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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不適合交換殺人的夜晚 【解決篇——在撕裂之夜的盡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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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百般思索之後,想到一個奇妙的巧合。剛好在善通寺幸子遇害的三年前冬天,我父親權藤源次郎也在暗處遭某人行刺,導致左肩中刀。如果這兩個案件不是單純的巧合,會是什麼情形?您明白我在說什麼嗎?」

咲子很清楚英雄的意思。善通寺春彥與權藤一雄之間,有某種不能見光的聯繫,而且春彥前妻三年前遇刺身亡。同一時間,一雄的父親也差點遭到刺殺。綜合以上線索,可以得出一個結論。

「原來如此,交換殺人嗎……三年前,權藤一雄與善通寺春彥協議交換殺人。首先,一雄依照春彥的委託,殺害善通寺幸子,這部分應該是順利成功。接著春彥依照一雄的委託,試圖殺害權藤源次郎,但是失敗了。源次郎只有肩膀受傷,沒有死。」

「我也這麼認為,但之後才是問題。老哥殺害幸子,春彥卻沒殺害老爸,老哥當然無法接受吧。所以老哥當時怎麼做?接下來是我的推測,老哥或許前去逼春彥再殺一次。這是交換殺人,他當然會如此要求,那麼春彥如何響應?這也是我的推測,但春彥或許沒再度襲擊老爸,而是殺害老哥。」

「原來如此。以春彥的角度,殺害源次郎或一雄同樣是殺人。不對,殺害一雄也能滅口,所以更加有利。春彥殺害一雄,將屍體藏在某處,之後佯裝完全不知情。當時警方將春彥列為幸子命案的嫌犯進行偵訊,卻認定春彥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另一方面,關於忽然失蹤的一雄,由於找不到他的屍體,無法當成命案辦理,只能當成單純的失蹤結案。」

如果認定這是交換殺人計劃,乍看支離破碎的事證,就能以一條線全部串聯。春彥看到和一雄神似的英雄,難免會驚慌逃走。咲子昔日擔任刑警的直覺告訴她,這個推理非常可信。但這也同時意味著她心愛並結為連理的丈夫,其實是兇惡的殺人犯。咲子的心境很複雜。

「所以,你要我怎麼做?」

咲子率直詢問,英雄以嚴肅表情低頭。

「請助我一臂之力。我的目的是揭發善通寺春彥當年的所作所為。您聽到我這麼說,應該會覺得很奇怪,質疑我為什麼沒拿這個包包報警。我也好幾次有這個念頭。

將這個包包交給警方,警方應該會重新調查三年前的案件,而且肯定會證明殺害善通寺幸子的真兇是權藤一雄。但警方或許只會做到這一步。

畢竟再怎麼說,春彥也是傳統名門——善通寺家的人。我不認為警方會由衷相信幸子命案源自春彥與老哥的交換殺人計劃,春彥還因為計劃內訌而殺害老哥。何況沒人找到老哥屍體,警方應該不會出動,最後只能證明老哥的犯行,我的告發反而弄巧成拙。對吧?」

「嗯,我很清楚你在擔心什麼。」

「到最後,最大的問題在於找不到老哥屍體。拿這個包包報警時,必須同時提供老哥屍體的下落,否則沒有意義。我無論如何都要找出老哥的屍體。我覺得應該在善通寺家寬敞建地的某處。我不曉得是埋在庭院或地板底下,還是藏在某個秘密房間,但肯定位於某處。」

「或許如你所說吧。所以你要我挖出埋在庭院裡的屍體,或是找出可能在地板底下的屍體?但這是強人所難。善通寺家很寬敞,藏屍體的地方要多少有多少,要是毫無線索沒頭沒腦地找,無法期待成果。」

接著,英雄以自信的表情這麼說。

「不是我們找,是讓別人找。」

咲子夫人說到這裡總算理出脈絡時,鵜飼開口插話。

「換句話說,你們自己處理不來,所以讓職業偵探負責找?」

「不,不是那個意思。英雄擬定的作戰更加大膽。」

「作戰?」鵜飼歪過腦袋。「我不懂。總歸來說,您與英雄原本想怎麼做?」

「我們原本的做法,是讓現在悠哉生活的丈夫善通寺春彥,認為本應三年前殺害的權藤一雄還活著,使他因而陷入不安思緒,走投無路,最後不得不親自挖開一雄的墓確定屍體。只要某人在這時候逐一監視丈夫的行動,肯定能輕易發現一雄的屍體。這就是我與英雄訂立的計劃。」

「原來如此。」鵜飼無趣般點頭。「換句話說,你們要讓春彥自己找出一雄的屍體,偵探只負責監視。我們只是夫人這邊執行作戰的棋子。」

「是的。」咲子夫人斷然肯定。

「嗯,所以作戰執行日是一月二十日,這天是幸子的忌日,也是春彥利用一雄這個共犯殺害妻子的紀念日。嗯嗯,我越來越明白了。」

鵜飼逕自開始述說。

「首先,您造訪我的偵探事務所,謊稱丈夫出現外遇徵兆,這應該是要求我們監視春彥的藉口。您之所以沒說明真正目的,是因為擔心我害怕到拒絕委託?還是擔心計劃失敗以防萬一?總之,這不重要。無論如何,我接受您的委託,在指定的一月二十日,和朱美小姐一起造訪善通寺宅邸。

第一個異狀,發生在我們開車迷路,向路邊金髮青年問路的時候。當時,正在散步的春彥經過我們面前。春彥和金髮青年擦身而過時臉色大變、表情顫抖。當時莫名其妙的事件,如今已淺顯易懂。

換句話說,那名年輕人正是權藤一雄……不對,是假扮成一雄的英雄。應該是人在善通寺宅邸的您,通知正在權藤家別墅待命的英雄,所以英雄可以湊巧在春彥散步時出現。毫不知情的春彥大為驚訝。春彥之前也曾經看見英雄而逃走,所以這是第二次,而且這次明顯從服裝到發色,都和三年前的一雄一模一樣,效果應該很好。春彥內心肯定隱約質疑一雄或許還活著。

接下來的震撼在晚上,就是餐後打來的電話。那通電話果然是英雄模仿一雄打來的,英雄肯定這麼說:『嗨,是春彥先生吧?是我,我是權藤。依照約定,我將你妻子殺掉了。這次輪到你了。』無法確認一雄與春彥在三年前,是否實際打電話這麼聯絡過,不對,沒打電話的可能性比較高,即使如此,這通電話也有絕佳效果。首先,聲音很像,英雄的聲音和本應死亡的一雄完全一樣。再來就是對話內容,這段話完全令人聯想到交換殺人。知道這個交換殺人協議的人,肯定只有當事人才對,所以春彥認為這通電話只可能是一雄打來的,畢竟春彥不曉得英雄已經得出交換殺人的真相。

春彥目擊本應親手殺害的人,卻接到電話聽到聲音,不難想像他陷入強烈的恐懼。一雄至今依然活在某處,從某處注視著他。不對,不只如此,如今依然逼他實現三年前的約定。春彥受到恐懼與不安的驅使,終於依照您與英雄的想法行動,也就是親手挖掘三年前埋藏的一雄屍體,想親眼確認一雄死亡無誤。夫人,這樣沒錯吧?」

鵜飼再度面向委託人。然而那裡沒有咲子夫人的身影,鵜飼的視線在半空中游移片刻。「咦,夫人去哪裡?」

「剛才離開客廳囉。」遠山真里子以下巴朝門示意。「大概是你講太久,所以覺得無聊吧?」

「無、無聊?偵探難得出面解謎,夫人卻離席,這樣還算是委託人嗎?要把解謎過程聽完,這是委託人最底限的禮儀吧!」

「對我說也沒用啊?」

「好了好了,冷靜下來。」朱美安撫著依然激動的偵探。「不提這個,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請問。」偵探不甘願地點頭。「儘管問。」

「春彥瞬間展露驚愕表情的次數,我記得是三次。第一次是散步途中,和金髮青年擦身而過的時候;第二次是吃完晚餐,接到電話的時候。你剛才已經說明這兩個部分的真相。不過還有一次,就是傍晚四點左右,咲子夫人要出門時,春彥也露出驚訝的表情,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啊,你說那次?那是……」鵜飼微微聳肩搖頭。「這部分我不清楚。大概和案

件無關吧?」

此時,室內立刻響遍一個否定偵探發言的聲音。

「不,偵探先生,這就錯了。」

咲子夫人在眾人注目之下,再度以不同服裝現身。

「哎呀,夫人。」鵜飼從頭到腳仔細打量委託人。「這套衣服,是您昨天傍晚出門時穿的衣服吧?」

咲子夫人身穿筆挺的灰色套裝。外衣是強調肩膀寬度的簡樸設計,白色上衣衣領設計得很時尚,裙子長度及膝,鞋跟不會過高或過低,頭髮美麗綰起,手上提著淡粉紅色的凱莉包。

善通寺咲子以新裝扮現身之後,兩名刑警備感驚訝。

「唔,喂喂喂!」砂川警部瞪大雙眼,以手肘輕頂旁邊的年輕刑警。「快看她的打扮!你看到有沒有回想起什麼?」

志木刑警驚訝得像是在寒冬撞鬼。

「還、還能回想起什麼……從服裝到髮型,都和三年前遇害的善通寺幸子一模一樣吧?」

「嗯,長相不一樣是無可奈何,但連身高、體型都很像。」

「簡直是遇害的幸子復活。」

咲子夫人露出微笑,像是樂於看到兩名刑警的反應。鵜飼看著這一幕,像是總算理解般開口。

「原來如此。所以您昨天傍晚,刻意打扮得像是三年前的幸子,讓春彥看見這樣的您,春彥因而更加害怕。」

「是的,一點都沒錯。」

「夫人三年前以刑警身份,參與命案的調查。當時您看過幸子的屍體,所以能輕易模仿幸子的打扮。但站在春彥的角度,這是一幅驚訝的光景。不可能認識幸子的妻子,卻忽然穿著幸子遇害時的衣服登場,內心肯定大受震撼,被迫回想起三年前的事情。難怪春彥會在那種平凡無奇的場面露出驚訝神色。」

「是的,重點是讓他擔心並且誤解。為此我也演了一場戲。」

打扮成幸子的咲子夫人,走到愣著不動的砂川警部面前,以雙手鄭重遞出手提的凱莉包。

「這就是三年前,怎麼找都找不到的遇害者包包,交給您當成證物。」

「唔、嗯。」砂川警部接過凱莉包,立刻檢視內容物點頭。「看來沒錯。」

咲子夫人滿意地點頭響應警部這番話,再度面向鵜飼。

「話說回來,偵探先生。」

「是,夫人,什麼事?」

「昨天傍晚,我離開宅邸是基於兩個理由。第一個理由是讓丈夫看見這身灰色套裝的打扮,您明白另一個理由嗎?」

「嗯,這也是我剛才就有點疑惑的部分。只讓春彥感到恐懼,之後就交給偵探處理,自己則是離開宅邸……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說,最大的原因在於雙人床?」

「哎呀,不愧是偵探先生,正確答案。」咲子夫人佩服地點頭。

「果然如此。即使春彥很想挖開一雄的墓,要是和夫人同床就寢,就很難下床外出行動。所以夫人刻意交給我負責監視,自己則離開宅邸,藉以催促春彥自由行動。實際上,春彥正如夫人的預料,在深夜外出挖墓。」

「是的,直到這裡確實符合我的預料。」咲子忽然露出想不透的表情詢問鵜飼。「不過,其實我不懂接下來的狀況。外子質疑一雄可能活著,因此在深夜挖開一雄的墓,到這裡我都懂。但一雄化為白骨的屍體,肯定在他挖開的洞裡才對。確認屍體之後,他應該會暫時心安回床就寢,我不認為會發生進一步的事,外子卻不知為何單手拿著鏟子,前去殺害源次郎。究竟為什麼會這樣?」

「啊啊,夫人!」鵜飼如同悲劇演員,大幅張開雙手。「這正是本次事件的悲劇部分!」

「什麼意思?」

「三年前,春彥將一雄埋在葫蘆池畔,還擺放尿尿小童當記號,以免忘記地點。所以春彥昨晚毫不猶豫,挖開尿尿小童下方的地面。但他沒挖到屍體。因為……」

「啊啊啊!」放聲驚呼的,當然是遠山真里子。「原、原來是這樣……」

「沒錯。遠山真里子小姐曾經開車撞到那個尿尿小童,導致尿尿小童從原本位置偏移約一公尺。」

「咲、咲子小姐,對不起!」遠山真里子雙手合十低頭道歉。

「真里子小姐,沒關係。你和本次案件毫無關聯。」咲子夫人深深嘆口氣,轉身面向偵探。「所以說,外子挖的位置,和原來位置差了一公尺,因此沒挖到屍體。」

「是的。春彥的驚慌與恐懼,應該是在此時達到最高潮。挖不到屍體,就代表一雄活著,這麼一來,那通電話就是真的。而且一雄在電話里,要求春彥履行三年前的約定。如此認定的春彥受到恐懼心驅使,陷入極度混亂,終於展開超脫常軌的行動。他依照電話里的催促,試著完成三年前交換殺人的約定。

這意味著他想向一雄贖罪?還是他的時間觀念錯亂,回溯到三年的自己?如今不得而知。坦白說,這是欠缺冷靜的異常行為。不過仔細想想,春彥這三年肯定擔心昔日罪行曝光,過著提心弔膽的生活,原本就可能因為一點契機,導致精神出問題。

他就這麼拿著鏟子回到宅邸一趟,打開書房書桌的抽屜。裡面有個存放鑰匙的小盒子。以下是我的推測,盒裡或許收藏一把權藤家別墅的鑰匙,而且當然是三年前,一雄被他殺害之後的遺物。無從得知春彥基於何種心態,將一雄的東西留在身旁,大概是認為留著有錢人別墅的鑰匙有益無害。實際上,這把鑰匙也在本次派上用場。

他拿著鑰匙與鏟子離開庭院、鑽過圍籬,從積雪斜坡滑下去,沿著森林小徑抵達權藤家別墅,以鑰匙開門,光明正大進入屋內。然後他在臥室殺害源次郎,完成三年前交換殺人的約定。我想這就是昨晚源次郎命案的真相。」

室內鴉雀無聲。在眾人語塞的狀況,只有朱美出聲提問。

「不過,總覺得怪怪的。」

「哪裡怪?」

「春彥是臨時起意犯行吧?他肯定不曉得權藤家別墅里的目標人物正獨自熟睡,他居然能在那種不明確的狀況前去下手。」

「沒什麼,春彥沒想那麼多,只是不顧一切採取行動,並且發現源次郎湊巧獨自在權藤家的別墅睡覺,簡直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夫人,您說對吧……唔哇!」鵜飼一轉身,就睜大雙眼發出近乎慘叫的聲音。「又去換衣服啊!」

站在眾人面前的,是身穿鮮紅色華麗禮服的女星——水樹彩子。

「又換衣服有什麼錯嗎?」水樹彩子直指偵探胸口。「哎,無妨吧?別計較這種事,何況我也必須這麼做。既然我至今依照案件經過,依序打扮成和泉咲子、善通寺咲子,以及神似善通寺幸子的咲子,最後就應該以水樹彩子做總結。話說回來,鵜飼偵探,水樹彩子這個藝名,是從本名和泉咲子改組而成,這一點無須我說明吧?」

「咦?啊啊,『Mizuki Saiko(水樹彩子)』和『Izumi Sakiko(和泉咲子)』對吧?是的,我當然察覺了,哈哈哈。」鵜飼像是打圓場般說完,以只有身旁朱美聽得到的音量低語。「受不了,這位委託人真傷腦筋。」

「她是劇場型委託人。」朱美說。

「但我覺得刻意換衣服也沒意義。」砂川警部說。

「應該是她本人的堅持吧?」志木刑警說。

「改組?什麼東西改組?咦,從拼音改組?我哪知道這種事啦!」遠山真里子似乎相當混亂。

最後,五人一副不敢領教般後退,由至今完全沒機會發言的戶村流平代為向前。「終於輪到我們上場了。我一直擔心會不會連一句話都沒得說。」

十乘寺櫻從流平身後害羞地探出頭。「彩子小姐,終於見到你了。」

彩子輕輕舉起右手。「喲,櫻,讓你久等了!」

喂喂喂,聽起來簡直是渥美清的《男人真辛苦》。流平暗自想著這種一點都不重要的事,指著她的禮服。

「這件禮服,是彩子小姐昨天到奧床高原站接我們時穿的衣服。也就是說,彩子小姐穿著灰色套裝離開善通寺家之後,在某處換上這件禮服吧?」

「對,我在車上換的。放下綰好的頭髮,還換了鞋子,脫掉的衣服放在後車廂。但當時的行程稍微緊湊過頭。我是在四點整離開宅邸,從宅邸正常開車到車站約十五分鐘,你們的電車是四點十五分到站,這麼一來,我沒時間中途換衣服。所以我以當年擔任刑警學習的開車技術,加上身為女星學習到的化妝術,好不容易準時趕到。」

「當時您確實只遲到幾分鐘就趕到,我還以為您是普通的飆車狂。」

此時,志木刑警走到流平身旁,面有難色補充。「她不是普通的飆車狂,是亂七八糟的飆車狂。」看來志木曾經因為她的飆車行徑吃過苦頭。

流平針對本次事件的經緯,向彩子提問。

「追根究底,本次事件的源頭,是彩子小姐不知為何要求櫻小姐幫忙買八毫米攝影機。那是怎麼回事?」

「要說明這一點,得先從我以善通寺咲子的身份,造訪鵜飼偵探事務所的那時候說起。我當時聽到一個不能忽視的意外傳聞,也就是我可愛的妹妹櫻,心儀一個名為戶村流平的青年。」

「彩、彩子小姐,討厭啦,人家哪有心儀……」

櫻扭動身體,連耳根都變得通紅。彩子像是以這樣的櫻為樂,以眼角餘光看她。

「我當然也對這位戶村流平感興趣,想實際看看是什麼樣的人。經過一番波折,我偶然得知流平是烏賊川市立大學電影系肄業。」

「您為什麼知道這種事?啊,我知道了,是鵜飼先生說的吧?」

「說這什麼話,我口風很緊。」鵜飼以充滿自信的語氣斷言。「我只是把流平的履歷表傳真給她。」

「請不要擅自寄別人的履歷表!」

「這樣不好?」

「……」真是的,流平連生氣的意願都沒有,只好回頭詢問彩子。「所以,彩子小姐知道我的經歷之後做了什麼?」

「我久違的打電話給櫻,請她幫忙買八毫米攝影機,說明是哪個機種、要到哪間店買。不熟悉機械的櫻當然會擔心,所以我建議她找個熟悉攝影器材的朋友陪同,就這樣,櫻終於提到流平。」

「也是啦,她應該沒什麼熟悉攝影器材的朋友。」

「再來就懂了吧?我努力慫恿害羞內向的櫻打電話給你。只要櫻要求陪同買八毫米攝影機,流平應該也不會拒絕。不對,反倒會說『請交給我負責』,畢竟你是烏賊川市立大學電影系肄業。」

「換句話說,八毫米攝影機是吸引我的誘餌,難怪我一直覺得不對勁。那麼,那間店裡的『中谷SV8』,難道是彩子小姐的東西?」

「沒錯,我拜託『井上攝影商會』的老闆擺在櫥窗代售。追根究底,那是我學生時代愛用的機種。即使『井上攝影商會』是老攝影行,終究也不會在這種時代販賣八毫米攝影機。對了,櫻,有見到攝影行老闆嗎?」

「那位戴眼鏡的老爺爺吧?是的,我有見到。」

「他有沒有要求為你拍照?」

「有。你怎麼知道?」

「那位老爺爺,每次看到美女光顧,都會要求對方擔任攝影模特兒,並且指著牆上的照片說『看,就像那樣』。店裡牆上掛著美女照片展示吧?」

「是的,確實掛著照片,是非常美麗的女性。」

「那是三年前的我。」

震撼的事實。

「咦,原來是這樣!」櫻放聲驚呼。「我完全沒發現。照片給人的感覺,和現在的你完全不一樣。」

「因為我當時把頭髮剪得很像男人,而且執勤時幾乎沒上妝。」

「啊啊,是那時候的事!」志木刑警說完輕敲手心。砂川警部見狀逼問「那時候是哪時候?」,志木刑警隨即露出尷尬笑容不發一語。看來是兩人之間的秘密回憶。

流平回到正題。

「簡單來說,我和櫻小姐買下八毫米攝影機造訪彩子小姐家,全都依照彩子小姐的劇本在走?」

「幾乎一樣,只有一件事估算錯誤。」

「哪件事?」

「就是日期。我約流平與櫻在一月二十日見面,這天是鵜飼偵探與朱美小姐來宅邸的日子,也是可能會揭發三年前案件真相的日子。」

「所以是很重要的日子。」

「沒錯。不過換個想法,這也是最如意的日子。如同鵜飼偵探剛才所說,我待在宅邸,春彥就無法自由行動,所以我無論如何,當天都必須離開宅邸,這樣剛好可以和你們共度一晚。後來我決定一月二十日晚上,和你們一起在向日葵莊度過,宅邸的事情則是全部交給偵探。」

此時,櫻忽然開口提問。

「這麼說來,那間向日葵莊是怎樣的房子?彩子小姐說,那裡是你的第二個家,但應該不是這樣吧?既然彩子小姐住在善通寺家,第二個家就在附近也不太對……」

「嗯,向日葵莊不是水樹彩子的第二個家,是善通寺宅邸的別館。」

「別館?」

「對,只是偶爾提供訪客住宿的地方。聽說原本是春彥的父親——善通寺善彥大師的畫室。向日葵莊這個名稱,是善彥大師當時以梵谷為印象取的。」

「原來如此。」櫻大幅點頭。「我明白彩子小姐為何邀請我們住進向日葵莊了,可是為什麼會演變成這種狀況?」

「最大的失算是權藤源次郎。一開始沒預定他會出現,但是我們抵達沒多久,就聽到權藤家的別墅傳來男性相互怒罵的聲音。我立刻知道是英雄與源次郎撞個正著。我當時要求流平排解兩人的紛爭,因為他們父子的交情確實很差,沒阻止的話真的有危險。此外,我也想和英雄商量,如何應付出乎意料現身的源次郎。我將英雄帶到向日葵莊,討論今後的計劃,英雄表示會離開這裡返回市區,和朋友一起度過一晚。」

「換句話說,彩子小姐與英雄先生,彼此裝作是初次見面的樣子。」

「沒錯。這麼說來,櫻當時邀請英雄留下來住一晚吧?其實我內心嚇出冷汗。即使我是女星,要我整晚做戲也很辛苦。對了,說到嚇出冷汗,還發生過那件事。」

「哪件事?」

「溫泉的事。當時我們三人去了清水旅館吧?」

「這麼說來,我邀請彩子小姐一起泡溫泉的時候,您似乎興趣缺缺。為什麼?」

「因為考慮到萬一。櫻,你想想,清水旅館就在善通寺家旁邊,我們去露天溫泉時,春彥剛好也去露天溫泉的機率並不是零。尤其昨晚下雪,春彥很可能做出『賞雪泡湯轉換心情』的高雅舉動。假設我在清水旅館的門廳撞見春彥,我就無從解釋吧?我與英雄的計劃,將在這一瞬間化為烏有,所以我才興趣缺缺。」

「彩子小姐,你想太多了吧?這種事幾乎不會發生。」

「我原本也是這麼認為,實際上卻發生了。我也嚇了一跳。」

「咦!」驚聲大叫的是流平。「所以,善通寺春彥當時在清水旅館?」

「嗯,沒錯。我們三人離開溫泉,抵達門廳的瞬間,春彥正在鞋櫃處穿鞋,我慌張到立刻衝進洗手間。雖然他後來沒發現,但真的是千鈞一髮。對了,從時間推算,流平應該是和春彥一起泡溫泉。你當時有看到一個身材偏瘦的中年男性嗎?」

「啊,有!有一名年約四十歲的偏瘦男性。他就是善通寺春彥吧?」

這是意外的事實。不過那名中年男性清楚說過,他是住在這附近的人。善通寺家確實距離清水旅館不遠。既然那名中年男性是春彥,就可以理解他為何斷言源次郎是『黑心改建業者』。春彥很可能在三年前聽一雄提過,源次郎經營的是黑心事業。

「既然這樣,就代表我不知不覺見過善通寺春彥。嗯?也就是說……啊!我知道了,原來如此!」

「流平,怎麼了?」鵜飼也受驚般詢問。

「兩人待過同一個地方!」

「兩人?」

「就是兇手與遇害者。善通寺春彥泡露天溫泉的時候,權藤源次郎剛好也在。當時源次郎對我說了很多事,這段對話肯定都聽在春彥耳里。既然這樣,春彥肯定知道源次郎今晚將獨自住在別墅,我們當時聊過這個話題。」

源次郎聊到的不只這個話題,還有隱含更重要內容的話題。

「這麼說來,源次郎當時在我面前,斷言一雄還活著,因為源次郎在自家附近目擊過英雄。彩子小姐,他見到的果然是打扮成一雄的英雄吧?」

「沒錯。英雄為了確認自己的裝扮多像一雄,曾經假扮成一雄,到源次郎的住處附近出沒。英雄得知有人謠傳一雄回來之後,對本次的計劃更加自信。」

「不過,不知道實情的春彥,把源次郎的說法當真。他在這時候,也在心中植入『一雄還活著』的印象。」

春彥當時即使泡在溫泉,也肯定感覺背脊發寒。事實上,他聽到這段對話之後,是以蹣跚腳步離開露天溫泉。

「不過,等一下。」鵜飼出言打岔。「流平,你是幾點和春彥一起泡溫泉?」

「晚間七點左右。」

「晚間七點左右?這就怪了。如果是這個時段,春彥肯定正在搭我開的車外出。他去了距離宅邸五分鐘車程的水沼先生家。」

「對,那裡就是清水旅館。」水樹彩子很乾脆地回應。「水沼先生是那間旅館的老闆。只是因為溫泉旅館取名為水沼旅館不太顯眼,所以取名為清水旅館。」

「不過,那裡看起來是普通民宅啊?」

「清水旅館位於他家的另一邊。春彥和水沼先生是將棋棋友,所以有

時候是從他家大門入內打招呼。鵜飼偵探有看到那一幕吧?」

「不過,車程五分鐘還挺遠的,清水旅館是從這裡走路能到的距離吧?」

「不,從宅邸大門走小徑,走十分鐘就能到清水旅館,像你這樣從斜坡滑下去抄快捷方式,走路五分鐘就到,但開車過去得繞一大圈,同樣要五分鐘左右。昨天下大雪,所以才會乘車過去吧,以免出浴著涼。」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鵜飼像是聽懂般輕拍雙手。「那麼,將春彥昨晚的際遇整理起來就是這樣。首先在白天,他在散步時,遇見自己當年殺害的一雄亡魂(實際上是英雄);傍晚,他在玄關目送咲子夫人出門,當時夫人打扮得和當年遇害的幸子一模一樣;晚上,他和當年沒殺害成功的源次郎泡相同的溫泉,聽到一雄還活著的傳聞;晚餐過後,他接到一雄(實際上是英雄)的電話,受到不安情緒的驅使,在深夜挖開一雄的墓,卻找不到本應埋在土裡的屍體,導致他終於採取異常行動。」

「發生這麼多不同的事情,難免會陷入恐慌。」流平講得像是在同情兇手。「話說回來,彩子小姐看到源次郎遇害時,就立刻明白這是春彥的犯行?」

「不,我一開始也摸不著頭緒。不過,英雄在電話里對你說『兇手是權藤一雄』對吧?我聽到這句話就立刻明白了。肯定是春彥如今才執行三年前一雄要他殺害源次郎的命令。當時我原本打算不動聲色回到善通寺宅邸,直接向春彥確認事實。如果是他下的手,我的職責就是勸他自首。幸好警方受到大雪影響而遲到,時間還算從容。但問題在於櫻與流平在我身旁。我那時候很想向兩人說實話,但我覺得兩人和本次事件沒有直接關係,所以還是打消念頭。」

「所以您等我與櫻小姐睡著,才溜出向日葵莊。我還以為您逃走了。」

「你這麼認為也在所難免,我當時也很拼命。我穿越森林坡道,沿著小徑前進,在途中發現那具埋在雪裡的屍體。我目睹出乎意料的這一幕而佇立時,流平與櫻追了過來,然後鵜飼偵探與朱美小姐滑下來,砂川警部、志木刑警與真里子也從另一邊過來。」

「終於來到最後的場面了。」遠山真里子像是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般詢問。「總歸來說,究竟是誰殺害春彥伯父?」

水樹彩子以沉痛表情低語。

「或許是我殺的。都是因為我做了無謂的事……」

「不,錯了。」至今保持沉默的砂川警部終於開口。「是幸子殺害春彥。」

志木刑警驚訝地看向砂川警部。

「警部,不可能。幸子在三年前就死了。」

「笨蛋,哪有人直接照字面解釋?」砂川警部怒斥部下之後繼續推理。「刺殺善通寺春彥的人,恐怕是權藤源次郎。源次郎大概是在即將被鏟子打死之前,不顧一切朝對方側腹攻擊,使用的武器是放在枕邊以防萬一的護身刀子。刀子深深刺入春彥側腹,但因為刀柄發揮阻塞功效,幾乎沒有造成出血。春彥即使身受重傷,依然單手拿著鏟子離開權藤的別墅,他恐怕是在意識模糊的狀態,下意識走回善通寺宅邸,但他還沒返家,就在途中的小徑精疲力盡斷氣。基於這層意義,殺害春彥的是源次郎。」

「可是……」水樹彩子繼續出言自責。「要是我沒參與英雄的計劃,一開始就全交給警方處理,事情肯定不會這麼複雜,春彥與源次郎也不會相互廝殺……」

「總之,先聽我說完。」

砂川警部再度轉身面向眾人,述說最後的推理。

「這個案件有個神奇的巧合。在庭院挖出來的那具白骨——一雄的屍體,頭蓋骨前方有著明顯的龜裂,如今已無從查證是在何種狀況造成的,但我推測應該是鏟子重擊造成。因為相同兇手傾向於使用相同兇器,以春彥來說就是鏟子。換句話說,一雄三年前是被鏟子打死。三年後的昨晚,源次郎同樣被鏟子打死。

另一方面,善通寺幸子呢?幸子在三年前的下雪夜晚,被刀子刺入側腹,像是夢遊般在街上徘徊之後,終於倒在積雪的路上斷氣。三年後的昨晚,春彥同樣被刀子刺入側腹,意識恍惚地在森林徘徊之後,同樣倒在積雪的路上喪生。

換句話說,這一連串的命案,乍看之下是一雄刺殺幸子、春彥打死一雄、春彥打死源次郎、源次郎又刺殺春彥,實際卻並非如此。本次案件堪稱是交惡的父子與交惡的夫妻,以相同方式殺害憎恨的對象。基於這層意義,可以解釋為春彥殺害幸子,幸子又殺害春彥。水樹彩子小姐,你不這麼認為嗎?」

水樹彩子不發一語,緩緩低頭表達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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