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7 空月(2/2)
從那時候起,一切都改變了嗎。
說到底,我讀了多多湖小姐的新作後,自己倒是有幹勁了,可劍是怎麼想的。
我對她來說還是必要的嗎……。
難不成,即使我不回去,劍也已經站起來了。而且,她還有市古同學、多多湖小姐以及大家的支持……。
再看看我,到
最後也沒有給劍帶去任何東西。
(果然是我太自以為是了。我和劍已經)
八雲並沒有察覺到。
正因為剛才遇到了那麼多突發情況,所以反而沒有錯過。
不,準確來說,爛醉的內田水戶敷父女其實就是為了讓八雲錯過最後一班航班,所以才一直拖時間不讓他走。
一股爆音鑽進了耳朵。
「……咦?怎麼了?」
八雲抬起頭。
只見一幅漆黑的機體在雪中的滑行道上降落的光景。
「咦?那飛機是怎麼回事?空軍一號?」
有總統降落了嗎?
從舷梯上走下來一個如人斬武士一般的少女,她帶著銳利的眼神,八雲對這眼神很眼熟。
「……劍……?」
是劍。
在八雲發著愣並被劍的身姿奪去視線時,劍迅速衝進了門,來到八雲面前。
好厲害。居然能在雪中高速移動而且還不喘一口氣,不愧是流鏑馬流的繼承者,不過現在不是吐槽的場合。
「八雲!我本來應該只用10小時就能到的,但這個季節的天氣太差,所以晚點了!還以為來不及了,沒想到你居然在機場等我……!」
這不是幻覺吧?八雲疑惑地想。
妄想癖不是劍的專利。人類都會妄想。明明很急,明明想見卻見不到時,都有可能會看見心上人的幻影。
八雲伸出手試著觸摸。
有觸感。
「是真的。這就是傳說中的腦內女友嗎……我也終於跨越了次元嗎……」
「八雲!你的反應怎麼跟之前的我一樣?真的是我呀!」
「……這光憑氣勢就將飛鳥震落地的聲音,和真人一模一樣」
「你睡糊塗了嗎?醒一醒啊,八雲!」
啪啪!
兩隻耳朵都被手掌拍打了一下。
八雲感覺鼓膜都差點破了。
眼裡滿是金星。接著。
「我是貨真價實的流鏑馬劍!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培養腦內女友啦,笨蛋!」
「……是真人……?你是劍?」
「當然啦!你看,我把多多湖前輩的新刊拿來了!這是貴重物品。對社外人員保密的!」
「……啊……!」
是劍。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在這裡,但她確實來西雅圖了。
八雲終於理解了。
「我。我正要去你那邊。你看,多多湖小姐把新刊的校樣送過來了」
「什……你、你也看了嗎?」
「嗯。看了」
抱住八雲的劍的臉色瞬間鐵青。
劍的腳用力一蹬,在地板上一滑,瞬間和八雲拉開距離。
「怎、怎、怎麼可能……!?為、為什麼你會有對社外人員保密的新刊的校樣」
「我說過了,好像是多多湖小姐偷偷送過來的」
「這、這就是前輩說的『留了一手』嗎!居然是這一招!?」
「劍,你聽我說,我」
「……別說——!你不覺得害羞嗎!聽、聽好了,這小說說白了也只是杜撰的,與真實的人物和團體沒有關係!扉頁上不是都寫得清清楚楚嗎!」
「劍!別鬧了,聽我告白!」
「不行!但是我拒絕!」
「為什麼不行!?那你到底是為了什麼才來這邊的!?另外,『但是』的用法也錯了!」
「如、如、如果不是由我先告白,那就沒意義了!沒、沒想到八雲已經提前看過這本小說了……再怎麼說這手法也太高超了!八雲,你一定是在遠程跟蹤我吧!在西雅圖逐一確認前輩的原稿,然後為了讓我產生來見你的想法,偷偷竄改前輩的原稿,以此把我引誘過來……」
「我才沒有!」
「什麼?你的意思是,你根本不在乎我的事!?好過分!」
「夠了,聽我告白!」
「我拒絕!我都特地來西雅圖了,就必須按順序來。我先!」
「應該由男人先說!」
「……哼,真是的。都這個時代了,男尊女卑的思想可要不得喲,八雲」
「我根本沒這個意思啦!你明明就很想聽,想聽就老實說出來呀!」
「不行,必須由我自己說出來才有意義!」
「我!」
「我」
「喜歡!」
「喜歡」
……
……
……結果。
演變成了一場只有神知道的搶著告白的微妙比賽。
他們幾乎是同時告白。
沒有裁判實在是很可惜。
之後他們又爭論著「我贏了!」「是我先的!」,一步也不肯退讓。
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空蕩蕩的機場大樓里,爭吵一直沒有停止。
然後,他們就這樣吵到了早上。
關於誰贏誰輸的爭論,暫時進入了中場休息。
他們都在椅子上坐下。
「今天就先爭到這吧。要是把八雲你弄哭了就不好了」
「為什麼我會哭!」
「你這不是在哭嗎。臉上都是淚痕。明明是個男人,真是懦弱」
「你才是,滿臉都是淚!」
「我、我才沒哭!這、這是汗」
「誰會在這麼寒冷的雪天裡流汗呀」
「少囉嗦。你好失禮」
坐下來之後,果然很冷。
空調似乎被關掉了。
而且,劍穿的還是秋裝。畢竟誰也沒想到西雅圖會在這個不應該下雪的季節里下雪,所以只有一件上衣根本頂不住。
「……」
「……」
他們自然而然地肩靠著肩。
「然後呢?你該不會把這件事辦完後就回去了吧?好歹去跟內田老師和水戶敷老師打個招呼嘛」
「哼。今後我會一直待在你身邊。不會回去的」
咳咳咳,八雲咳了起來。
「劍?你什麼意思?」
「我是說,我也要在西雅圖留學了」
「……跟、跟蹤狂……?」
「別說這麼沒禮貌的話!」
「而且說起來,雖然你的國語成績很好,但英語卻在平均分以下吧?」
「閉嘴。明明是平均分以上,你好沒禮貌。之前因為把英語當敵性語言,所以一直沒認真,如果我認真的話,要攻略英語簡直輕而易舉」
「敵性語言……這是多久以前的詞了啊」
「連我那個討厭外國的父親都能精通英語,雖然我文筆拙劣,但好歹也是職業作家,所以不可能學不好」
「那你住的地方怎麼辦」
「暫時會住在西雅圖最豪華的賓館。之後的事情還沒考慮,不過,如果你哭著求我的話,我也可以寄住在內田老師家裡」
「不,這就有點」
「……我可以去寄住喲」
「那裡又不是我家?只憑我的想法的話」
「……那個美國女人可以,我卻不行嗎。是嗎是嗎」
唰……!
從肩膀傳來了「殺意的波動」。
「不是的!而且你的輕小說工作怎麼辦?放棄了嗎?」
劍指了指夾在腋下的筆記本電腦,微笑道。
「世界已經靠網絡連接在一起了。只要有電腦,那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都能寫輕小說」
「你寫得出來嗎!?」
「可以。不過,條件是你得在我身邊」
「……是嗎」
「沒錯」
除開因流淚而紅腫的眼睛以外。
劍果然是八雲眼中的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生物。
不管看多久都看不膩。
雖然她的性格凶暴、固執,還帶有妄想癖……不,沒什麼,八雲中斷了自己的思考。
「怎麼了,八雲。老盯著我看。多少節制一點,你不覺得害臊嗎」
「抱歉。離、離開日本真的沒關係嗎?市古同學她們可不在這裡喲」
「沒問題。我不僅能立馬開始寫『蒼色海月黨』,甚至還做好了下一本新作的構想」
「新作的妄想?」
「是構想」
「啊啊。都差不多吧?」
八雲的臉被用力揪住。
「好痛好痛好痛。會被揪爛的,住手!」
「雖然不知道幾年之後才會開始寫新作。不過,『蒼色海月黨』的電影版已經決定在12月公開了。我決
定要和小柚一起在粉絲面前露臉」
「……是嗎」
「嗯」
劍開始陶醉地述說新作的妄想,不對,是構想。
八雲入迷地看著她的側臉,沒有注意到天上的情況。
「這話我只跟你說哦。新作的女主角,我要以小柚為模板」
「……咦?」
「女主角是一個冒失、貧窮,卻總是謙讓別人的無可救藥的女孩」
「要是市古同學發現這角色設定的模板是自己的話,恐怕會發怒吧?」
「所以我只跟你說嘛!」
「啊、啊啊。但這樣就沒事了嗎?」
「總之!我要寫一部女主角不把自己的戀愛當一回事的戀愛喜劇」
「又是戀愛喜劇呀。你很喜歡這個題材呢」
「順帶一說,女主角有一個眼神兇惡的不良少女朋友。雖然她眼神兇惡,但為了女主角,即使是面對1對100萬的不利局面,她也能無所畏懼地發動突擊,用傳說中的魔劍·唐納德將魔物一掃而光」【譯註:唐納德就是唐老鴨】
「這不是戀愛喜劇了吧?而且這魔劍的名字感覺要出大事!」
「不過,我也只構想到這裡而已」
「這構想倒是挺潦草的……雖然很有劍的風格」
「雖然決定好了角色,但還沒完成世界的設定。我無法像天才·多多湖前輩那樣在一瞬間就構築起完美的作品世界……唉」
「離開始撰寫新作還有很長時間吧?在妄想成熟之前可以多睡一會兒」
「是構想」
雪,停了。
一輪明月,懸掛在轉晴的夜空中。
海中的月亮——寫作海月,讀作水母。那天上的月亮——寫作空月,讀作什麼呢?八雲終于思考起來。
回過神來時。
明明只有他們兩人的大樓里,傳來了細微的聲音。
『……太好了。姬宮老師終於拿出真本事了』
『之前寫到哪了。我雖然是主角,但完全忘了上一卷留的懸念……』
『這都記不得了?上一卷剛好講到我對想要破壞世界的魔人施以正義的鐵拳』
『哈哇哇。小美。我們的故事有這麼中二嗎?難道不是日常系的社團活動題材嗎?』
『就是啊。你是不是跟「魔法小雞」搞混了?』
『噓——!安靜,接下來有好戲了!』
『……沒錯(吞口水)』
『我就先閉眼了』
「……那是……」
嗯?劍轉頭看了過來。
「怎麼了,八雲?你在看什麼?」
「啊。不,沒什麼?」
「明明眼前就有個可愛的美少女。你真是個奇怪的傢伙」
嘴唇與嘴唇的距離,近得快要碰到了。
這裡除了他們,沒有其他人。但是,總覺得有人在微笑地看著他們兩個。
兩個人凝望著彼此的眼瞳。
只需要再花一點點時間,便能組織起語言了。
真的,只需要再花一點點時間。
「——我,多虧了小柚和前輩」
「嗯?」
「終於,從只為自己寫小說的這級台階,邁入到了下一步」
「是嗎」
「而且,八雲。我所寫的輕小說」
「嗯」
「我只告訴你哦。我所寫的,其實並不是謊言」
我知道,八雲簡單地回到道。
「真的?」
「嗯」
「……」
劍害羞了。明明害羞得快要爆發了,但她卻忍住了。
到今時今日,如果還像以前那樣為了掩飾害羞而點到為止的話,就太困擾、太悲哀了。
「……是、是嗎。呃……下、下一部新作,從美國來的杜龍女也會出場」【譯註:「杜龍」出自《小鬼Q太郎》,是一隻來自美國的小鬼】
「杜龍是誰」
「我預感到,今後會與美國的小鬼情敵進行一場曠日持久的戰鬥。就在這片李師傅的墓地所在的綜合格鬥技的聖地」
「這已經跟戀愛喜劇沒關係了吧」
「也是。八雲,呃,『話』就先說到這吧」
「好吧」
「雖然很不可思議,但我們的未來,在等著我們」
的確很不可思議,慢慢閉上眼的八雲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