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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請勿在此丟棄屍體 第五章 不在場證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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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男和香織看到寺崎突然現身,嚇了一跳,叫了一聲。而寺崎一開始表情也是一陣驚愕,然後馬上生硬地抬起一隻手。

「哎呀,嚇到你們了,真不好意思,剛才在溪邊淋到雨。」

寺崎用手掌抹著臉,露出苦笑,看看四周。「哎呀,真糟糕,這裡不知道是哪裡了,走這條路可以回去民宿嗎?」

「我們也要回去民宿,快走吧。」

兩人和寺崎一同跑在通往新月山莊的路上。眾人像是在雨中慢跑般的速度,寺崎肩上的袋子似乎挺重的,不斷搖晃。鐵男一邊跑步,一邊問道:

「那個袋子裝的是釣竿嗎?」

「嗯?!」寺崎當下冒出困惑的聲音,但隨即開口:「對對,沒錯。我的興趣是釣魚,剛才眼看天色不對,所以釣到一半就停下來,想說先回去民宿,沒想到還是遲了一步——哈哈哈。」

「這麼淺的溪,釣得到東西嗎?」

鐵男問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但寺崎卻苦笑道:

「不不不,從這邊往下走不遠,有一個相當不錯的釣點喔。」

的確,寺崎是從下游出現,可是真的如他所說,那裡有可以釣魚的地方嗎?鐵男對寺崎的話充滿疑問,可是現在不是慢慢討論釣魚的時候。寺崎索性藉著這場大雨,主動切斷話題。

「好了,我們跑快點吧,趁還沒打雷之前,快回到新月山莊。」

寺崎加快速度向前跑,鐵男和香織稍微落後。雨勢似乎追在這三人的後面跑似的,越來越強,遠方傳來雷聲。

幾分鐘後——三人狼狽地回到新月山莊。

「哎呀,真慘,全身濕透。」寺崎站在新月山莊的玄關,雙手把一頭濕發往後撥,說道:「那麼,兩位小心不要感冒了,我先回房了。」

寺崎說完後全身淋淋地爬上階梯,往二樓走去。

寺崎一離開,靜枝剛好出現在玄關大廳。靜枝看到他們兩個,捂著口說道:「哎呀,全身都濕透了吧!等一下,我馬上拿毛巾給你們。」

兩人看著靜枝跑進去裡面的背影,香織用手肘頂了一下鐵男的側腹。

「欸欸,馬場君,照剛才的說。」

「嗯,知道了」鐵男點頭,小聲回答。

不久,靜枝拿了毛巾過來。鐵男用毛巾擦了擦臉和身體後,馬上對靜枝說:

「那個,我們倆個剛才討論了一下,因為我們很喜歡這間民宿,可以的話,讓我們再多住一晚好嗎?——香織,你說呢?」

「對呀,我們真的很喜歡這裡。房間漂亮,餐點美味,而且還有漂亮的老闆娘,這種民宿太難得了。」

「對對對!所以,拜託,讓我們再多住一晚吧。」

「呃,這件事呀。可是——」靜枝很明顯地面有難色。

「承蒙您的愛戴,很感謝,可是——不瞞您說,早上到現在發生了很多事情,我們現在還有點手忙腳亂……」

理由不甚明顯,但是可以確定的是,靜枝不歡迎鐵男他們再多住一晚。不妙,這樣下去,會被趕出去的,鐵男心想。這時沒想到身後忽然傳來救贖的聲音:

「想再多住一晚!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鐵男倉皇回頭,說話的是一個中年男子,約莫四十幾歲,一身看似西裝的打扮。

「沒什麼關係啦,老闆娘,就照他們的意思,讓它們多住一晚吧,沒必要把他們趕走吧,反正還有空房不是嗎?那就好了,沒問題,請讓他們住下吧。我也替他們拜託你了,老闆娘——」,中年男子禮數周到地低下頭來。靜枝的態度開始軟化。鐵男和香織眼見機不可失,也一起低下頭。這時靜枝的表情柔和許多,一副拿你們沒辦法的樣子。

「我知道了,那就請多住一晚吧。」

就這樣,鐵男和香織得到允許,可以在新月山莊多住一晚。兩人轉向面對中年男子道謝:

「謝謝你的幫忙,這樣我們就放心了。」

「我叫做有坂香織,他是馬場鐵男君,叔叔你呢?」

「哎呀,我的名字不值一提——我叫砂川,是一個希望城市安全與和平的普通男人。」

「——嗯?!」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不。」

怎麼搞的,這種感覺,這種氣氛,好像不是第一次,可是明明是初次見面。這就是所謂的似曾相識嗎?鐵男和香織各自歪著頭轉身離去。

兩人爬上樓梯,爬到一半時又旋過身子,再次向砂川道謝。砂川輕輕揮揮手示意,隨即轉向靜枝問道:

「對了,老闆娘——」

是,有什麼事嗎?靜枝的聲音。這時,砂川忽然問了一個意外的問題:

「可以幫我查查之前房客的姓名嗎?一個叫山田慶子的。」

「!」今天這兩人也,

「!」從同一個階梯上滾落。

「哇」「嗚」

「啊」「啊」

「啊」「啊」

「啊」「啊」

「啊」「啊」

「啊」「啊」

「啊」「啊」

「……」「……」

沒事吧?砂川和靜枝一臉擔心地靠過來。鐵男和香織一邊示意不用幫忙,一邊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然後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很快地走上樓梯,回到房間。兩人脫下濕透的衣衫後,只能穿上民宿附的浴衣了。這兩人糊裡糊塗地闖進這間民宿,身上沒有其他衣物可替換。

等一切都整頓好之後,兩人都覺得疲憊不堪,各自在床上的一角,咚地坐下來。

「哎喲,又是山田慶子。這次是從那個叫砂川的口中說出來。」

「那個叫砂川的到底是誰啊?為什麼他會知道山田慶子的名字呢?」

「不知道。搞不好他跟鵜飼是同夥的,那兩個人給人的感覺都好像,都想讓人認為自己只是普通的男人。」

「不過看起來年紀和個性都差很多——咦?!誰啊?」

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兩人心頭一驚,拉直背脊,互相對看。鐵男戰戰兢兢地拉開門,往外一瞧,走廊上站著的,是剛才那位中年男子,砂川。砂川很快地看了鐵男身上的浴衣一眼,露出沉穩地笑容,但眼神完全沒有笑意。

「看來你已經換好衣服了。那麼,不好意思打擾了,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我有一些問題想問你們。沒什麼,給我兩三分鐘就好了。」

「喔、喔——那,請進。」

鐵男完全被對方牽著鼻子走,帶他進屋子。其實真的要趕他走也不是辦不到,可是這個男的說話時有一股力量,讓人無法拒絕。再說,鐵男對砂川這號人物也感興趣,認為值得一談。

在靠窗邊的小桌子旁,鐵男、香織和砂川相對而坐。

「請問,你想問些什麼?不,在這之前,請問這位叔叔,你到底是誰?」

「你看起來不像新月山莊的員工,但也不像一般的房客。——大叔你到底是誰?反正不會是單純的好心大叔而已吧。」

「嗯,你們心中會有疑問也是當然的。」

眼前這名中年男子悠悠地點點頭,把手伸進胸口的口袋,拿出像是對摺皮夾的東西,然後伸手向前。什麼東西啊?鐵男和香織露出困惑的表情。接著,這名男子把對摺的東西啪地打開。

「我是烏賊川署的砂川。」

「……」

鐵男屏住氣息,來回看著男人的臉和他拿出來的東西。

中年男子和警徽。中年男子和警徽。中年男子和警徽。中年男子和警徽——終於,鐵男認出中年男子是一名警官。

「……喔喔……喔喔喔!」

鐵男的姿勢像是往後跳似的,背脊整個貼靠在椅背上。我感受到了。我感受到那枚警徽吹出一道猛烈的風壓。這不是錯覺。還好坐在椅子上,如果我剛才是站著,一定會一屁股地摔到地上。這陣風太強烈了,好痛苦,我快不能呼吸了。這就是所謂的官威嗎!

鐵男側目看看香織的狀況,她和自己一樣,整個身體攤在椅背上,嘴巴闔不攏。香織的眼神看來誠惶誠恐,像是在對鐵男訴說:

——為什麼警察會在這裡?

——我哪知道啊!

鐵男只能輕輕地點頭。兩人說不出話來,中年男子告訴他們,自己的職稱為警部,隨後臉上又堆出招牌笑容,慢慢地展開問話。

「哎呀,不用緊張。你們在想為什麼警察會來,是嗎?也難怪你們會嚇一跳。總之,先讓我把事情說明一下。今天早上,有一具屍體被發現了,你們應該知道是誰。」

「……啊!」

鐵男忍不住開始發抖。我們知道的人,而且還是屍體,我只能想到一個人。香織心中有不好的預感,臉上微微抽動,雙唇顫抖說道:

「屍、屍體被發現,該、該不會是山田……」

「山、山上!」鐵男高聲叫道,像是要蓋住香織的聲音。這個時候如果在警察面前,主動從我們口中說出山田慶子的名字,情況絕對不妙。「在山上找到的是吧?盆藏山!」

鐵男拼命想要矇混過去,只見砂川警部面無表情地回答:「不,不是在盆藏山發現的。」

「什麼……」鐵男忍不住露出訝異的神情。

不在盆藏山?沉入新月池的屍體,是在盆藏山以外的地方被發現的。情況越來越詭異了。警部不理會鐵男的混亂,淡淡地說出事實經過:

「發現屍體的地點是在烏賊川市三俁町,烏賊川的河邊。」

鐵男和香織聽到這個意外的地名忽然同時大叫:

「烏賊川市!」

「這麼遠嗎!」

砂川警部看到這兩人驚訝的樣子,換他嚇了一跳。

「用不著這麼驚訝,那裡的確離這邊有點遠,可是這裡離龍之瀑布並不遠,所以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昨天在龍之瀑布有人釣魚釣到一半,墜落到溪流里,現在正在調查這個事件是意外或是殺人事件。」

「……調查中?!」這個警部在說什麼啊?!

鐵男更加不明白了。山田慶子明明是被刀子剌死的,是殺人事件或意外,一目了然——還有,釣魚?!在龍之瀑布釣魚是怎麼一回事?昨天山田慶子大概不會去釣魚吧,她早上就已經死掉了——奇怪?!

鐵男終於察覺,從剛才到現在,他和警部說的應該不是同一件事情。

「……那個,警部先生,請問在烏賊川發現的屍體是誰啊?」

這時,砂川警部搔搔頭後:「喔,真抱歉。」緩緩道出:「橘雪次郎。昨天你們見過一面,應該認得。」

「……」

不是山田慶子,是橘雪次郎。在另一個意義上,聽到這個名字應該也要嚇到才對。鐵男咕嘟吞了一口口水,說道:「橘雪次郎先生是嗎……」

「是那個老伯伯嗎?他死了,真的嗎?警部先生!」

「是的,昨天晚上去釣魚後,一去不回。」

「騙人……真不敢相信……」香織擺住了,用手捂著嘴巴。

旁邊的鐵男逐漸恢復冷靜。雪次郎的死確實令人吃驚,但對我們來說並不是壞事。「這、這樣啊。那個老伯伯死掉了是嗎?在烏賊川的河邊。原來如此。那麼,警部先生來這間民宿是為了調查這個事件?」

當然。警部點點頭。鐵男暗自放下心中一塊大石。

看樣子砂川警部並不是為了逮捕鐵男他們而來,而且山田慶子的屍體還沒被發現,雖然目前還不能確定,不過總之,沒我們的事。鐵男感覺到身上的肌肉開始放鬆,之前緊張不自然的表情也緩和許多,開始綻開笑容,一不小心張開嘴巴,搞不好還會發出笑聲。

「你的反應有些奇怪,有一個人死掉了耶。」

砂川警部像是在責備鐵男似的說道。鐵男立刻繃緊鬆弛的表情。很可惜,「有一個人死掉了」並非事實,事實是有兩個人死掉。

「不,當然,雪次郎先生去世,我也覺得相當遺憾。畢竟昨天他還是這麼健壯的一個人。不過,雪次郎先生的死和我們一點關係也沒有吧。我們跟他之間的關係,不過是昨天晚上的一面之緣而已。」

「嗯,沒錯。」香織不停地點頭。「我們幾乎沒說什麼話呢!」

「是嗎?不過,保險起見——」

砂川警部取出小冊子,然後一邊瀏覽一邊問道:「住在這裡的人全部都回答過這個問題,請問昨天晚上凌晨一點的時候,你們在做什麼?」

砂川警部突然做起不在場證明的調查。不過,凌晨一點的時候,鐵男還沒等香織洗完澡,早就不省人事了,所以答案很簡單。

「那個時間我早就睡著了。」

「我也是,睡得很熟。」

「是嗎?嗯,那個時間,也難怪啦。」這時,警部馬上換了一個問題:「可以簡述一下你們兩個住在這裡的經過嗎?聽說是迷路是吧。怎麼上山的,開車?」

「是是、開車——不、不是!」鐵男恍神脫口而出,趕緊改口。「不是開車。開車,怎麼可能嘛——徒步,我們是徒步登山,對吧,香織。」

「對對對,我們從山腳下開始爬起。」

「喔,登山啊,那麼目的地是山頂嗎?爬到盆藏山的山頂相當遠喔。」

「不、不是的,怎麼可能爬到山頂——對吧,香織。」

「對對對,我們的目的地是新月池——才怪!」

「才怪?」砂川警部一臉訝異。

「是新月池才怪,呃,是哪裡啊,馬場君?」

不要把問題丟給我!鐵男瞪了香織一眼,

但馬上回過頭來,咳了一聲。

「沒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想說看能走多遠,隨興上山走走而已,結果最後迷路了,才走進這間民宿——哈哈哈,讓你見笑了。」

「原來如此。」警部露出容易讓對方上鉤的笑容。「該不會,你們在山裡面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吧?」

「請不要說這些奇怪的話,什麼叫做見不得人的事?」

「說到這,最近山上常常發現有人非法丟棄,像是電視、冰箱、洗衣機什麼的……」

「喔,原來如此,這些東西啊。」

「還有錄影機、電腦、家具、樂器……」

「樂、樂器……」鐵男想起丟在溪邊的琴盒,不禁表情僵硬了起來。

「更過分的,還有人連整台車子都能丟,真是不像話。」

「車、車子……」鐵男的臉色更加蒼白了。「這、這……真是不像話。」

「……」香織旁徨地盯著天花板。「……真、真是不能原諒,這種事情。」

「真是沒辦法,山上又不是垃圾桶。喔,不小心離題了,現在不是聊非法丟棄的時候——嗯?!怎麼了,你們的臉色很難看耶,像死人一樣。」

「沒、沒什麼。沒什麼。對吧,香織。」

「對、對。剛才淋雨了,現在身體有點冷。」

「是嗎,去泡泡溫泉,暖暖身子吧。我沒其他問題了,感謝兩位協助。」

砂川警部闔上小冊子,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揮手道別,然後打開門,離開房間。就在門關起來的同時,鐵男和香織一起拍拍胸脯鬆了口氣。

「呼——」

「呼——」

兩人像斷了線的傀儡,精疲力盡地倒在地板上。看來警察認為他們沒有其他可疑之處,不用再追問下去了。兩人蹲著,表情完全放鬆,這時——

「啊,對了,最後還有一件事。」

「哇啊!」掉以輕心的兩人發出驚叫聲,像從地上彈起來似的,站起身子。

冷靜一瞧,剛被關起來的門又被打開,砂川警部再度露臉。鐵男右手壓著撲通撲通跳著的心臟說:「又、又、又有什麼事了,警部先生。」

「?」警部比起之前,用更懷疑的眼光看著兩人。「你們為什麼那麼慌張?!」

「沒、沒有慌張啊,完全沒有,怎麼會慌張呢……對吧,香織。」

「嗯、嗯。冷靜、冷靜……對了,警部先生,請問還有什麼事?」

這時,砂川警部才開口:「其實還有一個問題。」他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們並問道:「有個唐突的問題,請問你們有沒有聽過一位叫山田慶子的女性——」

「沒聽過!沒聽過!沒聽過!」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兩人否定的氣勢異常,砂川警部多少感覺到怪異,但仍說道:

「……是喔。沒什麼,不知道就算了,不要放在心上,打擾了。」

結果,警部沒有再追問下去,這次他真的離開房間了。

鐵男和香織這次機靈得很,立刻把門上鎖,然後兩人靠在一起再次蹲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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