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達爾篇 第十一話(1/2)
「這裡是哪呀?」
有個聲音正拚命地呼喊著自己。宏本來深藏的意識像被那道聲音吸引似的,浮出於現實中。
「宏同學!」
「你恢復正常了啊……」
宏將意識轉往外部後,首先映入眼帘里的是完全沒看過的房間裝潢,以及春菜快哭出來的臉龐,還有達也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大哥……?春菜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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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說明狀況之前得先確認一下,阿宏,你記得多少?」
「……等一下……」
宏被達也這麼問,便努力地捜尋自己腦中所記得的最後光景。
「呃,我記得來到王宮後,遇到了艾兒等人,然後說要參加女王陛下的茶會……」
宏想到這個階段後,身體就急遽地開始顫抖。
雖然記得在茶會上發生了某件事情,卻想不起內容。能回想起來的只有自己承受不住某種劇烈的恐怖,所以可以推測應該是與女性恐懼症有關的事。
「好了,我已經大致明白了,所以你不用硬逼自己回想起來。」
「宏同學,沒關係的,真的沒關係……」
兩人一看到宏光是打算回想起來就顯現出如此過剩的反應,於是判斷最好別硬是讓他想起來,意圖結束話題。這樣看來,若現在說出有人端出巧克力的事,許多事情可能都會再度回到起點。
「……感覺對大家很過意不去呢……」
「你別在意。」達也回道。
宏從在場兩人的應對里察覺許多事情,頓時產生了歉疚感。縱使本能拒絕回想發生什麼事,至少他還是明白那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而且雖說不是在公開場合,但還是在女王面前出了洋相,就算二話不說地被處死也不能有怨言。
從對方還特地準備了這樣的房間來看,女王一方似乎並沒有把這次的事件看得太嚴重,即使如此,出了洋相的事實依舊不變。而在這樣的狀況下把殘局全都丟給同伴們收拾,真的只有「過意不去」這句話可以說了。
「那麼,現在的狀況是怎樣?」
「詳細的事情之後再說,得等你完全恢復才行。若要說明狀況,得先從當時發生了什麼事講起,所以現在告訴你,搞不好又會發生一樣的事。」
「你現在不要勉強哦。」
「真的、非常非常地過意不去呢……」
宏對於自己似乎在許多方面都讓同伴深切地擔心,還給他們添了很大的麻煩,因此感到前所未有的內疚。客觀來看,雖說他是遇上了無法避開的意外,但惹出了事後處理極為麻煩的問題也是事實,更何況對方也不是像雷奧德那樣關係多少算親密的王族。
即使存在自己無論如何都束手無策的因素,宏也非常不願意每每因為同樣的事情為同伴製造麻煩。
然而這種恐懼症卻是宏再怎麼拿出幹勁,都無法輕易克服的。他在三位日本女性與蕾妮交談時明明怕成那樣,卻還能與原因之一・春菜待在同一間房間並相安無事,光是這樣症狀就已經算是得到相當的改善了。之後只能持續累積與女性相處的經驗了。
「這麼說來,真琴小姐與澪呢?」
「她們正在與小艾兒他們整理情報。我們之後該怎麼辦,還需要再與女王等人商量,所以等許多事情安定下來後,女王還會找機會再與我們談話。」
「原來如此,瞭解啦。」
「不過呢,女王似乎也挺忙的,她表示今天應該已經沒空了。」
「總覺得我真的做了很對不起你們的事呢……」
「別再提了啦。」
春菜對著歉疚到極點的宏投以溫柔的微笑,並出言安慰他。
達也看到她這般有如聖母的微笑後,對於女性表情之豐富產生了「和昨天與蕾妮針鋒相對時完全不同」這般不知該說是佩服還是傻眼的感想。
「那麼,你肚子餓不餓?」春菜問道。
「沒什麼食慾呢……」
「這樣啊。」達也應聲。
「話說回來,我昏了多久啦?」
「三小時左右吧,已經過中午了。」他又回道。
「那大家都吃過飯了嗎?」
「好歹是吃過了。因為有很多酒味很濃以及辛辣的料理,還請對方稍微更改了春菜、澪與艾兒的菜單。」
在水資源貴重的達爾里,有許多料理以酒代替水使用。即使白天能從攤販買到的食物中,加了酒的並不多,但幾乎所有燉煮料理都是以加了辛香料的酒、椰子汁或動物乳燉煮的。可能是為了儘可能加強殺菌作用,下了功夫不讓酒精成分流失的料理也不在少數,因此有很多湯或燉菜、燉肉不但味道極辣,還帶有酒味。
「原來如此,那大哥你的感想是?」
「若那樣的味道是基本口味,關西風的烏龍麵之類的東西可能就不會太受歡迎了。」
「……你明明老是抱怨擺攤,怎麼講出以擺攤為前提的感想呀?」
「因為已經習慣成自然了……」
達也已經與宏等人一起行動了約七個月,似乎也在不知不覺間染上擺攤思想了。
「反正就是這樣,艾兒與阿爾潔姆也對那樣的料理稍微陷入苦戰。」
「是哦,既然如此,吃晚飯時得做好心理準備才行。」
「那樣也許比較好,不過也有不是很辣的菜色,我覺得是不用太操心啦。」
達也講完王宮端出料理的情報後,就留下以全身表示著自己片刻都不想離開宏的春菜,走出房間告訴真琴等人宏已經恢復正常。
「既然你不想吃飯,那要喝點什麼嗎?」
「說得也是,那可以拜託你嗎?」
「嗯,你想喝什麼?」
「交由你決定吧。」
宏雖然口渴,但也想不到要喝什麼,便丟給春菜選擇。
春菜就照著宏的話,為了不讓空腹的他傷害到胃腸,她準備了刺激較少,喝了能使人鎮定的花草茶。
這種花草茶使用了這個世界特有的藥草,再加入牛奶便能在多少滿足空腹感的同時抑止胃脹,乳製品特有的滑順口感也讓人容易入口。
「來。」
「謝謝。」
「若是還需要什麼就跟我說吧。」
「現在先不用了。」
花草茶被春菜調整成適合入口的溫度,宏一口喝下後,隱約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看來他剛才一直無意識地繃緊神經,提防著某些事情。
春菜看到一直不自覺地警戒四周的宏終於放鬆了後,打從心底浮現了安心與喜悅的感情。
她再度自覺自己似乎已經無可救藥地愛上宏,同時在心中深切地祈願這段安祥的時光能一直持續下去。
☆
「那麼,雖說我大致上已經預料到了,但也差不多該告訴我當時發生什麼事了吧?」
眾人用過晚餐後,就回到女王分配給他們的房間,這時宏悄悄地張開隔離結界,並向同伴們如此問道。已經過了晚上十點,自己的精神也差不多平靜了下來,只要作好心理準備,就算是會令自己大受打擊的事情,應該也能鎮定地聽取才是。
另外艾莉絲等人亦是關係人物,所以也在場。諾頓姊妹則是由於某種不想來城裡的理由以各種藉口搪塞,今明兩天似乎都不會現身。自從來到城裡後,除了吃晚餐時都不會看到她們。
附帶一提,為了預防萬一,這個隔離結界只對女王例外設定。
「要我們說出來是沒問題,但你真的不要緊嗎?」
「只要不是出其不意發生的狀況,只要拿岀毅力就不會變成剛才那樣了。應該啦。」
「我先把難聽話說在前頭,老實說就這次的事情而言,我不可想重複幫你收拾好幾次殘局
哦?」
「我明白,說真的若是能不問你們發生過什麼事,其實我也不想問,但這樣似乎會有很多麻煩。」
真琴的口氣雖然嚴厲,但其實還是多少擔心著宏。
宏則是對真琴道出難以改變的事實。
真琴對這自己已經明白的事實輕輕地嘆了口氣,決定儘可能簡單地說明事發經過,免得宏又回想起一些多餘的事。
「事情經過其實很簡單,就是對方在茶點裡端出了巧克力。在這裡好像叫卡克拉。」
「……果然啊,這樣我就大致回想起來了。」
宏聽聞真琴的說明後,縱使微微地顫抖,但還是儘可能保持冷靜並平靜地說道。眾人看到他這副樣子,都擔心不已。
「宏大人,還請你不要太勉強……」
「以這狀況來看,多少得勉強自己才行,所以不好意思,這點症狀你就當作
沒看到吧。」
「……要是你的症狀更加惡化,我與春菜小姐都會硬是中止話題,這樣可以嗎?」
「瞭解啦。」
艾莉絲判斷再怎麼勸說宏都不會退讓,便混雜著嘆息做出妥協。很不巧地,由於宏的精神力很強,有時就是會硬逼自己忍耐下去,眾人怕的就是這點。
就這樣,宏將自己想起來的事與實際發生的事兩相對照完畢,再聽聞事發之後的詳細結果後,達也不禁嘆了一口氣,同時說出自己所想到的事:
「不過啊,阿宏。」
「什麼事呀?」
「你怕巧克力怕成這樣,還真虧你能在原來的世界過著正常的生活呢。像是在購物時你都怎麼辦?」
「只要知道巧克力放在哪裡,就有辦法對付啦。像是在超市,我知道巧克力產品會擺在零食區與新產品區里,只要不靠近這兩區就沒事了。無論如何都得靠近時,就會拿出毅力儘速通過。不過我個人購物本來就幾乎都是透過網購,去一般店家買東西的次數一個月不到一次。再說我雖然怕巧克力,但其實並不討厭它,所以光看到照片或圖畫還不至於引發恐懼症。」
眾人聽聞宏說的話後,都莫名地能夠接受。
以宏的情況而言,就算沒有巧克力的問題,去超級市場等地方購物仍然有很高的門檻。雖說要視星期幾與時間帶而定,但超市的人口密度仍大幅地超過烏魯斯的平均人口密度。再加上以超級市場,尤其是食品超市來說,男女比率大多是女性居多,患有女性恐懼症的宏若要進入裡頭,可需要相當大的覺悟。
若換成便利商店,縱使人口密度門檻會下降,但要與巧克力保持距離就難了。因此若沒有什麼重大的理由,怎麼想宏都不會進入便利商店購物。
雖然會覺得在這樣的狀況下,真虧宏能夠去一般的高中通學,但宏居住的地區算是個有都會感的郊區,通學的高中也在人口不多的地區,上下學以及校內的人口密度都遠遠不及烏魯斯。
不過宏與春菜居住的城市同時也是某個財閥的根據地,以及以VR系統為首,開發出各種超常科技的天才之居住地,因而具有極高的知名度。該市各類產業都非常發達,因此人口並不少,而且站前與精華地段的熱鬧程度不輸給大都市圈。
「話說回來,你們真正想聽的,應該是我如此懼怕巧克力的原因吧。」
「發生了這種事後,為了以後能夠幫到你,是多少想知道原因,但如果會挖到你的舊傷那可就免了。」達也回道。
「宏先生,請你別逞強。」阿爾潔姆說道。
「說到底呢,宏呀,讓我們知道以前的事發經過,能幫助你解決恐懼症嗎?」
「這個嘛,我想應該也解決不了什麼吧。」
宏苦笑著回答鐸卡的疑問。
事實上,就算知道原因,也對解決問題沒有任何幫助。若要藉著說出這件事表示自己信任同伴,時機也未免太晚了。縱使說不上完全沒有意義,但也不是個有建設性的行動。由於在場所有人都明白這點,就算想知道也沒有人提出。不過……
「如果師父願意說的話,那我想聽。」
「澪?」
「若是把事情告訴我們,就能讓師父變得積極些,那我什麼事情都願意聽。」
澪為了打破這種彼此互相牽制而產生的膠著狀態,特意往地雷踩了下去。她在這方面始終保持一貫的態度,才會採取這樣的方針。
「……我也、想知道。」
「春菜?」
「春姊?」
「即使得知原因也解決不了問題,我還是想知道究竟發生過什麼事讓宏同學如此痛苦。要是不明白其中原由,也不會知道該怎麼幫助他,靠自己亂猜的結果搞不好還會把他傷得更重。而且只要明白當時的事發經過,我想至少能替宏同學分擔一些痛苦。所以……」
春菜把話講到這裡時停了下來,她從正面注視著宏的瞳孔,經過一、兩次呼吸時間的沉默之後,說出自己的覺悟:
「在你目前的狀態下能夠說明的範圍內就可以了,宏同學,請你告訴我以前曾經發生過什麼事。」
說出這句話後,也許會被宏討厭,但春菜仍然壓下了這樣的恐懼,詢問他過去的遭遇。
要是錯過現在,恐怕就沒有再度談及此事的機會了。再說既然愛上了這個男人,自己也不能不知道這件事。要聽聞此事,跨越因此而產生的人際互動摩擦後,自己才有資格在情場上與人一較高下。
縱使沒有任何根據,但春菜現在對自己這樣的想法絲毫沒有疑問。
雖說春菜是附議澪的意見,但要是沒有任何人提議,她應該也會主動說出口吧。會慢了一步,單純只是做好心理準備所需的時間不同而已。
艾莉絲在這種時候會遵從宏的判斷,只要他願意說,她不會擺出像春菜等人這般鄭重其事的態度,就只是靜靜地聽宏述說過去曾發生的往事吧。在傾聽這類事情的場合,即便是春菜與澪,仍舊是比不上平時就鍛鍊有素的姬巫女。
「哎,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啦。」
宏說了這般消極的開場白後,便做了個深呼吸作好心理準備,接著克制自己身體不要顫抖,先從簡單的結論說起:
「若要簡單地述說我過去發生過什麼事,就是在情人節時被硬逼著吃下放入生絞肉的人情巧克力,差點因為食物中毒而死。」
宏將這並非可以輕鬆帶過的內容,儘可能以輕快的口氣說完。
在這某種意義上可以預料,但又稍微超乎想像的內容下,沉默籠罩了現場,沒有任何人說話。
☆
宏所闡述的內容,比預想的還要可怕。
「……還真是、有夠殘酷……」
「……也難怪你會得到女性恐懼症了……」
達也與真琴聽完宏緩緩說明事件的來龍去脈後,從喉嚨里擠出的感想像痛苦的呻吟。至於其他人都對這樁難以想像會發生在現實的事件目瞪口呆,說不出半句話。
以下簡略敘述宏所說的話。
時間是宏國中二年級的情人節,他在第一節課時發覺有人把偽裝成人情巧克力的危險物品放在自己的桌子裡,這就是事件的開端。
宏發現這個不知道是誰送的巧克力後,就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這時本來打算當作沒看到,但事情卻不如己意,由於坐在隔壁的女學生大呼小叫,使得全班同學都知道宏收到了巧克力。這件事無論對宏而言還是對這所國中而言,都是一件不幸的事故。
大約從半年前開始,女學生們霸凌宏的行為逐漸變得激烈,這時也彷若理所當然似的,宏立刻遭受霸凌。雖說如此,一開始的階段其實稱不上霸凌,就只是其他學生們叫宏當場吃掉巧克力並述說感想而已。
若只是個有點難吃的普通巧克力,只要忍著吃下去並硬逼自己說聲好吃就結束了,本來應該是這樣才對。
然而那個巧克力卻放進了幾乎腐爛的牛豬生絞肉,味道也調得亂七八糟。簡單來說,宏吃了這種難以入口的東西,本來都快吐出來了,幾位運動社團的女生卻架住宏的身體強迫他吞下去。之後還揍了宏幾拳,強逼他把剩下的巧克力全部吃掉。
由於宏的樣子實在很不尋常,一開始他要吐出來時,幾乎所有男學生都出面阻止女生。但宏這種糟蹋情人節巧克力的行為,導致平時對宏不抱持明顯攻擊態度的女生都聯手霸凌他,最終仍無法阻止女學生們強迫宏吃下巧克力。
要是在此時連男生都與宏為敵,別說女性恐懼症了,宏肯定還會得到重度對人恐懼症,一輩子出不了醫院。
宏吃下這種東西當然不可能沒事,在午休前就引發了標準的食物中毒症狀,到保健室把胃袋裡的東西全吐了出來;在某種意義上還算幸運,卻也可以說是不幸。若嘔吐的地點不是保健室,就無法將食物中毒的原因鎖定於這塊放了生肉的巧克力,也不會被當作是一樁事故了。
幸好宏在這天早上睡過頭而沒有吃早餐,前一天也比平時更早吃完晚餐。也就是說,就結果而言宏有十二小時以上未曾進食,胃袋裡幾乎是空的,不可能有其他引起食物中毒的原因。
引發在宏身上的食物中毒症狀非常嚴重,除了讓他於生死境界徘徊三天三夜外,還因為其他的併發症住院兩周。在宏住院時,那些逼迫他吃下巧克力的女學生們還趁著宏的親人不在時,以賠罪為藉口前來探病,卻對宏盡其所能地惡言相向,完全否定其人格與生存權後才回去。而宏的少數幾位男性朋友已經預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偷偷把過程錄下來,並將未經編輯的影片與事件前後經過上傳到幾個影片分享網站,轉眼之間就引起了一場大騷動。
這副欺人太甚的光景傳到日本各地後,那群女學生們便受到許多人怨恨,結果造成宏國中里的情侶一
對對分手。那些女學生後來惱羞成怒,意圖謀殺宏而未遂,被視為現行犯遭到逮捕。
在發生這件事之前,就已經有好幾位女生因為這場騷動前來咒罵宏(在一開始探病事件的隔天,院方雖然謝絕會客,但還是有好幾名學生謊稱自己來探視其他病患,硬是侵入病房),宏因此得到重度的女性恐懼症,住在加護病房約兩個月,二十四小時透過VR系統接受特殊治療。
之後宏又持續接受特殊心理諮詢半年左右,等到能夠以※保健室通學的方式去學校時,已經是過完暑假好一段時間了,而且一周還只能去一、兩天。(譯註:被霸凌或者有其他身心障礙的學生,不去教室而到保健室自習的通學方式。)
最後在寒假時,宏的家裡搬到了現在居住的地區,宏在該區國中,除了畢業典禮外都沒有到教室上課,國三時的合計上學天數也只有兩周左右。
「話說回來,沒有找到犯人是怎麼回事?」達也問道。
「很簡單,就是找不到是誰把巧克力放在我桌子裡的。」
「啥?」
「很遺憾地,不管再怎麼分析監視器里的影像,在同班同學裡都找不到放了巧克力的人。」
關於是誰把成為事件開端的人情巧克力放在宏的桌子裡,同班同學肯定都是清白的。同班同學以外的人,雖然還有三個人有嫌疑,但其中兩人根本沒有做巧克力,而且離他們家最後購買絞肉的時間至少有一個月以上,從肉的腐敗情形來看,無論怎麼算時間都不吻合,不得不判斷犯人是他們的可能性很低。就算想要調查剩下的一人,那個人卻在事件的隔天,全家一起離開了日本,直到現在都還沒回來,調查也因此中斷。其出國理由為父親遭降職,忽然被調至國外,原因背景也沒有什麼不自然之處,再加上嫌犯的年齡適用於事件發生當時的少年法,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很難叫人回來,所以這項調查直到現在依然處於中斷狀態。
「哎,就是因為這樣,我怕巧克力怕得要命。我本來是還算喜歡吃巧克力的,但自從那天之後,光是聞到味道都沒辦法……」
「也難怪會如此了……」達也說道。
「莫非久久吃一次豬肉或牛肉的絞肉料理的時候,你會有點抗拒就是因為……」
「嗯,就是這麼回事囉。不過不知該說是幸還是不幸,當時因為肉放在巧克力里,吃不太出肉味,所以對絞肉不會像巧克力那樣會出現明顯抗拒反應,雖然偶爾回想起來還是會有點害怕就是了。」
宏雖然渾身無力地如此笑道,但春菜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話說回來。」真琴說道。
「嗯?」
「你看起來不像是會讓女生討厭到那種地步的人啊……」
「只是聽你說而已,就讓人感受到那些女生抱持的惡意與行動力帶來的恐怖呢。」春菜接著說。
「師父是有些地方怪怪的,但我不明白他被討厭成那樣的原因。」
「的確是呢,阿宏,你是不是做了什麼遭人怨恨的事?」
「啊〜你們可千萬別小看國中女生呀,她們對待土裡土氣的男生可是絲毫不留情面的。」
春菜不知是否因為宏的話而回想起一些事情,她露出苦澀的表情點頭同意。澪的心裡好像也有了個頭緒,嘴裡呢喃著「我投師父一票」。
在國中時期無關乎男女,評價他人的基準多半著重外表與氣質,人格等特質反而不怎麼被重視。順道一提,宏到了高中後,在女生之間的評價雖不至於像國中那麼嚴重,但仍然很低。
若要再補充一些,就是國中時期的宏也沒有什麼人格魅力,足以彌補土裡土氣的缺點。當時的他不但很膽小,又是個愛哭鬼,遇到一點事情就會立刻哭出來,總是惹得周遭的人看了就煩躁地想揍他。
當然也不是說這樣就可以揍人,再說真的打了反倒會讓他變得更愛哭,進而陷入惡性循環。
「而且我當時有很嚴重的鼻炎,老是會從鼻子發出聲音而被別人嫌髒,從小學起就因為這樣被霸凌。我的性格不算開朗,又缺乏運動神經與體力,就更讓情況雪上加霜了。」
「原來是這樣啊。」
「就是這樣,也就是所謂的校園種姓制度與史丹佛監獄實驗。」
在大部分的情況下,公立國中的學生都是從該地區的小學直升的,在小學時被霸凌過的學生,進了中學後幾乎都會再度遭到霸凌。
而若被分在校園種姓制度中最底層的階級,也意味著在該學校就讀時幾乎沒有人權可言。
對於宏來說,幸運的是他有在『幻想編年史』里當工匠,因此在同一所國中里多少有些男性朋友。雖然也有女性朋友,但先不說遊戲內,她們在現實中沒有與宏有任何接觸,所以這種情況便不算數。
反過來說,不幸的則是有許多積極強化校園種姓制度的教師,尤其是女性教師特別容易有這種傾向,因而加劇了宏的女性恐懼症與不信任女性的思維。
人類是種會慢慢習慣周遭環境,並逐漸忘卻過去事情的生物。當霸凌日復一日地持續下去時,就算狀況變得愈來愈嚴重,也會認為這只不過是家常便飯。
最後施加霸凌的人就會變得完全不認為自己在做壞事,忘記對方本來與自己處於同等立場。
事實上,這類心理分析也曾透過心理學實驗——『史丹佛監獄實驗』而獲得驗證。
「這樣一講,也讓我想起了很多事情,有點不太高興。」真琴說道。
「想起什麼事?」達也問道。
「像在當時的報紙專欄上,不是會有人說發生霸凌的原因,大部分是出在被霸凌者身上嗎?」
「啊〜是有呢。」
「就算原因真的出在被霸凌者身上,但一大群人集中攻訐一個人,還把對方逼到無法重新振作,這種現象明明也不是件值得稱許的事,但還是有很高的機率跑出一、兩個人說『霸凌者沒有可議之處,因為錯都是錯在被霸凌者身上,所以要徹底指導被霸凌者』對吧?」
「我覺得這個要看事件發展的時期而定,但在某些情況下,就連嚴重霸凌別人到動用私刑加以殺害的案件里,都會有人說出那樣的意見呢。雖然那種做法的案件的贊同者不多就是了。」
其實這不只限於霸凌,當社會上發生某種事件時,案發原因與問題僅僅出現在其中一方的情況是少之又少的。雖然有比例上的差異,但幾乎都是當事人雙方各有一些問題,在大部分情況下,就算其中一方再怎麼改善,仍舊無法解決問題。
說到底,若原因與問題真的只出在其中一方,那麼只要解決該原因與問題,雖然在當事者間感情上仍會有疙瘩,但整樁事件馬上就會平息下來,不至於拖延惡化。
「總之大概就是這樣,託了心理諮詢的醫生與在《編年史》里復健的福,我總算恢復到至少能去男女同校的學校上課。但關於女人,不管是要我碰還是讓我被碰,說真的都讓我感到恐懼。」
宏撫摸著自己的脖子如此說道。
他過去曾被女生以不像是女生的驚人力道勒喉至差點窒息,因此要是不做好相當的覺悟,只要女性處於自己的手碰得到的範圍內,他就無法鎮定。在自己主動觸碰對方的情況下,也無法克制腦內產生碰到對方的瞬間,對方就會發飆殺害自己的被害妄想,所以光要靠近女性都很困難。
不知是否因為這個世界也能適用遊戲廢人的精神力,自從轉移到這裡後,因為女生靠近自己而產生的心理壓力已經減輕很多了。
然而靠精神力抑止症狀似乎也是有限度的,要是宏長時間接觸女性或是在接觸時對方產生殺氣,還是容易讓他驚慌失措。至於巧克力,只要沒有任何包裝,就算不在手碰得到的位置也會引發症狀。
「既然如此,你不要勉強自己去男女同校的學校不就好了嗎?」達也問道。
「以我家狀況來說,是同時因為住處與工廠的因素搬家。有個老主顧企業的母公司準備了便宜的土地,與我家人商量搬遷事項。但那塊土地劃分在工業區,除了以二樓當住家,居住十分不便之外,步行或腳踏車能通學的範圍內,也沒有任何高中。說到我現在居住地附近的男校,不是住宿制,就是凶神惡煞的流氓學校,再不然就是距離非常地遠,不管哪一間都不太適合。」
「啊〜嗯,的確是這樣呢。」
「春菜同學你也知道嗎?」
「嗯,如果宏同學的家位於可以步行通學到我們高中的範圍,那些男校的確都不太適合。若你家工廠是在中央工業用地里,開車也要花一個小時左右才會到最適合的男校,而且那間學校附近應該也不能蓋小工廠。」
宏與春菜聊著只有當地居民才會知道的話題,眾人則是以不知該說什麼的視線投向他們。
其他人
雖然跟不上話題,但也隱約明白宏無法選擇就讀男校。至少從住宿制會令他無處可逃這點來看,在宏三年前的狀況下是不會這樣選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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