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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蟲,眼球,泰迪熊 最終章 「不要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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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靜靜地如此說。鈴音用無意義的叫聲,喚著失去意識的賢木。

遠處的阿掘仍和夢界獸持續激烈的戰鬥。沒有救援,沒有希望。

鈴音抽抽噎噎地哭個不停。

賢木沒有響應她的呼喚。

「……我之所以裝成『蟲』,是因為很方便。我啊,差不多是五十年前吧,偶然發現擁有蘋果的人,便奪走了他的蘋果。蘋果有扭曲因果引起奇蹟的力量。『蟲』多半都不具思考能力,只要使用一點點蘋果的力量,就能簡單騙過。例如——」

蛇眼睛裡的紅色消失了,露出爬蟲類縱向分割的金色眼睛。

「變換眼睛顏色、改變聲音,光這樣那些傢伙就深信我是他們的同伴,一旦讓他們相信後,接下來就簡單了。我可以告訴那些傢伙一些有的沒的事,藉以操縱他們,相反地也能夠得到發現蘋果持有者的情報.畢竟我的目的是吃很多蘋果。永遠活著呢……當我作『蟲』的打扮時。就這個意義來看是非常方便的。不過,我有點不習慣他們的說話方式就是了。」

蛇笑嘻嘻地,那是非常邪惡的笑法,看向抱著渾身是血的賢木怒視自己的鈴音。鈴音帶著激烈的悲傷及怒意,跪在柏油路地面上.一言不發地瞪著蛇,這讓蛇很不高興。

「你瞪什麼?因為那個人被射中而悲傷嗎?啊哈哈,你醒醒吧,那個人會被槍殺——明明是你害的。」

「我害的——」

鈴音聲音顫抖地說,淚水從她的眼裡不斷湧出。

「對,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愛上賢木愚龍——他今天絕不會在這裡被我射殺,一定可以過著幸福的生活。」

「我——是我?」

鈴音內心動搖了,蛇趁勝追擊地說:「就是你讓賢木愚龍變得不幸的。因為你的關係,所以他才會死,如果沒有遇見你,沒有救你這種人,沒有被你這種入愛上的話,賢木愚龍就不會死了。是你讓賢木愚龍不幸的。」

蛇重複說著同樣的話,緩緩接近全身顫抖的鈴音。鈴音因為愛人被槍擊而陷入混亂,應該已經開始覺得一切真的都是自己的錯。啊哈.有機可趁了。

蛇狡猾地笑了。

「你願意給我你的靈魂嗎?」

沉默——

鈴音無法理解他的話——只是呆呆地沉默著。蛇湊近她的臉。笑嘻嘻的,露出像天使又像惡魔般的笑容。

那是救賢木愚龍的唯一方法喲!」

鈴音睜大了眼睛。她很愛賢木,覺得賢木比起自己的性命、靈魂都重要,既然這樣,把她最重要的人當作人質威脅就好了呀,為什麼要殺他?

蛇語帶溫柔地說:「這事很簡單,你的靈魂里含有奇蹟的蘋果,一吃下它就能讓瀕死的人復活。這點你親身體驗過,應該知道吧——」

一年前——

鈴音差點死掉,卻因為吃了蘋果而撿回一條命。

你只要把靈魂交給我就好了。為什麼呢?這很簡單。只要說:『我把我的靈魂交給你』,並且打心裡認同這件事就可以了。這樣靈魂的所有權就能從你身上轉移到我這裡,我發誓我會用那個靈魂教活賢木龍的。」

「閣下……」

大概是恢復了意識,賢木雙眼微開,語帶痛苦地說。

「老師!老師!」

鈴音哭著大叫。賢木努力發出聲音說道:「……不可以,不要聽這傢伙的話。這傢伙曾經說阿掘是惡魔,我覺得這傢伙才是惡魔。這傢伙只是想得到閣下的靈魂……別被騙了!像我這種人,你就別管我了。閣下一個人應該逃得掉,逃走——活下去,我……那樣就——」

砰、砰、砰。」

鮮血四濺。

「不要!」

鈴音大叫。射出的子彈使得賢木的身體再次震動,子彈避開致命部位,打在能讓他感到無限痛苦的位置,賢木痛苦地呻吟著。鈴音的衣服上,是濕漉漉的血。她胡亂捶打著蛇,非常用力地捶打。

「別打了!別打了啦!幹嘛這樣——混蛋!」

蛇抓住鈴音的手腕,用另一隻手賞了鈴音一巴掌。

鈴音重重跌在柏油路地面上。太陽穴擦破,滲出了血來。好痛,可是賢木更痛。而且他的痛——

全都是我害的。

……操縱『蟲』在便當里下毒.命令雷吉歐•邦達拿攻擊他,全是因為想把他逼到瀕死的地步呢!」

蛇笑嘻嘻地說:「我把目標鎖定在賢木愚龍而不是你。毒藥的劑量死,萬一雷吉歐快殺死賢木時,我還打算助他一臂之力,雖然結果兩次都被眼球掘子破壞而沒有成功……不過,我對這兩件事原本就只是抱著『成功的話也不錯』的想法。對了,在空地攻擊你,只是為了確認,如果你的蘋果沒有成長,你可能會死的話——就順勢殺了你,那樣就不用像現在這樣弄得這麼麻煩,只要殺掉你奪走靈魂就可以結束了。雖然那個計劃最後還是失敗了——不過反正今天已經達成目的了,也就無所謂了。」

蛇低頭看著渾身是血的賢木,露出邪惡的微笑。

「好了,你如果不希望賢木死,就把靈魂交給我。當然,如果你無法信任我,也可以不給我靈魂。頂多是賢木會死罷了,只是一個不是你的家人的外人會死罷了,不痛也不癢。如果他對你來說是外入的話——一

外人?

他才不是外人。

鈴音凝視著賢木,賢木因為失血而臉色蒼白。鈴音有股想尖叫的衝動,一陣暈眩,腦袋昏昏沉沉的。不要,我不要這樣。

我不要賢木死,不應該這樣。

鈴音愛著賢木。

「老師……老師。」

蛇企圖利用鈴音的純情——奪走她的靈魂。那是他所想的策略。用來奪取宇佐川鈴音的靈魂最有效的策略。

鈴音只猶豫了一下下。

面對正走向死亡的賢木,這個溫柔的女孩怎麼可能做出其它選擇?

鈴音靜靜地說了句:「……我,把我的靈魂給你。」

「呵呵」,蛇笑了。

「呵呵,呵呵呵」地笑了。

那是非常邪惡的笑,是世界上最狡猾醜陋的笑。

鈴音掉下幾滴淚水,凝視著賢木,說出最後的話:「……老師。我一直很想報答,報答你施予我的恩澤、賦予我的生命、對我的愛。我有——報答了嗎?老師,愚龍——」

鈴音將雙唇重疊在賢木的唇上。

「——我喜歡你。謝謝你。」

說完便直接倒下——宇佐川鈴音不動了。

——不用說,蛇根本不會同情宇佐川鈴音,對她說的話當然也是謊話.蛇壓根就不打算救賢木。好不容易到手的蘋果——哪能用在那種笨蛋身上。字佐川鈴音,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大好人,同時也是無可救藥的大笨蛋。竟然真的為了賢木獻出靈魂。蛇像發了狂似地哈哈大笑。可笑啊可笑,可笑到讓人受不了,真是個悲劇!真是美麗的愛情啊!真是太棒了!真是叫人感動啊!

因為這樣,自己才能得到第二顆蘋果c

這下又朝永恆接近了一步。

蛇笑了一會兒,乾脆地吃掉從鈴音那裡搶來的靈魂——蘋果,然後走近賢木愚龍,毫不猶豫地把槍口指向他。我怎麼可能遵守約定,宇佐川鈴音是白死了。真是的——她難道以為蛇會有那麼一點可能性去教賢木嗎?

可惜啊,我——沒那麼浪漫。」

槍口確實瞄準氣絕的賢木的額頭,蛇打心底感到開心似地笑了。

砰!」

砰一聲。蛇手上的槍被彈開支解了。

「——呃!」

還沒有忘記痛覺的蛇,臉上摻雜著痛苦之色。那個飛來的攻擊物.光是破壞手槍還不夠,甚至潛入手背,深深戳入引起強烈疼痛。

「唔……」

蛇急忙抬頭看向攻擊來的方向,其實用不著抬頭也知道那是誰。把自己的手背戳破流出鮮血的兇器是一根湯匙。拿這種東西當作武器使用的人,就蛇所知只有一個人。

「眼球……掘子。」

「……事情我大致上都聽到了,因為我的聽力很好啊!」

眼球掘子用尖銳的聲音說。她從道路的另一端朝這裡走來。滿臉鮮血,連水手服也染紅了,槍口般的眼睛怒氣沖沖,頂著極具特色的狼剪髮型。

阿掘用怒不可遏的聲音說:「下三爛……我根本不屑挖你的眼球。」

「夢……夢界獸呢?」

大概是沒料到阿掘會這麼早出現,與其說是傷口痛,蛇似乎更因為驚愕而站不穩腳步。阿掘推測——蛇原本計劃先奪走鈴音的蘋果。擊和夢界獸苦戰的阿掘。把她痛擊到來不及再生。再慢慢思考奪走靈魂的方法——大概是這樣吧!

真是無聊!

蛇仰望天空.到剛剛還在大肆破壞城鎮的夢界獸已經不見了。蛇張大眼睛,像在說「怎麼可能」似地喊道:「難道……難道被打敗了?」

阿掘靜靜地嘆息。

「難道你都沒發現?原來你因為熱衷於低級的嗜好遊戲,而疏忽了對周圍的警覺啊!夢界獸己經毀滅了,被炸彈燒個精光呢!」

「炸、炸彈……」

「大概是賢木叫的吧!不知道是駐日美軍還是日本軍隊。出現了投下炸彈的空軍,所以夢界獸死了。不知是不是抑制了威力。所以沒什麼聲音,也沒有炸開——搞不好是叫做燃燒彈的東西。我雖然對最新的軍事不太了解——當年這個國家爆發戰爭時.也曾經被投下同樣的炸彈。」

正確來說那個不叫做炸彈,不過阿掘並不知道這種事,只知道夢界獸三兩下就被解決了。夢界獸還叫著「媽媽,媽媽。」就死了。阿掘一想到這裡,就覺得那個怪物很可憐。

「你到底打算製造多少不幸!你是蛇對吧,以往躲在事件背後的幕後黑手就是你嗎?我還在想『蟲』未

免太多了——原來是你招來的。一切謎底都解開了——雖然太遲了。」

阿掘哀傷地眯起眼睛,看向橫臥在一旁的賢木和鈴音。

「……抱歉,沒能保護你們。」

阿掘完全不理會蛇在咆哮什麼,慢慢走近他們倆身邊靜靜地半蹲下來。阿掘全身沾滿了血,左腕折向奇怪的方向,全身上下不斷流出鮮血,鮮血和阿掘眼中湧出的淚混合,宛如血淚般流過臉頰。

阿掘哭了一會兒,一邊苦笑這不像自己的作風,一邊伸手一揮。

「啵」一聲,發出了奇妙的聲音,至少阿掘聽起來是那樣。失去靈魂一動也不動的鈴音,瞬間很快地張開雙眼,賢木被子彈貫穿全身的傷口也慢慢消失了,他們一臉茫然地看著身旁的阿掘。

「小……掘。」

鈴音用像鈴鐺搖動般帶點金屬音質的聲音說:「咦——為什麼,我、不是死了嗎……」

賢木也是一臉訝異。

「傷口——復原了,怎麼會,這是——」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人在笑。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是蛇在笑。

「噗啊哈哈哈!啊哈——啊哈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譏諷般的聲音。

「真傻啊,愚蠢啊,太可笑了,你這蠢才!那種事——啊哈哈,沒想到你會做出那種事!沒想到你會呆成這樣——變得如此愚笨!」

「既然你都說我愚蠢了,那一定是這樣啦!」

阿掘靜靜地說:「不過你沒有權利嘲笑我。」

「我當然會笑喲,怎樣都會笑!這實在是太可笑啦!你做了非常滑稽的事!就像衝進火災現場,卻誤把油當成水澆,真是笨到不行的蠢事!我怎麼可能不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蛇笑得更大聲了。

阿掘不理睬蛇。

用隱藏決心的真摯表情看著兩人。

「我現在給你們吃了蘋果,那是我一直守護著的朋友們的蘋果。因為心是住在肉體裡面,所以鈴音還是維持鈴音的樣子,賢木也是——」

「嘔」,阿掘吐了一大灘血。因為蘋果的力量減弱,使她的再生能力下降。

為了讓驚呼的鈴音及賢木安心,阿掘微笑地繼續說:「蘋果啊,是在宿主受重傷——身受危及性命的傷時,才會發揮本來的力量,它會治癒宿主的傷、緩和疼痛,這是上帝所擁有的力量。你們吃的是上帝的半個靈魂,之所以會引起奇蹟、扭曲因果,也都是上帝的力量吧!如果蛇所說的事情是真的的話。」

阿掘雖然和夢界獸對戰,還是有確實聽到這邊的對話。這是藉由蘋果的力量,使身體能力異常增加的效果。

「……只要擁有上帝的力量,賢木,你就死不了。子彈不會消失。所以要自己拔掉,雖然會痛,但也只能忍耐了。鈴音的再生能力因為增強了,所以才會沒有食慾,都是我挖了你的眼球才會變成這樣的.你的蘋果就是在那時開始成長的。」

從那天起明明只過了兩個月,卻覺得已經過了很長的時間。對阿掘來說,那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或許是因為自己比那個時侯成長了吧!和宇佐川鈴音相遇——讓原本停滯的阿掘稍微變成熟了。這顆蘋果是為了報恩的。阿掘沒有擦掉湧出的血繼續說道:

「我可以把你們當作自己最重要的人嗎?」

那是阿掘真正的想法,然後也是鈴音曾經問她的問題答案。

「我喜歡你們,覺得你們很重要,這是我遺忘在千年以前的重要感情。我一直像行屍走肉般,沒有任何目的地活過來,像個只會殺『蟲』、挖眼球的怪物般活著。遇見你們之後,能和你們渡過片刻的相同時光,我發自內心覺得活著真好……千年來,我一直在尋覓你們。因為遇到你們,我才得到了救贖。」

鮮血滴到地上。

「……我,能活著真好。」

「鏘」.湯匙掉了。

「……小掘?」

鈴音一愣,出聲叫她,總覺得阿掘好像要到很遠的什麼地方似的。姿勢較低的鈴音抱住阿掘,賢木也抱住鈴音以及阿掘。

他們雖然沒有說話。阿掘認為這就是問題的答案。

「……謝謝你們兩個。我好高興、好幸福——」

她慢慢地掙脫開他們,正面對著蛇。

「——我找到重要的東西了,遇到重要的人了。光是這樣,就算活了千年,也變得有意義了。謝謝……鈴音、賢木。」

阿掘用純淨無添加物的純真聲音告訴他們。

「再見。」

頭也不回地靜靜說了這句話。

鈴音不懂她的意思。

蛇齜牙列嘴笑著,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

「你做了非常笨的選擇呢,眼球掘子。就算持有蘋果,奪取靈魂的方法可是要多少有多少。對了,先把你碎屍萬段好了,只留下頭顱放著.然後再把賢木愚龍和宇佐川鈴音剁碎吧!他們兩入人還有痛覺,就徹底折騰到他們主動懇求我說:『請殺了我,請做了結吧!』只要他們把靈魂交給我,絕望的你也——」

「真可悲啊!」

「什麼——」

蛇因為阿掘的話而中斷發言,臉部表情扭曲。

「你說——什麼?」。

「我說真可悲啊!蛇,愚蠢的是你,笨的是你吧!你沒有權利嘲笑別人,你是最滑稽的,最滑稽的傢伙怎麼能嘲笑別人?開玩笑也有個限度——」-

阿掘語氣平靜地說:「到最後,結果你和你瞧不起的『蟲』是一樣的。你是為了達成祖先的悲慘遺願而尋找蘋果吧?我是不知道那是幾百代以前的哪個爺爺的遺志啦,為了那傢伙去找蘋果,找到一個又找下一個,真傻啊——不管你找到再多的蘋果,也沒有人會稱讚你的!」

「什——」

蛇挑高眉毛,一副受到侮辱的樣子。

阿掘威風凜凜地喊道:「哪裡有你的意志?哪裡有你的目的?你只是基於祖先在找尋蘋果這個理由,甚至不惜做出這麼骯髒的手段也要找到蘋果的吧?根據別人給的目的而行動,因為達成那個目的而高興——笨蛋、愚蠢又可悲啊!蛇啊,我雖然也是非常差勁的生物,但至少不會把自己的卑鄙行為推脫在別人身上,和你比起來我還算好一些。」

那是浸透世界的美妙聲音。

「你在奪走鈴音的靈魂前,拉拉雜雜地講解了一堆吧?那是為什麼?你當它是贖罪券【註:中古世紀歐洲天主教教會對信徒發售贖罪券,藉以解除人們身上的罪惡。】?不管背負了多麼高尚、多麼沉重的歷史,你做的事只是惡魔的行徑,只是欺騙人類,將他殺害後奪走靈魂。不管再怎麼裝模作樣,你也只是個怪物罷了,而且還是某人操縱的將棋棋子。沒有自己的意志——要攻王將還是攻金將,固然是你的自由,但到了最後,你還是無法從那盤棋上抽身。不過是個蠢才。」

「蠢才……」

蛇板起了臉孔,阿掘絲毫不畏怯地斷言道:「真蠢!代代祖先渴望蘋果,我族一路奮戰過來——還挺帥氣的嘛,然後呢?『我』的目的、我』的目的,嘮叨了半天,那麼『你』的目的是什麼?得到蘋果嗎?那是『祖先』的目的吧,『你』的目的是什麼?『你』到底是誰?回答看看啊,回答不出來吧,你這蠢才!」

阿掘大吼著。蛇嚇得背脊顫了一下。

「我——」

眼球掘子不讓他說完,繼續說道:「可悲的無名蛇啊,結果你也和『蟲』一樣,只是把蘋果交給名為『過去的傳統』的祖先罷了!即使發現、尋找並且得到蘋果,你還是很空虛吧?那是當然的,因為那不是你的目的,攻下金將而喜悅的不是棋子本身,而是操縱的棋士。棋士是『祖先』,而『你』不過是棋子罷了,被過去的怨念操縱,增加罪孽的可憐棋子啊,悔改吧!」

阿掘非常憤怒地大叫。

「你竟敢為了這種無聊的理由,奪走那麼多條人命,製造許多不幸,破壞城鎮擾亂和平,甚至還想斷絕鈴音和賢木的羈絆。破壞鈴音的純情、利用賢木的愛情的你果然是條蛇,無聊死了!」

「唔——」

蛇即使身體猛然一晃,還是努力發出最大的聲音斥喝道:「你說無——無聊?竟敢把我的目的——夢,不老不死的夢……」

「那是你『祖先』的夢!你還沒發現自己被操縱了嗎!」

阿掘用肯定的口吻對著身體搖搖晃晃的蛇大喊道:「『你』連目的都沒有,更何況是『夢』!你不過是漫不經心地覺得只要達成祖先的遺願,就能幸福罷了!所謂的幸福才不是那樣!沒有入會稱讚你!沒有重要東西的你只能去搶奪別人的重要東西.真是豈有此理!」

羅——羅嗦,羅嗦羅嗦羅嗦,住口!我、我一直——尋找蘋果。一路這麼活過來的。我的爸爸、爺爺,以及死掉的——我族人也都一樣!」

蛇不穩地站著,那副模樣實在可憐。將一生奉獻給「一族的遺願」這內容空洞的目的,不知從何時起,他失去了對幸福真正涵義的了解吧?所以他是這麼的孤獨,所以他是這麼地空虛。

儘管蛇腦中一片混亂,還是逞強地大吼著說:「隨、隨便幾句話就想駁倒我可沒那麼容易喲!我相信自己是正確的,也不會放棄你們的蘋果!對了,就是那三顆蘋果,只要奪走你們的蘋果,我又更接近永恆了!然後——然後,然後——」

「然後怎樣?」

阿掘靜靜地如此說。蛇怒髮衝冠地大叫道:「啊啊啊啊啊!羅嗦!羅嗦啦!之後的事情之後會再想啦!我現在就是想要你們的蘋果,快給我!」

『喔哇」——蛇像野獸般猛烈攻向阿掘。一記右勾拳直接打在阿掘身上,把她揍到了後方,失去兩顆蘋果的阿掘,大概變弱了吧!

「呼、呼」,蛇用欲哭般的表情瞪著阿掘。

阿掘用手擦了擦鼻血,小聲地對呆滯的賢木及鈴音說:「賢木,鈴音,這裡交給我,你們快逃!我來收拾這個可悲的生物。你們的異常境遇要結束了。平安地——回家吧!」

賢木無話反駁,鈴音一臉認真地叫道:「小掘,你在說什麼——」

「賢木。」

眼見鈴音一副怎樣都不願離開的頑固表情,阿掘喊了賢木。

帶著鈴音儘量跑離我遠一點。你愛她吧,記得要永遠保護她喲!如果活得不耐煩了,就把蘋果交給『蟲』群。」

她意味深長地喃喃說:

「因為永恆的生命——是無聊的東西呀!」

與其說那是對賢木說的話,但其實更像是在告誡蛇…………干、幹嘛從剛剛就嘮叨個沒完!我不會讓你們逃掉的,現在就要把你們全部碎屍萬段!我有兩顆蘋果,只有一顆蘋果的你是阻止不了我的,別做無謂的抵抗——」

「真是個外行人。」

阿掘簡短地說道。蛇臉上表情變了。

「外——」

「蘋果力量的強弱可不是光靠數量決定的喲。兩顆乳臭未乾的青澀蘋果能幹嘛?不是我在自誇,我的蘋果可是花了千年成熟,那種五十年的蘋果和一千年的蘋果怎能相提並論——就算擁有再多顆,力量就能增強嗎?」

「可是——」

蛇大叫道:「擁有一顆蘋果時,我的戰鬥力大概和你是同樣程度。現在再加上宇佐川鈴音的蘋果,我一定會比你——」

「賢木,鈴音。」

阿掘再次無視於蛇的存在,溫柔地對站在原地不動的兩人說:「快離開這裡。拜託你們……快點!」

「阿掘?」

「拜託。」

「霹唏,啪唏,霹唏霹唏。」

「啪——」

傳來什麼東西斷掉,或者是龜裂的聲音。總覺得那聲音好像是從阿掘身體裡發出來的,仔細一看,阿掘的背變成紅色。

「啊——」

眼前綻放著火紅的花朵。

阿掘背部穿破、長出了火紅的翅膀,看起來非常像質地堅硬的戰鬥機翼。雖然細到好像一碰就會折斷似的,長出來的量卻多到無法數。一片接著一片地長出來的翅膀編織成超大羽翼,「啪」地一聲展開。

「……讓我來告訴你,為什麼我戰鬥時只用湯匙吧!」

阿掘看著驚訝到發不出聲音的蛇,語帶平靜地說:「槍啦、劍啦,明明有更有效率的武器可以用來戰鬥……為什麼我只用湯匙,你知道為什麼嗎?難道你都沒想過嗎?」

她是在對誰說話呢?

「……因為我會害怕。總覺得一旦有了用來殺人的武器,存在我內心那無可救藥的猙獰部份就會完全被解放出來,而湯匙對我來說。是在可原諒範圍內的武器。短小且容易被折斷的湯匙代表的是——自製。」

在說話的過程中,阿掘的身體漸漸變成異形。具特色的狼剪髮彷佛被鮮血染色般火紅,水手服「咯嗒咯嗒」地裂開,露出甲殼類般的肌膚,腳伸長、手臂伸長,身高也一下子增加了一倍。阿掘全身渲染上紅色,是一種不祥卻美麗的模樣。

這就是——上帝的模樣嗎?

阿掘低聲嘲笑。

「……你說你擁有和我相同程度的戰鬥力?喂喂。別笑死人了,你敢說你擁有這種一旦解放後,連自己也無法駕馭的可怕力量?」

阿掘的羽翼膨脹了起來,下一瞬間已大大地振著翅。

蛇抵不住風壓.一下子就被吹開撞到商店那一頭。

「接下來。就由我來實踐你打算對他們兩個做的事吧!折騰到你懇求我說:『請殺了我,請你做個了結』。」

聽見了悲鳴聲,那是蛇的——恐怖叫聲,是非常可憐的聲音。

「賢木。」

阿掘在最後小聲地說。

非常可憐、寂寞的聲音。•

「……你還在啊?我應該說過帶鈴音逃走吧?」

賢木凝視著阿掘。鈴音只是一直叫著她的名字。

儘管不合道理,他們知道要和阿掘離別了……快——走!我已經無法抑制自己了。」

她的聲音也早已不是天真少女的聲音了。

「……這就是我的本性,不是人類,而是怪物,不過能和你們一起生活,讓我這怪物有了一絲絲的幸福呢!謝謝——再見。你們就恢復你們的正常生活吧,所有的異常——我眼球掘子會擔起責任收回來。」

完全變成異形的阿掘只說到此。

最後越過肩膀看著賢木和鈴音。

阿掘的眼中流下了淚。

「……不要看。」

阿掘的贈品

寒假結束,新學期理所當然似地展開,然而已經沒有名叫眼球掘子的女孩的身影了。她用過的桌子在寒假時被撤走了,就算看點名簿,十一號的位置也已經沒有她的名字。雖然早就知道了,在確認到這件事的瞬間,賢木愚龍仍感到難過。

眼球掘子從兩人面前完全消失了。

原因不明。

彷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場夢,從賢木平凡的日常生活中不留痕跡地消失了。不知道阿掘怎麼了?蛇怎麼了?「蟲」怎麼了?這些事賢木不可能知道。被夢界獸破壞的城鎮也在寒假期間修復了。若要說她留下來的東西,就只剩下回憶和——兩顆蘋果而已。

兩顆蘋果現在應該在賢木以及鈴音的靈魂里生根了吧!賢木的食慾確實下降了,偶爾也會有像「蟲」一般的人用紅眼看著自己。看來暫時不能太大意,不過因為「蟲」並沒有對自己做什麼,賢木還挺安心的。賢木暗自思忖著,只要和鈴音兩個人在一起,就算永遠活下去也不錯吧!

鈴音兩年後就會從高中畢業,賢木決定在那以前不去思考未來的事,樂觀地活下去,盡情享受人生活到膩了為止吧,懷抱著和阿掘的回憶一直活下去。阿掘一定也在地球的某個地方想著同樣的事吧!

一想到此,就覺得有了勇氣。

自己不是一個人,有重要的朋友,有阿掘——以及宇佐川鈴音。

由於阿掘消失了,鈴音又恢復到一個人的生活。她應該是很寂寞的,卻絕口不說泄氣的話,感覺鈴音變得很堅強,那自己又如何呢,有稍微成長變強了嗎?

不管是成長了,還是沒有。

賢木——都覺得能遇到她真好。

早上,私立觀音逆咲高中一年B班導師賢木愚龍,向因為放個寒假頭腦變遲鈍的學生們,傳達今天的預定計劃以及今後的預定計劃。

這是和以往相同的平凡早晨,沒想到還能回到這種平凡生活,全都是靠著阿掘的功勞。她現在在幹嘛呢?又在賢木不知道的地方就救了誰嗎?

賢木一邊想著這些事,一邊漫不經心地站在講台上。

「喀啦」,教室前門突然被打開。

賢木啞口無言,鈴音也啞口無言,班上其它學生當然也啞口無言。這傢伙為什麼不能用正常一點的方式出現呢?前門就這樣開著,那個人物連門也不關,大剌剌地走進來,一語不發地用潦草的字在黑板上這麼寫道:

轉學生真•眼球掘子

由於實在是太莫名其妙了.連賢木也無話可說。

具特色的狼剪髮型,身著水手服。她到現在還系不好嗎?鞋帶攪成一團丸子。

她像要向全世界挑戰似地板著臉孔,一副很強勢的樣子,眼中卻閃爍著莫名滿足的光芒。那是以前的阿掘所沒有的,具人性的眼神所散發的光芒。

她用銳利的語氣,一副非常理所當然似地報上名字。

「我

是轉學生,真•眼球掘子。」

「等一下。」

難怪賢木要在這時打斷她。阿掘一臉驚訝地看著賢木。

「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阿掘,那個『真』到底是怎麼回事?」

兩人躲在講台後面小聲對話。

學生們似乎覺得很可疑,不過那種事並不重要。

「我也想過是不是要用『新』,不過覺得那樣有點遜。」

「你這傢伙是蓋塔機器人【註:蓋塔機器人,永井豪及石川賢的動漫作品。系列中有『蓋塔機器人』、『真•蓋塔機器人』之分。】嗎?這樣真的很奇怪,哪個世界有這種名字的女高中生,像平常一樣直接叫眼球掘子不就好了?話說回來,幹嘛又辦轉學啊,你這傢伙的學籍還在呀,就照平常一樣來上課就好了。」

「不在了喔!」

阿掘乾脆地回答。

「怎麼回事?」賢木反問。

「我在和蛇對戰的那一天用盡了蘋果的力量。畢竟釋放出上帝的力量,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受到這個影響,原本用蘋果力量改變的我在學校的立足點,以及捏造的戶籍數據全都不見了,再加上另外兩顆蘋果已經給了你們,在這種情況下,只能像這樣用新的蘋果的力量轉學過來。」

「新的——蘋果?」

「從蛇那裡搶來的。」

「啊啊」,賢木懂了。

「結果被你搶走啦,那傢伙也真可憐。」

「哪裡可憐。他是自做自受,而且我也不是殘酷的人,我並沒有奪走蛇本體的靈魂,還放了他一馬呢!沒想到他的真面目竟然真的是一條蛇,好像是用蘋果的力量變成人的模樣——嗯,只要那傢伙不會偶然又拿到蘋果,就物理上來說,要再作惡是不可能的吧!而且不去擔心也沒關係,因為我已經讓他深深體驗到什麼是恐怖了。那傢伙不會再出現在你們面前的。」

「你做了什麼……」

「什麼呢,你不知道比較好。倒是我在修理那傢伙時.不知不覺就過了兩個星期,結果到今天還沒回去鈴音家……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阿掘帶著些許歉意說。

花了兩個星期修理,那到底是怎樣的凌辱啊?賢木雖然好奇卻覺得很可怕,還是別知道的好。

阿掘害臊地說:「……其實我原本打算不再出現在你們面前的,但是我太沒骨氣了,真是糟糕,才兩個禮拜就這麼想見你們。看來我並不想和你們分開,一起活到膩了為止吧,賢木。」

「嗯……」

賢木不由得認同了,不過因為還有些事情很在意,於是問道:「喂,阿掘,既然這樣,名字維持『眼球掘子』不就好了?雖然是做新的學籍,反正你以前的記錄已經消失了——」

「就算記錄消失,記憶卻無法消除。雖說是短暫的時間,班上應該也有少部份的人記得我的名字吧?同名同姓的轉學生轉來兩次就太奇怪了,不過只要用『真•眼球掘子』這個名字,就能完全消除那些傢伙的疑惑,他們會覺得原來如此『只是名字很像的別人啊』而認同——」

「誰認同啊?基本上你這傢伙給人的印象太強烈了,全班都記得你啦!」

「啊?有這種蠢事?」

「你這傢伙,真該對自己的與眾不同多一些自覺才是……」

賢木儘管驚訝,仍因為能再次見到她而感到高興,所以面帶笑容地繼續說:「不過,這種事之後再想就好了。歡迎回來,阿掘!雖然有很多話想跟你說——你先以轉學生的身份自我介紹吧!」

賢木這才終於從躲著的講台後面起身。

阿掘也接著起來,語氣生硬地向呆滯的同學們說:「再次介紹,我是轉學生真•眼球掘子,不過叫的時候要叫我阿掘。叫真•阿掘也無妨,不想叫的話就別叫,乾脆根本別找我說話,只要別多管閒事地干擾我,我就不會加害你們,所以抱著這種心情,少管閒事,儘量別跟我說話。敢惹惱我的人,不管是誰我都會把他的眼球挖出來。你們要是珍惜自己的眼珠,就別得罪我。大嘴巴去死,愛湊熱鬧也去死。多管閒事也死了算了,就這樣。」

彷佛前次自我介紹回放般,一口氣就完成了介紹。阿掘看著前方,與鈴音四目交錯,鈴音露出溫柔的表情,一副「真拿你沒辦法呢,小掘」似的模樣。「……不是這樣的吧,不可以這樣疏遠別人喲,我覺得大家其實很想和小掘說話,小掘應該也想和大家好好相處吧?」這是鈴音以前對阿掘說過的話。

阿掘回想起這些話,面露難色好一會兒,不久便下定決心。

「……我本來想這樣說的……」

阿掘突然氣勢盡失地低下頭。

「不過那樣會把彼此的情緒搞壞吧?我也不太喜歡周圍的氣氛變差,所以——呃,該怎麼說呢——」

她似乎找不到話說。班上同學騷動不已。鈴音臉上露出「加油,小掘」的表情,賢木也溫柔地守護著打算勇往直前的阿掘。

不久阿掘行了一個禮,小聲地說:「——總之,請、請多多指教……」

一瞬間,如雷的掌聲響徹教室。

阿掘一臉訝異。

——看吧,只要好好打開心房,大家也會溫柔以待的。那就是人類優秀的地方,人類就是這樣相互扶持,彼此友愛地活著。

千年前死亡的女孩經過千年的流浪,最後找到重要的人們,得到美好的立足場所。她應該不會再說只要自己不幸就好了吧?阿掘才不是不幸,因為她得到了這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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