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蟲,眼球,殺菌消毒 序 夜之鐘(2/2)
在這麼寒冷的天氣,只穿一件彩色襯衫,裙擺下露出的雙腿也顯得涼颼颼的。
頭髮綁成兩根稍短的馬尾,眼裡釋放出不可思議的光芒,因為笑得太開心。而露出一整排白牙。
這樣的她突然停止歌唱跳舞。「咚」地跳到克美面前。
「晚安。」
聲音依然充滿親切感,沒有一丁點邪惡。
不過。
克美突然察覺到不協調的感覺,那是宛如小學生的這個女孩所擁有的——異樣。
有哪裡,哪裡不對勁,是什麼呢?克美注視著她,很快便發現難以置信的事,因而發出一聲尖叫。
「我的名字是手長鬼,姐姐叫什麼?是什麼名字呢……嘿嘿嘿,手長鬼有點忘記了!」
少女沒有雙臂。
從肩膀的位置開始,少了整條手臂,本來應該看得到柔軟手臂的地方,只剩下一片虛無。
不是藏在哪裡,而是真的沒有手臂。
只有這點和一般人不同。
不過,克美認為不是這樣。少女從身體的構成物質到神色,都和人類完全不同……
簡直就像妖怪,不對,是像……鬼?
對了,她說過自己是鬼。
「……」
這是怎麼回事?太可笑了,腦中一片混亂。
「手長鬼?」
克美無法理解,只是害怕得向後退了幾步。
背後是圍牆,沒辦法逃。逃?我竟然想逃離這麼瘦小的女孩?可是,我覺得有危險,本能告訴我,要趕快遠離這個叫做手長鬼的女孩。
克美在發抖,打從心底感到害怕,推開女孩拔腿就跑。
「鳴、鳴哇!」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恐怖得受不了。不是對她的外表感到害怕,只是覺得她……不應該存在這個世界。
加藤克美甩開女孩,在霓虹燈照射的無人街道上全力奔跑。
逃。逃得掉,逃給你看。
否則的話……
「對啊——因為是手很長的鬼,所以叫做手長鬼!」
天真無邪的聲音在腦中迴蕩。
然後,克美的身體被擋了下來。她「啊」地尖叫一聲回過頭,無法理解地瞪大眼睛。
手長鬼沒有離開原地,自己的身體卻不聽使喚地停下,完全動不了。
怎麼回事?這是超自然現象!不可能!思緒一片混亂,腦袋快爆炸了,她沒來由地想喊:「救命啊——」
心中禁不住地想:「救命啊,我會被殺!」
這是人類遇到肉食性野獸時的心態。
天真無邪的少女甜甜地笑了。
「怎麼樣?手長鬼的手臂很長、很長吧?」
一股強勁的力量掐住肩頭。
那種觸感簡直就像是被某個力量強大的人壓住肩膀,甚至還能清楚感覺到五根手指頭。
只能認為是有雙看不見的手臂,伸過來抓住自己的肩膀,攔下自己。
可是,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幽靈啦、妖怪啦、超能力啦,那些全都是捏造的東西,是幻想,應該只會存在於漫畫或電視裡。
然而克美卻因「會被殺」的恐懼而全身發抖,世界近乎絕望般不合常理地瘋狂了,像電視一樣充滿虛構情節,卻不像電視那樣會有救援出現。
「不可以逃喲。要是讓你逃走的話,我會被阿藉處罰。」
一派天真的少女聲音。
——阿藉?克美只是不停地顫抖。
一回頭,站在那裡的依然是無比單純、一臉爽朗的少女。
遙遠到即使從這裡伸手也無法觸及,以黑暗為背景,將克美的平凡生活破壞殆盡的恐怖手長鬼。
她不高興地嘟起嘴:「不過啊,你到底叫做什麼?你有蘋果對吧?我本來還很期待不知道你有多強的說,真無聊,阿藉是大騙子,一點也不好玩嘛!」
宛如覺得買給她的玩具不好玩的幼童般:「算了,我才不要這麼無聊的東西呢,丟了吧。
手長鬼天真無邪地,殘酷地,將克美摔向石牆。
「喀啦」一聲,在克美理解到「那是自己的肩胛骨或肋骨碎裂的聲音」前傳來。她連痛到尖叫的慈悲都得不到。
揪住肩頭的看不見的手臂,只是一味將單純的破壞加諸在加藤克美身上。
也就是把她推去撞牆、砸牆、痛毆、猛摔,摔到地面又胡亂拋到空中,讓鮮血四濺、骨頭碎裂,只是不停地摔啊摔啊摔啊。
「喀——喀哩!」
那是通知哀傷之夜開始,空洞縹緲的序夜之鐘。
與為了迎新,並祈求消滅妖魔鬼怪而作響的除夕之鐘完全相反,那只是暗示加藤克美覺得無聊又打心底熱愛的日常生活到此結束,妖魔們將跋扈橫行的序夜之鐘。
鮮血四濺、骨頭已經瓦解、連同肉塊奇妙地混雜在一起的整個身體——
將克美最後一次摔向牆壁後,手長鬼「嗤嗤」地笑了。
「晴——朗——的——夜——晚——」
她唱著歌,鬆開無形的手臂,曾經是克美的一團東西掉落地面。
「月——亮——很——漂——亮——」
手長鬼的臉上感覺不到絲毫對於自己殺害了克美的罪惡感,只是走過去,依然一臉爽朗地從近距離迷著眼注視地上的屍塊。
「人——類——很——咦?」
手長鬼停止唱歌,用看不見的指尖翻弄克美的身體。
然後一臉不知所措地——這是手長鬼第一次露出困惑的表情——她不停摸索克美的身體,臉色變得慘白。
「咦,咦咦?咦咦咦?」那是小孩子發現重大失敗後的表情,「沒、沒、沒有蘋果耶?為什麼?怎麼會、怎麼會?可……可是她死了耶?死了卻沒有蘋果?咦,咦咦?」
然後,她發現了。
在曾經是加藤克美的肉塊旁邊,地上有一本手冊。
那是觀音逆笑高中的學生手冊,不過手長鬼並不知情,只是覺得很不可思議地翻閱那本沾滿鮮血的手冊。
第一頁,有大頭照、地址、出生年月日、名字——
「喔?」
那名字顯然和手長鬼被命令要殺的人不同。
手長鬼一直在克美賴著不走的咖啡廳天花板上等她出來……這麼說起來,從天花板下來時,不小心浪費了一些時間,好不容易追上時,除了這個叫做克美的少女,好像還有另外一個人。
因為她消失在黑暗中,所以沒看清楚,還以為只是路人。
難道那個人才是?
這麼說起來,那個人看起來年紀和克美相仿。
手長鬼臉色「唰」地變白。
「嘿、嘿嘿嘿。手長鬼有點搞錯了!」想想現在可不是笑的時候。她一臉認真地思考:「怎、怎麼辦啊。傷、傷、傷腦筋啊。會被阿藉罵,會、會、會被處罰。哇啊,糟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手長鬼慌張地煩惱著,突然間,她似想到非常棒的妙計而跳了起「對了。」她「嗤嗤」地笑,用爽朗的語調刻薄地喃喃自語:「對啊,只要找到剛才那個女孩就好了,她一定就叫那個名字。是什麼名字呢?然後啊、然後啊,只要在阿藉抵達前,把那個人的蘋果搶過來就好了。手長鬼,真聰明!」
然後又一臉理所當然地說:「可是我不太清楚她的長相啊。唔……啊,對了,把這個鎮上年紀相仿的女孩全殺掉就好啦!只要殺掉就好啦,死不了的傢伙應該就是蘋果持有者!嗯!」
這樣一想,就覺得好像會成功。
於是手長鬼看也不看加藤克美的屍體,便融入黑暗中消失了。
她以為這個鎮上有多少和克美同齡的女孩呀?然而她的步伐卻輕盈又充滿希望。
「晴——朗——的——夜——晚——」
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昏沉的漆黑夜色中。
「月——亮——很——漂——亮——」
只有歌聲始終不停迴蕩,注入少女悲慘的屍體。
「人——類——很——礙——眼——」
以上就是我看到的奇妙女孩的來龍去脈。
呵呵,怎麼了?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呢。哎呀,你不知道我為什麼講這件事嗎?這個嘛……說得俏皮點,就是冥府的禮物啦。要是不知道一、兩件有趣的事,那通往黃泉的旅途不是太無聊了嗎?
況且,我也想思考一下手長鬼的事。就思考而言,對別人傾訴是最有效率的呢。
或許這是即將被殺死的你不感興趣的事——覺得這件事如
何?我想聽你們這些一般人,而非像我這種處於外側的存在的意見。
哎呀,你認為這件事是胡謅的?也難怪你會這樣想。這或許是活在日常生活內側的你們所難以置信的事情吧。
不過,這是千真萬確的,以現在進行式襲擊觀音逆笑鎮的惡夢。是啊,搞不好你們重視的人,會在明天遭受手長鬼攻擊。
哎呀,表情變啦。點燃意志的真摯眼眸真漂亮,我喜歡這種「漂亮」。可是不——行——因為你們必須死在這裡,那是已經決定好的事,抱歉啦。
哎呀,呵呵,一臉不甘心呀。
是因為無法保護某人而懊惱嗎?呵呵呵,真不錯,我就是想看這種表情呢。
你就這樣懊悔、難過、痛苦、詛咒自己的無力而死吧。不然的話,殺人的一方也很無聊呢。
不過,放心吧,你們不是壞人。
也不是細菌或毒藥。只是能單純地為別人生氣,了不起的人們喲。
所以我會滿懷誠摯地殺掉你們,絕不會不識趣地消滅你們,會在認同你的人格的狀況下殺掉你們。
話拖太長了。那麼,死吧。
什麼?我的名字?呵呵呵,我怎麼可能告訴將死之人,要是被詛咒我可受不了喔。你真傻。
不過,這個嘛,如果是這邊的名字,告訴你也無妨啦。至於要不要相信這是我的本名,就是你們的自由。詛咒不詛咒也是啦。
因為這是越被詛咒,就越發光的名字呢。
我的名字是殺菌消毒。只是消化器官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