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不適合交換殺人的夜晚 【解決篇——在撕裂之夜的盡頭】(1/2)
一
不久,警員接連抵達案發現場周邊。在善通寺宅邸庭院發現的白骨屍體、在鵜飼家別墅遇害的權藤源次郎、在兩間住家中間小徑發現的善通寺春彥屍體,三處都得進行驗屍與現場搜證。案發現場共三處,花費的時間自然是三倍。這段期間,鵜飼、朱美、流平、櫻與遠山真里子五人,只能暫時在向日葵莊待命。水樹彩子和砂川警部他們共同行動。
「啊~不過你們倒栽蔥從那條陡坡滑下去,居然毫髮無傷,簡直是奇蹟。我聽到你們的尖叫聲,心想大事不妙,必須趕快去救你們,跑到門口剛好看到除雪車抵達,那兩位刑警先生下車走過來,拿出警察手冊給我看。他們說『叫做鵜飼的私家偵探應該在這座宅邸』,我回答『他剛才滑落山谷』,兩人聽到都嚇一跳,後來我就帶他們兩人走那條小徑。嗯?你問哪條小徑?那條小徑一直延伸到善通寺宅邸大門。走出大門沿著小徑直走,會通到清水旅館,途中往左轉就會來到這個別墅區。你們不曉得?哎,不是當地人應該不曉得吧。總之不提這個,我和刑警先生共三人走那條小徑,不久之後就遇見偵探先生、遇見朱美小姐,不知為何還遇見咲子小姐,而且咲子小姐認識刑警先生……我完全搞不懂是什麼狀況。對了,說到搞不懂……」遠山真里子此時首度面向流平與櫻。「你們是誰?偵探先生的朋友?」
「講出這種話的您……」
「……您究竟是哪位?」
流平與櫻像是對新品種九官鳥說話般,詢問遠山真里子。
三人彼此自我介紹,流平、櫻與遠山真里子至此才首度得以正常交談。
初次見面的三人相互問候之後,十乘寺櫻再度困惑地詢問。
「話說回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如同真里子小姐所說,我也滿頭霧水。」
流平就所知範圍回答。
「總歸來說,我們以水樹彩子這個藝名稱呼的女星,真正的姓名是善通寺咲子,是鵜飼先生的委託人。善通寺咲子是她嫁給善通寺春彥之後的姓名,婚前的姓名是和泉咲子。此外,和泉咲子直到三年前都是警察,是砂川警部的部下,也是志木刑警的前輩。這樣懂嗎?」
「嗯,我懂,這部分我很清楚,我不懂的是另一件事。」櫻難為情地輕拉流平袖口。「我不懂偵探先生他們為什麼在這裡。」
鵜飼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所以說,如同流平剛才的說明,咲子夫人是我的委託人,我與朱美小姐在附近的善通寺宅邸通宵執行任務。另一方面,櫻小姐與流平在這間別墅,和水樹彩子——也就是咲子夫人在一起。雙方在不知情的狀況,在相隔很近的地方度過一晚,並且在今天早上巧遇。」
「是的,這部分我也懂,可是……」櫻朝流平露出更困惑的表情。「既然這樣,戶村大人為什麼對我說那種謊?」
「……啊?」
出乎意料的詢問,使得流平眨了眨眼睛。朱美出言消遣流平。
「喔,流平對櫻小姐說謊啊。不可以欺騙純情大小姐吧?你要是做出這種事,會變成鵜飼先生那樣喔。所以你究竟說了什麼謊?」
「我、我沒說什麼謊,朱美小姐,請別誤會。」流平將雙手舉到眼前用力晃動否認,並且回頭向櫻抗議。「也請櫻小姐別亂開玩笑啦!」
「天啊!」櫻臉頰瞬間泛紅。「我沒亂開玩笑!我才要請戶村大人別開玩笑。」
櫻撇過頭去,流平隨即也開始賭氣。
「我沒說謊,也沒開玩笑!肯定是櫻小姐誤會了!」
「我、我不甘心!」櫻緊握拳頭,聲音微微顫抖。「率直道歉就算了,居然還狡辯,一點都不像男人!」
「是啦是啦,反正我就是不像男人啦!」
「你這個笨蛋!」鵜飼忽然朝流平脖子賞一記手刀,抓起他的衣領。「真是的,你沒有收拾場面的能力嗎?我這個做師父的實在看不下去,剛才那是什麼態度?你這個不成材的傢伙!」
「與其說不成材,應該說簡直是小學生。」朱美進一步嚴詞批評。
「真火爆的師徒關係。」首度見到兩人階級關係的真里子瞠目結舌。「我不太清楚狀況,但你還是道歉比較保險喔。」
「我為什麼非得道歉?我沒騙女生啊?」
「少廢話!」鵜飼以一記頭錘,將不肖徒弟打入沉默深淵,接著主動走到櫻面前深深道歉。「大小姐,非常抱歉,這小子沒禮貌是我這個師父的責任,請原諒。」
櫻擔心地看著倒臥在地面的流平。
「啊,不,沒關係。偵探先生不需要為此道歉。」
「感謝您。」鵜飼抬頭重新確認。「話說回來,這個不成材的騙人傢伙,對櫻小姐說了什麼謊?」
「其實,搭電車來這裡的途中,戶村大人確實提到,鵜飼先生與朱美小姐,一起前往豬鹿村某位富豪的宅邸。」
「他說的就是善通寺家,沒說錯啊?」
「是的,接下來才是問題。戶村大人說,這座宅邸雖然位於豬鹿村,卻在烏賊川市旁邊。」
「是的,我也是這樣對流平說明的。」
「……」大小姐的表情微微抽搐。「偵探先生說的?」
「造成什麼不便嗎?」
「不,並不是不便,這樣很奇怪吧……請、請等一下。」櫻慌張離開房間,接著拿著一張老舊地圖回來。
「偵探先生,請看,我們現在位於這個區域吧?」櫻如此說著,並且指向地圖標示「奧床市」的位置,徵求偵探同意。
「嗯,您說得沒錯。」偵探點頭回應。
「另一方面,善通寺家離這裡不遠……」櫻如此說著,將地圖上的指尖稍微移動到「豬鹿村」近郊。「在這附近吧?」
「沒錯。」這次是真里子若無其事般點頭回應。
「所以怎麼了?」朱美露出擔心的表情詢問。
「天啊,三位在捉弄我嗎?請仔細看,這樣哪裡算是烏賊川市旁邊?從這裡翻越盆藏山的另一邊才是烏賊川市……」櫻地圖上的指尖大幅朝南南西滑動,指著烏賊川市和豬鹿村相鄰的區域。「看,是這裡才對。這裡才是烏賊川市和豬鹿村的交界。」
「啊啊,原來如此。」
「是這個意思啊。」
「沒錯。」
鵜飼、朱美與真里子紛紛點頭,櫻見狀進一步強調。
「就是這樣。所以我聽戶村大人說完之後,一直以為偵探先生等人在這一區,也就是從我們所在的奧床市翻過一個山頭,非常遙遠的另一個地方。但偵探先生卻忽然從斜坡滑下來撞到我們……各位知道我多麼驚訝嗎?」
「是的,我知道我知道。」鵜飼愉快地點頭,如同完全無視於至今的話題脈絡,提出一個問題。「話說櫻小姐,您今年元旦是在哪裡度過?難道是在國外?」
「咦?」櫻像是被乘虛而入般瞪大雙眼。「是的,我今年元旦人在法國,因為我這三個月住在寄宿家庭。」
「那你是最近回國吧?」朱美進一步詢問。
「是的,一星期之前才回來。」
「難怪你沒頭緒。」
「嗯,畢竟這也和大小姐的日常生活無關。」
「是啊,何況又不是看得見的東西。」
三人相視點頭。櫻看著他們,露出隨時會哭出來的不安表情。
「請問,究竟是怎麼回事?我誤會了什麼?說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鵜飼說出震撼的真相。
「櫻小姐,其實奧床市與烏賊川市在今年一月一日合併,成為新的烏賊川市。」
「……」櫻突然聽不懂般呆呆張著嘴,數秒後總算掌握狀況。「咦咦咦咦咦!」她猛然後退,背部咚的一聲撞到牆壁,展示架上的「東京鐵塔擺飾」掉下來打中櫻的頭。「合併!」
「嗯,是的。換句話說,我們現在所在的這裡,直到去年底都是奧床市,但現在已經是烏賊川市。今年一月幾乎都在討論這個話題,但您既然在國外,難免沒察覺這件事。」
「這、這麼說來,我出發到法國之前,聽過關於合併的消息。但我當時不太感興趣,所以沒在意……」
「總之,也沒辦法一一在意吧,畢竟世間動不動就在合併。像是各大企業盛行合併,大型銀行也幾乎合併,全國都在進行鄉鎮市的合併。」
「職棒的近鐵與歐力士也合併了。」
「這樣啊。那麼豬鹿村呢?豬鹿村現在也合併為烏賊川市的一部分嗎?」
鵜飼再度說出震撼的真相。
「不,豬鹿村沒參加本次的合併。換句話說,奧床市和烏賊川市是越區合併。」
「咦咦咦咦咦!」受到全新驚愕襲擊的櫻,背部再度咚的一聲撞到牆壁,展示架上的「安藝宮島必勝飯勺」掉
下來打中櫻的頭。
「越、越區合併!」
「是的。所以現在,豬鹿村與烏賊川市的界線,是隔著盆藏山往兩方向延伸。從盆藏山南南西延伸的,是豬鹿村至今和烏賊川市的界線;另一方面,從盆藏山北北西延伸的,是舊奧床市和豬鹿村的界線,但現在同樣是烏賊川市和豬鹿村的界線。所以善通寺宅邸確實位於豬鹿村接近烏賊川市的位置,這個說法沒錯。」
「也就是說……」櫻像是在尋找己方般環視四周,但她完全孤立無援。「全都是我的誤會?」
「是的,至少流平沒說謊。」
「反倒是櫻小姐手上的地圖太舊了。」
「不過,隨身攜帶最新版地圖的人才是異類,這也沒辦法。」
「……」三人朝沉默的櫻投以同情視線。接著櫻似乎終究無地自容,雙手掩面。「啊啊,我居然做出這種事!」然後櫻跑向挨了頭錘昏倒的流平身旁請求原諒。「戶村大人,請原諒我……」她說完直接打開客廳落地窗衝到木製露台,朝眼前遼闊的舊奧床市雪景大喊。
「啊~!好·丟·臉·啊~!」
二
案件真相在善通寺家客廳揭曉。聚集在這裡的有鵜飼、朱美、流平、櫻、砂川警部、志木刑警、遠山真里子等七人,至於第八人——掌握案件關鍵的女性和泉咲子,則是打扮成刑警時代的樣子出現在眾人面前。以黑色褲裝包裹修長胴體的和泉咲子,在志木刑警眼中和三年前一樣英姿煥發,最大的改變就是那頭留長的黑髮。她在刑警時代是中性短髮,肯定是離職之後留長的。
首先,和泉咲子回溯到三年前一月二十日的夜晚說起。
「那是烏賊川市下大雪的晚上。晚間七點二十分左右,遭到某人以刀子刺殺的女性,在雪中蹣跚徘徊,最後倒在鶴見街的馬路斷氣。遇害者是打扮得很高雅的美麗婦人。但她不只是包包,身上完全沒有能夠確認身份的物品,因此無法查明身份。當時擔任烏賊川警局刑警的我,和後輩刑警一起在大雪紛飛的夜晚街道拼命查訪。志木,沒錯吧?」
「是的。這麼說來,記得那是一月二十日的案件。」
「沒錯,剛好是三年前的昨天。當時查訪陷入瓶頸,我們依照『井上攝影商會』店長提供的唯一目擊證詞,將搜查範圍擴大到扇町街方向,還在湊巧造訪的咖啡館,得知遇害者曾經和神秘男性在一起。同時,我們注意到咖啡館附近的路邊,有一輛違規停車的奔馳。我們推測那輛奔馳的車主可能和遇害者有關,調查之後發現奔馳車主是善通寺春彥。砂川警部,沒錯吧?」
「嗯,沒錯,我逐漸想起來了。隔天早上,我打電話到善通寺家確認,善通寺家的春彥很擔心遲遲沒返家的妻子。我說明遇害者特徵之後,電話另一邊的春彥,以不安的語氣表示和他妻子的特徵一致。我立刻請他前來認屍,總算查出遇害者的身份。我想想,叫做什麼名字啊……記得是咲子?還是幸子?」
「警部,是幸子。」志木如此回答。「善通寺幸子,當年三十一歲,和春彥結婚滿五年,沒有小孩,夫妻關係不佳,死亡保險理賠總額是兩億五千萬圓,而且受益人都是她的丈夫春彥。」
和泉前刑警接話說下去。
「幸子是善通寺春彥贊助者的女兒,並不是春彥自願的婚事,因此夫妻感情不算融洽,動不動就起口角。但春彥要是和幸子離婚,等於放棄重要的金援,所以他無法離婚。善通寺家在善彥大師去世,繳清巨額遺產稅之後就陷入危機,每年光是繳納資產稅就沒有餘力。春彥和幸子起口角的原因,也幾乎是爭論是否要賣掉祖產土地與房屋。立場有利的幸子態度越來越傲慢,和春彥的關係終於達到險惡的程度,幸子命案就是在當時發生。質疑的目光當然集中在丈夫春彥身上,但警方沒逮捕春彥,因為他擁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嗯,沒錯。案發當晚,善通寺春彥在自家和畫家好友們喝到天亮,完全不可能在中途溜出來,前往烏賊川車站前面行兇,因此春彥不可能是兇手。就算這樣,也找不到其他可能殺害幸子的嫌犯。我們檢討過可能是街頭之狼或路邊惡霸的犯行,但最後都找不到決定性的證據,最後辦案總部解散,案件成為懸案,就這麼經過三年沒有破案。」砂川警部緩緩行走,詢問昔日部下。「和泉刑警,換句話說,昨晚死亡的權藤源次郎與善通寺春彥,以及那具身份不明的白骨,都和三年前的善通寺幸子命案有關?」
「警部,我是前刑警。」和泉咲子說完輕聲一笑,以三年前的語氣詢問昔日的後輩刑警。「喂,志木,你知道三年前命案和這次命案的關係嗎?」
志木像是投降般聳肩。「不,我完全摸不著頭緒。」接著他提出抗議。「既然前輩不知道,我怎麼可能知道?」
「你還是一樣沒骨氣。哎,算了。」和泉咲子早早死心,直接做出結論。「雖然有點突然,但我要說兇手了。總歸來說,三年前殺害善通寺幸子的人,果然是外子善通寺春彥。」
「前輩,不可能啦。當時春彥確定擁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這樣就對了。只有這次的案件,擁有完美不在場證明的人物才是真兇。志木,你還不懂嗎?這是交換殺人。」
「交換殺人?」志木放聲驚呼。「您說的交換殺人,是兩名殺人兇手交換下手對象的那種交換殺人?怎麼可能,那是小說或電影裡的題材,實際上不可能順利成功。是的,雖然理所當然,但交換殺人沒辦法只由一個人進行,必須有兩名兇手以及兩名遇害者才能成立。假設是春彥殺害幸子,就必須還有另一組兇手與遇害者,哪裡找得到這種案件?」
「有啊,另一個遇害者,就是在權藤家別墅遇害的那名男性——權藤源次郎。」
「前輩,您說這什麼話?源次郎是昨晚遇害吧?幸子是三年前遇害啊?」
「沒錯,哪裡奇怪嗎?」
「還、還問我這種問題……當然奇怪啊!警部,您說對吧?」
「不,慢著慢著,我們思考看看吧。」砂川警部從室內角落走到另一個角落,自言自語般檢討可能性。「春彥希望幸子死掉,這是事實。另一方面,有個兇手X希望源次郎死掉,這部分也足以令人接受,因為源次郎是惡徒。春彥在三年前的某天遇見X,後來兩人協議交換殺人。X代替春彥殺害幸子,這是三年前一月二十日的事。這次行兇很順利,春彥基於不在場證明擺脫嫌疑。然後時間來到昨晚,這次輪到春彥代替X殺害源次郎,他是以鏟子毆打源次郎致死。只要X此時在某處準備自己的不在場證明,就可以擺脫嫌疑。如果真是如此,那麼……」
「是的,這是相隔三年的交換殺人。」和泉咲子以沉著的語氣斷言。
「相隔三年的交換殺人!」志木刑警露出愕然表情,接著搖了搖頭。「不可能,誰沉得住氣,進行為時這~麼久的交換殺人計劃?」
「還有誰?就是春彥與X。」砂川警部如此回應。
「那麼警部,這個X是誰?」
「嗯,命令春彥殺害源次郎的人物,就是憎恨源次郎,而且在昨晚擁有不在場鐵證的人物……是誰?權藤英雄嗎?」
「不,警部,不是英雄。」和泉咲子這麼說。「兇手是權藤一雄。」
「權藤一雄?」
「是的。權藤一雄是源次郎的長子,而且父子相互憎恨,但他三年前離奇失蹤,至今依然下落不明。」
「所以,你的意思是失蹤的一雄再度現身,命令春彥殺害源次郎,導致昨晚發生那樁命案?」
「這也錯了。一雄已經不在世間,這件事終於在本次事件得以確認。」
「……」砂川警部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如此!就是那具白骨屍體嗎?」
「是的,那就是權藤一雄。他不是失蹤,是遭人暗中殺害埋葬。而且肯定也是善通寺春彥下的手。」
得知意外事實的志木刑警,表情愕然扭曲。
「所、所以是這個意思?善通寺春彥在三年前,和權藤一雄協議交換殺人,使得妻子幸子遇害,但春彥後來背叛一雄,將他殺害之後埋在庭院?」
「對,這就是三年前案件的真相。你終於明白了?」
「怎麼這樣……那麼,前輩和這種傢伙一起生活到現在……」
「志木,別提這件事。」和泉咲子以遺憾的表情看向後輩刑警。「我也受傷了。但我不會抱怨,這都是我的責任。我身為女人、身為刑警,都沒有看人的眼光。明明殺人兇手就在眼前,我卻沒有察覺,甚至和他結婚。」
「可是,即使前輩不曉得春彥是殺人兇手,春彥應該知道前輩當過刑警吧?殺人兇手春彥為什麼會和當過刑警的前輩結婚?」
「不,他不知道。他肯定只認為我是女星水樹彩子。到頭來,我和春彥算是老交情了。」
接下來,和泉咲子
說起她和善通寺春彥的離奇緣分。
時間回溯到和泉咲子的大學時代。當時她已經以女星水樹彩子,或是業餘電影導演水樹彩子的身份,在圈內為人所知。另一方面,善通寺春彥陷入經濟危機,但表面上始終是以父親遺產過著優雅生活的單身貴族。
兩人相識的契機,是她挑選善通寺宅邸,作為她親自執導暨主演的電影——《電影導演彩子》的外景地點。和泉咲子認為這幢古老西式風格建築,很適合成為作品的舞台,親自前去拜訪善通寺春彥提出拍片計劃。春彥剛開始頗感困擾,但終於被她的熱情打動,不甘不願地答應出借,同時春彥提出一個很像畫家會提出的條件,就是希望以女星水樹彩子當作模特兒繪製肖像畫。
電影順利拍攝完成之後,這個約定付諸執行,春彥為身穿鮮紅禮服的水樹彩子畫下一幅畫。數個月後,善通寺春彥以這幅命名為《女星肖像》的畫作代替花束,向和泉咲子……應該說向女星水樹彩子求婚,但她鄭重拒絕。
還年輕的她,不想在大學畢業之後直接成為家庭主婦。後來她致力於報考公職,好不容易考上,在畢業之後像是繼承父親職業般成為警察,分發到烏賊川警局,成為砂川警部的部下。和泉刑警就這麼和砂川警部搭檔解決諸多案件,又過了數年,新人志木刑警分發到警局,和泉刑警成為志木刑警的指導者。
再來是三年前一月二十日那樁決定性的案件。和泉刑警以意外的形式,再度聽到「善通寺」這個姓氏。遇害者名為善通寺幸子,而且丈夫就是當年向她求婚的善通寺春彥。
「被我拒絕的春彥,不久就和名為幸子的女性結婚。而且很諷刺地,我以刑警的身份,參與幸子命案的調查工作。」
「原來是這麼回事。不過這樣的話,前輩和春彥在三年前的案件,應該進行過命中注定的重逢吧?因為你們分別是遇害者的丈夫,以及烏賊川警局的刑警,既然這樣為什麼……啊,對喔!這麼說來,前輩當時腳受傷了!」
「沒錯。我的腳在案發第一天骨折,立刻脫離辦案小組,所以春彥見過砂川警部與志木,卻沒見到我。如果春彥當時見過我,他後來再怎麼樣也不會向我求婚吧。」
「原來如此。」志木刑警感觸良多地點頭。「這麼說來,前輩因為腳骨折的後遺症,到最後無法繼續擔任刑警。」
「嗯,不能全力奔跑的我,沒辦法在案發現場執行勤務。但現在已經完全康復,一點都不痛了。」
和泉咲子說完,以右腳腳尖用力踩踏地面,並且露出自嘲般的微笑。
「我辭去刑警工作之後,再度回到演藝圈,以女星水樹彩子的身份和春彥重逢。春彥在妻子過世之後,看起來意外地和以前沒有兩樣。我考慮到他的心情,沒透露自己曾經以刑警身份參與辦理幸子命案,開始和他來往。剛開始是繪畫模特兒,後來演變成親密的交往。一年前,不知道我曾經是刑警的他,第二次向我求婚,不知道他是殺人犯的我也答應了。回想起來,這真是一段諷刺的緣分。」
和泉咲子的表情在瞬間蒙上陰影。
「結婚共同生活之後,我也不知道他是兇惡的殺人犯,過著平凡的每一天。但即使是這樣的我,也終於迎接得知真相的一天。」
「是基於什麼樣的契機?」
「是基於……」和泉咲子開口要開始說明時,忽然停頓。「不,等一下,接下來不是和泉咲子的故事。」
和泉咲子說完,轉身面向砂川警部。
「那麼警部,我至此先行告辭。」她致上最敬禮,朝志木刑警說聲「再見」,轉身背對眾人。
「咦?前輩,等一下,您要去哪裡?」
和泉咲子輕輕搖了搖手。
「我去換衣服。不准偷看啊。」
三
數分鐘後,和泉咲子從黑色褲裝搖身一變,以細褶居家長裙加淡藍色高領毛衣的造型,出現在眾人面前。不是巾幗不讓鬚眉的前刑警,而是貨真價實來自名門家系的高雅夫人。
「是咲子小姐耶,你至今跑去哪裡了?」
遠山真里子以逗趣語氣詢問。委託人善通寺咲子登場,鵜飼偵探也立刻起反應。
「嗨,夫人您好,感覺終於見到您了。比起紅色或黑色,果然藍色才適合您。」
「哎呀,嘴巴真甜。我也覺得有種恢復為善通寺咲子的感覺了。」咲子夫人抵著嘴角露出高雅微笑,再度面對鵜飼說聲「這次有勞您了」,接著向旁邊的朱美微微低頭致意。「您似乎也辛苦了。」
「不,別這麼說。」沒有您那麼辛苦。朱美好不容易忍住沒說這句話。「所以咲子小姐,這是怎麼回事?本次接連發生的事件隱含什麼意義,請您告訴我們吧。」
「好的,我從頭說起。」善通寺咲子為了回答朱美,開始述說本次事件的經緯。「事情在大約兩個月前開始。當時我在奧床市的西服店,領取外子訂製的衣服……」
◆
有人在跟蹤。
這是善通寺咲子的直覺。她剛到西服店領取丈夫訂製的衣服,如今不經意在奧床市中心的商店街閒逛。她剛開始以為是多心,但似乎不是如此。如果是一般的婆婆媽媽,應該會怕得快步離開,但咲子沒這麼做。咲子曾經以刑警身份跟蹤許多人,也熟悉被跟蹤時如何應付。她利用商店櫥窗、便利商店貨架的縫隙或是在路邊發麵紙的工讀生,努力確認對方身份之後得出結論,跟蹤她的完全是陌生人。素昧平生的男性為何跟蹤,她心裡當然沒有底。
原本猜測是警察,但對方只有一人,所以應該不是。何況前任刑警居然被警察跟蹤,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以咲子的能耐,要甩掉對方並非難事。但咲子決定刻意製造機會,讓對方主動搭話。她想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與目的。她這時候的心態已經不是善通寺家的夫人「善通寺咲子」,而是恢復為昔日烏賊川警局的女刑警「和泉咲子」。
咲子進入小鋼珠店,刻意挑選沒什麼客人的一角,單獨坐著打起小鋼珠。乍看是高雅貴婦的咲子,在大白天打小鋼珠為樂的樣子,就旁人看來或許很奇妙,不過對她來說,這是她學生時代就熟悉的娛樂。久久玩一次會對這種刺耳的聲音不敢領教,但她功力沒退步,很快就即將中大獎。就在這個時候……
「方便請教一下嗎?」
那名男性說完,坐在咲子的身旁。
近距離一看,依然是不認識的人。咲子直接詢問。
「究竟有什麼事?你為什麼跟蹤我?」
她以刑警時代習得的強悍語氣提問。
接著,對方說出超乎預料的話語。
「其實是關於交換殺人的事……」
「什麼!」
咲子驚訝地注視對方。他看起來不像是開玩笑,看來是認真的。咲子繼續詢問。
「你明知我是誰,卻說出這種話?」
「當然。善通寺夫人,正因為是您,我才會找您商量。」
聽這名男性的語氣,他並不是對前刑警「和泉咲子」說話,始終是對善通寺夫人「善通寺咲子」說話。但他究竟想對「善通寺咲子」商量什麼事?
對此感興趣的咲子,和男性一起離店。
兩人在咖啡館一角相對而坐。男性自稱「權藤英雄」。英雄對咲子如此開口。
「夫人,您知道您丈夫前妻——善通寺幸子三年前遇害的案件吧?」
「嗯,當然知道。」
咲子面不改色如此回答。那個案件是咲子以刑警身份參與的最後一個案件,至今別說逮捕兇手,甚至不確定兇手是誰,成為她內心很大的遺憾。除此之外,她當然也抱持著「想為丈夫前妻的離奇死亡做個了斷」的單純想法。無論如何,善通寺幸子的命案,肯定是咲子希望能立刻解決的案件。
接著,權藤英雄不發一語,將運動背包放在桌上,從裡面取出意外的東西。咲子一看到這個東西就不由得睜大雙眼。從包包拿出來的東西,是另一個包包。
「這不是凱莉包嗎?難道是……」
英雄微微點頭,將包包遞給咲子。
「是善通寺幸子的包包。」
咲子立刻檢視包包。顏色是淡粉紅色,裡頭還裝有善通寺幸子收納駕照或卡片等物品的錢包。咲子努力佯裝鎮靜,內心卻因為事情的嚴重性而顫抖。
這個包包,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三年前幸子遇害時,警方拼命搜索也找不到的包包,如今卻忽然出現在面前。驚訝的咲子終於改為刑警時代的語氣詢問英雄。
「你在哪裡找到這個包包?」
「老哥房裡。老哥叫做權藤一雄,三年前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咲子對於「三年前」這個時間點感到不對勁。善通寺幸子也是在當時遇害。而且最重要的事實,在於
死者幸子的包包,是在失蹤的權藤一雄房裡找到。換句話說,這就是一雄涉及幸子命案的證據……不對,進一步來說,可以推測一雄就是殺害幸子的兇手。
「是的,我也這麼認為。」
咲子說出想法之後,英雄很乾脆地點頭認同,但他接下來述說的方向出人意料。
「殺害善通寺幸子的人,恐怕就是我哥,至少可能性很高。我原本想直接把這件事,告訴您的丈夫春彥先生,因此我前幾天前往豬鹿村,試著叫住散步中的他。
然而,我正要對春彥先生搭話的時候,他採取很奇妙的行動。我們目光一相對,他就露出驚愕的表情,像是慌張逃走般離去。
我不認識春彥先生,剛開始完全不曉得他為何光是看見我就逃走。但我後來照鏡子想到一件事。我現在的長相,很像三年前失蹤的老哥。春彥先生不可能是看到首度遇見的我而逃走,所以他應該是把我誤認為哥哥一雄而逃走。換句話說,春彥認識我哥,而且是不太想打照面的關係。這是合理的推測。
不過,權藤家和善通寺家沒有往來,他們兩人怎麼認識的?
我百般思索之後,想到一個奇妙的巧合。剛好在善通寺幸子遇害的三年前冬天,我父親權藤源次郎也在暗處遭某人行刺,導致左肩中刀。如果這兩個案件不是單純的巧合,會是什麼情形?您明白我在說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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