算了,卻不想當成每天生活的地方。以上是朱美的第一印象。不提這個,她還是對眼前的咲子夫人這麼說。

「真漂亮的宅邸。」

停好車的鵜飼回到朱美身旁,像是找不到該有的東西般,環視四周心神不寧。

「鞋櫃在哪裡?」

咲子夫人輕聲一笑。「如兩位所見,這裡是西式建築,穿鞋入內就好。」

「果然是這樣。」鵜飼放心踏入宅邸內部。「話說回來,真是氣派的宅邸,簡直是會出現在國外電影的宅邸。」

「您的意思是,這裡很像國外奇幻電影的場景?」

咲子夫人走上大階梯,示意鵜飼他們上二樓。

「不,我沒這個意思……」鵜飼連忙否定,以免壞了委託人的心情,但他似乎立刻改變主意。「不過,聽您這麼說,就覺得宅邸有點詭異。」接著他以好奇目光環視四周。「有種早期環球電影的氣息。」

「是指吸血鬼或科學怪人吧?」

「是的,原來您也知道。」

「大家的想法都一樣。這座宅邸確實像是電影的布景。」

咲子夫人掛著微笑,走在二樓的走廊。走廊鋪著紅地毯,兩側並排數扇門。

「如兩位所見,這裡是古色古香的陳年宅邸,因此維護所需的人力與財力不可小覷,每年繳的稅額也很驚人。即使如此,這是外子從祖先繼承的重要宅邸,堪稱完全沒有轉手的念頭。不過老實說,我不太喜歡這裡。」

咲子夫人站在一扇門前轉動門把,響起「嘰~」的刺耳聲音,如同剛才所說那種電影的音效。門後是善通寺夫妻的臥室,中央擺著一張大雙人床。

「請進。」

咲子夫人說完之後,伸手向後關上門,接著像是把握時間般快速說明。

「那就進行最後的確認吧。我大約下午四點離開宅邸,今晚不會回來,因此外子今晚會獨自在這間臥室就寢,請偵探先生監視這間寢室。如果我的不祥預感是真的,外子應該會離開這間寢室,前往遠山真里子的房間,也可能是反過來,由遠山真里子來到這間臥室。無論如何,如果兩人有染,不可能會放過我沒回家的這個機會。外子今晚的行動,將會使得兩人的關係水落石出。您明白吧?」

「是的,當然明白,請交給我吧。」

「期待您的表現。不過,麻煩絕對不要將事情鬧大。即使看見幽會場面,也請您不動聲色,不要試圖進一步揭發真相。這次的目的,始終只是確認兩人的關係。」

「這我也明白,只要夫人如此要求,我會照辦。」

「很好。話說回來,您是否想到監視這間臥室的方法?」

鵜飼看著臥室的門,以及上方的長方形旋轉窗。

「這座宅邸是L型,那麼走廊盡頭,位於L型轉角處的房間很適合監視,這間寢室與走廊的狀況,可以從那裡一覽無遺。而且房門上方有這種通風用的旋轉窗,雖然位置比較高,但是站在椅子上監視應該就沒問題,您意下如何?」

「我也覺得這個方法很妥當。」

「那我就這麼做吧。」鵜飼大幅點頭之後,改為確認委託人的行動。「請咲子夫人將今晚的行程告訴我。」

「今晚是和老朋友聚會。」

「喔,同學會之類的?」

「總之,請當作是這麼回事吧。大家會在烏賊川車站附近的餐廳集合聚餐,我打算就這麼住在朋友家。」

「您說的這位朋友是怎麼樣的人?姓名與職業是?」

咲子夫人的眉頭不悅一顫。

「這是很重要的事嗎?我覺得和本次的委託沒有直接關係。」

「您說得是。但我覺得最好知道夫人在哪裡以防萬一。」

「萬一需要緊急聯絡,請打電話到我的手機。我有把手機號碼告訴您吧?」

「是的,夫人的手機號碼,已經登錄在我的手機。總之,從工作內容來看,應該沒必要緊急聯絡吧,請夫人放心外宿……更正,放心外出。夫人回家時,春彥先生的秘密應該就已經曝光。」

「不過,我最希望任何事情都沒發生。」咲子夫人嘆氣低語,隨即她的手機忽然響起《Que sera, sera》的開朗旋律。

「哎呀,誰打來的?」

咲子夫人取出手機,來電的是丈夫春彥。「哎呀,老公,怎麼了?」她以高八度的聲音響應,簡單交談兩三句之後就結束通話。

「外子打來的,他大約五分鐘後散步回來。」

「終於要開始了。」鵜飼出現緊張神色。

「不過,總覺得怪怪的。」咲子收起手機,無法釋懷般低語。「一般來說,外子外出散步都要一小時以上才回來,卻只有今天回來得有點早。發生什麼事嗎?」接著咲子夫人像是重新振作般抬起頭,朝鵜飼與朱美開口。「總之下樓等吧。外子回來之後,我得引介你們兩位。外子已經同意兩位來到這座宅邸,所以完全不用擔心。」

鵜飼與朱美跟著咲子夫人來到一樓客廳,等待善通寺春彥返家。

數分鐘後,站在窗邊觀察戶

外的咲子夫人,以緊張的聲音開口。「回來了,請兩位在這裡稍待。」

她匆忙離開客廳,大概是要若無其事站在玄關,強顏歡笑迎接丈夫散步返家。

「重頭戲終於上場嗎?我看看……」

鵜飼立刻走到窗邊,稍微撩起蕾絲窗簾看向遠處。下一瞬間,他臉上明顯出現困惑的神情。「咦,那個男的是……」

「怎麼啦,什麼事?」

朱美跑到鵜飼身旁,跟著看向窗外。看得到一名男性走到庭院中央。距離太遠,看不出長相與年齡,體型也沒有明顯特徵。但朱美對黑色羽絨外套加白帽子的對比色有印象。

「那個人,是剛才在石子路擦身而過的中年男性吧?」

「應該是,原來他就是春彥。」

雖說如此,這座宅邸距離剛才的石子路不遠,即使那名中年男性就是正在散步的善通寺春彥也不值得訝異。順帶一提,春彥現年四十一歲,所以年紀也相符。

兩人離開窗邊,並肩端正坐在沙發上,等待屋主登場。不久,善通寺春彥和咲子夫人一起來到客廳。

脫下羽絨外套與帽子的善通寺春彥,是體格偏瘦的紳士。銀灰色頭髮的端正臉龐十分迷人,卻完全感受不到藝術家的派頭或風範。講好聽一點是俊秀,講難聽一點是缺乏大人物的感覺。

鵜飼與朱美像是開班會的國中生,做出「起立、敬禮」的動作。忽然面對這一幕的春彥,似乎沒能掌握狀況,求助般詢問身旁的咲子夫人。「這兩位是?」

「哎呀,真是的,我不是提過嗎?他們是鵜飼先生與朱美小姐,今天起在這座宅邸工作。」

「啊,對喔,我忘了。」善通寺露出總算能理解的表情,轉身面對兩人。「嗯,我聽內人提過你們的事,真的很感謝兩位特地來到這麼偏僻的山上。啊,我還沒自我介紹,恕我失禮。」

春彥察覺自己的冒失,介紹自己叫做善通寺春彥,重新和兩人握手問候。他的態度極為自然,舉止洗鍊成熟,表情慈祥,嘴角總是洋溢溫和的微笑。

「總之,兩位請坐。咲子小姐,麻煩端茶給兩位。」

春彥稱呼妻子咲子夫人是「咲子小姐」,咲子聽到要求也率直響應「好的」,快步離開客廳。兩人的態度絲毫沒有尷尬之處,簡直是結婚已久的夫婦,實在不像是結婚第一年就出現裂痕的樣子。

「今天是開車過來吧?不習慣開山路的話應該很辛苦,尤其幾天前的雪還留著,所以更加危險。」

「放心,沒什麼大不了。由於路上沒車,比起在市區開車輕鬆。不過在下對這附近的路不熟,這方面費了一些工夫。這麼說來,在下來這裡的途中,曾經在石子路遇見您吧?」

「咦,是嗎?我沒發現。我散步時出乎意料心不在焉。我想你應該知道,我是畫家,走路時也經常在想像構圖。在我思考的時候,比方說即使像她這樣……」春彥說到這裡伸手示意朱美。「即使像她這樣的迷人女性走在面前,我也經常沒發現就直接走過去。」

「哎呀,您真會說話。」朱美按著臉頰擺出嬌羞姿勢。

「嗯,一點都沒錯,真會說話。」鵜飼佩服的方式有點奇怪。「不愧是藝術家,果然不一樣。但即使沒發現她,肯定會發現那位金髮青年吧?」

「金髮青年……是指哪一位?」

「在路上和您擦身而過的那一位。」

春彥只有微微歪過腦袋,像是心裡完全沒有底。表面上看不出來是佯裝不知情,還是真的不曉得。

看著他這個態度的朱美,開始質疑剛才在石子路交會的人,或許是不同於春彥的另一個人。因為她之前擦身而過時觀察到的男性,給人戰戰兢兢的印象,和眼前從容不迫的春彥差太多。在這個季節,身穿黑色羽絨外套加白帽子的男性並不罕見,有可能是穿著相似的兩人,湊巧走在相同的山路上。

「那位金髮青年怎麼了?」這次是春彥反過來詢問鵜飼。「那名男性應該只是路過的旅客。因為深山的這座村莊裡,沒有染金髮的年輕人。」

「咦,這就奇怪了,我們向他詢問善通寺家怎麼走,他指引得很詳細。」

「喔……」春彥的眉頭似乎微微一顫。

「所以在下一直以為他是住在附近的村民,還佩服的認為他看起來雖然是都市裡的年輕人,但鄉村居民果然很親切,原來不是嗎?」

「這個嘛……我在這附近沒見過這樣的人。他和我擦身而過?應該是你記錯吧,不然就是把其他人物認成我。對,肯定是這樣。」

春彥以堅決語氣斷言之後,結束這個話題。這種強硬態度隱約有點不自然。

朱美忍不住想直接詢問「為什麼您和金髮青年擦身而過時那麼驚訝」,但最後還是克制下來。對方既然否認曾經擦身而過,就不應該再問這個問題,鵜飼也沒有繼續追問春彥這件事。

剛好在這個時候,咲子夫人端著裝有四個茶杯的托盤,再度進入客廳。咲子夫人將茶杯放在各人面前,接著坐在春彥身旁,以開朗的聲音詢問。

「怎麼樣?喜歡這兩位嗎?」

「先別這麼說,我們剛才只是在閒聊。」春彥重新振作般端正坐姿,裝出一本正經的表情。「那麼,姑且像是招募測驗一樣,進行一場面試吧。」

首先,朱美與咲子夫人進行問答。但春彥不知道她們已經預先準備問題與答案,換句話說只是套招。

「興趣是?」「下廚。」

「專長是?」「彈鋼琴。」

記得標準答案的朱美,毫無破綻地回復咲子夫人的詢問,但接下來才是問題,也就是鵜飼與春彥的問答。朱美抱持感興趣與不安的心情旁觀,她身旁的鵜飼流利響應一連串的詢問。

「駕照是?」「汽車駕照。」

「興趣是?」「偵探。」

「什麼?」「……小說。」

「專長是?」「我從六歲學小提琴。」

「喔喔!」「……學到八歲。」

「……?」「還有問題嗎?」

善通寺春彥幾乎被鵜飼玩弄於股掌之間,朱美非常在意,但不同於她的擔憂,春彥以佩服的表情看向咲子夫人。

「不愧是你推薦的人選,他是挺有趣的人。我很欣賞,看來可以錄用他。」在這個世界,很難斷定怎樣叫做幸運。鵜飼吊兒郎當的態度,似乎得到春彥的善意接納。

「這樣啊,那太好了。」咲子夫人面露欣喜。「所以就是錄取吧?「嗯,暫時試用吧。對了,記得你今晚要外出,直接請鵜飼載你去?」

「不,這樣有點……」

「唔……為什麼?雇用司機就是要讓他開車吧?」

「話是這麼說,但鵜飼先生今天應該累了,而且還沒熟悉這附近的路。最重要的是,他還沒習慣我們家的車。」

「啊啊,原來是這麼回事。」春彥轉身看向鵜飼。「我忘記說了,其實我很喜歡車。我家的車都是有點特別的名車,確實如內人所說,還沒熟悉之前得費點工夫。」

「我會努力儘早熟悉。」鵜飼以值得嘉許的態度低頭致意。

「那麼,今天就請你打掃車庫吧。」春彥說完起身。「咲子小姐,之後的事情交給你,我有點累了,想休息一下。不,用不著擔心,我只是頭有點痛。」

春彥以指尖按摩太陽穴,離開客廳。

咲子夫人帶著鵜飼與朱美來到庭院。

善通寺家的庭院,是寬敞的西式風格。地面是描繪幾何圖樣的華麗花壇,井然有序的灌木叢,像是積木般修剪得漂漂亮亮;枝枒形狀奇特到未曾見過的樹木、象徵小動物的擺飾,這些要素以石板小徑或草皮空間串聯起來,成為人造氣息強烈的庭園。土地周邊以紅磚牆或圍籬環繞,如果只是在庭院行走,很難想像這座宅邸是沿著盆藏山的山坡建造。

「好漂亮的庭院。」朱美由衷稱讚。「不過庭院這麼大,保養起來很辛苦吧?」

「是的,光靠我與外子實在顧不來,所以請園丁每周前來照顧。光是維護的費用就不可小覷。」

「這個家挺富裕的。」

「是繼承祖先的遺產。尤其公公善通寺善彥大師是知名畫家,他過世的時候,外子是唯一的親人,所以善彥先生的遺產,包括土地、宅邸在內,都是由外子繼承,這是約十年前的事。」

「冒昧請教一個很沒禮貌的問題。」鵜飼戰戰兢兢詢問。「春彥先生在繪畫方面的才華、知名度或前途這方面,和善彥大師相較之下怎麼樣?」

「鵜飼先生。」咲子夫人面露悲傷搖頭。「這是非常沒禮貌的問題。」

「非常抱歉!」鵜飼迅速低頭。「也就是說,果然……」

「是的。即使是我這種繪畫外行人,也清楚看得出外子沒有公公那樣的

才華,和善彥大師做比較根本沒有意義。簡單來說,外子能自稱畫家,只是沾了父親的光。」

「用、用不著講到這種程度……」

「不,這是事實。到頭來,外子是知名畫家的兒子,在得天獨厚的環境長大,不用煩惱金錢問題,在寬敞的家裡自由生活,天生英俊受到異性歡迎,成績又好……這樣的他不可能畫得出撼動他人靈魂的畫作,外子自己肯定最清楚這一點。」

「說穿了,就是含著金湯匙出生,沒有藝術家的強烈特質。」

善通寺春彥身為畫家的評價很差。朱美覺得春彥很可憐,同時有點無法釋懷。

「那個,恕我冒昧,既然咲子小姐知道善通寺先生沒有才華,為什麼嫁給他?」

「哎呀,朱美小姐,這個問題真直接。不過我的回覆非常平凡。我和他在一起的契機,是我擔任他的作畫模特兒。畫家和模特兒相戀,就這麼結為連理。這是很常見的狀況吧?」

原來如此,朱美可以接受。咲子夫人確實美麗,她的魅力足以刺激畫家的靈感,甚至俘虜男性的情慾。

三人如此閒聊時抵達車庫。長方形車庫停著四輛車,都是高級進口車。種類有房車、跑車與四輪驅動車,種類相當豐富。順帶一提,鵜飼的雷諾停在車庫外面,並未包含在內。

「二樓是司機的房間。」

咲子夫人指向通往車庫二樓,狹窄又陡峭的階梯。

「換句話說,現在是我的房間吧?」

鵜飼輕盈跑上階梯,兩名女性也跟著上樓。

這裡是殺風景的房間,很像幫傭居住的地方。像樣的家具只有床、書桌與兩張椅子,由於沒有其他東西,反而給人寬敞的印象。

「反正今晚要通宵監視,應該用不到這裡。」

鵜飼坐在床上,兩名女性自然各自坐在兩張椅子上。

「夫人是下午四點出門吧?那就不能太悠閒,請讓我趁現在請教幾個問題。」

「好的,請說。」

「夫人剛才提到,春彥先生今天散步回來的時間比平常早,他有提到原因嗎?」

「外子說,今天冷到好像會感冒,所以他提早結束散步返家。」

「這麼說來,春彥先生身體似乎不太好。他還提到其他事情嗎?」

「您所說的『其他事情』是怎樣的事情?」

「嗯,其實……」鵜飼大致說明之前在石子路發生的事,也就是和那名金髮青年擦身而過,身穿黑色羽絨外套的男性。

「這樣啊。」咲子夫人思索片刻。「從時間與打扮來看,那名中年男性很可能是外子,不過假設是這樣的話,年輕的金髮男性究竟是誰?」

「看來您心裡沒有底。」

「是的,很遺憾。您對外子提過這件事嗎?」

「提過。夫人剛才進廚房的時候,我試著提出這個話題,但他的反應像是不記得遇過這樣的年輕人,無法確認是打馬虎眼還是真的沒印象。」

「外子是因為遇見那名青年,才提前結束散步?」

「我推測不無可能。」

「這樣啊,總覺得令人在意。不過偵探先生,這件事和本次的委託,沒有直接的關係吧?」

「或許如此。不過仔細想想,夫人造訪敝人偵探事務所的原始原因,在於您質疑丈夫最近怪怪的。夫人認為原因在於春彥先生外遇,但這始終是一種質疑,還不能斷定,也可能完全是誤解。」

「您的意思是說,原因有可能不是外遇?」

「還不曉得。至少我認為現在還不到斷定的階段,畢竟可能性很多。話說……」鵜飼像是重整心情般詢問咲子夫人。「外遇嫌疑的另一位主角還沒登場,請問您幾時方便引介?」

「是指遠山真里子小姐吧?這個嘛,她應該快回來了……」

就像是抓准這句話快說完的時機,「咚!」一聲響亮的聲音傳遍四周,整個車庫微微晃動。鵜飼與朱美以為地震而繃緊身體,咲子夫人的態度卻像是聽到門鈴響起。

「哎呀,看來真里子小姐回來了。」

三人快步走下階梯,來到車庫一樓。一輛福斯車尾卡在車庫入口處的柱子動彈不得,看一眼就知道是倒車入庫失敗。在三人愣愣注視之下,福斯駕駛座的車門打開,一名年輕女性掛著害羞笑容現身。身穿求職常見女用套裝的她,應該還是女大學生,所以她肯定是遠山真里子。

「啊~又失敗了。還想說今天肯定會成功,卻還是這樣。咲子小姐,請見諒。」

遠山真里子操著流利的關西腔,以開朗快活的態度向咲子夫人道歉,與其說是道歉更像撒嬌。咲子夫人也開朗回應。

「這種小事沒關係的。不提這個,真里子小姐,沒受傷吧?」

「嗯,我沒事我沒事。」真里子輕輕揮手,再度看向車子。「不過,這樣終究是問題吧?我在面試主管面前宣稱對開車技術有自信,假日總是外出兜風,實際卻是這種德行。唔~要是車庫這道牆壁再遠個三公尺,那就輕鬆多了。」

確實,再遠個三公尺會很輕鬆,還可以輕鬆多停一輛車。

遠山真里子為自己拙劣的開車技術嘆息之後,總算發現咲子夫人身旁站著另外兩人,因而露出警戒的表情。「話說回來,這兩位是誰?」

「我提過吧?是幫傭二宮朱美小姐與司機鵜飼杜夫先生,今天起在這裡工作。」

被介紹到的兩人恭敬低頭致意,另一方面,遠山真里子露出驚訝表情,興致盎然般觀察兩人。

「喔,兩人都很年輕耶。咲子小姐,可以嗎?他們真的能勝任這裡的工作?」

她說得很不客氣。朱美內心一陣不悅,旁邊的鵜飼則是以冷靜態度向前一步。

「那麼,雖然當成問候也不太對,不過這輛歪掉的福斯,就由我開進車庫吧?」

鵜飼以傭人應有的態度,畢恭畢敬地行禮致意之後上車。三名女性以關切的眼光注視。鵜飼讓車子高速起步,後輪在庭院中央劇烈打滑之後,車身轉半圈面向車庫,接著他一鼓作氣加速開到車庫入口,就這麼沒有減速,轉眼將車子開進停車位。

「哎呀?」咲子夫人發出掃興的聲音。

「嗯?」遠山真里子像是看到不可思議的光景,向朱美要求說明。「如果只是直接開進車庫,猴子也做得到吧?」

「說、說得也是……前提是猴子會開車。」

不過,會開車的偵探完全不曉得女性們評價不佳,以洋洋得意的表情走下福斯。總是讓人過度期待之後輕易背叛,這是偵探一如往常的作風。朱美不禁感到失望,不過看在遠山真里子眼中似乎很新奇。鵜飼詢問「請問這樣如何?」再度行禮之後,遠山真里子輕拍他的肩膀。

「什麼嘛,雖然搞不太懂,但你這位大哥挺有趣的,我欣賞你。工作加油吧!」

在這個世界,真的很難斷定怎樣叫做幸運。鵜飼吊兒郎當的舉止,在這裡也引起遠山真里子的興趣。

「好了,站在這裡會感冒,大家回屋內吧。」

以咲子夫人的提議為契機,四人一起行經庭院。大約走到庭院正中央的時候,遠山真里子有點唐突地開口。

「咲子小姐,記得你今天要外出,是一個人去嗎?」

「嗯,是的。」咲子夫人連眉頭都不動一下,面不改色回應。「真里子小姐,怎麼了?」

「請鵜飼先生開車載你去?」

「不,今天我自己開車。」

「是喔,那就真的是一個人去耶。是不是該準備了?」

「嗯,是的,時間差不多了。」

「我來幫忙。你要挑衣服與髮型吧?這是我的專長。」

「咦,可是……」

「沒關係,沒關係,不用客氣。」遠山真里子半強迫拉著咲子夫人,單方面催促她。「來,快點快點!」

咲子夫人像是被遠山真里子拖著走,眨眼就消失在宅邸里。鵜飼與朱美愕然看著這一幕,接著轉頭相視感到納悶。

「是我多心嗎?總覺得她們兩人交情很好。」

「嗯。不過看起來也有點尷尬。我實在搞不懂。」

「感覺遠山真里子像是在催促咲子小姐外出。」

「如果真里子和春彥交情匪淺,那就情有可原。因為她想趕走咲子夫人。」

「不過就算這樣,她會刻意幫忙準備外出嗎?」

「你有興趣?」鵜飼像是看透般注視朱美。「既然這樣,要試著當偵探嗎?」

數分鐘後,兩人一起成功入侵宅邸的圖書室。

「不過,圖書室本身沒用處。」鵜飼撫摸漆成白色的壁面,咧嘴露出微笑。「重點在於這面牆的另一頭。那裡是咲子夫人的更衣室,

咲子夫人與可能是丈夫情婦的女性,正在那裡呼吸相同的空氣。好啦,我們現在該做的就是……」

「要偷聽?」

「講偷聽很沒禮貌,要講竊聽。」

「還不是一樣?」

「差多了。偷聽是變態的嗜好,竊聽是私家偵探的工作。」

鵜飼說著以右手摸索西裝胸前口袋,拿出手冊大的黑色機器與耳機。外觀看起來只像是隨身聽,不過仔細一看,機器拉出三條線,前端各自連接一個小吸盤。

「啊,我在諜報電影經常看到這個。難道是竊聽器?」

「一點都沒錯。」

「好棒喔~!鵜飼先生,這種東西在哪裡買的?」

「郵購。」

「郵……郵購?」他所說的郵購,難道是下流雜誌最後一頁所刊登的詭異商品?「這真的能用?」

「當然。你看這裡。」鵜飼指著機器背面刻的T符號。「確實有個T字吧?」

「真的耶。不過這個T是什麼?」

「只有『竊聽專利局』認可的竊聽器才有這個T符號,這是值得信賴的證明。」

「喔,這樣啊。」也就是詭異商品的證明。「總之用給我看吧。」

「用不著你要求。」鵜飼蹲在牆邊,將吸盤(這姑且是收音裝置吧)按在牆上,接著戴上耳機。

「喔,聽到了聽到了……嗯嗯。」

真的聽得到?

「也給我聽。」

朱美不容分說,從鵜飼耳朵搶走耳機戴上,在牆壁另一邊進行的對話,確實成為低沉的聲音傳來。

『咲子小姐,穿這件粉紅連身裙不錯吧,超可愛的。』

『真里子小姐,不可以。這次不是學生聯誼,是成人的聚會。』

『既然這樣,這件水藍色洋裝呢?』

『不行,得挑一件更沉穩的衣服……』

清楚掌握得到牆壁另一頭的光景。

「好厲害,確實聽得到耶。」

朱美瞬間為竊聽器出乎意料的優秀性能而感動。不過……「嗯?」朱美忽然感到疑問,取下耳機,改為直接以耳朵湊到牆上。

「鵜飼先生。」

「什麼事?」

「你聽,像這樣直接把耳朵貼在牆上,聽得比竊聽器清楚多了。」

「喔喔,真的耶。朱美小姐,幹得好!」

偵探純真地豎起大拇指。隔著一道牆的房間裡,依然進行著兩個女人的對話。

『真里子小姐,我決定了。我要穿這套灰色套裝,這套最保險。』

『咦~不行啦,這套太老土了,對方男性會失望。』

『對方男性?真里子小姐,你在說什麼?』

『不用隱瞞沒關係的,我站在咲子小姐這邊。』

『真里子小姐,你是不是有所誤會?我不是出門夜遊,只是去見老朋友……』

『好了好了,沒關係沒關係。總之別穿這套,何況灰色不合咲子小姐的形象。』

『不,我決定穿這套。』

『啊~原來如此,那位男性喜歡這種低調的套裝是吧?』

『並不是……哎呀?』

『唔……怎麼了?』

『那邊的牆壁,剛才好像發出怪聲音。』

『這面牆?』

『是的。真里子小姐,麻煩把耳朵貼在牆上聽聽看。』

『嗯,我試試。』

『……』

『………』

『…………』

『……………』

『………………怎麼樣?』

『…………………什麼都沒聽到。』

『那肯定是我多心了。天啊,已經這個時間了,得加快速度……』

「噗哈~!」真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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