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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 蟲,眼球,斷髮 終極佛式·三千世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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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略)——我想只要是曾經調杏一過神話相關事物的人,大多會同意這個疑問……神話對於所謂的『終未』似乎說明得不夠?

終末——世界的結束。針對發生在神話最終章的這件事,有的儘是模稜兩可的記載;而在無數神話之中,就沒有一個做出讓人滿意的解釋。

比方說在聖經里,地球和人類以排山倒海之勢慘遭滅亡、殘殺後,上帝做了最後的審判。結果似乎是死者中的好人上天堂、壞人下地獄,但對於天堂及地獄之類的『後世界』卻完全沒有著墨。沒有人知道在那之後,死者們到了什麼樣的世界,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另外有個北歐神話『眾神的黃昏』被視為著名的終末。在神話中,眾神聲稱為最終戰役,彼此大開殺戒的下場,捲入戰爭申的人類全部被燒死,地球也毀滅淪為一片汪洋;但在那之後,開始了寧靜詳和的新世界。儘管如此,還是完全沒有關於『新世界I的記載。

看來世界似乎會在人類滅亡後,開啟新世界。不過那個『後世界』,就如同我們在活著時只能憑空想像的死後世界一樣曖昧不清,即便能夠推測,也無法連結到確切的實像。

既然上帝和我是一致的,神話中的終末應該就是指死亡吧,可是對於死亡後——死後的世界,天國和地獄,卻沒有任何篤定的說法。這是因為沒有任何活著的人看過天堂或地獄。畢竟這個世界裡的人類,沒有一個曾經死過,這是沒辦法的事……

不過既然放棄思考也沒有意義,我決定換個角度來想。

先鎖定諸多神話中到處可見的『位在最終章以外章節的世界結束』吧。這也就是以我命名為『上帝迷航』的諾亞方舟洪水傳說為代表,主要集中於神話初期發生的暫時性世界結束,在希臘神話中世界甚至發生過高達三、四次的毀滅,上帝迷航得太嚴重了。

那些世界的滅亡雖然的確是『滅亡』,卻不是『終末』。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世界會在『滅亡』之後,記取滅亡世界的失敗教訓,立刻展開新世界。也就是說,RPG的重置鈕是『滅亡』也是『上帝迷航』,『終末』則是將RPG完全歸零的狀態,沒有之後的發展,一切就此結束。

但是,話雖如此,即使是完全歸零的遊戲,或許也有可能會出現續集吧,這純粹定我的夢想。還沒有看到的續集。說不定這就是神話終末之後的世界、是天堂及地獄、亦或是想像不到的新世界。

我想像著『聖經Ⅱ』及『北歐神話插曲2』,不禁覺得有點好玩。一想列說不定神話中的絕對終結『終未』,也和『上帝迷航』一樣,只是過往種種滅亡中的其中一項,在那之後會出現新的神話、更前方的未來還有神話無止盡地延續下去——在開心同時,總覺得腦袋快瘋了,但我不由得想看看這種神話之後的神話。

即使那就好比活著時看到的天堂,只是一種幻想……

咦?總覺得這不像是在論述,反倒像是任由思考奔流。基本上就算我超認真調查、拼命論述,有人會認真閱讀這個嗎?什麼暑假自由研究報告,又不是小學生,真讓人提不起勁……不過呀,既然都寫到這裡了,我就姑且繼續思索到得出一個結論吧。

因為距離與『上帝』一致的『我』結束人生、『死亡』……也就是『終末』為止,還有多到數不盡的時間。不寫寫這種無聊作文打發時間,實在很難熬……(後略)

——『上帝與我的一致構造』縣立香條菱高中一年D班芥川白雪

*

如果曾經瀕臨滅亡的那個世界是一則神話、一篇故事的話,主角不是我。

主角應該是故事裡的正義、中心、理由,甚至可以說故事若不在這個架構之下就會破綻連連——然而在那個故事中,並沒有主角。

故事的中心不停移動,依照時間地點不同,昨日的敵人變成今日的朋友,是非善惡也顛倒過來,大家都基於個人動機採取行動,形同一盤散沙。我真是不懂。

如果追根究柢地去想,主角應該是鈴音……也就是上帝、這個世界的中心。

在所有登場人物都是鈴音碎片的前提下,那個世界滅亡的神話,才有辦法精簡成主角眼毒自殺的單純構圖。那個世界裡沒有其他東西,是只有上帝和毒的戰鬥故事。

我就是當時的毒。

是這個世界裡的唯一例外,偏離上帝旨意,被視為異物的毒蘋果。

說穿了就是敵人角色。極有可能殺了上帝的毒化身。

然而那傢伙——

鈴音她至始至終都沒有討厭我。

回想起來,她打從第一次見面就是個怪傢伙。

明明是上帝,卻沒有自覺;明明逃得踉踉蹌齧,卻那麼堅強。

鈴音的所有行徑……都讓我感到困惑。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真是個怪傢伙,我一直這麼想。

一開始時,我沒有抱持任何期待。

從沒想過自己可以變得像人類。可以交到朋友、擁有家人、和樂融融地生活,以為這才是真正的笑話。

可是鈴音把我當成朋友、當成家人。

她……抱住了我。

「我可以成為小掘『最重要』的人嗎?」

「上帝和怪物成了好朋友唷?這是任何神話都沒有的奇蹟對吧?」

就算這個世界的什麼是謊言、是夢境、是幻影。

唯獨鈴音帶給我的溫暖是千真萬確的。我因為鈴音改變了。那個輕輕鬆鬆奪去毒蘋果角色,讓我變成平凡女孩,叫人有點生氣的上帝。我已經……不再強悍,也不是不死之身,只是個沒有力量保護鈴音的弱小凡人——但我還是想為鈴音做些什麼。

這個世界上,唯一,如假包換的奇蹟。

我和鈴音成了妤朋友,這是任何神話里都沒有的奇蹟。

我會去證明這點的,鈴音。

要我重申幾次都行,我和鈴音成了好朋友,鈴音是我『最重要』的人。世界過去就是受到這個小小奇蹟的牽制,勉強逃過滅亡的命運,那麼這一回,也只是再做一次相同的事。

趕快結束這一切,一舉消滅敵人和陰謀。

讓鈴音看看這個恢復和平的世界。

我有好多話想跟她說。家人的事、朋友的事、我最近的興趣、還有補習班的成績,我想跟鈴音聊些無足輕重的無聊話題。

為了這個願望,我要再次迎戰。

儘管手裡沒有湯匙,眼球掘子——改·偽原栗子出發羅。

*

向破局Break·HanselMain和一人房肉山齧說明事情來龍去脈後,我和爽快答應協助的他們一路狂飆——回到鈴音等待的世界研究所後,我癱坐在地上,深深感覺到自己的軟弱無力。

不舒服的反胃感充斥全身。

我被不知道是疼痛還是痛苦,有如遭到腐蝕般的感覺擊垮,連聲音也發不出,露出悽慘的醜態。

膝蓋著地,完全站不住。臉色八成是慘白的吧。

說什麼再次迎戰。

什麼一舉消滅敵人和陰謀。

我、我——

「惡惡惡……」

說穿了就是暈車。

我雙手撐地,拼命將湧上喉嚨的反胃感往肚子裡吞,持續忍著寒顫以及全身痙攣的嘔吐前兆。

不靠戰鬥就徹底打敗我的當事人……Break擔心地看著我,一派天真地歪頭道:

「咦?」

「咦什麼咦啊笨蛋,笨Break子。栗子和我們不同,她不是不死者,沒辦法忍受你那種開車方式……應該說你剛才的開法連我都覺得難受耶。」

小齧大概真如他所言感到暈眩吧,他搖搖晃晃,過去扯了扯Break盤起的綠髮教訓她。

對了,小齧已經不是圍裙打扮,換上一身方便行動的輕裝——Break當然也脫下青蛙睡衣,穿上配色誇張的舞台服,背上不知為何背了只吉他箱。

我們沒有搭乘賢木財團安排送我去毒谷的車子,而是拜託誇口「趕時間就交給我」的Break,開她的車過來……簡直是糟透了。她的開車技術除了用『槽透了』來形容,我想不出其他詞句。

車子像動物般橫衝直撞,發出野獸的狂吼、像小島一樣飛躍。那種無視紅綠燈及對面車輛的開法,沒發生車禍根本是奇蹟,不,若不是破局的扭曲因果——這如同字面上所述的鬼斧神工,正常來說,我們在抵達世界研究所前早就不知死了幾次。

雖然因此得以用難以置信的飛快速度回到研究所……我脆弱的身體已經到達極限,體液及內臟被這麼一搖,全都誘發出嘔吐感,連指尖也動不了。人類的身體並沒有設計成用來搭乘搖晃得那麼厲害的物體。

大概是我的表情真的很沒用吧,連一向悠然自得的Break也滿臉歉意地向我道歉

「Iamsorry……栗子,你沒事吧?這麼說起來,毒谷的弟妹們只要坐上我的車就會暫時停止嘻笑——我的車子性能有這麼差嗎?該換一台了嗎……可是我很中意那個設計呢,那是很有七零年代風格的……」

「不是,不好的不是車子,是Break子的開車技術。竟然能讓那些天真無邪的孩子笑不出來,你到底是怎麼開的啊!喂,栗子……別動喔。」

小齧把Break罵了一頭後,將掛在胸前的十字架,有如小刀一樣銳利的尖端刺向自己的手指。

於是,他微微裂開的指頭上冒出血滴,血滴反射太陽光,閃爍著神秘光芒。

「歡迎來到我的房間。」

小齧相當輕鬆愉快地行使了創造天地能力,他把自己的血壓在我的額頭。那一瞬間,原本百般折磨我的身體的暈車感,不可思議地蒸發了。

一人房的創造天地。

如果這個世界是電玩遊戲,這就是能夠操弄設定,最接近上帝的能力。只要他希望,這個世界裡沒有他做不到的事,當年把我的『角色』——『毒蘋果』移轉到其他生物身上的,就是行使一人房能力的上帝——鈴音。

「喔,沒想到你真的變成普通人了呢。」

小齧大概是使用了一人房擁有的另一個解析天地能力……可以讀取遊戲設定的能力。他手指壓著我的額頭,露出興味盎然的表情。

「身體機能好像挺高的,反射神經超強——不過充其量只是一般人程度,算是在常識範圍內。」

「別擅自讀取別人的能力值!」

總覺得這種感覺很不好,而且照這樣下去,我的軟弱無能有可能成為拖累大家的要因,被刺中痛處讓我不禁口出惡言。

小齧聳聳肩,表情頗為嚴肅地問:「怎麼樣?如果栗子希望,我可以讓你的戰鬥力一口氣爆增,就連要成為不死者……也不是不可能唷?老實說包括賢木願鳳等人,我們之中戰力最無法期待的就是你,所以我認為讓我用一人房的能力幫你補強,也是不壞的選擇唷。」

「啊,那就改造成一打噴嚏就會噴出火焰!或是從眼睛射出光束!從眼睛射出光束是少女們的夢想呢!」

雖然Brcak自以為提出好主意地舉手道,不過,就連我也不想變成那種莫名其妙的人類。

總之,我搖頭婉拒了小齧的提議。

「不……我維持這樣就好。要是情況真的不妙,到時再隨便你怎麼弄——現在,就讓我繼續當個普通人吧。」

我知道這樣很任性,但這副身體是鈴音給我的,是鈴音設定,讓我能以正常人身分生活的身體。我有點不想……變回非人類。

「再說你的能力會消耗血液不是嗎?每次使用能力就會削弱自己是你的缺點……不應該浪費在我身上。你是萬能的最終兵器,多用點腦筋,想想應該把能力用在哪裡。」

「只要栗子不在意就好。」小齧大力甩手,舔了舔流血的手指止血。這傢伙真像小狗,而且可算是相當犧牲奉獻的類型,難怪Break會那麼疼愛他。

「那麼——」因為我的暈車,一下子離題太遠,總之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這件事。

我們佇立在灰色工業區的人口處,停妥的Break的老爺車旁。Break和小齧是第一次來這裡,不知道地底下的世界研究所在那個位置——二人一齊看向我。

「那麼,請帶我們到Ring-bell那裡。」Break也認識鈴音,她看起來真的非常開心,一直笑嘻嘻:「我真的好久沒看到她了。可是沒問題嗎?我總是第一個被人遺忘……Ring—bell說不定已經忘記我了。」

看到她有些落寞,小齧用粗魯的口吻關心道:「不用擔心啦,你被人忘記是因為隨便釋放因果時的事吧?現在的你屬於看一眼就永生難望的類型。那是什麼蔬菜汁發色、怪裡怪氣的衣服,還配吉他箱?你是哪個時代的特攝英雄啊?」

「愛上我會被燒傷喔!在物理上!」

「物理上?太可怕了吧!」

「你們感情真好啊……」

我的視線轉向正前方,雖然有點羨慕歡喜拌嘴的他們,現在沒時間做這種蠢對話,得快點和鈴音碰頭,決定今後的方針。

我悠哉地這麼想。

就在我非常悠哉地這麼想時。

傳來爆炸聲響。

「——」

我實在是天真到了極點。

該說是和平白目,還是太沒有危機意識——真的是天真到叫人傻眼。

事態比我想得還要緊急得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真的是……不知道的地方,某個討厭傢伙快達成企圖了。

是啊。

一瞬間的疏忽會連結到死亡,些許失敗將導致重要的東西被殘酷地奪走。

這在以前的世界,是很理所當然的。

然而習匱了這個和平世界的我,徹底地忘了——忘了自己親身經歷過無數次,在瀕臨滅亡的世界中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實。

「栗子,靠過來這裡。」Break輕輕招手呼喚我,臉上的表情依然飄然。我在她的催促下移動到她身旁,一邊深切感覺自己的無力,站在受她背部掩護的位置。

Break愣愣地環顧四周,似乎發現到什麼而眉頭深鎖,放下吉他箱。接著一邊以熟練的動作取出內容物,一邊嘟嚷道:「小齧,由你來保護栗子。雖然一人房在大碎片中算肉搏戰較弱的,能力也不利於直接戰鬥,不過應該比栗子更能應付這個狀況。」

沒想到在最終戰役里總是被動地受到牽連,只是畏畏縮縮陷入混亂的她,如今竟成了最值得依賴的人。我深深覺得情況與前一個世界大不同了。

Break輕背吉他,彷佛接下來要彈奏一曲似地,展露出神采奕奕的表情及姿勢,一派輕鬆喃喃道:「這個嘛,就一般對戰來說,我和小齧算是半斤八兩,不過論防禦力的話,我是最強的,待在我身邊應該就會很安全唷……我在肉體上的防禦力比最弱差,也不像以空間掌握和操縱空間擋開攻擊的淚歌那樣主動,更沒有不快逆流那種反彈攻擊的便利性——」

一瞬間,某種東西朝我們這裡投擲而來。

我的動態視力無法確實捕捉到它……不過馬上就知道那是什麼了。那不是手榴彈,因為這裡不是戰場;不是石頭一類的東西,因為這裡並非原始時代。

那是相對之下更恐怖的普遍性危險物。

「但是破局的扭曲因果,會自動排除即將傷害我的東西——是萬能無敵,輕鬆自在的終極盾牌。」

投擲向這裡的那個東西是——

無數的刀器。

也就是菜刀。

工廠大量生產用來切魚肉或蔬菜,在日本使用最頻繁的刀器……宛如下雨一樣,無以計數地朝這裡落下。單把單把刀的殺傷力照理說不是很強,因為菜刀的刀刀為圓弧狀,不用力切的話連肌膚也傷不了——但是,當數量多到懶得細數的刀子朝這裡飛來時,那副景象恐怖到讓人把理論通通拋到九霄雲外。

要是以前,如果是以前的我。

應該能夠輕輕鬆鬆閃過這些銳器雨,瞬時逼近擲刀的笨蛋予以擊潰吧。可是現在的我,現在的我根本……

「栗子。」Break搖搖手指,用稀鬆平常的語氣說:「你在前一個世界有點太拼了。看著那樣的你,我覺得很抱歉……你在最後的最後,為了世界、為了上帝孤伶伶一個人消失了身影,軟弱的我沒能在當時追上去,我一直覺得自己很沒用。所以——這一次,我希望你能休息。」

她戲譫地笑了,撥動吉他弦。

「包在姊姊身上★」

剎那間——

握在她指尖的彈片划過吉他弦,那聲音與她本身的歌聲複雜地交融……重演昔日扭曲一切因果,甚至攪亂世界語言的巴別塔悲劇。

朝這裡逼近的無數菜刀,瞬時變得癱軟無力,以無視於重力的動向,徹底避開Break、小齧和我直接通過。沒有造成任何傷害和損失,彷佛我們根本不存在地擦身而過。

「嗯——來小試一下身手吧。」Break似乎想到什麼點子,她用唱地說:「模仿不快逆流……哈利路亞★」

那一刻,原本朝四面八方飛去的菜刀,彷佛受到聲音操縱,完全像是被魔女的咒文控制住般,在空中變換方向,刀尖朝著飛來的方向飛回。

『扭曲因果』顧名思義就是能夠將因果予以扭曲。所謂因果,是事物發生與結果的關係、是人類彼此的緣分……現在,Break大概是把菜刀行刺的地點從『我們』改成『投擲菜刀者』。無視過程,強行扭轉結果的扭曲因果,端看使用方法,說不定是相當恐怖的能力。

到處傳來不知是哀號還是呻吟的聲音,不過依然看不到將

菜刀投向這裡的對手長相,對方恐怕躲在成排工廠的陰暗處吧。

「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剛演出奇蹟、擁有魔女之聲的女人,一副對敵人的真面目沒有興趣似地,若無其事大言不慚道:「破局和一人房……嚴重欠缺致勝一擊,完全沒有攻擊力不是嗎?怎麼辦?我的能力基本上是防禦型,不適合主動攻擊別人——要用因果蕩然隱形,騙過敵人的視線去研究所嗎?」

「……」

我個人比較在意丟菜刀的對手是誰。

不過,鈴音的安全為第一優先,先別理會來歷不明的敵人,突破重圍吧。畢竟我們沒來由地遭到冶不防的攻擊,這是緊急事態。既然有Joker在,我想應該不致於多嚴重,不過研究所內很可能也打起來了,沒有時間困在這裡。

「小掘——」

我思忖到這裡,一個耳熟能詳的聲音傳人我的耳中。

我驚愕地朝那裡看,發現一個奇怪的物體。

我、小齧和Break不由自主地呆望著它。「那是什麼……」「哇啊……」

「飛行車……?這是奇幻……不,應該是科幻?」

如同Break所言的謎樣物體正朝著我們飛來。

飛行車,是飛行車沒錯。

那是台看似昂貴的黑色塗裝進口車,八成為賢木財團所有。沒有機翼或噴射器,車輪也沒有轉動,就那樣搖搖晃晃地浮在空中,來到我們附近後倏地往下墜。

「嗚哇……?」我趕緊閃過身,以免被從空中墜下的車子——這種奇異現象壓扁。有人對著我們喊:「小掘!」

那個人從車窗內探出身體,朝這裡高舉著手,原來是鈴音。再仔細一看,開車的是願鳳,Joker坐在副駕駛座,二列后座的前列是賢木和鈴音,後列則是龍惠、御貴、還有蛇。

「鈴音!太好了,你沒事啊?」

我無視周遭衝到鈴音身邊,緊握她的手。她有些害羞地笑了,點點頭,突然發現我身後的兩人而瞪大眼睛。

「哇,Break姊!還有小嚼!」

「……Ring-bell?」Break臉上浮現出天空乍晴般的笑容,走過來我旁邊,淘氣地跳個不停。「真的是Ring-bell!好久下見了……哇,好高興能夠再見到你!喂,小齧……你也來打個招呼,是上帝唷!」

Break難得興奮地大聲嚷嚷,朝小齧招手,然後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一臉開心地立起手指,擺出大姊姊的表情輕聲道:「Ring-bell……我之前就跟你說過了吧?叫Break姊太奇怪了。」

「那麼,請你也不要叫我上帝喔?」

昔日世界的鄰人,彼此相視而笑。這是多麼溫馨的景象——不過別忘了,現在可不是溫溫吞吞重溫往日情誼的時候。

副駕駛座的Joker大概也注意到這點,她輕嘆口氣說:「不好意思插個嘴……抱歉打擾你們言歡,現在事態緊急——我想儘早離開這個地方,還是等之後再來增進友誼吧。」

我看著不知為何對鈴音采低姿態的Joker,一口氣提出內心疑問:「Joker,發生了什麼事?不對,差點忽略忘了問,這輛車剛才在飛吧?我沒看錯吧?我已經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了……」

「只是用操縱空間讓它能飛而已,不用那麼驚訝……總之,能夠跟破局及一人房會合真是太好了。我們要趕緊逃到安全的地方,重新整備反擊唷……剛才似乎是由某人安排,針對上帝的攻擊。雖然不知道對方真面目——總之不能再拖拖拉拉了。」

她氣宇軒昂地斷言,接著說出就不同意義而言是相當殘酷的事。

「你們是開那輛車來的?我們的車已經坐滿了,你們三個人就先坐那輛車……」

聽到這個提案,我當然是抵死不從。

要坐那輛車的話我寧可去死!去死!現在就死給你看!

*

「……到這裡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一行人走出車外,在附近的自動販賣機買了果汁喘口氣。那之後我們沒命地逃了十來分鐘,感覺不到有人追上來的跡象。不過,現在的我已經失去感知他人氣息的能力,所以這個感覺並不能採信。

Joker像個外國人一樣喝可樂,倚著車,用大家聽得到的音量說話。這裡是平凡的鎮上,路過的行人紛紛對我們投以異樣的眼神。因為覺得這裡比毫無人煙的地方安全,我們在路旁開起了作戰會議。

「我剛才用淚歌的空間掌握概略調查了這一帶……沒有發現可疑的人物,應該可以暫時放心。總之,我和龍惠會繼續警戒——你們就互相交換情報,討論一下今後的計劃吧。」

「咦?母親大人,我也要做嗎?」

原本優雅喝著黑咖啡的龍惠(用不著連飲料也統一為黑色吧……),驚訝地睜大眼睛。

「那個,但是,我……幾乎沒有碎片,過度使用能力可能會有危險……嗯,不過,如果這是母親大人的期望,我會努力去做。」

「什麼?原則上你只要輔助我就可以了,我不會勉強你唷。」

Joker毫不費勁地捏扁喝光的可樂罐,微微、笑。對了,她已經換回眼熟的西裝、手套、墨鏡造型,看來之前那身美麗服飾是聽說上帝鈴音要來,精心打扮的。我覺得就行動不便這點來看,西裝和洋裝根本是半斤八兩,不過這身造型大概是她的戰鬥服吧。

她伸手碰觸無關空氣流動,發出微微震動的鈴鐺髮飾,眯起眼睛。

「不過——這或許是最後一次機會,可以像這樣發揮能力……所以不應該吝於付出唷,龍惠。這只是我的直覺——我總覺得整件事,真的是僅限於此次的意外事件。整體而言,有個與和平世界……不搭調,格格不入的東西存在。」

然後稍微陷入沉思,發出一連串的指令。

「愚龍也是我生的,照理說應該有繼承淚歌的能力……不過既然能力沒有顯現,就無法期待他。你就乖乖地保護上帝,有拿到願鳳交給你的武器吧?」

「我知道了,母親大人。」

賢木緊握住鈴音的手回答道,看來他的疙瘩似乎在不知不覺間消釋了,或者還處在冰釋過程中。嗯,賢木,你這次一定要好好保護鈴音唷。

對了,他們還和樂融融得喝同一種茶。羅哩叭唆了半天——這二人果然是絕配。不管是鈴音還是賢木,都是二人在一起時最幸福。

在機敏指揮全場的Joker旁邊,願鳳腋下抱著一看就很危險的機關槍,臉上露出恨不得馬上發射子彈的危險表情說道:「那就由我來負責掃蕩蜂擁而來的敵人。」

「為什麼你那麼想出鋒頭,笨蛋。我們根本連敵人是何方神聖都還下知道,你是要掃蕩誰啊?」

Joker冷冷地說,願鳳孩子氣地支著手臂,一副覺得很沒趣的樣子。

「我從以前就在想,Joker你對我比對其他人冷酷喔?這是扭曲的愛情表現,我被深愛著呢。我很高興喔Joker,你當然也是全世界我最愛的人喔?「」

「這樣啊,給我去死。全世界我最討厭你這種變態的積極度啦!」

「竟然害羞了。」

「嗯?你想讓我當寡婦是吧?這麼想進棺材,我就助你一臂主力吧。我會使出全力,毫不猶豫地宰了你。」

看著表演夫婦相聲的二人,Break怯怯懦懦地舉手:「請問,我們該做什麼呢?難得以援軍身分趕來這裡,我希望儘量協助大家。」

「呵,不勝感謝。」用怪異的日文回答,Jokcr視線挪向她和小齧:「破局和一人房請先待命,以備不時之需。啊,因為有可能突然遭到狙擊,破局如果能幫忙防禦就太好了。我的操縱空間是可以應付大部分攻擊,不過畢竟敵人的真面目不明……」

「好的。那就這樣,小齧也懂了吧?」

「懂啊,別把我當小孩子。」

Joker的視線挪開和樂融融喝著果汁的二人,最後喊了御貴和蛇。「說真的,我不太想把你們卷進來。你也一樣,栗子。」

她隔著墨鏡堅定地看著我,慢條斯理地說:「我希望不是不死者的你們,要把自身安全擺第一。我聽說蛇的能力擅於感知怪物……如果感覺到什麼就告訴我。我因為過分仰賴空間掌握,可能會有沒注意到或是看漏的部分,栗子和御貴就以這部分為中心對周圍警戒。不過,一旦打起來,你們要馬上躲到破局身旁。你們不應該投入戰鬥。」

「我也一樣不是不死者喔?也來擔心我啊,Mywife。」

Joker賞了從背後抱住她的願鳳一記悶拳,讓他閉嘴。

「……你最好早點死,我才會開心。唯獨千萬別礙事——就像雜草一樣活著,像無名小卒一樣去死吧!」

「你嘴裡這麼說,

要是我遇到危機,你一定會率先趕來救我吧?」

「我會率先歡呼。」

「我愛你唷,Joker。」

「你看是要去死還是閉嘴!」

「……」

這對夫婦感情真好。

我不經意地這麼想,一邊靜靜環顧周圍。祥和的住宅區、看不出偶爾經過的車輛或行人有任何可疑之處,是極平凡的午後景色。論古怪的話,反而是我們最古怪。

Joker真的很嫌惡似地用力剝開纏著她的願鳳,調整歪掉的墨鏡位置後,繼續解釋道:「不過……我們不清楚敵人真面目。不知道是要綁架還是要殺掉上帝,剛才攻擊我們的是世界研究所的職員。」

「……怎麼回事?」

研究所的職員。那是願鳳及Joker的部下,立場上應該是夥伴才對啊——願鳳馬上察覺我的疑惑,他插嘴道:「呵,這個情況真的很不尋常。世界研究所的職員全都是我一手培養,值得信賴的人,照理說就算天地變色,也不可能背叛、忤逆我的命令,做出攻擊上帝的暴行。說起來,知道上帝在這裡的應該只有我們。」

「與其說是信賴,因為這傢伙握有職員們以打作為單位的弱點。」Joker眉頭深鎖地瞪向願鳳,深嘆口氣:「就層層意義來說,職員是無法忤逆願鳳的。畢竟這傢伙是大財團的總裁……屬於法律規範外的存在。只要他有那個意願,要毀掉一個人可說是易如反掌,這點職員們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是他們卻背叛了。」願鳳用理所當然的口吻,說出天大的事。「而且是所有職員同時。」

我一瞬間無法理解他的意思。

眨眨眼後,謹慎地再問一次:「是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嗎?」

「呵。不知道是集體催眠還是什麼,所有人同時朝上帝展開攻擊。」

Joker環抱手臂,一臉狐疑地看向遠處。

「我使出全力打倒了他們,不過那種動作不像人類……像是被操縱,或者應該說是被附身,至少不是平常的他們。感覺就像——遵從某個人的命令,恐怕幕後另有其人。」

「不知道幕後指使者的真面目……」小齧將暍完的罐子丟到垃圾桶,搔了搔紅髮:「這件事聽起來很天馬行空。況且又不知道剛才對我們丟菜刀的傢伙是誰……總覺得敵人深不可測。那個敵人,好像不打算正面對決呢。」

就在他忿忿不平說完後。

我看到了。

其他人都沒有注意到。

就連用空間掌握觀察周圍是否有可疑人物的Joker和龍惠,以及應該相當程度警戒著的其他人都沒有注意到。只有恰巧將視線栘向那裡的我——碰巧目擊到了。

那是一般行人。

從剛才就經過好幾次,平凡無奇的路人。

當中一個沒有半點特色的人,以相當若無其事的動作通過我們身旁——

接著,稀鬆平常地從口袋取出摺疊式小刀。

稀鬆平常地,朝站在鈴音身旁的賢木揮下。

「啊。」

我在看到那一幕的瞬間,反射性地行動了。

把緊握在手中快暍完的罐子,用力丟向那傢伙!

不是不死者、不是怪物、不是毒蘋果。

即使是這樣的我,也是有一定程度的臂力。罐子以符合常識的速度飛行,非常幸運地,正好直接擊中高舉小刀的那個行人。男人受到衝擊往後倒下,手上的小刀掉落在地。這時賢木當然也注意到了,他將鈴音攬向自己,很快地轉頭看向那裡。

大夥好像也是在同一時間注意到那名男子,有的僵直著身,有的當場採取了行動——然而真正的異常,從現在才開始。

原本泰然自若地在路旁談天說笑的主婦,單手拿著菜刀朝這裡走來;邊走邊踢球的一群小學生,手持球棒或小刀朝這裡逼近;車子無視馬路地沖向這裡;家家戶戶門戶大開,看起來像該戶居民的普通人從裡面走出來,單手拿著割草的縑刀沖了過來。

宛如惡夢一般的景象。

不會吧。

難道——我心想。

彷佛受到全世界嫌惡、成為全人類的敵人,鎮上的人全朝我們蜂擁而來……看著眼前這討厭的事實,我不禁冒冷汗。

「難道,全鎮的人——都是敵人?」

應該不是回應我的疑問,瞬間,朝這裡接近的人們眼中亮起深紅色光芒。那個似曾相識,再熟悉不過的紅眼是……

「原來如此。」

對我來說,就某種意義算是相當懷念的敵人登場了。

雖然是發生在前世,而且是虛構記憶中的事,我在長達……千年的歲月中,與這些傢伙廝殺,一直那樣活過來。

原來,這次的敵人是——你們啊?

「蟲……」

在喃喃自語的我的視線前方,聚集的蟲群後方,有個睥睨全鎮,儼然支配者之姿——傲然君臨於上的少女。

像小丑一樣的尖帽、聖者一般的奢華法衣、手持不祥的金色扎槍,面無表情地茫然佇立。大概是在自言自語吧——眼中寄宿著朱紅的異樣少女,目不轉盯地盯著這裡喃喃道:「此乃……終極佛式『三千世界』。全世界都是妾身的僕人、全世界都是你們的敵人——好好品嘗周遭所有人都要索取自己性命的這個恐怖異世界吧。」

雖然不太了解她的意思,很像遊戲裡最後出現的老大。

嗯,她應該就是敵人的頭目。該怎麼說呢,未免太……一目了然吧。

睽違許久的實戰。自世界重新構築以後,久末聞到的血腥味——不再聽到的哀號聲,某人生命煙滅的感覺。

當然,只是一介凡人的我,只能躲在Break身後注視這場殺陣,不過我不會覺得不愉快,感覺挺新鮮的。

用人類眼光來看,可以非常清楚知道身旁這些人的不尋常。

比方說:啊,這些傢伙……

「真是亂來——」

不知被誰投擲過來的花木剪,在Break撥動吉他弦的瞬間,失去方向性插在地面。看來Break已經懶得模仿不快逆流反彈攻擊,只是一味地防禦到底。

她這把吉他大概和美名的噴霧罐一樣,是用來控制能力的工具。Break已經能夠完美駕馭自己的力量。上一次,她沒能守護重要的人,儘管表面上滿不在乎,她的內心應該比我們所想的更為沉重。她一定是做了費盡心血的努力習得能力,而今,那個能力成為足以保護他人的力量。

早先投下的大量菜刀大概也是多數蟲所為,莫名其妙的東西被接連不斷地丟向這裡,要不是Break以及操縱空間的龍惠將它全部擋下,那原本應該是相當有效的攻擊。數量多到很難用肉眼追蹤。

「哈哈哈!這就是夫婦同心協力!真愉快啊,Joker?」

「吵死了,閉上你的嘴應戰!」

願鳳將機關槍子彈朝四方掃射,Joker則將操縱空間能力提升到極限,以充滿暴力的打擊空間不斷吹散蟲群。這對夫妻真可怕。剛才Break說破局和一人房完全沒有攻擊力,這二人的存在綽綽有餘地彌補了那個缺點,

唯一的缺點是,他們對話讓人分心。

Joker受夠了現在幾乎塞滿眼前視野,有如戰國時代軍隊的群眾,心煩意亂地咬牙切齒道:「你真的很吵耶。我現在,正在……想一些事情,被你這樣一吵——害我無法集中精神。」

「就像思念著心愛的人,夜晚無法入眠?」

「不,我根本就不愛你。為什麼你對自己的評價那麼高?」

「咦?怒罵的字眼沒有平常犀利晴,哈哈,終於害怕戰鬥了啊,Joker!真可愛!到我的懷裡哭泣吧!」

「……」

「喔,因為操縱空間失去聽覺了?浪費能力的傢伙……那就用行動表示吧!我愛你唷,Joker!」

願鳳把戰鬥扔到一邊過去擁住她,Joker給了他一記鐵肘讓他閉嘴。姑且不論Joker,願鳳根本就是享樂主義者,甚至把眼前狀況當成餘興節目恰然自得。拜他之賜,不用說大家的精神有多鬆懈了。

「總之,這個狀況不太妙。」為了讓所有人都聽得見,Joker在喧囂中發出威風凜凜的聲音宣告:「坦白說,我們大碎片不擅長持久戰,會隨能力的行使消耗碎片,不久落得自動崩壞的下場。雖然有我和破局在,要繼續挺不去並非難事……可是一旦其中一方倒下,就會直接被壓垮。」

確實如此,我心想。

接二連三出現的蟲群如排山倒海而來,而且只是斷個腳的話,無法阻止他們前進。他們沒有意識地朝我們逼近,鍥而不捨地把手伸過來。我想不出強行突破的方法——腦海里也浮現不出解決眼前情況的戰略。

「先冷靜下來吧。」我儘可能用冷靜的語氣低聲道:「雖然那邊那個女孩剛才說全世界都是她的僕人,這是不可能的事,對方應該也沒辦法無止盡地行使能力……大概就世界研究所的所有職員,最多是全鎮居民吧。看是要逃到遠處,或是把敵人全部消滅掉,應該可以先告一段落。」

「我不同意逃走。」Joker眯眼說:「我已經開始感到厭煩了,況且敵人特性最麻煩的是會混在一般人中……就算平安脫逃,也必須二十四小時隨時保持警戒。如果要那樣,還不如在這裡收拾掉他們。研究所職員們在不知不覺間被頂替——恐怕是被殺了,我對這些傢伙很不爽。」

「畢竟研究所那群人是同職場的夥伴呢。但既然是頂替者,我現在可以輕易殺掉他們。」

願鳳行如其言以機關槍掃射,將那些蟲一個接著一個分解成紅色霧氣。父子倆在射擊上都毫不猶豫吶。應該說,賢木之所以拿手槍狂射還能泰然自若,八成是受了這傢伙影響吧。

總之。

大略掌握到敵人的戰術了。

不知道在哪裡和一般人對調,從背後行剠;或者像現在這樣以數量壓制,企圖將對手壓死。真是狡猾又卑鄙的戰術。不過——這是對付大碎片的有效手段。

大碎片欠缺持久力,再這樣沒完沒了地折騰下去,先枯竭的將是我方。

怎麼辦……

「沒什麼好怎麼辦的啦。」

願鳳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抬頭望向佇立於電線桿上,顯然與那些蟲不同的少女。

「那傢伙好像是首領,只要把她抓起來給小齧分析,或者直接殺掉她不就好了?至少會改變現狀吧?」

我也這麼想,不過Joker持反對意見。「如果是那樣,她應該不會若無其事現身……我覺得那可能是什麼陷阱——不然就太少根筋了。她應該非常清楚,一旦引起矚目就會被鎖定。」

是這樣沒錯,可是總覺得怪怪的。

我確定那絕對和那些蟲是不同種類,慢著,是因為她手上拿的那把扎槍嗎——我感覺到那玩意兒有某種特殊的氣息。至少我認為只要擺平那名少女和扎槍,局勢就會改變。與其這樣焦急地等著被消滅,找個人攻擊她還比較積極……

「唔……」看來願鳳放棄思考了,他毫下猶豫地把槍口瞄準少女。「麻煩死了,我就隨便射羅?」

在說話的同時真的發射了子彈。

再蠢再怪他也是統率世界最大的超級財團的男人,射擊技術也相當好,子彈像被吸過去似地飛向少女——那速度當然無法用肉眼辨識,不過我從Joker的焦躁模樣推測到大概八九不離十。

但是,子彈卻沒有打到少女。

「唔。」

少女只是痴呆地發出一聲,僵直了身。

『咯咯!』

但是剎那間,扎槍違背主人的意志——不,應該說是引導少女手臂轉了一圈,當場彈開了子彈。與其說是扎槍擅自動了,那怪異的動作更像是操縱了少女本身。

傳來尖銳的金屬聲。發射機關槍的願鳳,一臉恍惚地睜大了眼。

「對於彈做出反應?那把扎槍,是什麼……」然後與其說害怕,更像是興趣濃厚地自言自語道。他的視線前方,在光站著都很不穩定的那個位置上,少女因為扎槍的大動作失去平衡,一邊發出長聲哀號,從電線桿上墜落。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不容易扎槍幫忙擊退了子彈,少女卻從高處墜落,擅自受到重傷,躺在血海中一動也不動。扎槍擔心地發出『咯咯?』的聲音,她似乎沒聽到。

咦……贏了嗎?打倒了敵人的老大?

說起來,既然平衡感不好就別站在那麼高的地方嘛……

「……」

好一會兒,現場充斥著難以形容的沉默,不久後少女搖搖晃晃地起身。不知道是否因為穿得夠厚形成墊子,而她應該也是不死者,傷勢似乎沒有外表看起來嚴重。儘管她渾身是血、尖尖的帽子往下折,看起來相當悽慘。

在同時停止攻擊,一副不知所措的蟲群後方,她撿起掉在地上的扎槍,一邊咳嗽一邊輕聲道:「挺厲害的嘛……是也。將妾身逼到這個地步的,你們是第一個……不對,不是第一個,不過,還是給你們稱讚矣,雖然不到再啟動的程度,也是很痛……也。」

少女抽抽噎噎哭著,讓人摸不著頭緒。Joker代表大家問道:「你是誰?」

這疑問的確問出大家的心聲。這傢伙是何方神聖啊?忽然出現,做出支配蟲群的舉動,剛才還差點自取滅亡。

Joker似乎聯想到什麼,她沒有放鬆警戒地瞪著少女。

「看你的打扮……你就是食人鬼吧?你在這個和平世界企圖什麼?為什麼鎖定上帝?」

「……」

少女默不作聲。我想起來了,那頂像長了角的特別尖帽,和今天早上在世界研究所看到的影像里的人物非常神似。那個因為變成黑影看不清楚,但現在是白天,看得清清楚楚。

「妾身不叫那個名字也。雖然不知道其他人是如何稱呼妾身——」

那聲音不帶任何情感,有如剛出生不久的嬰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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