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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蟲,眼球,殺菌消毒 閉 血沫之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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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淨利落。

殺原美名的頭顱飛了。

由於賢木決定不委託搬家公司,悄悄搬入鈴音家生活,阿掘也幫忙搬家直到入夜。

在草木皆眠的深夜。阿掘小心不發出聲音地走出鈴音的房間。

沒有行囊。

沒有目的地。

只覺得不能待在這裡。

那是和殺菌消毒作戰前,有著狼眼的男人強行提出的選項。是要以人類身份活下去,還是以怪物身份活下去?選擇以人類身份活下去的自己。得到的儘是伴隨痛苦的失落。

已經夠了。

已經夠了,阿掘心想。

「鈴音的身體有賢木保護,這裡不需要我。」

任由不會混入黑夜的獨特狼剪髮型隨風飄揚,身穿黑衣的獨臂少女回頭看著公寓。

和鈴音一起,在這棟公寓生活了將近兩個月,那段生活有歡笑有聲福,有應該已經遺忘在千年前的所有東西。

閃閃發亮、惹人疼愛,我好喜歡。

所以,鈴音。

我必須報答她的恩情。

即使粉碎這副身體。

甩掉依戀不舍,阿掘低頭背向公寓。被殺菌消毒完全吞食的右臂。就算用蘋果的力量也無法再生。由於長年以來——那是令人發狂的漫長歲月——都是用兩隻手臂活過來的,單憑剩下的一隻,無法巧妙取得平衡。

鈴音和賢木也一樣。少了鈴音的現在,如果留在這裡,好像會變得無法好好過活。

倒不如一個人來得好,也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就一直生活在黑暗中吧。

「要恢復成怪物嗎?」

注視著凹凸不平的馬路正面,阿掘感覺後腦勺有股冰冷的觸感,是槍口嗎?

她直覺這麼想,頭也不回地只是默默點頭。

「那麼,我為了同族人類的安全著想,必須在怪物野放前殺掉它。」

聲音中含有殺氣,那把手槍一定是裝填實彈。

站在後面的是賢木愚龍,沒關係——阿掘冷冷一笑。

「想射就射,想殺就殺吧。賢木,那反而是我的期望。」

阿掘低下頭,看著僅存的單臂。

「我殺過很多人喲,搶奪了很多喲,數量大到用我這副身體,用這微不足道的一條命也無法抵罪。你要幫我從那個負荷中解脫嗎?你是那麼溫柔的男人嗎?」

他沒有回答問題。

已經無話可說。

所以阿掘閉上眼睛說出無關緊要的事。

「你變得很會隱藏氣息了呢,和第一次見面時比起來,已經完全認不出來了,你一直很努力吧?你一定一向都是這樣吧。不是什麼天才。也不是被選中的遺傳基因,只是拚命地不斷努力,才得到今天的力量吧。你……一定會變得更強,比我更強、更強。」

「我——」

總算有了回應。

那聲音很悲痛。一向超然的他,難得發出軟弱的聲音。

「很弱。」

「嗯,你很弱,雖然一定會變強,不過現在還很弱。我也很弱。所以沒能保護鈴音。」

阿掘自然地回頭,槍口沒有移動,直接抵在她的額頭。星星在夜空中起舞,面前的賢木被朦朧的陰影籠罩,四周聽得見平靜的蟲鳴。

她只是直視著賢木的眼睛。

「所以賢木,變強吧!幫我保護鈴音。」

阿掘把手伸進衣服,取出漂亮的湯匙給他看。那是火乃和樹夫買給她,非常昂貴的珍稀湯匙。綴有裝飾的這個餐具,只是反射著靜夜的氣息,微弱而昏暗。

「火乃和樹夫——」她一邊注視湯匙,只是繼續說著:「或許的確是殺菌消毒的肉偶,或許已經完全被剝奪了真正的人格,可是他們沒有殺我,那時還救了我。再說,樹夫和火乃臨終前都變回了人類。肉偶這個存在,一定還有秘密。鈴音或許會恢復原來的模樣,變回我們最喜歡的鈴音。」

原本被雲遮住的月光出現,照亮賢木的表情。那是沒有絲毫軟弱。威風凜凜而炯炯有神的眼神。

「我要去找出方法。」

她緊握湯匙,看著賢木的臉說:「賢木,你在醫院對我說過。不是嗎?你給了放棄一切的我希望,不是嗎?鈴音還沒有死,所以,賢木,幫我保護鈴音。雖然不知會到何時,我一定會找到讓那傢伙恢復原貌的方法再回來的。」

讓鈴音恢復原來的樣子。

將被手長鬼及殺菌消毒破壞的日常生活復原。

「然後,再三個人一起去學校吧。」

這就是阿掘的決定。一開始只是一心想逃離這個只有痛苦的人類世界,可是現在不一樣,和殺菌消毒對戰時,賢木擁抱了自己,那時便覺得不想跟他們分開。

所以,阿掘將為了取回那段幸福時光而去旅行,不是完全恢復成怪物,只是要獨自尋找讓鈴音復原的方法。

那一定不是在這邊保護鈴音的生活就可以達成。要到外面的世界,或是更深的黑暗世界,在蟲或怪物徘徊的世界裡才找得到。

和鈴音相遇前。那裡是阿掘的世界。

只是恢復到兩個月前的生活。總有一天,一定會再次和鈴音及賢木相遇。

吱。門開了。

鈴音站在那裡。變成肉偶的鈴音,眼中閃爍著堅定意志,快速走向站在那裡拿槍指著阿掘的賢木。

「不可以。」

天真無邪,如幼童般的聲音。

「打架。」

她的模樣,那張不知為何非常認真地說著的表情。

賢木及阿掘同時鬆了口氣,露出溫和的表情。

「抱歉。啊啊,閣下,你放心,我們不是在打架。」

「對。是這男人擅自把槍口指向我,這不是打架,是單方面的攻擊。」

「不行,老師。」

鈴音信以為真,手插著腰,挺起胸部,一臉嚴肅地瞪著賢木。忘了是在什麼時候,她曾經在阿掘和賢木吵架時做出那種表情。對啊,既然這樣,一定——

「不好好相處不行!」

在有點生氣的表情之後,她應該會不知所措地皺眉,恢復一向和善的溫柔臉龐吧。

看到她這樣,賢木不禁掉下眼淚。一行淚流過五官端正的他的臉頰。

阿掘故意誇張地笑他:「哈哈,笨蛋賢木,那把年紀還哭,真丟臉。」

「什麼?咦,我為什麼在哭?而且,阿掘。」

賢木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這邊,低聲問:「為什麼你這傢伙也在哭?」

阿掘用手摸摸臉頰,發現那裡有溫熱的液體。淚水,這是——淚水,她一邊這麼想,一旦有了自覺便再也停不下來——

阿掘無聲地落淚,進而窩囊地放聲痛哭。賢木雖然靜悄悄地,但他的眼淚似乎也停不下來,他依然一臉不可思議地頻頻歪頭。

在日本一個有點偏僻的地方,有個名為觀音逆笑的小鎮。那裡有個叫做宇佐川鈴音的女孩。那女孩並非哪裡特別出眾,是個隨處可見,只是有點會做菜的平凡女孩。

然而她卻改變了生活完全制式化的賢木的人生。

解救了被黑暗吞噬長達千年之久的一個怪物。

即使變成肉偶,鈴音也一定不會改變,依然會露出一副賢木和阿掘吵架讓她很傷心的表情,一副不喜歡他們落淚的表情。

鈴音靜靜地將兩人拉近、抱住,她的力量很微弱,比以前的她還沒有真實感,可是賢木和阿掘都無法抵抗,被吸向她纖細的身體。

「不要緊。」

鈴音小聲地說。「不要緊。不要緊。」

這麼說的她也在哭泣。三個人就這麼一直哭著,一邊感受彼此的體溫,在非常寒冷的暗夜之下。

有個身為巨大財團繼承人,一直走在規劃好的人生道路上的男人。

有個遍尋不著立足之地,投身大海的少女。

有個專挖眼球,以怪物之姿活在黑暗中的少女。

三個人會相遇,一定只是偶然。在這個上帝粉碎四散的世界,或許早已沒有奇蹟存在。

然而,賢木發誓要一直保護鈴音。

阿掘要去尋找讓鈴音復原的方法。

而鈴音她,一定會像這樣緊緊擁抱兩人。

所以不

要緊。鈴音說得沒錯,雖然沒有任何根據,阿掘覺得應該不要緊吧。

夜晚已經要結束了,必須快點從惡夢中醒來。因為在很黑很黑的絕望之後,應該有幸福的希望守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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