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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四章 天草式十字淒教 AMAKUSA_Style_Remix_of_Church(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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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之後。

一片漆黑的「婚姻聖堂」里,只剩下司令宮雅妮絲·桑提斯一個人。原本負責護衛她的十名修女因過於緊張而幾乎呈現崩潰狀態,因此雅妮絲解除了她們的護衛職責,命令她們參與戰鬥。雖然投身戰場比待在這裡更加危險得多,但她們反而開心地接受這道命令。摸不清局勢的恐懼感更令她們感到難以承受。

(根本沒什麼大不了,何必那麼緊張兮兮?)

雅妮絲想起了那些膽小部下的模樣,不禁嘆了一口氣。如今,建築物外頭依然不斷傳來爆炸聲與撞擊聲,但是雅妮絲的臉上絲毫沒有不安之色。只要經驗夠多,光聽聲音就可以了解戰況。跟剛剛比起來,敵人已經逐漸亂了陣腳,只能採取守勢。

(咦?)

忽然間,一陣與戰鬥的節奏相當不協調的雜音傳人了她的耳中。

那是一道腳步聲。腳步聲的主人奮力推開了教堂的大門。

砰!一聲巨響。

上條當麻出現在門口。但是,雅妮絲卻依然不為所動。非旦不感驚慌,臉上反而出現笑容。因為同樣的一幕剛剛雖然也上演過,但是如今的上條臉上多了些疲勞,身上多了許多傷痕。

「人數差距那麼懸殊,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雅妮絲將背靠在大理石柱子上,開口問道。上條雖然呼吸急促,卻也露出了笑容。

「這個嘛,我們玩了一些戰術。」

「戰術?嗯……」雅妮絲閉上了一隻眼睛。「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你能夠這麼帥氣地登場,原來是把同伴當成了犧牲品。的確,如果你們聚在一起對抗我的部下,根本沒有人能走到這裡來。不過,這麼做好嗎?」

「……」

雅妮絲的話中帶著嘲諷意味,但上條一句話也沒有回答。

如此一來,雅妮絲自認為戳中了上條心中的痛處,笑得更加開心了。

「呵呵,奧索拉·阿奎納剛剛還在稱讚你們呢。她說你們的行動全是基於信任,絕對不會欺騙別人。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到頭來,你還不是欺騙了同伴,把同伴當成犧牲品,才保住了一條命?」

「不。」

嘲笑聲中,上條卻露出了與她截然不同,毫無惡意的笑容。

「別以為我們跟你一樣,我

是非常相信他們的。有些事只有他們做得到,而我卻做不到。所以,我負責另外一件事。就這麼簡單。」

上條緊緊握住了右拳。

「如果可以,希望他們也相信我,認為我可以達成任務,一點也不需要擔心。」

「……你們以為打倒我這個司令官,我的部下就會停止攻擊?真佩服你們能有這麼天真的想法。沒了牧羊人的羊群,除了失控之外還能有什麼下場?」

雅妮絲·桑提斯的背部離開了冰冷的大理石柱子。

她朝著擱置在地面上的銀杖一踢,銀杖彈了起來,落入她的手中。

「也好,我正閒得慌。怠惰是罪,我就粉碎你們最後的希望,當作送給你們的禮物吧。」

上條當麻環顧四周,確認狀況。

兩人之間的距離大約十五公尺。由於建築工程尚未完成,教堂內部空蕩蕩一片,完全沒有任何障礙物。大批人群在外頭往來衝突,這個封閉的空間裡卻只有上條及雅妮絲兩個人。

雅妮絲的手上握著一把銀杖。杖柄極細,頂端有個天使的塑像。天使擺著宛如羅丹(註:AugusteRodin,1840-1917,法國著名雕刻家)作品「沉思者」般的動作,不過背上卻有六枚翅膀像牢籠一樣,將天使包在其中。

當!當!響起了兩聲清脆的聲響。

雅妮絲拆開左右兩隻涼鞋的厚底,向後方踢去。

「萬物照應。五大元素之第五元素。展開象徵和平與秩序的『司教之杖』。」

她以兩手持杖,口中念出頌詞。蜷曲在銀杖頂端的天使翅膀,像花瓣一樣綻放開來。六枚翅膀就像時鐘的數字盤,正確地指向圓的六等分方向。

「偶像之一。遵從神子與十字架之法則,連接異物與異者。」

雅妮絲嘴裡念著,開始輕輕甩動銀杖。

當!銀杖的前端撞上了大理石柱,發出聲響。

(……?)

兩人相距尚遠,雅妮絲卻揮出了這樣的一擊,令上條大感不解。

砰!

忽然間,上條的視線向旁邊彎曲了九十度。

(插圖143)

「嘎……啊……!」

上條感覺側邊腦袋似乎被某種金屬重重地敲了一下,等到驚覺的時候,整個人已經倒在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上條感到頭昏腦脹,抬起頭來一看,雅妮絲又抓著杖尾轉了兩個圈子之後,往大理石地板上一敲。

上條霎時背脊發麻,趕緊在地上打滾。就在這一瞬間,一道看不見的力量撞上了他的腦袋剛剛所處的位置。砰!伴隨著沉重的撞擊聲,地板像被鐵鎚敲過一樣出現了凹痕與龜裂。

(座標攻擊?類似將空間栘動能力加以應用的攻擊方式?)

上條雖然無法理解箇中奧妙,卻明白絕對不能停在同一個地方不動。此時雅妮絲又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像彈著吉他弦一樣,從銀杖的側面一刮而下。

喀喀喀喀!不斷奔跑的上條背後空氣被看不見的力量切割出一道縫隙。

「那根棍子……!?」

「哈哈,看來你終於發現了。這跟天草式他們所使用的地圖魔法有點像,說起來真令人懊惱。只要傷害這根銀杖,其他物體就會受傷。就像這樣……!」

雅妮絲假意舉起小刀,卻又將銀杖繞了一圈後敲在地板上。上條來不及閃避這來自上方的衝擊力,左肩以很不自然的姿勢向下凹陷。咚!沉重的撞擊聲此時才響起。

「……!」

這樣的攻擊應該可以用「幻想殺手」消除,問題是「不曉得攻擊將從哪個方向來」,所以無法及時伸出右手。

上條此時停下了腳步,雅妮絲舉起天使之杖繞了兩圈後,朝著身旁的大理石柱子全力敲擊。

(糟糕……!)

上條急忙往旁邊撲倒。幸好,雅妮絲的攻擊從發出命令到執行約有不到一秒鐘的延遲時間。換句話說,只要一直保持移動狀態,應該就不會被擊中。

啪!

這不應該擊中的一擊,深深陷入上條的左腕及側腹部中。

「嘎……!」

受到了這橫向的衝擊,上條整個人被推倒在地。巨大的疼痛感從側腹部深處,也就是身體的中心位置向外噴發。衝擊點跟側腹部之間雖然還夾了一隻左腕,但衝擊力道是跟左腕一起撞在側腹部上。被夾在中間的左腕關節似乎已脫臼了,不但使不出力氣,甚至連痛覺也消失了,只感覺到一股灼熱感。

雅妮絲以杖尾敲打地板。

上條急忙在地上翻滾,但衝擊力還是撞在他的胸口。整個肺部的空氣都被擠了出來。即使如此,上條還是忍痛向後一彈,想要避開下一波攻擊。雅妮絲迅速舉起小刀在杖上一割,上條的背上產生了一道斜斜的裂痕。

啪啪啪!背部的肌肉纖維似乎被切斷了。

不知為何,就好像雷聲跟閃電的關係一樣,傷害跟痛覺之間出現了一秒鐘左右的間隔。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背部痛得好像有一把火在燒,上條在地上不斷打滾。雅妮絲將銀杖打橫一揮,敲在大理石柱上,上條的身體也像水面上的飛石一樣,在地面上不斷彈跳。

「別以為每次都可以輕易避開。」雅妮絲帶著冷漠的表情搖晃銀杖。「命令跟執行之間雖然有誤差,但只要計算並修正攻擊位置,就可以兩相抵銷。換句話說,我只要先預測你的閃避動作,把攻擊點設置在你的閃避位置上,你就會自己跑到攻擊範圍裡面來。說穿了其實沒什麼了不起。剛剛沒打到的那幾下,其實只定在進行誤差修正的採樣而已,你沒察覺嗎?」

上條拚命轉動又痛又燙的腦袋,勉強將這一番話聽進耳里。他忍受著背部的劇痛,跌跌撞撞地爬起。

彷佛已經勝券在握的雅妮絲,以臉頰摩擦著她的寶貴銀杖說道:

「不知道你曉不曉得,在近代西洋魔法中,火、風、水、土、乙太(Ether)這五大元素各有一種象徵性的武器。火是『杖』,風是『短劍』,水是『杯』,土是『圓盤』。這就是所謂的屬性武器。」雅妮絲戲譆地笑了。「而我手上這把,就是乙太的象徵性武器『蓮花杖』。它有個很有趣的特性,那就是除了乙太之外,它也可以成為其他四大元素的武器。」

唰!雅妮絲將銀杖斜斜下擊。

銀杖撞上地板的瞬間,上條感到不寒而慄,趕緊往後跳躍。但是這早已在雅妮絲的計算之中。事先算好位置的一擊,由正上方打在上條頭頂上。上條雙腿一軟,差點就要跪下。全身搖搖擺擺,無法保持平衡。

上條試著胡亂揮動右手,但衝擊力彷佛是在嘲笑著他的愚蠢行為,由完全不同的角度撞在他的肚子中央。上條的視線開始變得朦朧,兩腳不停顫抖。

(唔……該死,只要摸得到就可以消除!要怎樣才能摸到?要怎樣才能預測雅妮絲的攻擊方向與角度?如今能掌握的只有攻擊時間……)

上條顯得面目猙獰,雅妮絲卻是開心地揚起了嘴角。

「萬物都是由五大元素所組成的。把這一點跟『偶像理論』配合在一起,會得到什麼答案?那個魔道書圖書館不是解釋過伊能忠敬的地圖魔法嗎?就跟那個一樣。不過那個魔法只是將『地圖』跟『地形』連結在一起而已。而這把五大元素之杖象徵一切事物,換句話說,它可以讓一切事物適用這個法則。例如說,對空間本身也可以發揮作用……!」

雅妮絲舉起銀杖,像釘子一樣敲在柱子上。沉重的衝擊力打在反應慢了半拍的上條肚子上。上條整個人向後翻滾。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一道血絲從嘴角邊流了下來。

上條吐出了口中的鮮血,說道:

「唔……——嘖。嘴巴上說什麼討厭《法之書》、討厭魔法……你倒用得挺愉快嘛——」

無意義的交談會讓上條獲得喘息的機會,雅妮絲明知道這一點,卻似乎並不在意。

「哈哈哈,被敲了那麼多下,我知道你很火大。不過,高等聖職人員手中所持的司教之杖,原本就是由武器中的戰錘所演變而來的。戰錘是專門用來擊毀敵人鍾甲的武器,我現在拿它來敲打敵人,有什麼不對?哈哈,話說回來,大家竟然把這種鋼鐵棍棒當成和平與秩序的象徵,真是太諷刺了。」

雅妮絲一臉陶醉地伸出舌頭,舔吮著銀杖的側面。一股異樣的觸感傳遍上條的全身,令他慌張地向後跳開。雅妮絲見了他的反應,呵呵一笑。

「何況……」雅妮絲輕輕接著說道:

「我之前不是說過嗎?在二十世紀鞏固了理論基礎的近代西洋魔法,其實只是一些十字教的後門技倆而已。按照鏈金術師的說法,『這些只是十字教不為人知的秘密』。」

雅妮絲再次揮杖下擊。

上條急忙想要避開,但是腳部的動作跟不上意識。咚!沉重的衝擊力直擊大腦。

「嗚……!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可不是魔法師。」

「都一樣。不肯向神祈禱,卻接受神的恩惠,這是絕對無法容忍的事情。難道不是嗎?我們為組織付出那麼多,為什麼要把稅金花在什麼事都不做的你們身上?英國清教跟天草式那些異端份子也一樣。羅馬正教以外的教誨根本不是教誨。他們所做的一切根本不是付出,反而是阻礙。這些人只配像小卒子一樣在任務過程中犧牲。」

(要來了……!)

上條咬緊牙關。

雅妮絲的攻擊雖然不若史提爾的炎劍或建宮的斬擊那樣威力驚人,凡人連續挨了好幾下也會吃不消。上條的雙腳不斷顫動,顯示體力已經面臨極限。

攻擊的發生時間點是相當明確的。

既然是屬於魔法攻擊,應該可以用右手消除。

所以……

只要能夠掌握攻擊角度與方向。

只要能夠以右手觸摸到雅妮絲的攻擊就行了。

(來了!)

雅妮絲板起了臉,將天使之杖以表演棒術般的姿勢揮出。這「洞燭機先」的一擊依然讓上條避無可避。他甚至還沒舉起右手,衝擊力便讓他飛了出去,在地板上滾動。但是他馬上順著力道一翻,站直了身子。

咚!上條將渾身的力量灌注在雙腳,往前踏出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約七公尺。

以上條的步幅,只要兩、三步就可以衝到雅妮絲的眼前。但雅妮絲依然顯得氣定神閒。對手以直線的方式衝過來,反而更好預測位置。她以兩手緊緊握住了天使之杖,像剖西瓜一樣朝著地板奮力揮出。

砰!響起了沉重的撞擊聲。

這股衝擊力如果從頭頂上方落下,肯定會把頭蓋骨敲得粉碎。

但是……

(我等這波攻擊——)

上條的鞋子在地板上一頂,驟然停止前進。

只要不繼續往前進,就不會被設置在前方的攻擊打中·

(——很久了!)

接著,上條握緊了右拳,朝著「一步之遙」的前方空間用力揮去。

啪!響起了類似氣球破裂的聲音。上條感覺右手似乎打破了某種看不見的巨大泡泡,原本應該出現在那個位置的攻擊就這麼消失得無影無蹤。

「什麼!?」

比起上條這個門外漢,雅妮絲這個魔法專家更清楚這是多不可能發生的事。

上條接著像炮彈一樣,衝過了眼前一無所有的空間。

雅妮絲慌張地再次奮力舉起天使之杖。

但是這措手不及的狀況讓她無法使出全力。

上條已經來到了雅妮絲眼前。

雅妮絲的銀杖也終於撞在大理石柱上。

伴隨著高亢的撞擊聲,上條的腦袋也歪向了一邊。

但是……

上條並沒有放開緊握的拳頭。

砰!沉重的打擊聲。

雅妮絲·桑提斯的背部撞上了後方的大理石柱。

雅妮絲·桑提斯的意識變得模糊。

逐漸變成空白一片的心中,緩緩浮現了塵封已久的片段記憶。

(啊……難道……)

雅妮絲拚命想要將記憶再次封印,但是宛如岩漿般不斷從腹部深處向上竄的嘔吐感,干擾著她的思緒。

(又要回到……)

回憶中的場景,是米蘭的一條暗巷。所有的陽光都被外頭的觀光大街奪走,這裡只剩下匍伏於紅磚地面上的人、老鼠、蟲子及蛞蝓。在這裡,看不到任何希望。

(又要回到那裡了嗎……)

記憶進裂。碎片刺在心頭上。那是一間餐廳的後門,在垃圾桶里挖出了零碎的肉塊。拍掉上頭的蛞蝓、老鼠屍骸的細毛與蟑螂脫落的翅膀,放進嘴裡不停咀嚼、咀嚼、咀嚼。每天,都在重複相同的動作。

(不要……)

心中的吶喊讓逐漸朦朧的意識又恢復清晰。

手腕酸麻,武器脫手落地。那把用來刮天使之杖的小刀。戰鬥意志的象徵、克敵制勝的武器,就這麼離開了手掌,跌落在地板上。

但是……

雖然放開了小刀,卻打死也不肯放開天使之杖。

(不要!我絕對……不要回去過那樣的生活……!)

雅妮絲以彷佛要將銀杖捏碎的氣勢緊握手掌。

意識恢復了。

戰鬥意志也恢復了。

「!!」

上條當麻與雅妮絲·桑提斯互相怒目而視。

兩人之間相距約五公尺。無論是攻擊範圍短的拳頭,還是攻擊範圍長的銀杖,都可以在一瞬間擊中對手。這互相瞪視的畫面,就像是古裝劇中的拔刀術或西部電影中的快槍對決。

半冷不熱的汗水從兩人臉頰上緩緩流下。

兩人的神經完全緊繃。

兩人停止了呼吸。

「哼。」

忽然間,雅妮絲興致索然地嘆了一口氣,天使之杖也垂了下來。不但如此,她甚至將視線從上條身上栘開,開始環視左右。

雖然是絕佳的攻擊機會,上條卻不敢輕舉妄動。他努力尋找著存在於這個攻擊機會中的一絲一毫危險性。雅妮絲對著他兩眼一翻,說道:

「我知道你很努力,但一切都結束了。」

一瞬間,上條不明白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但是片刻之後,他明白了。

如今的「婚姻聖堂」呈現一片寧靜,完全聽不到聲音。在萬籟俱寂的空間之中,不存在任何聲響。簡直像獨自被關在電影院裡——可怕的寧靜刺激著耳朵,從頭頂朝著胸口迅速下竄。

這個寧靜並非只來自於上條與雅妮絲的靜止不動。

還包含外頭。

多達兩百五十名的羅馬正教修女,加上五十多名英國清教與天草式的混合部隊,合計起來應該有超過三百個人,正在「婚姻聖堂」外頭進行激烈戰鬥。但是如今卻一點聲音都聽不到了。

這代表什麼意義?

這代表……

「………………………………………………………………………」

上條感覺到全身的皮膚傳來一陣刺痛感。

宛如要讓這疼痛永遠消失般,雅妮絲·桑提斯接著說道:

「你們原本的計畫似乎足趁其他人拖住我的部下時,由你打倒我這個司令官。」

語氣中充滿了嘲諷、辱罵及一點點同情。

「但是這個幻想似乎已經破滅了。」

上條怔怔地聽著這句話。

甚至忘了呼吸。

他鬆開拳頭。戰鬥的理由已經不存在了。待在這裡的理由已不存在。上條只能愣愣地站著。

某個人的臉孔逐漸浮上了他的腦海。

上條緊咬著牙。

「是啊。」

他帶著最後的絕對自信,開口說道:

「沒錯,你的幻想已經破滅了。雅妮絲·桑提斯。」

「什麼?」雅妮絲皺起了眉頭。

砰!就在這一瞬間,上條背後的「婚姻聖堂」大門被人用力推開。

與上條相對而立的雅妮絲·桑提斯緩緩將視線越過上條的肩膀,望向門口。

帶著滿心的恐懼與不安。

出現在「婚姻聖堂」門口的人影,並不是她所熟悉的部下,而是英國清教的禁書目錄、史提爾·馬格努斯、天草式十字淒教的建宮齋字、被建宮抱在懷裡的奧索拉·阿奎納,以及建宮的同伴們。

除此之外……

史提爾身旁還站著一個全身被橘紅色火焰包覆的人形怪物。

雅妮絲不知道那是什麼怪物。

但是知道的人,都以這個名字來稱呼它:

「獵殺魔女之王」。

溫度超過攝氏三干度的火焰怪物。一旦被創造出來,就會持續進行自爆與再生,熔化一切敵人的攻擊與障礙物,直到殲滅敵人為止。可以說是將「攻擊就是最好的防禦」這個理念發揮到了極致的強攻型魔法。

但是,就算是曾經見過這魔法的人,此時也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因為如今的「獵殺魔女之王」跟以前相較之下,簡直不可同日而語。火焰密度不同,氣勢也不同。全身釋放出的熱浪扭曲了周圍空氣,巨大的背上彷佛長了無數隻透明翅膀。

「使用了四千三百張符文卡片。」

紅髮神父輕鬆自若地說道。

「這個數字並不算非常多……但是天草式確實了不起。他們利用符文的配置,

排列出一個巨大的圖形,讓整個環境都帶有魔法意義。也就是把整個奧索拉教堂變成一個巨大的魔法陣。而且為了不會被那傢伙的右手破壞,還把這幢建築物排除在效果圈之外……這種把所有東西都拿來加以利用的多重結構魔法陣,雖然只是旁門左道,我可能花一輩子也學不完。」

史提爾自豪地看著眼前冒出熊熊烈火的團塊。

「多虧了他們的幫忙,卡片才能設置完。話說回來,其實開戰前就已經快排完了,剛剛只是進行收尾而已,就好像把拼圖上缺的幾塊補上去。對了,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本來就不擅長跑來跑去的攻擊方式,我拿手的是在一個據點上守株待兔。因為某些原因,我需要這樣的魔法。」

聖堂大門完全敞開,可以看見外頭的景色。一根草也沒有的石造平坦庭園裡,到處都是被魔力火焰燒焦的痕跡,身穿黑色修道服的修女倒成一片。

她們的肉體並沒有化為焦炭,也沒有遭到嚴重燒傷。

剛剛聽到的那些爆炸聲應該都是火焰怪物自己發出的。藉由推擠空氣的火焰衝擊波,讓許多修女摔倒在地。

這些倒地不起的修女都只是昏厥而已。

雖然因此而失去戰鬥能力的修女只占了全體的五分之一,但「獵殺魔女之王」的破壞力恫嚇了眾修女,令她們只能咬牙切齒地舉著武器,卻不敢衝上前來。因為她們很清楚,一旦隨便靠近,勢必將成為火焰及熱浪下的犧牲者。

「我剛剛說過了,我們玩了一些戰術。」上條猙獰地笑著說道:「他們可不是為了當誘餌而到處亂逃。他們只是在附近設置卡片,好為史提爾的秘密武器做準備……當然,我不是魔法師,詳情我也不了解。」

上條的右手帶有「幻想殺手」的能力,無法參與符文卡片的設置工作,所以獨自負責對付雅妮絲。這一切都是為了讓雅妮絲誤以為上條為了創造與她決一死戰的機會,而把其他人當成了犧牲品。如此一來,符文卡片就不會遭到破壞。

雖然上條沒有詳加說明,但雅妮絲似乎已猜到了八成。

同時,雅妮絲也明白了自己該採取的行動。

她小心翼翼地舉著銀杖,對著「婚姻聖堂」外的修女們喊道:

「你們在幹什麼!我們的人數比他們來得多!只要一鼓作氣衝上去,這些人根本不足為懼!」

沒錯。不管怎麼說,羅馬正教與上條等人之間的人數差距是相當懸殊的。上條等人此時還能活著,全是靠著各種詭計東躲西逃之後的結果。只要將上條等人團團包圍,不讓他們有逃走的機會,然後一起發動攻擊,就可以輕易打倒他們。雖然過程中可能會有幾十名修女送命,但剩下的一百多人依然可以踏過同伴的屍體,徹底殲滅上條等人。

史提爾身為專業的魔法師,卻連一個修女也沒殺,原因也在於此。一旦殘殺了幾個修女,其他修女可能會陷入瘋狂狀態,不顧自身安全地進行自殺式攻擊。如此一來,戰局更加危險。以他的魔法威力而言,其實不殺人比殺人還要難得多。

然而……

人數占壓倒性優勢的修女們,竟然沒有採取行動。

「你們在幹什麼……!?」

雅妮絲見部下們竟然不明白這顯而易見的道理,氣得想破口大罵。但剎那之間,她領悟了箇中原因所在。

懷疑。

修女們雖然明白雅妮絲的論點是正確的,但內心卻無法完全相信。她們的內心就像足搖擺不定的天平,無法決定該戰鬥還是逃走。但其中只要有一個人採取了行動,集團心理的現象就會發揮效果,瞬間改變整個局勢。

雅妮絲·桑提斯想起了奧索拉說過的一番話。

——他們的行動全是基於信任。

——跟他們比起來,我們羅馬正教真是太醜陋了。

雅妮絲低著頭,緊咬著牙關,幾乎要把臼齒咬碎。

既然天平此時處於搖擺不定的均衡狀態,那麼只要以強硬的手段破壞天平的均衡,問題就可以解決。換句話說,只要雅妮絲展現出優勢,將眼前的上條徹底打垮就行了。

如果靠眾修女的力量打倒上條,將無法展現出壓倒性的優勢。不過,上條自己也面臨相同的窘境。如果靠同伴打倒了雅妮絲,將讓上條心中的焦慮、緊張、恐懼等等劣勢展露無遺。如此一來,修女們心中的疑慮將會消失,以排山倒海般的氣勢一擁而上。

換句話說,只能一對一。

上條當麻對雅妮絲·桑提斯。

雖然雙方人數加起來超過三百人,但兩人卻陷入孤立無援的狀態。

兩人之間的距離為五公尺。

這樣的距離當然在天使之杖的攻擊範圍之內。但是,上條只要踏出一步,一樣可以將拳頭招呼到雅妮絲身上。兩人的處境不相上下。換句話說,先擊中對手的人,將獲得勝利的殊榮。

(該——怎麼做……)

雅妮絲小心翼翼地維持雙方距離,額頭上冒出了汗滴。

我的攻擊能夠先打中他嗎?

雅妮絲不斷告訴自己,不用慌張。「蓮花杖」的便利性不是區區拳頭可以比擬。只要預先計算好位置,全力揮出一擊,打倒眼前這個凡人,根本是輕而易舉之事。

(怎麼做……怎麼做——才是對的……)

不過,真的應該把勝負賭在這麼單純的全力一擊上嗎?如果被躲開了怎麼辦?如果位置預測錯誤怎麼辦?為了保險起見,是不是應該先以數次輕微但快速的攻擊中斷他的動作,然後才發出全力一擊?問題是,如果輕快的攻擊根本無法阻擋他的攻勢,他還是沖了過來,該如何是好?

但是、可是、不過、然而、問題是、話說回來。

雅妮絲一次又一次推翻自己的想法。

她可以採行的戰術太多了,所以不知如何抉擇。

(方法——時機、武器……距離……我到底該選擇什麼攻擊方式?)

相較之下……

上條當麻對戰術沒有絲毫迷惘。他已經將所有的力量灌注在右拳中。這一擊,將賭上他的全部生命。

他如此相信。

即使傷痕累累,一隻腳已踏進棺材,他依然相信。

相信自己的武器,相信自己的武器所開創出來的道路,相信自己的武器狠狠打在敵人身上的那一幕,相信自己的勝利將帶來的美好未來。

上條當麻的行動乃是基於相信。

「一切都結束了,雅妮絲。」上條的聲音不帶絲毫懷疑。「你自己應該也很清楚,你的幻想早已經被殺死了。」

史提爾捏起了叼在嘴角的香菸,隨手丟了出去。

兩人的眼角餘光,看見了橘紅色的火苗落在地上。就在這一瞬間,戰鬥開始。

咚!響起了強而有力的踏腳聲。

上條當麻握緊了鋼鐵般的拳頭,朝著雅妮絲奮力揮出。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雅妮絲·桑提斯的心中,似乎有某種東西碎裂了。

敵人的攻擊已經近在眼前,搖搖晃晃的天平卻遲遲無法做出決定。腦袋還沒想清楚的雅妮絲只能被迫做出決定。她自暴自棄地用力揮動銀杖。

一邊已經把一切賭在拳頭之上,一邊卻還不知如何是好。

哪一方較占優勢,相當明顯。

砰!驚人的撞擊聲。

雅妮絲的身體飛了起來,擦過背後的大理石柱後,狠狠跌在地板上。

巨大的衝擊力道讓天使之杖從雅妮絲手中飛出。她在地板上翻滾了好幾公尺,肺部的空氣似乎都被擠了出來,才終於停止翻滾。

此時的她,已經失去意識。

如此一來,茵蒂克絲、史提爾等人,以及圍繞著他們的羅馬正教修女們,雙方之間的勢力均衡也在一瞬問瓦解。一名自認為沒有勝算的修女丟下武器,發出聲響。第二聲……第三聲……最後,武器摔到地板上的聲音像豪雨一般響起。

戰鬥結束了。

區區一名少年的拳頭,擊垮了超過兩百名敵人的內心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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