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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 蟲,眼球,斷髮 和平的日常 淨火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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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現在在哪裡?還是殺菌消毒和不快逆流嗎?為什麼和食人鬼……」

「好,你先冶靜下來。我明白你的心情。」Joker苦笑,說出冷靜的意見:「可以斷定這個影像中的白髮女性和制服少女就是殺原姊妹,至於她們是否繼承了殺菌消毒及不快逆流的角色……就不知道了。就我看過的警方等單位的現場勘查報告,是有發現看起來只有殺菌消毒做得到的道路挖痕,但是無法斷定。不過,八成不會錯吧……」

她說得相當謹慎,但我感覺應該不會錯。美名是殺菌消毒,蜜姬是不快逆流。我覺得沒有改變的這個角色比較像她們。當然,她們在重新構築的時點已經喪失了以前的記憶,就算跑去見她們也只會遭到提防吧……總之,我很高興她們沒有改變立場地留在這裡。

「還有——」Joker小聲地說出,讓我的興奮情緒瞬間冷卻的事:「昨天這個研究所受到食人鬼襲擊。」

「……!」

我不由得看向願鳳,他點頭。從那副滿不在乎的表情看來,想必沒有造成多大損空口,不過——

Joker跟著點頭,大略說明了事情原委。

「畢竟這間研究所是在天下的賢木財團膝下,用不著我出面就把她擊退了,不過……食人鬼似乎一直喊著『淚歌,出來,我有事找你』——加上她曾經和殺菌消毒她們接觸,這就是我們推測敵人目標是大碎片的原因。」

最後她看了一眼,依然和賢木在講些什麼,無憂無慮的這個世界的上帝,補充道:

「雖然不知道食人鬼的最終目的是什麼……最好小心一點好。要是那傢伙發現上帝的存在,極有可能率先鎖定她——畢竟對這個世界來說,上帝是比大碎片之流更重要的存在。有必要的話,可以由我們來保護……不過這裡也不是絕對安全——或者,應該尋求破局及一人房的幫助。」

然後,淚歌賢木Joker筆直地盯著我,輕聲說:「說不定……你也必須再次身處戰場。我不會強制要求——你至少要有覺悟。食人鬼的事也好,上帝再度降臨的事也好,現在這個世界有點奇怪……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

「……」

嗯,我知道。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可是——現在的我能做什麼?

既不是不死之身,也沒有超人的戰鬥力,現在的我有辦法保護鈴音嗎?

*

原本只是來世界研究所詢問知不知道鈴音再次出現的理由,既然存在明確的危險——必須提防的對手『食人鬼』,情況就不同了。我們和Joker商量後,決定暫時由這個研究所保護鈴音。

目前不清楚食人鬼是否知道鈴音的存在,不過她可是查出沒有掛名宣傳的淚歌Joker所在地,為了與Joker接觸來到研究所的對手,誰曉得她何時會發現鈴音的存在,靠近鈴音。

鈴音一副想在這個世界觀光的態度,怎麼可能讓她這麼做?雖然覺得很可憐,我們還是苦口婆心勸她,在確定她再度降臨的理由、以及食人鬼的目的之前不要擅自行動。

不久,鈴音儘管滿臉不高興,但因明白我們是擔心她的安危——便下情願地同意了。

「可是,全部結束後要帶我去很多地方玩喔,小掘?」鈴音耍性子地嘟嚷,我點頭同意。

嗯。鈴音、上帝,請你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看看這個你為我們保留,沒有破壞的世界。

*

由於這是緊急事態,大夥決定請求破局和一人房二人的協助。話雖如此,讓鈴音離開世界研究所太危險,況且那二人作為根據地的地方又沒有電話這類東西。不對,應該有電話,只是不通——如果賢木財團傾出全力,要聯絡上應該不難,不過,倒不如我親自跑一趟來得快又確實,所以這件事成了我的任務。

賢木表示要留在研究所保護鈴音。他的理由是,Joker和願鳳在上一場最終戰役時是壞蛋,無法打心底信任他們。竟然對自己的父母說出這麼過分的話,算了,隨便他吧。

再怎麼說,那傢伙比任何人都想保護鈴音。這讓我有點高興,又有點寂寞。

「寂寞?哼。」

我對自己的思考哼笑了一聲,獨自朝研究所出口走去。一陣慌張的腳步聲從我正面的走廊深處傳來。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哇啊啊……救命!救命!誰來救我!」

那是全身清一色,讓人覺得「連這個也是?」的漆黑少女。黑色秀髮、黑色洋裝、黑色手套,連頭上的裝飾花也是黑色。不過看起來卻沒有喪服的樸素、沉重感,反而像洋娃娃一樣可愛,這是因為少女很會穿衣服,還是因為那張稚氣的臉蛋?

發出極大腳步聲衝過來的那名少女——是賢木愚龍的乾妹妹,啊,不對,仔細想想是親妹妹……她是Joker和願鳳的女兒,名叫黑木龍惠,是在這個重新構築的世界中,少數擁有『前世』記憶的人。

不知為什麼她好像很怕我,我們很少聊天,不過總不能對連呼「救命、救命」的人見死不救,我伸手用力抓住她的脖子。

「怎麼了?別在走廊上奔跑……真是的,最近的年輕人就是這樣才不好。」

「哇!哪有人會抓住大喊救命逃亡的人的脖子啊!還有,世界重新構筑後,我和你的年齡差距已經縮短為數年羅!希望你別說『最近的年輕人~~』。」

龍惠手腳晃個不停,像狗一樣嘟嚷道。常聽人家說兒子像媽媽,女兒像爸爸,我覺得賢木一族就是這樣。她跟願鳳一樣嘮叨。

「龍惠,發生什麼事了?希望你冷靜地解釋。」我利用身高差讓龍惠懸在半空中,眯眼問道。畢竟是在這種情況——我提防著,怕是食人鬼來擊。

但一聽到隨後傳來的聲音,馬上知道不是那種緊急狀況。

「龍惠!有了!找到你羅,龍惠!」

「因為不能去外面,你再怎麼逃都遲早會被找到的啦,龍惠。只要你不使出傳家寶刀……淚歌的操縱空間,對吧?」

說著各自的台詞現身的是,兩名少年。

二人我都見過。

同時我也察覺到龍惠逃跑的理由。

「……龍惠。」

「什麼事?」

「……受歡迎的女人真辛苦啊。」

「你這是挖苦吧?是挖苦我吧?你這是下戰帖吧!如果是現在的你,我才不會輸呢!我就用高價接下你的戰帖!」

二名少年跑近大叫的龍惠旁邊,也就是抓著她的我旁邊,用有如殭屍一樣的聲音喊她。

「龍~惠……」

「龍惠……」

「哇、哇!請不要靠過來!你們這些亡魂!這裡不是你們可以走動的地方!和尚!神父!救救我!」

龍惠失去理智地亂罵一通,但是少年們八成只是喜歡看她這種反應,就算她說出奇怪的話,他們也只覺得有趣。畢竟龍惠被捉弄時的反應很有意思。

我嘆了口氣,說出坦率的心情:「……龍惠,你是自作自受。不好的是腳踏兩條船

「我沒有腳踏兩條船,才不是腳踏兩條船。我,才沒有那麼水性揚花。我、我……」龍惠抽抽噎噎地哭了。真好玩。

我看向以雷同的站姿站在龍惠正前方,也就是我旁邊的二人。

一個是貴御門御貴。他是個戴著深度近視眼鏡、肌膚白皙的纖瘦少年。髮型和服裝都很土氣。

他是龍惠的青梅竹馬,在前一個世界,被名叫『舌刀』的怪物肢解殺害了。他在世界重新構築時復活,這一次沒有被殺,像這樣活力十足的活著。

再提到另外一個人。

那是個超脫塵世的少年。

乍看下很像女生,和御貴不同意義的纖細。御貴純粹是瘦弱,他卻美到彷佛打一開始就生為這種生物一般。及肩的髮絲色澤淡薄、肌膚光滑如同爬蟲類般異於常人、一雙瞳仁縱向擴張的金色雙眸。在這個大熱天裡穿著厚質長袍。

我把視線挪向他,因為認識多年,便沒有芥蒂地隨性喊道:「喂,蛇。你這是舊版本呢。」

「不准說舊版本……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不是很曬心?」

他也用俏皮的口吻回答。長發少年——在原始時代,因為欺騙上帝和人類而被趕出伊甸園的蛇族末裔,不懷好意地笑了。

「不過,對我來說這個外型也是借來的。誰叫這傢伙看到我本來的蛇身會害怕,你討厭爬蟲類啊?貴御門御貴?」

「羅嗦,妖怪。吃我這招十字架。」

御貴手撐著眼鏡,一邊不停顫抖,亮出自懷中取出的十字架。蛇覺得非常可笑地看著御貴,攏起頭髮嘲笑道:「哈哈哈……御貴真有趣啊。這種短棒對非基督教對手,是沒有任何價值或效果的唷。」

「少羅嗦!這是我嚴密調查到,用來對付你這傢伙的手段!你這個犯罪被逐出伊甸園,聖經里的頭號背信者!蛇應該會畏懼上帝的威光,害怕十字架才對!基督教圈的吸血鬼或傳說中的紅帽子,也可以用這個手法和理由擊退!」

「你的每一句發言都很像宅男呢。被上帝逐出伊甸園的是我的祖先,對我沒有直接創傷,再說十字架與其說是耶和華,應該是基督吧。為什麼我得害怕一個在馬槽出生,滿臉鬍子的人類?耶和華和基督為一致的三位一體論(注7:三位一體(Trinity)是基督教神學中極為重要的用語。就是指獨一的真神擁有三個位格,即聖父、聖子、聖靈,而三者又同時存在於同一個奉體(substance)之中。)也是後世的牽強附會。」

「你們處得不錯嘛。」

儘管嫌抱住我、緊摟不放的龍惠很煩,我嘆氣地想:捲入奇怪的麻煩事了。應該早點離開研究所的。說起來這些傢伙這時間應該在學校,為什麼也沒待在家裡而是在這地方鬼混?

蛇聳聳肩,眼睛眯成一條縫地笑了。「當然不錯啊?也是會好好相處的,因為我跟貴御門御貴幾乎同化,我吃了他的肉嘛。現在雖然淚灑而別,我還是認為御貴就是我,當然會疼惜,也會對他有興趣羅。」

「少說這種讓人不快的話,你這妖怪……吃我這記大蒜!」

「啊,這個不行,這真的很難受。你也知道蛇的嗅覺很靈敏啊?「

御貴追著被一顆顆大蒜丟得倉皇而逃的蛇。他們每天都在做這種事?雖然曾聽說現在演變成棘手的狀況……

「龍惠……你沒事吧?」

我仰頭看著不知何時跨在我肩上,為這場騷動主角的黑衣少女。她一副筋疲力竭的樣子,無力地低下頭。

所謂世界重新構築、死者復生,將嶄新的、更和平的『設定』配置於這個世界,其實就是比照之前的人生而設定。

唯獨在最終戰役里倖存下來的人,『設定』沒有改變。而當中唯一的例外就是和毒蘋果分離,成了平凡人的我。只有我,和其他人一樣被賦予新的『設定』,但是我還保有『前世』的記憶——

總之,重新構築在四處引起了始料未及的錯誤。儘管願鳳等人在世界研究所里調查這些——分歧、矛盾、無法理解的珍奇狀況,至今仍有許多無法解決的現象。

當中最明顯的例子就是眼前這個狀況。

在前一個世界,貴御門御貴已經死了,被『舌刀』肢解殺害。吃了貴御門御貴的肉,借用他的外貌及身分的蛇,與龍惠墜入愛河。

現在的問題大概是龍惠喜歡哪一個吧。我雖然不太了解愛情,這麼簡單的道理我還知道。

黑木龍惠愛上了『貴御門御貴』。

這個『貴御門御貴』,是她青梅竹馬的貴御門御貴?還是借用御貴外貌的蛇?是肉體?還是精神?問題在這裡。

對御貴而書,這情況等於是自己心儀的青梅竹馬少女,在不知不覺間被神秘妖怪奪走,他一定無法理解,難以原諒吧。要是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偽裝成我的人用我的身分得到幸福,我一定會妒嫉、怨恨。

至於蛇,他一定認為和龍惠相戀的是『自己』吧。可是他也一定會感到內疚,認為龍惠愛上的是『貴御門御貴』,自己只是借用了他的外貌和身分。

真麻煩。就某種意義來說,這是很蠢的煩惱。

站在其中,邊就無法顧及另一邊,二名少年的確都是『貴御門御貴』,要怪就要怪心愛的戀人為什麼分裂成二人。龍惠一定非常煩悶吧,我可以了解她為什麼要逃。

反正,這不是我可以插嘴的問題,就讓時間去解決吧。我望著又哭又罵又吼的幸福三人組,突然想起一直擱置一旁的疑問,便問龍惠:「對了,你們為什麼在研究所?學校呢?」

「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叫我來的。」龍惠狀似幸福地說出這個稱謂,臉上第一次浮現笑容:「現在不是有個叫做食人鬼,專門鎖定強者的怪物到處徘徊?他們說我和蛇也算異於常人……要是遭到襲擊會有危險,所以要我們在事情平息以前,先到這裡避難。對了,我沒有叫御貴來,是他自己跟來的。」

御貴原本還在跟蛇爭論什麼,一聽到這句話,馬上滿臉通紅地說:「我是龍惠的傭人,當然要跟來!再說,我哪能放這個可疑的傢伙和龍惠單獨待在這個古怪的地方!」

「……似乎就是這樣,嗯。」龍惠傷腦筋似地低下頭,若無其事地說:「不過——既然強者會被襲擊,應該要提醒美名小姐和小姬小心對吧。她們是大碎片,反而比只有淚歌感受器官的我,以及在怪物中算弱的蛇還要更……」

「等一下!」我訝異地抬頭看著龍惠問:「龍惠,你剛才是說美名嗎?」

「咦?對……殺原美名小姐,以及小姬——蜜姬,不用叫她們避難嗎?那二人的戰力強到沒話說……既然是和食人鬼打架,找她們過來比較好吧?」

啊——這才終於喚醒了我的遙遠記憶。

在我陷入淚歌的好計,與龍惠等人為敵時……現在回想起來,龍惠及蛇當時是和美名、蜜姬在一起。她們好像從那時候就是合作關係,是夥伴。她們在『前世』有所牽絆——所謂萍水相逢也是前世因緣,也就是說她們有可能在重新構築的這個世界有接觸點。

我一直沒想到,應該說是忘記了……因為自己沒有在這個世界遇到美名或蜜姬,就認定龍惠他們也一樣。

龍惠滿臉困惑,拿出一樣是全黑的手機後皺眉。

「啊,沒有訊號……嗯,因為這裡是地底下嘛。」然後她低頭看我,表情非常認真地點了幾下頭。「我還沒有和美名小姐見面聊天,不過因為小姬是觀音逆呋高中的學生……我若無其事地接近她,和她成了朋友。她當然不記得『前世』的事,不過因為她的個性不會說謊,稍微追問一下,就大方承認是大碎片了。」

「喔,那傢伙……原來同校啊。」

畢竟我已經畢業,成了不去學校的重考生——而且就算當年在校時,也不會一一去確認其他學年的學生,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原來蜜姬是同校學生。

總之,有人和蜜姬有來往實在聿運。我繼續讓龍惠坐在肩上,拜託道:「那,龍惠……不好意思,請你跟蜜姬和美名說明狀況,叫她們來這個研究所避難。我知道要說服沒有前世記憶的她們——尤其是美名非常困難,拜託了。你哥在裡面的房間,詳細情形你直接問他。可能會發生自最終戰役以來的大騷動……我希望儘可能把能召集的夥伴都召集過來。」

「雖然不清楚是怎麼回事。」龍惠微笑,柔聲喃喃道:「我也很希望可以再次和小姬一起並肩做什麼事。如果不是血腥的事,會更好就是了……」

「會不會演變成血腥事件,就看我們的行動。能做的事全都先做……龍惠,好。」

我這才放下龍惠,把她留在眼神有如渴望鮮血的野獸,爭吵不休的二名少年旁邊。

然後離開發出尖叫向我求救的龍惠,一邊揮手一邊走遠。姑且留下一句鼓勵的話:

「那,你加油吧。」

「說什麼加油!等、等一下……比起食人鬼,我更希望有人幫我解決眼前的狀況!小掘?小掘!請不要說完想說的話就滿足地走人!我、我

恨你!我要詛咒你到死,小掘你這個薄情的人——!」

賢木家的血脈或許是代代為情所苦吧,保佑!保佑!還是小心別被捲入的好。不過因為看起來很有趣,我就在不被波及的地方眺望吧。

雖然這麼做有點寂寞。

對我來說,這樣的立場剛剛好。

*

『毒谷由此入,外人禁止進入。』

這是棟有如最新型養老院的建築。外觀採用柔和色調,呈現近未來感,很像會破外星人當作巢穴。與玩具般的設計大相逕庭,名為『毒谷』的這棟建築異常廣大,不站到很遠的地方就無法掌握全貌。

賢木財團的人開車送我到附近,我一步一步走了約莫三十分鐘後,總算抵達這個地方(這棟建築因為具有某種特性,車子無法直接開到這裡)。就某種意義來說,這裡是全世界最離奇的場所。一人房肉山齧和破局BreakHanselMain便是住在這個不可思議的空間。

「……說起來,我常覺得為什麼要叫『毒谷』?這個家的主人是破局,叫『毒』還可以理解,『谷』是怎麼回事……」

我按下電鈴,在等待的片刻,想著這種無關緊要的事。

「來羅,哪一位?」

眼前是相較於廣大建築顯得小而整潔的玄關,相當厚重的門被打開,出現了一個人。頃帶一提,『毒谷』到處都有出入口,構造複雜到會迷路,所以我不知道哪裡有什麼。就連這裡是正式的玄關還是廚房出入口也搞不清楚。不過,這種事現在不重要。

「喔,真難得,是你啊。」出現的是個頭比我矮很多,瘦巴巴的少年。

一頭漂亮到叫人難以置信的紅髮,以及同色眼眸。服裝是隨性的T恤及牛仔褲,他大概在煮菜,外面圍了件圍裙,只有扎到後面的頭髮和掛在胸前那條有如十字架的項鍊特別顯眼。這名少年就是一人房,全世界最接近上帝的存在。

但是,這不重要啦。

「你本來就很像女生了,竟然還圍圍裙?真是噁心的傢伙……這麼想被年長的女人稱讚可愛嗎?」

「不過就是圍了圍裙,為什麼我整個人都要被否決?」他,被取名為肉山齧的少年,對我的調侃報以苦笑,用羨慕的眼神看著我:「倒是你還是這麼高大呢。吃什麼才能長那麼高?」

「我哪知啊!我才想問你咧。」

他在最終戰役激戰時,因為過度使用能力,導致整個人崩解而死,所以不記得前一個世界的事。不過,和她同居的外國女性……Break在那場戰役中存活下來,將大致情形解釋給他聽,所以他也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據說小齧在重新構築的這個世界,也是被隔離在森林深處,直到Break去找他前都被放任不管。大家都在和平的『設定』下復活了,卻只有他的待遇這麼差。或許是因為他是擁有足以操弄世界『設定』能力的一人房,不容易受到上帝重新構築世界的影響,才會重造得不徹底,依然以不幸的立場甦醒吧。我不知道。

總之,他現在好好地被Break帶回來,像這樣在毒谷持續過著平靜的生活。也有可能在此之前——即在他與Break重逢之前的命運,其實是上帝安排好的。從前世牽引的紅線,命中注定的情人……哈哈,說得我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

我不禁不好意思地笑了,小齧滿臉疑惑地向我招手。

「我不知道你有什麼事,站著說話也挺怪的,先進來喝杯茶再走吧。今天正好不用上班,Break那傢伙也在……喔、喔。」

說到一半,他突然扭動身體,不知道是撞到什麼東西而踩了空。

就在我皺眉心想「怎麼了」的同時,異常現象有如煙火般活力充沛地出現。

「哇——」、「是栗子、栗子——」、「嗯——」、「好久不見——」

傳來尖銳到刺耳的喧嚷聲。

接著,從空無一物的空間裡,突然蹦出好幾個小孩。這群年齡大大小小,長相不可思議地神似……隨個人喜好穿著繽紛服飾的小孩,就是『毒谷』中最大的怪異現象。

轉瞬間,小孩子們宛如泡泡一般,從空蕩蕩的空間裡接二連三地冒出,全力衝過來纏著我。雖然每次都這樣,我還是會被突如其來的現身給嚇到……因為真的是直到他們出現的前一秒,都察覺不到氣息或身影。

儘管全身瞬時被緊緊抱住,外面又抱了一圈,簡直要被重量壓垮,我還是撐住這群孩子。哇,好重,體溫好高,好、好、好痛苦……他、她們露出燦爛的開朗笑容,像挨餓的小鳥一樣吱吱喳喳說著自己喜歡的事。

「哇哇!」、「栗子、栗子!」、「我要玩好高好高!好高好高!」、「吶!吶!我今天生日唷!」、「栗子今天要在這裡吃午餐嗎?吃嘛!吃嘛!」、「栗子——!」、「哇——好久下見!好久不見喔!」

大量噪音,根本就是一種攻擊。

說到這些小孩是誰,他們就是在前一個世界被當成碎片保存庫埋在淚歌身體,上一任破局的孩子。當世界重新構築時,Break多達一百四十三位的弟妹全部復活,把這個『毒谷』當作巢穴,創造一大勢力。

另外,由於大碎片的能力及感受器官會遺傳,他們當然沒有碎片,卻保有破局的能力。已經到達懂事年紀的孩子知道分寸,能夠克制不濫用足以招致存在崩潰的能力;但是現在在我周圍的這群孩子,還不會駕馭能力而任其外泄,是傷腦筋的小傢伙。

破局的能力是因果腐敗以及因果扭曲。在能夠扭曲世界天理,甚至操縱命運的這個能力層層疊疊、肆無忌憚釋出的結果下,造成『毒谷』的因果產生錯亂。就算穿過同一扇門也會來到不同房間、在瓦斯爐上點火反而噴出水,讓人搞不清楚狀況。能在這種地方正常生活的,只有擁有破局能力的人,以及可以操弄世界天理的一人房。就算食人鬼來襲擊這裡,恐怕也會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被這個不可思議的場所愚弄一番後,不得不離去吧。

總而言之。

破局的能力與歌曲、聲音的關係密不可分,其釋出的音波含有一股力量,聽不習慣的人甚至會昏倒。因此,被這群破局的孩子纏住,我也感覺生命受到威脅——

「餵……你們這群小鬼,不准給客人添麻煩。」

小齧動作純熟地拉開緊貼著我的孩子們,當然惹來一心想撒嬌、愛玩的孩子們不高興,七嘴八舌地罵起小嚟。

「哼——」、「小齧太霸道了!」、「獨裁者!」、「對啊!」、「人家想跟栗子玩!想玩啦!」、「我們才沒有添麻煩呢,小齧是笨蛋!」、「你自己還不是小鬼。」、「矮冬瓜!」、「小不點!」、「我們還有未來呢!才不像小齧已經結束了!」、「小齧是矮冬瓜!」、「矮冬瓜——!」

砰啪砰哆碰通砰鏘。

小齧不知從哪裡拿出作菜用長柄杓,把孩子們打了一頓讓他們安靜後,一臉兇惡地嚇唬他們:「你們這些傢伙……在這個世界上,我最痛恨別人叫我矮冬瓜!饒不了你們!小鬼全部下准動!給你們一人一下愛的禮物,混蛋!」

接著開始發飄。小齧的心智年齡很低,所以每次我來這裡都會演變成同樣的情況。

小孩子們也習以為常,他們逃開胡亂揮動杓子的小齧,有的再次融人空間裡消失身影,有的開心地又跳又笑。

「哇!哇!」、「小齧生氣了!」、「全員撤退!」、「動手了、動手了,小齧動手啦!我要跟Break姊告狀!」、「快逃吧!」、「哈哈!」、「小齧最愛生氣了!」、「栗子再見羅!談完事再來玩喔!」、「哇哇哇!」

我看著猶如小蜘蛛掉落地面四散奔逃的他們,以及甩著那頭火焰般頭髮處罰他們的小齧,不禁心想:這裡還是這麼和平呢,放心地笑了。

*

「喔——小齧,栗子也在啊。早安★」

上帝的七等分,大碎片之一——在巴別塔的破局化身中,唯一擁有龐大能量,能夠自在操縱因果的超級存在,頂著剛睡醒的瞼朝這裡揮手。

那是國籍不明,有著蔬菜汁般深濃的綠髮的女性。一頭睡亂的長髮四處亂翹,身上穿著青蛙圖案的稚氣睡衣。別看她現在這副睡眼惺忪的傻笑,外加懶散的姿勢,只要好好打扮,她其實是個相當帥氣的高挑美人。

她的名字是Dreak·HanselMain。

儘管因為心臟被奪走而失去破局能力,還是在最終戰役中倖存下來,是少數保有那個陰鬱的最後記憶的人。她在世界重建後再次得到破局的碎片,為了養育為數龐大的弟妹而來到這裡創設毒谷。在上一場戰役中,她在最弱的肉體改造下淪為單純的碎片保存庫,只能任由能力外泄無法駕馭,經過相當的訓練,如今已經能夠靈活使用破局的碎片了。

不過她本人看起來不像那種大人物,只像個腦筋不好的大姊姊……

這裡是並排於毒谷最深處的數間寢室中,一間貼滿音樂家海報及卡通貼紙的龐克風房間。以樂器及音樂器材為主,到處散落著莫名其妙的東西,連個腳踩的地方也沒有。就連房間主人也是縮在角落的睡袋裡睡覺,完全沒有發揮寢室的功效。

我讓帶我到這裡的小齧在後面等,打開門後整個人定住,然後深深嘆氣。

「你……看看手錶,認真的社會人不會到這個時間才起床。還有這個房間——好歹也收拾一下吧,竟然能睡在這種地方……」

因為就物理上不可能進得了室內,我站在房間門口如此說。印象中她在前一個世界並不會把房間喬得這麼亂,或許那只是因為窮到無法增加東西罷了。

先不管這個。

「喔喔……」Break散漫地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緩緩起身後走向這裡。至於她為何能在這麼雜亂的房間裡不踢到任何東西跌倒,是因為她使用了破局的能力扭曲因果,拒絕散亂在腳下的物體與自己的因果關係。這是濫用能力。

她輕輕鬆鬆來到門口,癱軟無力地靠在我身上。因為我們的身高差不多,她的頭髮不停地刺到我的眼睛和瞼頰,真煩。

傅來剛睡醒的人特有的香甜味道及高體溫。

她閉著眼睛下知在嘟嚷什麼,我低聲問:

「喂,Break,幹嘛壓在我身上,很重耶。」

「因為走路很麻煩……栗子,我要吃早餐,請把我搬到飯廳……」

「……」

這個沒有用的傢伙……什麼走路很麻煩,這種話不是幼稚園以上的人可以說的,連小學生也會努力自己行走。

「小齧,交給你了。」

我讓麻煩的外國人趴到身旁的小齧背上,看他俐落地幫她又是擦口水又是綁頭髮,不禁感到佩服。不對,就是這樣寵,她才會愈來愈沒用,可是總覺得很有趣。

「真是的……Break子永遠都像個小嬰兒一樣。」

「哇哇。」

二人做著這樣的對話。感情真好啊。

……

總之,那之後,我們轉移陣地到毒谷的飯廳。

途中雖然和幾個Break的弟妹擦身而過、有的跑來找我講話或是纏著我,不過沒有造成大問題。對了,Break已經以歌手身分正式出道,有收入了。屆工作年齡的弟妹也都有工作,將薪水交給毒谷,在這裡生活。大家和樂融融,就像個異民族國家。

Brcak是以被稱為魔女之音,能讓全人類產生共鳴的歌聲演唱——做為一名歌手似乎相當成功,走在鎮上經常可以聽到她的歌。因為詞曲很怪,我每次聽都覺得很沒勁,但社會上的反應似乎非常好。這是個摸不清會流行什麼的社會。

我平常不看電視所以沒什麼感覺,小月一知道我認識Break還非常羨慕呢。她本人明明是這麼沒用的古怪外國人……Break變了不起了。不過就算立場改變,性格也不會變,從她還是這副滿不在乎的模樣來看,她或許真的是大人物吧。

我想著這種不相干的事,在飯廳的椅子坐下。由於時間剛好,我決定和Break起吃午餐。午餐,這是午餐,畢竟快中午了。雖然Break堅持這是早餐,社會上稱它為午餐。

如同那身裝扮,小齧好像真的煮菜煮到一半,他要我和Break等著,消失在廚房那一頭。全世界最接近上帝的存在,現在竟然是古怪集團的廚傭……反正不關我的事,感覺很和平。

待在這個地方,原因不明的頭痛就會一涌而來,我忍著疼痛,一邊向Break說明今天來訪的理由,以及我方的狀況。是啊,我不是來遊山玩水,而是來請求破局和一人房協助,以防最終戰役的悲劇重演。這點絕對不可以忘記。

「可是,這樣的話不就是那個羅?」

Break用吸管啜飲熱咖啡——一般人若不是基於宗教上的意義不會這樣喝——露出困惑的表情。她雖然是不死者,但因刻意保留味覺和溫度感,所以能享受地喝咖啡,臉頰也因熱氣紅潤了起來。

「Ringbell又出現在這個世界——呃,表示那孩子又逃避現實,躲到這個世界來了嗎?」

「Ring……喔,你說鈴音啊。」聽她喊出奇怪的小名,我一時沒意會過來。Break在前一個世界是上帝化身宇佐川鈴音居住的公寓的鄰居,當然認識鈴音,也有相當程度的來往。就算給她取了小名也不奇怪。

先不管這個,我聳肩回應Break的問題。

「我不知道鈴音再次現身的理由。鈴音沒有說,不過她的樣子很悠哉,不像逃避現實跑來這裡……我認為是某種不是出自鈴音本意的特殊理由,讓她再次來到這裡。」

既然沒有出現大量怪物,就沒有像上次一樣服毒自殺的可能性。世界依然處於和平的狀態,儘管食人鬼的存在帶來了不平靜……問題沒有嚴重到會毀滅世界。總覺得無法釋懷——還不到走投無路的感覺。鈴音的再次降臨,真的就只像場意外,或是某種偶然……

「特殊理由嗎?」大概是不擅長思考,Break呆望著虛空,搔搔臉頰說:「比方說……來觀光?」

「如果可以抱著觀光的心情來,鈴音之前應該會回來好幾次——」

似乎不是這個原因。

況且如果是觀光,鈴音應該會明白講吧。惹我們擔心,讓我們像這樣採取種種行動後才說「其實只是來玩的!」,這不像鈴音的作風。現在的她雖然和以前差很多,但本質還是一樣地溫柔,是我所喜歡的鈴音。這點我很清楚。就算有誰懷疑她,我絕對相信,鈴音還是原來的鈴音。

既然如此,為什麼鈴音又回來了?

兜了一個圈子後又回到這個疑問。

為什麼在摧毀一切陰謀,終結最終戰役,恢復和平……歡喜收場後的世界,會發生不平靜的事情?鈴音的問題沒有完全解決嗎?她不是決定好好活下去,應該在現實世界認真過活嗎?

這個世界是映照上帝——鈴音內心及身體的鏡子。

那麼這次的事件,究竟是鈴音什麼狀態的投影?

「……算了,人家說笨拙的思考等於沒想,因為我是懶人,我不想了。」Break臉頰平貼在飯桌上笑了:「像我們這種笨蛋,再怎麼想也沒用啦。我雖然在前一個世界被捲入很多事情,卻完全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她手指轉啊轉地,有些寂寞:「所以,栗子,現在不要去想那種複雜的事。吃完飯休息一下,再去見Ring-bell吧。到時叫小齧分析那孩子的『設定』應該會知道什麼,如果還是搞不清楚的話,再大家一起腦力激盪、重新討論就好了。」

彷佛在唱歌一般,Break輕快地說:「栗子,因為我們不是上帝,並非萬能……並非全知全能,所以就算想知道全部、想守護一切也是行下通的。當你感覺到困難,覺得整個狀況亂七八糟時,緊緊擁抱待在你身邊,你最想守護的那個人,只要是自己能夠為他做的事都去做。這才是人類應有的作為。」

說完,溫柔地笑了。露出帶點哀傷,難得的認真表情——那張偶爾展露的嚴肅面容,還是那麼美。

「我啊,在前一個世界沒能保護小齧。擅自帶他到處跑,強迫他,最後還害死了他。我不想重蹈覆轍……我很笨拙、腦筋又不好,真的是沒有用的人——可是這一次,我要保護他。我會努力做到這點。所以栗子也……」

Break抬起頭,面帶微笑,做出讓人卸下心防的勝利手勢。

「做到這樣就好,不要什麼都往身上攬,放輕鬆地努力。沒問題、沒問題的,我和小齧、Joker小姐,還有其他很多很多很多人都站在你這一邊。所以,栗子也不要露出可怕的表情,要微笑、微笑~★」

她拉起我的手、頂著臉頰往上推,做出微笑的樣子。

「唔……」

不知不覺間,我僵硬的表情和心,因為她而緩和了些。

嗯。

說的也是,不要一個人陷入沉思,我也放輕鬆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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