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4 隨波逐流漂向椰子島(1/2)
「那麼,為什麼我們會漂流到無人島?」
「我、我不知道。一睜開眼睛,就被拍打到這裡的海岸了。」
「劍兩手分別抱著我和市古同學就這樣倒在海灘上。所以,我想直到最後都沒有失去意識的應該是劍……」
「唔唔,頭痛到我想不起來……」
劍、市古、八雲三人就這樣穿著泳裝在沙灘上,雙手在胸前交叉並「嗯~~」地思考了起來。
這裡是無人島的沙灘。
在三人的背後,有茂密的森林拓展開來。
八雲拼命地試圖回想起至今為止的經過。
上午觀察完潮池之後,便回到沙灘和劍她們一起游泳還有玩切西瓜的遊戲。甚至胡鬧到將心夏當西瓜埋了起來。
接著,在沙灘的遮陽傘基地吃完午餐之後,應該是搭乘了兩艘小船前往外海,享受海釣的樂趣……照理說是這樣。
那時,心夏和小百合是搭乘別艘小船,而八雲、劍和市古則搭乘同一條船。無論哪艘船都有當地的海釣導遊兼船夫同行,應該沒有任何問題……才對呀。
「我好像開始想起來了。記得天氣本來明明很好,但在我們出外海開始釣魚時,海浪突然就高漲起來,天空也開始變陰。」
「這麼說來,好像是那樣。我們好像是被卷進暴風雨當中,和約克夏她們的船走散了……但是,我們搭乘的船和船夫先生呢?」
「直到船因為被巨浪襲擊而傾斜得搖晃不停,船夫先生說『這樣很危險,為了以防萬一』而遞給我們三人救生衣,我似乎也能想起來了;嗯~~」
「……唔唔。我想不起來之後的事情。」
「大概……我們掉人海里之後不小心喝到了海水,因為當時的衝擊而失去了前後的記憶吧。」
「一定是流鏑馬同學救了我們的呢。」
「不。我也不太記得發生了什麼事。我真是太輕忽了……而且頭隱隱作痛。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毆打了一樣。」
「這麼說來,船夫先生是否平安無事呢?」
「應該不要緊吧。雖然我們的確是被波浪侵襲而掉入海中的樣子,但船本身應該沒有沉下去才對。」
劍站起身來,抬頭仰望天空。
已經恢復成澄澈的藍天。
波濤洶湧的暴風雨似乎只是一瞬間的事情而已。
她確認太陽的位置。
「……很快就要傍晚了。從我們遇難之後,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吧……我想應該沒有漂流到距離鴻之島本土太遠的地方,但或許得暫時待在這座島、等候救援也說不定。」
劍點了點頭。
「真不愧是流鏑馬同學,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危機也一樣冷靜!總覺得我似乎也能安心下來了。」
「因為劍是曾經閉板在山裡修行,打倒過熊的女人嘛……好痛,」
「八雲,你太多嘴了。小夏和小百合搭乘的船應該沒事才對,所以她們大概立刻就會來迎接我們了吧。」
「說的也是!」
市古露出了笑容。
「但是,這附近小島很多,要找到我們或許會費一番工夫也說不定哦。」
「是這樣嗎,與同學?怎、怎麼辦呢?」
市古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明明漂流到了無人島,但市古依然精神飽滿得彷佛有一堆向日葵掛在背後一樣。
劍眺望著這樣的市古,瞬間覺得(呵……還真可愛呢)而內心感到一陣溫暖,但下個瞬間便轉變為(不,且慢。照這樣下去,市古同學和八雲不就會感情越來越好嗎?我曾經在某本輕小說上看過,一旦經歷過同生共死的大冒險,就容易對彼此抱有戀愛情感)而抱著頭感到相當苦惱。
「市古同學、劍,我有個提議。」
八雲難得用一臉緊張的表情對著兩人招手。
三人蹲在沙灘上,互相湊近了瞼。
明明是無人島,為什麼要講悄悄話啊——在場沒人可以吐槽這件事。
「好的,是什麼事呢?」
「……雖然有點難以殷齒,那個……我是說萬一哦。最糟糕的情況是,搜索隊或許暫時找不到我們。我認為在這種時候,應該設想一下那種意外的狀況來行動比較好。」
「咦咦咦?我們不會被找到嗎?怎、怎麼會……我、我明天晚上之前要回到家裡洗爸爸的衣服才行啊,這讓我很為難!」
「啊、不是,所以說是萬一啦……不是有句話說『有備無患』嗎?而且,如果在無人島的漂流生活有可能延長的狀況下,我認為必須先有所準備才行。」
「這、這我明白,但是我不回去的話,爸爸會擔心的。而且爸爸他自己一個人什麼家事都不會做。嗚嗚……」
「抱歉、抱歉。用不著擔心,約克夏是該做的時候一定會行動的傢伙,沒問題的。我之所以會說要先做好準備,只是為了保險而已。」
撫摸撫摸。
八雲撫摸著眼眶開始冒出淚水的市古的頭。
市古同學即使在這種狀況下,比起自己反而更擔心家人呢——一想到這點就覺得很動人。
「我們家只有爸爸和我兩個人一起生活。爸爸工作很忙很忙,所以沒辦法顧到家事……嗚嗚、嗚嗚——」
「抱歉、抱歉。」
在一旁看著兩人模樣的劍,視線變得比平常更加嚴厲了。
(這……這是多麼相配的一對啊……光是看著就讓人內心溫暖了起來……倘、倘若有人想妨礙這兩人的關係,那傢伙肯定是冷酷無比的壞人。一定是那樣沒錯……這是在說我自己嗎?)
她又再度一個人抱著頭開始苦惱。
「所以說,我的提議就是……建立為了長期在這島上生活所需要的體制……換言之——」
啊!
劍注意到了。
八雲提議的「為了長期生活來建立體制」,該不會是——
「且慢!八、八雲,你……怎麼會想到這麼恐怖的事!」
劍一邊顫抖著肩膀,一邊將自己的手掌「啪」一聲地張開,並推向八雲面前。
看來她似乎是想說「八雲,stop!」的樣子。
「那可能是有點恐怖啦……不過沒問題的,何況有劍在。」
「你、你想說我會乖乖地同意是嗎?我可不要。我絕對不要。就算再怎麼樣的緊急時刻,你轉換心情的速度也太快了!這表示你對我的愛只是那麼渺小的程度嗎?」
「……???那個……妳在說什麼啊,劍同學?」
劍一邊用力地搖著頭,一邊用彷佛世界末日來臨一般,充滿著悲痛的聲音呻吟道:
「你是想將這座島弄成後宮對吧!既然不能期待救援,又無法實現回到日本的願望,就只能在這座無人島上生存下去,因此你打算提議採用『增產報國』方式,將我和市古同學兩人娶為妻子來增加子孫,把這座島弄成新伊甸園對吧!雖、雖、雖然不無道理,但這實在太快了一點哦?」
「咦咦咦~~?你、你打算提議那樣的訂畫嗎,與向學?總、總覺得有點色色的……不,但是,這的確是很合理。為了將人類的歷史從這座島開始重新來過……小孩能多一個是一個……再說這座島上的男孩子只有與同學而已……啊嗚嗚~~我真是的,在說些什麼啊?」
劍「啊啊」地用雙手覆蓋住臉,市古則是害羞得不停揮動著手臂。
「等、等一下。怎麼連市古同學都跟著劍在胡說些什麼啊?我的提議是指在太陽下山之前,先在這座無人島冒險,做好可以應付長期生活的準備哦?」
噗哈!
劍咳了起來,市古也「啊嗚嗚~~」地漲紅了臉並淚眼盈眶。
「對對對不起。為人正直的與同學是不可能會提議什麼『本大爺後宮島計劃』的嘛!」
「咳咳、咳咳。怎麼,原來是這樣啊。既然如此早點說就好了嘛,八雲。」
「是妳不讓我說的吧。我認為應該先稍微調查一下這座島,確認是否能確保糧食和水、還有要在哪裡睡覺、或是有沒有危險的生物之類的;有很多事先了解一下會比較好。」
「既、既然這樣事情就簡單了,現在立刻在島上探險吧。因為挺危險的,我希望市古同學能留在海灘這邊等候……」
「不、不了。一個人孤伶伶地反倒更可怕。我不會成為絆腳石的,請你們帶著我一起走吧!」
「市古同學就由我來照顧,交給我吧,劍。」
「……唔、嗯……既然你這麼說,就三人一起探險也無妨。」
雖然嘴巴這麼說,伹劍像是想說根本一點都不好似地嘟起了嘴。
三人組以劍為首,開始調查無人島。
市古緊抓著八雲,戰戰兢
兢地跟著劍後面。
(雖、雖說是連身泳裝,但穿著泳裝和八雲貼那麼近的話,胸部就……胸部就會碰到八雲的手臂不是嗎?唔、唔、唔)
雖然劍不甘心地咬牙切齒,但倘若將市古從八雲身邊拉開,她好像會感到不安而哭出來似的;因此劍忍了下來。
(我真是的,不能被黑暗陰沉的感情所迷惑。市古同學在無人島遇難感到非常十安啊。說、說、說到這點,我倒是已經習慣了野外求生的生活。八雲會比較照顧市古同學也是理所常然的,那個,絕對不是因為八雲認為我的事怎樣都無所謂……)
在思考藉口的時候,劍感到越來越悲傷了。
首先繞過島嶼周圍一圈。
島上有沙灘也有懸崖,起伏算是有點大。但是繞過島嶼一圈再回到原本的沙灘上,還花不到一個小時。
「是座意外狹窄的島呢。」
「說的也是。」
「接下來,試著探索看看位於島嶼中央的茂密森林吧。八雲、市古同學,這邊開始會很危險。請你們務必多留意腳邊,還有不要離我太遠。」
劍繞著島嶼確認之後,在島嶼正中央有座被火山灰覆蓋的小山丘……恐怕是很久以前就停止活動的死火山……森林就茂密地生長在那個山丘周圍。
「因為我們是赤腳,所以要小心別踩到尖銳的石頭而受傷,說不定會變成破傷風哦。」
「我、我知道了!」
劍撥開樹木進入森林之中,鑽過人好像能通過的空間前進著。
劍一邊用銳利的手刀刷、刷地切掉妨礙通行的樹枝,替八雲和市古開路。
不過,在劍的背後。
「倘若是電影,大概都會有原住民住在這種叢林內部呢。而且是會吃人的那種。」
「咿~~?與同學,請你別說這麼壞心眼的話!」
「這裡是日本,沒有住著那麼危險的人啦。市古同學真容易害怕呢,哈哈哈。」
「真是的~~請別取笑我了。」
八雲和市古就像這樣融洽地相處著,劍的手刀也逐漸加速起來,最後甚至——
「散啊啊啊啊!」
變成了用迴旋踢砰咚一聲地將樹幹弄斷的氣勢。
「嗚咦咦咦?」
「劍,妳在做什麼啊?不要隨便砍倒樹木。」
「哈啊、哈啊、哈啊。這、這不是隨便弄倒。我、我是為了收集製作床鋪用的木材。而、而且也需要柴火。」
「既然這樣是無妨啦……伹妳的臉有點恐怖哦。」
「哼!我的臉平常就很可怕了不是嗎……」
「呀啊啊啊!流鏑馬同學,頭上!有蛇、有蛇襲擊過來了!」
「劍,危險!」
害怕蛇的市古,仿佛快哭出來似地緊緊抱住八雲的手臂。
「啊啊……真、真、真令人羨……啊啊啊!」
啪。
劍用高踢腿迎戰從樹上降落下來的蛇,將牠擊落在地。
因為那記飛踢蘊含著彷佛在修理殺父仇人一般的殺氣,市古在一瞬間差點因為恐懼而失去了意識。
因此,她虛脫的身體更加倒向了八雲那邊,兩人貼得更緊了,劍的視線也越來越銳利。
「劍、劍。妳也崩不著這麼激動……市古同學都嚇到了。」
「少、少囉唆。萬一這條蛇是毒蛇的話怎麼辦?雖說是日本,這裡可是南方的無人島哦。你們實在太缺乏危機意識了。叢林裡面都不曉得有怎樣危險的生物在蠢動著……」
「啊嗚嗚……該不會還有毒蠍子棲息吧?」
「市古同學。雖然大概會有鼠婦之類的生物,但不會有蠍子什麼的啦。」
「鼠、鼠婦?」
抽動。
劍修長的腿開始顫抖了起來。
劍非常討厭鼠婦。
因為市古同學在的關係,她逞強忍耐了下來;但臉色逐漸發青一事,就連遲鈍的八雲也發現了。
「啊、糟糕。不不,雖說是鼠婦,但也只有十公厘左右的小傢伙啦。之前那種體長五十公分體重兩公斤的龐然大物是沒有棲息在日本的。沒事的啦,沒事。」
搖晃。瞬間想起了「大王貝足蟲」身影的劍,差點就昏了過去。
「糟糕。我這是打草驚蛇呢,抱歉。」
「唔、唔……八雲,之後我再好好教訓你。給我記住。」
「啊嗚嗚~~流鏑馬同學竟然會感到這麼害怕,所謂的鼠婦雖然看起來那樣,但其實是相當恐怖的生物嗎?這麼說來,牠跟犰狳很相似呢。防禦力似乎非常高的樣子。」
「市古同學。別、別再提鼠婦的事了。我、我們到山腳下囉。稍微爬上去看看吧。」
撥開森林之後到達的島嶼中央部,是個略高的丘陵。
是沒有草木生長的沙地。
因為地面平滑沒有傾斜,所以輕易地就能爬上去。
「先從丘陵上面鳥瞰整座島嶼的話,就能夠製作地圖了。雖說我是個路痴,畫不出地圖就是了。」
「我也不擅長畫地圖呢。」
「啊、我很擅長製作地圖哦!別看我這樣,好歹也是個畫家。總算能夠幫上兩位的忙了。」
過沒多久,一行人便到達了丘陵的頂端。
三人坐了下來,眺望著島嶼的全景。
「哇啊~~好驚人的景色呢。感覺就像是冒險遊戲一樣!請看那邊,有泉水呢!」
「哦哦。這麼一來似乎就能確保生活用水了。」
「這不能當成飲用水嗎?」
「市古同學,那是不可能的。像這種溫暖土地上的生水是很危險的。」
「這、這樣子啊……真的是野外求生的生活呢。」
「劍、市古同學。那裡長著椰子樹。」
「啊,真的呢。還有結果!」
「明明是熱帶的樹,真虧它能在這種日本的島上自然生長呢……我們該不會意外地漂流到接近熱帶的地方了吧?」
「沒什麼,應該是日本的海洋正熱帶化吧。有水和椰子的話,之後只要製作一套釣魚道具來釣魚,說不定就有辦法生存下去了。」
「但是飲用水要怎麼辦啊,劍?」
「直到下雨為止,只能靠水果來設法補充水分了。有椰子的話,我想暫時應該沒問題。」
「這樣啊。畢竟椰子樹的果實就是椰子嘛。含有豐富的椰子水。」
用樹枝勤奮地在地面上畫著島嶼地圖的市古同學,提議「將這座島命名為椰子島吧!」
這點子小錯呢,在椰子島上等候著約克夏(注7)。
原本打算說「我很中意這座島。就命名為流鏑馬島吧」的劍,有些不情願地將這番話吞了下去,連連點頭同意著。
之後劍的活躍便開始了。
擁有血統純正的武鬥家(雖然本職是企業家)父親,從年幼時便歷經嚴厲修行長大的劍。
雖然對大海不是很熟悉,但倘若說到閉關在山中修行,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首先砍倒樹枝來確保火種。
接著一邊確認市古再次重新描繪在沙灘上的椰子島地圖,一邊將石頭堆積住沙灘上,製造出即席的暖爐。
生火這件事對劍而言,也是輕而易舉。
注7此處的「椰子」和「約克夏」在日文中皆為「ココナツ」。由於心夏的日文發音為「ここな」,因此被八雲戲稱為「ココナツ」,直譯為「椰子」;但為了中文稱呼方便,才改譯為「約克夏」。)的救援說不定還挺有趣的,八雲點頭同意。
另外,為了預防海嘯侵襲,將床鋪設置在森林之中。
倘若要正式地建造,應該在大樹的粗樹枝上建造堅固的木屋比較好,但半天的工程要做到那種地步,畢竟還是人勉強了;因此暫且先在樹幹根部重迭樹枝和樹葉,來打造一個可以擋風的臨時住所。
市古和八雲也幫忙劍搬來石頭和木材,因為劍的指示非常清楚且明確,因此即使兩人是野外求生的外行人,也能夠毫不迷惘地埋頭在工作當中。
所幸這裡是沒有大型動物棲息的島,因此並未發生動物VS劍的戰鬥。
(啊啊,怎麼會這樣。我的立場越來越像是保護王子和公主的隨從了不是嗎?)
對于越是進行著野外求生的準備,越是感到苦惱的劍而言,和動物對打的戰鬥是她絕對想避免的事情。
現在可不是在渾身顫抖著的市古和八雲兩人面前,扮演殺熊女還殺牛女的時候。
因為太陽也逐漸西下,三人決定確保今天的晚餐。
「夜晚的大海很危險。等明天早上再正式來釣魚吧。今天先進行採集椰子和確保岩場海鮮這兩方面作戰就
行了吧。」
在作戰本部的沙灘上,劍指示著作戰方針。即席製作的釣竿、摩擦小石頭製作的釣鉤、以及挖土收集來當餌的蚯蚓,這三件一組的道具早已經完成了。
「就是這麼回事,我來確保海鮮。領航員當然就是八雲。因為我對於海洋這方面算是外行人……就拜託市古同學在丘陵上採集椰子。」
雖然是極為妥當的指示,但劍其實在內心雀躍地想著(這麼一來就能久違地和八雲兩人獨處了)。
嘩啦~~妄想劇場的影像湧現在劍想像力豐富的腦海當中。
一邊眺望著沉入海平線的夕陽,一邊在無人島和八雲兩個人互相凝視著彼此。然後……
劍壓抑著忍不住湧現出來的笑意。
八雲嚇了一跳,並顫抖著身體。
「妳、妳把我帶到岩場去,是想做什麼?」
「咦?沒、沒有要做什麼啊。你在說什麼下流的話啊。」
「哪裡下流了?我只是覺得妳好像有什麼不良企圖,而感到害怕而已。」
「你真是太失禮了。」
「那、那個~~」
市古同學仿佛很過意不去似地舉手說道:
「我不會爬樹……所以那個、要採集椰子是不可能的……對不起,打擾了兩位難得相處的機會,對不起!」
「嗯~~這麼說也是。那麼市古同學就在岩場協助我的工作吧。劍去負責采椰子作戰。」
唔。
劍不禁心想(怎、怎、怎麼會有這種事)地顫抖起肩膀,
「好、好吧。不過,沒有我在,你抓得到魚嗎?八雲。」
「還好吧,畢竟只是把釣魚線放下去而已嘛。」
「這、這麼說也對。不過要是釣不到魚的話,可以用不著猶豫地呼叫我哦。我會直接潛入
水中去捕捉今晚的菜餚。」
「不行啦。剛剛劍不是也才說過,夜晚的大海很危險嗎……視野也會變得模糊,搞不好還會有鯊魚冒出來呢。」
有鯊魚嗎?市古不禁淚眼盈眶。
「哈哈哈。八雲,就算你想矇騙我也是沒用的。東日本的海上怎麼可能有食人鯊出沒呢?就算有,應該會在更南方的小笠原群島,或沖繩、土佐海那附近。」
你就這麼不想和我兩人獨處嗎?劍像是想這麼說似地一邊瞪著八雲,一邊往後仰擺出輕視的態度。
「不,一般認為鯊魚出外狩獵的時間是在早上和傍晚。更何況比起熱帶海洋,食人鯊其實比較中意有一點冰冷的海洋。一旦到了對馬暖流變強的季節,牠們似乎還會北上到北海道哦。所以就算有食人鯊混入鴻之島近海,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在日本發生被食人鯊襲擊的海難死亡意外的區域最東邊,目前據說是位於伊豆群島南方的御藏島……但前提畢竟是限定在能夠特定出犯人是鯊魚的意外。」
「咦咦~~北海道也會有食人鯊出沒嗎?與同學對鯊魚還真熱悉呢。」
「與其說是鯊魚,不如說我是對海洋生物很熟悉。因為我將來的夢想,就是成為一位海洋生物博士。」
「這樣子啊!」
啊啊,那不是只有我和你兩個人知道的秘密嗎……劍有些不甘心。
「所謂的食人鯊,就是指因為史蒂芬史匹柏的電影《大白鯊》而成名的大白鯊,這種鯊魚性格相當狂暴,不知何故經常會襲擊人類和船隻。不管怎麼說,牠們畢竟是體長四公尺、體重五百公斤以上的超大型肉食動物嘛。再加上牠們還是幾乎位於海洋食物鏈頂端的最強生物對吧?牠們不但能在海中以時速二十公里以上的速度衝刺,鼻子和眼睛也很敏銳,甚至還有能夠捕捉生物所發出的電磁波來進行追蹤的超能力。是人類絕對無法打倒的。」
「但是但是,在被追上之前趕緊登上岸邊或船隻的話,至少還能夠保住性命吧?」
「問題在於,大白鯊是能夠跳躍出水面的特別鯊魚啊。似乎是為了襲擊海邊的海豹和海狗,才習得了那樣的特技。」
唉……市古嘆了口氣。
與同學平常明明很安靜,但是只要一說到海洋生物,就會入迷得像是變了個人一樣呢;她感到有點意外。
但是,莫名地有種幸福的感覺。
劍在一旁開始啪嘰啪嘰地弄響了手指。
「體重五百公斤嗎……而且還擁有從海里往上跳的能力,這麼一來,即使是我也打不倒啊。日本的熊先生無論長得多大,頂多也只有四百公斤而已。我年幼時遭遇到的亞洲黑熊是頭小型的母熊,體重大約是六十公斤吧。」
不,當時妳的體重還不一定有二十公斤吧?那種東西絕對沒辦法赤手空拳打倒的——雖然八雲想這麼吐槽,伹因為市古在的關係,他決定忍下來。
「哼嗯……和海洋生物戰鬥這種想法,是流鏑馬流至今未曾有過的。我就來好好思考一次跟鯊魚的戰鬥方式吧。」
「不,我都說不能打起來了,劍。因為絕對贏不了的。應該說,要是被咬了一口,一切就結束了……雖然體重也是個問題,但移動的速度也有壓倒性的差距。牠可是比老虎和獅子更難應付的強敵哦。」
「原來如此~~倘若遇到了鯊魚先生,就只能逃跑了呢!」
「就是那麼一回事。雖然也有很多像是鯨鯊那樣只吃浮游生物的溫和鯊魚,但大白鯊系的肉食鯊魚還是很危險。喜歡鯊魚的潛水員們會說『鯊魚是優雅且美麗的生物』,雖然我也有同感,但牠果然還是一種猛獸呢……而且又有各種和普通魚類相差甚遠的特徵。」
「是怎樣的特徵呢?」
「例如,一般魚類的生殖是在海中把精子和卵子咻一聲地射出來之後就結束了對吧?但是,鯊魚是會交配的。光是這點就已經不太像是魚類了,而在交配的時候,雄鯊還會咬住雌鯊,將雌鯊弄得傷痕累累,讓對方無法抵抗呢……」
「咦咦咦咦咦!那、那、那要是人類的話,就是犯罪行為了呢……」
「嗯。果然是因為血氣方剛的緣故嗎……還有,雄性鯊魚擁有兩個生殖器呢。雖然我不是很清楚為什麼會有兩個。但是,光是用想像的,感覺生命力就很強對吧?」
「呀啊呀啊!兩、兩個嗎?那個,是為了在打架時被弄斷一根也沒關係……唔,我在說什麼啊!剛、剛才的發言請當作沒聽見!」
「……啊,抱歉。我不小心提出了像是小百合會說的話題呢……我稍微太入迷了點。」
「不會、不會。請不用在意。畢竟是鯊魚先生的話題嘛。」
市古不停地搖著手,被迫了解到雄鯊威脅性的劍則顯得狼狽不堪。
(……像……像是柱頭蟲那樣的東西有兩個……?真、真是太恐怖了……八云為什麼會提出這種微妙的話題……啊?該不會,這是藉由迂迴地提出「要在椰子島生活下去,果然還是得同時應付妳們兩個女孩子才行呢,就像鯊魚那樣」這種腳踏兩條船的宣言,為了即將到來的後宮化生活所做的布局?)
……百分之百都是妄想。
在不斷脫軌的鯊魚議論結束之後,八雲和市古來到岩場,將釣焦線垂入海中。
「魚都不太上鉤呢。我只要一直保持不動,就會開始想睡呢。呼啊~~」
「明明都遇難了,市古同學還真是個大人物呢。」
「沒那回事。倘若是獨自一人的話,現在一定正慌張失措;但是有與同學和流鏑馬同學陪著我呀。與同學對海洋很熟悉,流鏑馬同學又非常堅強且值得信賴。」
「我也是,其實照理說應該會更焦急才對……但有市古同學在,讓我鬆了口氣呢。」
「咦?我嗎?我並沒有幫上兩位什麼忙啊。」
「不,妳替我們製作了地圖。最重要的是,一看到市古同學充滿精神的笑容,我和劍都能夠感到安心。別看劍那樣,她有時會把未來往壞處想,而一個人無謂地煩惱呢。」
「啊啊~~因為流鏑馬同學是作家嘛。想像力遠比別人豐富許多,所以這個優點反過來想的話,或許是容易變得緊張的缺點也說不定呢。」
「嗯。她那樣是很難應付的呢。要交往也相當辛苦哦。」
「呀啊呀啊!那發言該不會是在炫耀吧?果然兩位有正式在交往對吧?」
「啊。我說的交往並不是那種意思啦……」
「那麼,你們沒有在交往嗎?」
「怎麼樣呢?基本上我是這麼想的,但不是很清楚對方是怎麼想的……她又說是『暫定』或『限定』什麼的……要是不小心裝出男朋友的樣子,她又會生氣。唉……」
「真是青春呢~~真好~~」
「是那樣嗎?」
「就是說啊。一下接近、一下分開。一下吵架、一下和好。看著這樣的你們,感覺兩位都非常幸福的樣子哦?」
「真的嗎?我倒是每天都戰戰兢兢的呢。」
「這些事之後再回頭看的話,有一天一定會覺得『我們其實很幸福呢』的哦。呵呵呵。」
「會那麼覺得嗎?」
「一定會的。無論是一起哭泣、嬉鬧或吵架,這些事全都會變成重要的回憶。所以別避開劍同學,必須好好培養感情才行哦。」
「我並沒有要避開她的意思……就連市古同學也看出來了嗎?」
「是啊。與同學是因為劍同學的泳裝打扮太漂亮而感到害羞對吧。但是,這樣不行哦。必須誠實面對自己的心情才行。不然之後一定會後悔的。」
市古一邊這麼說,一邊眺望著大海對面的笑容,在八雲眼裡看來——莫名地有些寂寞。
雖然清麿是將戰國遊戲看得比大餐還重要的奇怪傢伙,但唯獨看女孩子的眼光異常優秀;八雲是這麼認為的。
那個清麿掛保證認定是「學園最萌」的市古。
明明是這麼可愛又開朗,沒有任何缺點的女孩子,不可思議地卻沒聽過她有任何曖昧的傳聞。
看來市古似乎既沒有男友,也沒有男性友人。
市古的家庭並沒有母親的存在,她一個人打理家事,還為了貼補家用而接下插畫工作以及在「與屋」打工等等;因此沒有談戀愛的時間……也說不定。
即使是那樣——八雲這麼心想。
總覺得她明明還是個十六歲的女孩子,卻實在太過達觀了。
市古同學是否曾經為了享樂而給自己放鬆的時間呢……?
「嗯、嗯嗯?怎、怎麼了嗎,與同學?」
「啊、抱歉,一直盯著妳看。」
「不,我並沒有覺得不舒服,請放心吧。只不過稍微嚇了一跳而已。」
「呃。我是覺得『市古同學真的很喜歡為了別人努力呢』而感到佩服。而且明明自己都遇難了,卻一直在擔心爸爸的事。就連現在,也在擔心我和劍的事情。」
「咦咦?佩、佩服什麼的,太誇張了啦?因為我這個人既笨拙又遲鈍,不太能幫上別人的忙,所以我只是認為自己必須相對地努力才行而已。因為,明明像這樣都已經上了高中,卻完全幫不上任何人忙的話……不就太過意不去了嗎?」
「這樣啊。說的也是……但是……」
八雲無法再繼續說下去。
稍微考慮一下「自己的幸福」也沒什麼關係吧?
即使是一丁點也好。
雖然八雲感到煩躁而差點這麼說,但他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畢竟這基本上是我自己的問題……不能說這些任性的話讓市古同學感到不愉快。)
八雲將視線轉移到釣魚線上面。
市古只是無言地悄悄依偎在那樣的八雲身邊。
因為八雲的側臉不知為何看起來非常地悲傷。
或許,只是想幫他加油打氣而已。
然後。
(……總、總覺得……這氣氛好微妙……無、無法介入……)
雙手抱著椰子的劍,從樹蔭處偷看著兩人的身影。
因為八雲和市古之間的憂愁氣氛簡直就像是「黃昏時刻的戀人們」,所以劍找不到出場的時機。
話說回來,兩人的樣子看來並不尋常。
八雲的背影看來非常哀傷,像是在顧慮八雲而肩靠著肩的市古感覺也很安靜,和平常的氣氛不同。宛如廟會的小雞一樣蹦蹦跳跳的印象消失無蹤。
現在的市古,感覺就像是帶有一丁點憂愁的清純美少女。
簡直就像是戀愛中的少女。
據說戀愛會將稚嫩的女孩改變成少女。
(……難道說……這、這兩人……早已經喜歡上彼此……該、該不會……)
撲通、撲通、撲通。
劍手上抱著的椰子掉落在地。
在她的腦海中,由「女主角·市古/主角·八雲/配角·劍」這三人所主演的妄想劇場又再度開演了。
(要是救援就這樣一直沒有前來……八雲和市古就會成為椰子鳥最初的情侶……我……我的未來不就是幫忙接生市古同學的小嬰兒並幫他洗第一次澡的產婆嗎!不,小嬰兒是無辜的。我就出色地見證那生產過程,並養育小嬰兒長大給他們看吧!雖、雖說不是我的孩子,但畢竟是八、八雲的小寶寶嘛……!沒錯,我就忍受這殘酷的命運給他們看吧……!呵呵、呵呵呵呵呵……)
不知是否因為正在無人島遇難這種非現實情節的緣故,劍妄想的偏差程度似乎也加速了起來。
用劍採集來的椰子和一點點的魚當作小菜,那晚在海邊形成了只有三人的小型營火晚會。
劍沒什麼食慾,只有稍微喝了點椰子水,並沒有吃魚。附帶一提,因為椰子異常堅硬,按照普通方式是切不開的,因此劍只好不情不願地用拳頭敲碎它。
雖然八雲還是一樣不太能直視劍的泳裝打扮,儘管如此,他還是稍微努力了一下,像是坐到劍身旁招呼劍吃魚、還有詢問「架構寫得出來嗎?」之類的;八雲似乎也按照他的方式在努力著。
晚餐之後,三人決定進入建造在樹幹根部的即席床鋪休息。
海灘上的營火火焰,暫時仍維持原樣,不斷燃燒著。
三人設想搜索隊會發現這火焰的狀況,並排成川字形入睡。
不知為何,從左邊開始依序是市古·八雲·劍這樣的順序。市古依然穿著連身泳裝,劍甚至是可以稱之為「視覺暴力」的比基尼裝扮。
不可思議的是,一旦意識到不可以看,視線反而會飄移到劍裸露出來的雙峰之間。
(這樣我會緊張到睡不著啊。)
一開始這麼害怕著的八雲,似乎因為遇難和在椰子島的探險耗盡了體力,意外地立刻就熟睡了起來。
「真是的,明明有像我這樣的美女陪伴在身旁……卻鼾聲大作地呼呼大睡,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緊張到睡不著的人,反而是劍。
她移動到海灘上火焰逐漸變小的營火旁,順勢雙手抱著膝蓋坐了下來。
她茫然地眺望著夜晚陷入寂靜的大海。
「……哼!我不管八雲了。他就去跟市古同學度過只有兩個人的夜晚吧。」
雖然她逞強著這麼說道,但內心卻感到非常不安。
漂流到椰子島之後,劍一下子空手劈開椰子果實、一下子用手刀利落地切斷樹枝,距離「可愛女孩子」這種理想的印象越來越遠,而且是盡全力地在遠離。
不過,要是在這裡自己不像這樣活躍的話,八雲和市古住這種不習慣的無人島生活中,不曉得能撐到什麼時候。
「……真難受啊。」
「是指什麼事呢?」
「唔哇?市、市古同學?」
「啊嗚嗚……對不起,我並沒有打算要嚇妳的。那個……因為我是第一次和男孩子同房間睡覺,所以有點緊張到睡不著。」
砰咚。
市古一邊揉著大眼睛,一邊坐到劍的身旁。
「那、那表示那個、妳、妳將八雲當成異性看待,才會睡不著是嗎?換、換言之,市古同
學覺得八雲是、那、那個……戀、戀……戀——」
「鯉魚嗎?嗯~~我覺得與同學跟鯉魚不太像。」(注8)
「嗯?不、不是那樣。我是說現在我們的狀況,是不是……三……三角關係……」
「三角關係?啊,這麼說來,這場宿營好像是為了製作流鏑馬同學小說中的三角關係架構才企畫出來的呢。我完全忘了這回事,只顧著自己享樂了,對不起!」
「不、不、不是。不,好像也沒錯。唉……小夏那傢伙,再怎麼說這也太過分了吧。我會恨她的……」
「等到明天,與小姐應該就會來迎接我們了。我有那種感覺。說不定就連漂流到這座島上的事,也是與小姐企盡出來的作戰呢。」
「倘若是小夏,說不定會那麼做。我的記憶在意外發生前後都模糊不清這點也很詭異。搞不好是她在午餐里放了安眠藥,將我們留住這座島上後離開的也說不定。只不過托她的福,似乎能完成很棒的三角關係架構呢。呵呵、呵呵呵呵。」
再怎麼說與小姐也不至於會下毒吧,市古慌忙地揮著手。
劍她做好了(出乎意料地湊齊了三角關係的兩名當事者。這時候……應該鼓起勇氣來試著交談看看吧。)這樣的覺悟。
她一邊緊張地吞下唾液,並將恐怖的那一句話說了出口。
「……市、市古同學。妳喜……喜歡嗎?」
注8「戀愛」和「鯉魚」的發音在日文中都是「こい」。
「是的。我喜歡哦!」
她毫不猶豫地在0.3秒內做出回答。
「咦咦咦咦?果、果然是那樣嗎?妳對八、八、八、八、八——」
「我最喜歡姬宮老師的小說了!無論是《魔法小雞!》或《蒼色海月黨》都是非常出色的作品!我也很期待新作品。這次的主題是三角關係對吧?」
碰。
劍的姿勢不禁崩垮了下來。
「我、我想問的並不是那種事。那個……八、八、八、八——」
「呃,我沒去過峇里島。」
「不是!」
「啊嗚嗚~~我弄錯了,啊、呃……我沒看過阪神虎的比賽!」(注9)
她不是個能夠用讀心術溝通的孩子。倘若讓她玩傳話遊戲,應該是經常拿到零分的類型。要是不直截了當地說,無論多久都找不到正確解答的樣子。應該說話題反而會逐漸偏離。
劍這次不顧一切地鼓起勇氣。
「唔唔唔,那個、市古同學妳……曾、曾經吃過鯉魚……不對。是曾經喜歡過男孩子嗎?」
注9原文為「屋久島(やくじま)」和「養樂多燕子(ヤクルトスワローズ)」,這兩個詞彙的前半發音和八雲(やくも)的前半相同;為了配合中文發音才改譯為「峇厘島」和「阪神虎」。
說出來了。
因為劍無論如何都無法將「八雲」兩個宇說出口,所以換成比較迂迴的表現;但這是無法逃避、也無從誤解的直接問題。
要是她說「我喜歡與同學唷」的話,我該怎麼辦才好呢?劍一邊顫抖著,一邊等侯著市古的回答。
不過,市古她——
看來有些寂寞地垂下眉毛,這麼低聲說道了:
「……我一直都喜歡著在小說或漫畫中登場的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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