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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卷 第三章 與疑心之牆對峙(1/2)

目錄

外籍兵團「私掠船」展開進攻了。

濱面仕上他們無能為力。

他們看來果然完全不在意負傷的俄羅斯士兵,發動全力「進攻」。

「這邊!」

狄格夫帶他們走向診所地下。這裡原本是儲放乳酪和煙燻肉類等物之用的儲藏室,當然不能期待它具有避難所的耐久性。他們無法利用儲藏室防禦敵人攻擊,只是用來避免被敵人發現。

凍傷的俄羅斯士兵,因為在電暖爐前面暖了身,似乎多少能開始移動。現在他分到了一點儲存的乳酪,正在努力恢復體力。只不過,他的表情看起來很沉痛。被軍方拋棄的事,看來比身體狀況更讓他傷心。

濱面緊抱著全身無力的瀧壺。

他完全無法想像事情會演變成現在這樣。學園都市的暗巷裡,雖然也是相當危險的地方,不過那樣還算不上地獄。學園都市裡頭各處都有黑暗張開大口準備吞噬他們,濱面他們拚命從黑暗裡逃了出來,原以為已經逃過一劫,但才發現「學園都市之外某處」未必就是樂園。

天花板響起了低沉的震動聲響。

應該不是炸彈。聽起來像是汽車引擎,不過這震動卻相當大。

「那是什麼?履帶的聲音?」

「他們大概連戰車都開進來了。」

狄格夫答道。

「數量很少。大概兩輛左右。那群人完全不在乎正規軍作戰理論,應該也沒帶步兵來……不過光那輛橫行霸道的裝甲車輛,就十分具有威脅性了。」

濱面對低沉的震動感到恐懼,同時也產生了疑問。

「先不管實際上有或沒有,但建築物之類的陰影里,說不定有持有反戰車火箭的伏兵埋伏等著哦?通常應該會先從遠距離,將顯眼的遮蔽物炸掉再衝進目標吧?」

「那群人不是正規軍。軍方給這群要大幹一場的人最新型裝備,他們就只是這樣的人。所以軍隊的作戰理論不適用於他們。他們很會趁隙發動攻擊,但比機械性的軍隊更加殘忍。還是躲起來別讓他們發現比較好。」

從天花板那裡,傳來木頭被壓得吱嘎作響的不祥聲響。

他們兩人停止交談。

只有彷佛大樓爆破現場的巨響持續著。對方大概沒發射炮彈,而是將覆蓋著厚實裝甲的戰車開了進來,一點都不像正常的運用方法。

(……他們準是把這當成遊戲。)

濱面緊緊抱著瀧壺的身體,忍不住咬緊牙根。

(……他們在等著我們忍受不住恐懼之後飛奔出去。他們這麼做,是為了等我們撐不住而陷入恐慌的瞬間,再慢慢射殺我們。)

私掠船對殺戮比戰略目的更為優先,而且享受殺戮的樂趣,就算哭著投降也沒用。就算懇求他們放過瀧壺一個人就好,這麼做也沒有意義。最後只會被他們一槍打穿額頭。

濱面心裡湧出強烈的憤怒,但即使如此他也無能為力。現在衝到私掠船那群人面前,才正合對方的作戰計劃。

狄格夫應該比濱面更加憤怒才是。

因為在這片土地上,辛苦建立起各種成果的不是濱面,而是狄格夫他們。因此辛苦建立起來的東西,被人像遊戲一樣毫不留情摧毀,只會讓他們倍感憤怒。

狄格夫在忍耐。

為了讓自己活下去,也為了不要將躲在同一個地方的濱面他們捲入。

這讓濱面重新想到,絕對不能輕率採取行動。

但是,

危機並沒有就此離去。

轟隆!

天花板突然坍塌,裝甲車輛像雪崩一樣掉落下來。

恐怕私掠船那群人,也不是故意製造出這種狀況,他們沒發現這裡有地下室就直接通過診所中間,結果地板就塌陷了。

但濱面他們卻無法承受這種狀況。

大量的木板飛了過來。濱面和狄格夫拚命滾動閃躲。尖銳不平的木板斷面,直接刺進灰泥牆上。裝甲車輛的真面目,是輛上面裝有炮塔的戰車。那座炮塔無法移動,因為掉下地下室時的角度太陡,炮的前端已經歪曲了。

「快跑!」

狄恪夫大叫。

裝甲車前方的鐵門似乎快打開了。

濱面拖著失去意識的瀧壺,交給已經先一步從坍塌的地下室跑上地面的狄格夫,讓他將她抱上地面。

就在這時,裝甲車的門轟地一聲打開。

幾乎就在濱面和凍傷的俄羅斯士兵,慌張地想爬上地面同時,有人拿著步槍開始對他們一陣胡亂掃射。診所已經不見蹤影。別說是屋頂,連牆壁都不見了,只剩下一堆瓦礫。

他們爬上地面,暫且躲過遭步槍射殺的危險。

但是,現在還不能安心。

臉色鐵青的狄格夫說道:

「繼續待在地面上會被殺。可能會被他們留在附近的同伴發現,而且等下面裝甲車裡的人爬出來,我們就死定了。所以要趁他們追上走前,先躲到其他避難所去!」

就在此時,他們附近有東西爆炸了。濱面和狄格夫分別彈向不同的方向。鼓膜的情況也有點奇怪。

倒臥在地的濱面看見了狄格夫。他受到的傷害似乎也沒有比濱面少。抱著瀧壺的狄格夫,一瞬間朝濱面看了一看,但迫於眼前情況,很快就不見蹤影。大概是逃往其他地下避難所了。

(……可惡,我不知道那個地下避難所在哪裡啊!你要是讓瀧壺死了,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濱面緩慢地站起身來,腦袋裡一片混亂。凍傷的俄羅斯士兵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空氣中瀰漫著不祥的煙霧氣味。在此之前,空氣中還有菜餚和香菸等人類生活的氣息,現在完全被吹得煙消雲散。

濱面壓低身子,躲到瓦礫堆後面環顧四周。

圓木搭建的房子將近半數都倒塌了,白雪上清楚地殘留著履帶的痕跡。似乎不是剛才那輛裝甲車留下的。

(武器,有沒有什麼能拿來當武器的東西……?)

光靠胸前那把手槍,不可能平安越過這場危機。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就在十公尺外有個機關槍的槍座。用沙袋堆積成半圓形,上面設置了一把相當大的機關槍。總不會是用來擊落攻擊直升機的?先不管實際效果如何,他們說不定只是想表現出自己「擁有這種對策」,以防止敵人輕易地飛過村子上空。

當然,濱面不可能知道機關槍的用法。

恐怕最後只會因為控制不了后座力,而被甩了出去。

但是,總比什麼都沒有來得好。

濱面的心跳急劇加速,在擔心自己心臟會不會就此破裂的緊張感中,他從瓦礫堆後面跑向白色雪地。那模樣與其說跑,更像是連滾帶爬,最後他總算抵達被沙袋層層包圍的槍座前。距離只有短短十公尺。但是對濱面來說無疑是地獄之路。

機關槍被三腳架固定著。只有槍枝和槍座連接的部份可以旋轉,三腳架底端被釘子似的東西完全固定在四方形水泥板上。沒有工具就裉本拆不下來。

「可惡!」

濱面狠狠咒罵了一句,這次他拿出了手槍。附近至今還不斷傳出爆炸聲,就算有槍響也不會被發現吧?

就在他想著這些事的時候。

從其他建築陰影中,出現了一輛裝著履帶的裝甲車輛,距離大約二十公尺。旋轉式炮塔兩側各裝著一座炮台,炮身平行排列,上面還裝著碟型天線。這可能不是戰車,而是對空高射炮。炮台無法像戰車一樣發射會爆炸的炮彈,比較接近將機開槍極端放大後毆東匹,用法果然非比尋常。那根本不是為了追逐地面上目標而奔馳在最前線的車輛。

雖說如此,但如果活生生的人類被打中,無疑會變成肉醬。

濱面嚇到差點咬斷舌頭,但看起來對方還沒注意到這裡。

因為他們緊迫著其他目標。

那是一個年約三十歲,抱著小嬰兒拚命逃跑的女性。她背後還有一個十歲左右的女孩跟著她一起逃。抱著嬰兒的女性因為極度恐懼、疲勞和屈辱,表情變得十分猙獰。濱面雖然不知道她是誰,但腦子深處卻隱約浮現出關於她們的印象。她們恐怕是從車隊裡被救出來後,逃到這村落的人。從服裝上微妙的差異,可以分辨出那不是狄格夫他們的服裝風格。

高射炮的炮身微微調整,瞄準了她們背後。

那致命的一擊,只要被擊中一發,必然會使目標受到不知道從何找回全屍下葬的嚴重傷害。

濱面不知不覺間舉起雙臂。

等他回過神時,雙手已經抓住了固定在槍座上的機關槍。

沒時間仔細瞄準。

他扣下扳機。

機關槍明明已經固定在地面上,但右肩卻像被人拿電動工具抵住,傳來陣陣衝擊。由於衝擊實在太過強烈,使視線晃

動不清。即使如此,濱面還是咬緊牙關繼續緊扣扳機。

高射炮的裝甲上冒出火花。

雖然前提是濱面要「能打到目標」再說,但這好歹也是擁有破壞力足以對小型飛機造成傷害的大型機關槍。

可能是因為機關槍的威力,使得炮塔的旋轉角度偏移了一些。

炮塔隨後發射出去的巨大炮彈,並沒有擊中逃跑的女性背後,從她們身旁擦身而過。

「快跑!」

雖然用日語她們不可能聽得懂,但是濱面還是大吼著,音量絲毫不輸給槍聲。

高射炮也沒有因此就默不吭聲。

轟隆一聲,巨大的馬達開始出力,炮塔猛然旋轉。濱面可以感受到對方興趣遭人妨礙展現出的煩躁。大到能直接塞入高爾夫球的炮口,轉向濱面所在的槍座。

「可惡!」

濱面立刻放開機關槍,當場趴在地上。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掃射。

疊成高牆的沙袋一一被擊落,裡面的黑土飛散而出。大型機關槍也被炸得四分五裂。再這樣下去撐不了幾十秒,他就會失去屏障。但如果在這種炮彈風暴中抬起頭,身體恐怕會被炸成碎片。

濱面完全無法動彈,但此時高射炮卻停止掃射。

(……卡彈了……?)

濱面想著這些樂觀的事,但事實並非如此。

私掠船的人和正規軍不同,他們不會遵從一般軍隊的作戰理論。

他們只遵照自己的興趣行事。

因此,他們強行發射了裝在高射炮兩側的地對空飛彈。

爆裂物和白色噴射煙,一起朝著半毀的槍座飛去。

「該死!」

嚇得瞪大眼睛的濱面,連忙從原先當作盾牌的槍座後頭向旁邊跳出去。

接著引發了一場爆炸。

他的聽覺消失了。

濱面的身體被猛烈的爆風吹向空中,接著摔落雪地。他環視四周,那裡正好是建築物的陰影,離槍座應該有十公尺遠。當然並不是因為濱面腿力過人,能一口氣跨越十公尺距離,而是因為爆風猛烈到如此程度。

他因為恐懼而雙腿打顫。

私掠船的人實在太不尋常了。

濱面他們一路走來,也是在學園都市的暗巷裡,過著得不到別人讚許的生活。而讓濱面也心生恐懼的,是他們超脫常軌的道德觀。只因為嗜殺欲望就特地穿越國境來到戰場,這群人絕對不正常。

逐漸發現這項事實的濱面,變得無法動彈。

就在此時,他聽見東西的聲響。

「?」

他差點就因為陷入混亂,而不顧後果地扣動扳機時,突然注意到出現的是抱著瀧壺的狄格夫。他大概是從其他路徑跑進這片瓦礫堆陰影里的。狄格夫並沒有拋棄失去意識的瀧壺,而一直抱著她逃跑。

她的睡臉勉強支撐著濱面嚴重受挫的心。

「你沒事吧?拜託你別再給我製造更多傷病人員了。」

「喂,你不是逃到別的避難所里?」

「我為了躲避私掠船那群人的耳目四處奔逃,等注意到,就已經跑到這裡來了。」

……這麼一來,表示包圍網大概正朝他們逐步縮小。濱面口中因為緊張而感到乾渴。他想著是否該往嘴裡塞點腳邊的雪,並提出疑問:

「其他避難所的情況如何?」

「出入口附近都有那群人的同夥來回走動。他們似乎還沒發現,不過如果我靠近,他們可能就會發現避難所的存在。」

「該死。」濱面低聲咒罵著。

他們重新確認了一下,發現引擎聲音出乎意外地少。大概只剩下剛才的高射炮。因為裝甲車壓垮地板後變得無法行動。從那裡出來的少數部隊,碰巧擋住了避難所附近。

「他們現在是什麼情況?」

「從屋頂到綁起來的窗簾,他們都徹底調查過了。他們甚至低頭窺探兒童床下,活像想翻出私房錢的樣子。大概因為找不到目標,而顯得十分不耐煩。他們每個人都一副忍不住想大開殺戒的模樣。」

「……也就是沒有想放走我們的意思羅?看來也不像能動之以情的樣子。」

私掠船擋住了避難所入口。

他們已經無法跑進安全地帶了。

但說不定原本就沒有所謂的安全地帶。

濱面看著昏迷著的攏壺臉龐,痛苦的汗水浸濕了她的額頭,瀏海全黏在額頭上。他溫柔地幫她整理頭髮,接著不可思議地發現自己的指尖不再顫抖。

絕不能讓她就此喪命。

也絕對不能那些為瀧壺擔心的人死去。

像現在這樣任人打倒無力反抗的自己,這種事發生在學園都市的暗巷裡就夠了。

濱面仕上,不就是你決心要從那種地方逃出來的?

他心裡湧出對蠻橫暴力所感受到的憤怒。為什麼瀧壺非得在這裡受到生命威脅?為什麼對素昧平生的瀧壺擔心不已的人們,要因為這種無聊理由遭到襲擊?差不多也該反擊了吧。如果這是賭上彼此性命的比賽,那麼濱面也應該有資格反咬一口。

「……只要再一下就好,可以拜託你照顧瀧壺嗎?」

「你……你想幹什麼?」

或許狄格夫也發覺到他的臉色和氣氛都變了。

濱面再次看了看狄格夫懷中的瀧壺,接著答道:

「開什麼玩笑,我要把它變成一堆廢鐵。」

「我話說在前頭,那可不是RPG(註:Rocket propelled grenade,火箭推進榴彈,也就是俗稱的火箭筒。為前蘇聯研製的武器,一般分為反人員型和反坦克型兩大種類。)之類的東西。雖然那座高射炮的裝甲比戰車薄,但也不是AK步槍之流的武器能打穿的!」

「那種玩意就跟集點貼紙一樣。」

濱面說出了這句意義不明的話。

看著一臉訝異不解的狄格夫,濱面再次用淺顯易懂的方式說道:

「……我記得你說過要轉交給NGO而挖出來的地雷,全都保存在同一個地方吧?」

2

一方通行從基地里沖了出來。

他在雪中不斷奔跑。

並不是為了追逐獵物,也不是朝某個目的地奔馳。

而是為了逃跑。

學園都市第一名的等級5超能力者,為了抱著最後之作逃命而奔跑。

太可怕了。

這是他最直接的感受。

比木原數多可怕。

比垣根帝督可怕。

比愛華斯可怕。

比那個少年可怕。

緊追在後的敵人,就某種意義上是足以一擊動搖一方通行的價值觀支柱,無與倫比的恐懼。

背後傳來紫電迸裂的聲音。

比起第三名的超電磁炮,規模多少小了些。

但比起標準的妹妹們,規模大了很多。

他聽見了有如氣球爆破的聲音。

那是長約兩公分的短鐵釘,以微超過音速的速度射出的聲音。

相當於手槍子彈的威力。

鐵釘從一方通行背後射了過來,準確地貫穿他的左臂……手肘和肩膀中央。

並不是因為他無法使用「反射」。

而是因為他不知道該不該使用「反射」。

不。

是因為他無法判斷用了「反射」後,造成襲擊者死亡是否妥當。

改變角度,就可以打中對方但不至於讓對方受傷。但是如果不小心出了差錯,他無法否認自己可能照平常的習慣,不小心使出足以殺死對手的「反射」。一想到這點,他就無法出手。

手臂上的力量逐漸流失。

本來懷裡抱著的嬌小少女,身體飛上了空中。

最後之作。

長久以來一直是一方通行精神支柱的少女,殘留下來的體溫被雪原冷冽的寒風吹得煙消雲散。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響起。

最後之作的身體掉在厚實的雪堆上。

一方通行連伸手都做不到。他身體失去平衡,連滾帶爬似地在白雪上掙扎前行。

他差點從內心笑了出來。

一方通行曾經給自己定下規矩。

過去他為了自己的「實驗」,殺害了很多體細胞人造人。

因此,他決定今後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再傷害妹妹們和最後之作這樣的人造人。

為了這個原因,一方通行反覆地持續著鮮血淋漓的殺戮。木原數多、垣根帝督,還有統括理事會的潮岸

。他賭命和各種怪物搏鬥,每次戰鬥都讓他的身心變得破碎不堪。他輸給了愛華斯。然後聽了她的話,逃到這片雪之大地。雖然不能算是一百分滿分,但他一直認為,自己多少還是成功保全了最後之作和妹妹們的生命及生活。他相信自己完成了所有必須做的事。

然而,偏偏卻變成這樣。

學園都市那群人,還真是想出了一個能準確地重挫「這點」的對策。將不惜與全世界為敵,也要保護某人的心意、戰鬥的原動力徹底粉碎的作戰。

(那群人真的瘋了……)

他必須保護最後之作。

他必須打倒「妹妹們」之中的刺客。

不管誰存活下來,不管要保護誰,一方通行都必須親手打破自己賭上性命遵從的規範。

(第三次製造計劃?就為了製造出這種情況,刺激我的內心創傷,重挫我的心靈,就為了這種無聊透頂的理由,又製造出更多人造人了?學園都市還真是瘋狂。那群該死的混帳,從「外」側重新觀察,我終於看清楚了。這城市的那些人,根本沒有身為一個人最基本的東西。

平常的思考模式無法成立。

這證明了襲擊者的存在,大為動搖了一方通衍的精神。

想要對付擁有能反射核子攻擊的力量的人,這戰術的確有相當不錯的成果。

「哎呀呀。難道你還打算要保護御坂?又沒人拜託你做這種事啊——如果你以為這麼做,就能彌補殺害超過一萬多人的過錯,就是你太傲慢了。」

言語刺傷了他。

她們說話的聲調完全相同。但是話中所灌注的感情卻是天差地遠。

「我真希望你趁早『自我毀滅』。就算你打破規則全力戰鬥,也未必能對御坂痛下殺手。」

以透鏡鑲嵌成如時鐘刻度盤的面具內側,傳出了襲擊者的聲音。

聲音里沒有畏懼。

或許是因為她確信他辦不到,最後只有襲擊者單方面發動攻擊。

距離只有短短十公尺左右。

「既然這樣,御坂實施電極對策也是多餘的吧?」

從面具邊緣露出的瀏海釋放出紫電。她大概打算使用電氣系能力實施電波干擾?或是直接影響御坂網路?

想到這裡,一方通行心中浮出一個小小的疑問。

最後之作。

她是能操控所有連接御坂網路妹妹們命令系統的特殊個體。如果這個襲擊者也是「其中之一」,最後之作只要一個命令,應該就能讓她無法動彈。

恐怕高層早就掌握住一方通行,帶著最後之作一起逃亡的事了。

即使如此,卻還是派了一個「隨時都有可能遭人奪走控制權的妹妹們」來暗殺他們?

這麼一來……

(是偽裝!)

得出這個結論後,一方通行立刻移動他的雙腳。

砰!

他以無與倫比的速度,向襲擊者發射出別說是白雪,連下方地面都會一併碎裂的攻擊。那是利用自然物體發射,像是霰彈槍的東西。

對於他的攻擊,襲擊者稍微壓低身體趴下。

不,與其說趴下,更像坐下一樣輕巧的動作。

她輕鬆閃開了主要瞄準臉部和上半身,如上鉤拳的一擊。不過黑土的碎塊鉤住面具,把面具吹向空中。

她的臉露了出來。

然後——

這回,一方通行跌坐在白雪上。

並不是因為受到了什麼奇妙的攻擊。單純只是因為他對面具下的面貌,產生了激烈的抗拒。

「沒用的。」

襲擊者的面貌,看起來跟就直接成長為高中生的最後之作一模一樣。她面無表情地說道:

「利用御坂們的網路進行代理演算。第三次製造計劃的御坂,能監視御坂網路的運作狀況,以事先解讀出下次攻擊。胡亂攻擊無法對我這個御坂遙成致命傷。你應該沒有手下留情的餘地。如果不抱著確實殺死御坂的想法就出手,你是打不贏我的,知道了嗎?既然聽懂了就來試著殺死御坂吧,不過你辦不到吧?你要是出手,以往的努力就全部化為泡影,所以你乾脆閉上嘴乖乖讓我打吧?哈哈哈!」

她是偽裝。

那只是特殊化裝。

她只是用了某種能力。

一方通行如此心想,他試圖站起來,但是……

「好可怕,救我。」

「……!」

少女的聲音傳進耳里,怪物的動作停止了。

被鐵釘貫穿的左臂不斷地淌著血,一方通行連舉起手自衛都做不到。

「順便告訴你,」

襲擊者將手放到脖子上。

那裡有一道一不注意,就會忽略的淡淡傷痕。

「御坂體內裝了『晶片』和『開關』。就算接收到最終信號所發出的停止訊號,只要沒有統括理事會的許可密碼,就能自動拒絕接收訊號。就算你不顧形象,難看地依賴那女孩,也無法停止我這個御坂的機能。」

「——」

眼前的答案其實非常簡單。

不殺死對方就會被殺。

而這並不是指針對一方通行本身。

如果只針對他,一方通行或許會直接放棄,自己把脖子伸過去。

問題在於——

連最後之作也被卷進了這場暗殺行動。

這和打倒那些小嘍羅不一樣。

也不是捨棄自己的性命,就能使一切獲得解決的狀況。

難道沒有同時解救雙方的方法?

不管發生什麼事,就算有人用槍抵著自己的腦袋,一方通行也不會再次殺死妹妹們。不能殺她們。即使要與全世界為敵,即使得陷入在鮮血淋漓的黑暗中和怪物互相廝殺的下場,但是要他帶給擁有這張臉的少女痛苦和恐懼,那是絕不能做的事。雖然他並不認為渾身血腥的自己可以讓她們綻放笑容,但他衷心希望,至少能保護她們自己打從內心所展露出來的笑容。

然而事與願違。

不管勝利還是落敗,都會迫使妹妹們陷入困境。

經歷過那場「實驗」的一方通行很清楚,學園都市完全不是在開玩笑,只要他們下定決心,就會真的將妹妹們全數殺死。他也很清楚眼前的情況根本不容許他下手時斟酌力道。

但是……

這個……

如果真的發展成這種情況,恐怕會解除一方通行最後的理智。

不管哪一邊的妹妹們死去,都有可能使他發狂。

「……第三次製造計劃。」

一方通行低語著:

「實際上開始執行那項計劃,將你製造出來,也就表示他們隨時都可以製造出其他的妹妹們來替代你。無論在成本或倫理方面,那些傢伙都做出如此的決定。」

「沒錯,即使是身為司令塔的最後之作也不例外。」

學園都市正在進行某種實驗。一方通行隱約可以看出,愛華斯和那個計劃有關,而且那個計劃利用了妹妹們的網路。

「不過,對於想保持隨時可以操縱御坂網路這種狀況的統括理事會來說,要不是因為最終信號失蹤,他們也不會大膽地決定重新製作。只要你別多事就好,結果現在全變成反效果啦。」

結果,就是這麼回事。

他們不是要回收,而是殺她。

如果能做出新的御坂網路和司令塔,就不需要舊型號了。更何況,兩個司令塔可能會對一個網路形成不利狀況。所以,學園都市就決定先下手為強,除掉最後之作。

她明明沒做過任何壞事,卻要承受這種結果。

某人為了自己方便擅自將她製造出來,但現在卻因為「不需要」這種理由將她除去。

「怎麼辦?」

襲擊者笑了。

一點也不適合妹妹們的形象,帶著邪惡情感的笑容。

「如果你不想殺害妹妹們,就只好在乖乖站在這裡任我動手羅。不過,御坂殺了你之後,還是會殺掉最終信號哦。不過如果你以能力來阻止我,會害『御坂』死掉的,哈哈啥哈哈!不管怎麼做,你的心都會死在這裡。我可以陪你玩,直到你的人格粉碎為止,你就好好享受吧!」

伴隨著絕望的言詞,戰鬥開始了。

是場為了徹底粉碎,一方通行好不容易才築起的心中支柱之戰。

3

避開激戰區的日本海,從太平洋繞了一個大圈,俄羅斯海軍潛艦終於來到印尼近海。

他們並不是在準備發動奇襲攻擊,對學園都市發射彈道飛彈。

他們已經用各種角度,發射過無數發彈道飛彈了,結果全被精準地擊落。飛彈多半都是在大氣層外遭到迎擊,其中還有

飛彈在發射後五秒,就被「不明閃光」吹離軌道。

從現有的飛彈開發歷史來看,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人類建立起的迎擊系統中,集結了各類科學技術,但即使如此也無法達到百發百中的準確度。所謂的彈道飛彈對策,實行的理論基本上應該是以「在政治上多方考量,以避免遭人發射飛彈攻擊」。

關於這點的對策,應該是由上面的人負責考量。

在印尼近海展開陣線的潛艦,目的是在截斷補給路線。

學園都市,應該說日本基本上是一個島國。和俄羅斯不同,資源非常缺乏。他們肯定沒想過這場戰爭會變成持久戰,既然如此,只要切斷海外運來的補給物資,就能瞬間讓他們的資源陷入枯竭,這種戰術將會很有效。

他們無法永遠以萬全的狀態,來操弄科學技術。

當能量來源被切斷,就是他們的忌日。

潛艦里的他們這麼想著。

為了不錯過任何一艘運輸船,他們特地準備了二十艘以上的潛艦。

但是……

「一直不見蹤影啊。」

對著等再久也等不到的船影,某個人嘀咕著。

這個海峽不僅可以通往日本,也是世界各地船隻聚集交會,如高速公路般的地方。事實上,他們已經確認有各國的船隻進出這裡,但是唯獨通往日本的運輸船遲遲不見蹤影。

難道他們使用其他路線?還是偽裝成別國的運輸船?俄曜等慮了各種可能性,但還是得不到解答。他們知道的,只有如果不派遣大量運輸船來回運送物資,學園都市不可能維持住機能。

艦隊其他潛艦里的通信兵傳來聲音。不管是老百姓還是軍人,都會因為無事可做而閒得發慌。在密閉的潛艦內,遲遲看不見目標這個事實,比平時更容易讓人的情感變得煩躁。

「他們真的用船連送物資?內陸不是傳來他們用飛機運送物資的報告?」

「我不認為光靠那架怪物,就能運送包括生活物資在內的各種資材,別被那些傢伙的技術所帶來的衝擊嚇到了。要大量搬運具有相當重量的物資,事實上海運還是最普及的方法。」

「但還是看不到半艘開往學園都市的運輸船啊。我們已經進行過好幾次跟海盜沒什麼兩樣的貨物檢查,但全都撲了個空。他們到底在哪裡?海上和空中部不見他們的蹤影。難道他們也潛進海底了?」

「怎麼可能?潛艦為了不讓敵軍感應到聲音,有一定的規格尺寸。潛艦不可能代替得了大型運輸船。」

「……怎麼辦?他們幾乎猜對了。」

說出這句話的人,是學園都市制潛艦上的年輕通信兵。

他們從印尼近海上展開攔截陣線的俄羅斯潛艦旁,僅僅幾公尺的地方擦身而過。潛艦里大半的貨物都是要運往學園都市的物資。俄羅斯軍隊的閒聊,卻不小心說中了真相。

這艘潛艦有異常的尺寸。

俄羅斯軍方最大的潛艦,長度頂多只有一百公尺左右,而學園都市製造的潛艦,大小至少有五倍以上。

學園都市雖然不臨海,但其中幾個協力機構,基於技術情報準備了好幾個像這樣的秘密武器。等進入日本領海後,就會和小型潛艦過合作,將物資運至港口。

年輕通信兵旁邊,另一個航海兵一臉厭煩地說道:

「他們的雷達和聲納無法具體感應到我們。也就是說,我們在正式紀錄上是不存在的。」

如此巨大的潛艦,通常光螺旋槳就會發出相當大的聲音。劃開水流的聲音也會被確實感應到。

沒被敵人感應到,是因為這艘潛艦里本來就不存在螺旋槳。從艦艇表面讀取海流的走向,完美融入海流的聲音中,以噴水式推進器前進。至於怎麼努力都無法消除,艦艇前進時一定會發出的「聲音」,則透過噴水式推進器進行干擾,使敵方聲納完全感應不到異常。

「但只要使用超音波武器,即使雙方未經交戰,還是可以對螺旋槳造成問題。」

除此之外,他們還謹慎小心地用隱形戰機的材料處理過艦艇表面,另外還安裝了可以防止磁力感應的裝置。

即使如此,如果浮到一定高度以上的水深,就不能否定有被發現的可能。

反過來說,只要潛到一定以下的深度,被發現的可能性就無限趨近於零。

「我們接到的命令不是擊沉敵人。」

航海兵用一副要跟自己確認的模樣回答:

「而是做好自己本分的工作。對我們來說,最大的勝利就是『確保安全』。」

4

地雷全部存放在村子外。

雖然高射炮的引擎聲音讓他感到害怕,但濱面還是從瓦礫的陰影里跳了出來。他躲在勉強維持建築物形體的遮蔽物後,在雪地上一路前進。

他看見了一幢很像小屋的東西。

連一輛箱型車都進不去的木造建築物。

打開像廁所一樣簡樸的門,可以看見一疊疊雜誌隨便堆放在一起,還有像本壘板一樣的五角形金屬板。除了整理好用繩子綁在一起的金屬板外,還有跟罐裝果汁差不多大小的圓筒堆疊。

「就是這個嗎……」

濱面像發出呻吟般說道。

據狄格夫所說,反坦克地雷好像就是那塊本壘板。濱面雙手抓住這疊被繩子綁在一起的鐵塊放在雪地上。這是了解地雷性能的人絕對不敢做出的舉動。

他解開繩子,抓住本壘板邊緣。

五角形的各頂點上,都有個小小的三角形凸起。這個零件很可能就是感應重量的引信。翻過來後可以看見中央部分微凹,上面插著一根幾公分長的樹枝,樹枝壓著看似撞針的東西。這不是本來就有的零件,應該是村子裡的人從地面下挖出地雷後隨手安裝上去的。狄格夫說過,地雷的使用方法和手榴彈一樣,把樹枝拔掉之後放在地上就算設置完成。接下來只要獨角仙走到上面就會引爆,說不定他們還有在地雷放下後,還有能操控撞針以隨時引爆的工具。

雖然他很想儘量多拿幾個,不過地雷很沉重。大概相當於兩、三片瓦片加在一起的重量。如果一口氣搬上四、五個這種東西,恐怕連路都走不好。現在的局勢就已經夠不利了,障礙還是儘量少一點。

(……一次搬兩個就是極限了。)

就在此時,距離小屋較近的民宅牆壁被轟掉了。

是高射炮的巨大炮彈。

狄格夫說過,進入村子的裝甲車輛應該只有兩輛。其中一輛裝甲車擅自壓垮地板掉進了地下避難所。剩下只要解決高射炮,應該就能暫時消除威脅。

濱面聽見高射炮的炮擊聲不禁縮起身體,抱著地雷離開了小屋。

接下來就得接近那座高射炮了。

在高射炮有可能經過的地方,安置地雷的方法也可行,但不能保證高射炮一走會通過那裡。他沒辦法跑出數量有限的建築物陰影,大搖大擺地在地面正中央設置地雷,考量到這點,實在是有點不切實際的作戰。

想要確實打中高射炮,在靠近高射炮之後,直接朝它投擲地雷是最快的方法。狄格夫說地雷的用法就像手榴彈,雖然他只是打個比方,不過就真的將它當作手榴彈用吧。

只不過,

(……「跑到它旁邊」這個做法,難度也未免太高了。)

更何況對方配備了威力足以將建築物橫掃的大口徑機關炮,人體又算得了什麼。在現在這種一旦被發現就死定了的狀況下,還要特地冒著被發現的風險直接沖向前。

連自己都不覺得這是一個可行的戰術。

但是,如果不成功炸掉高射炮,村落的所有人將無法得救。

瀧壺也會被殺。

如果瀧壺被殺,他將不知道自己拚命逃出學園都市有什麼意義。即使找到談判籌碼進行「交易」,也不可能回到原本的生活中。

(只好動手了!)

濱面沿著崩塌的瓦礫陰影跑了出去。高射炮為了找尋獵物,像玩遊戲一樣轟垮了建築物。他們差不多就快發現村民躲藏的地方了。半垮房頂和頹倒的牆壁勉強還維持住平衡,濱面跑著從下面穿越過去。

履帶的聲音和震動,緊緊抓住了他的心臟。

鋼鐵之塊在破裂的玻璃窗另一邊不斷前進。

濱面背靠著快要崩塌的牆壁,從窗戶望去。

距離很近。

只有短短五公尺左右。

他手伸向了反坦克地雷背面的小樹枝。

只要將它拔出,地雷就會恢復原有機能,受到一點小小衝擊就會爆炸。當然,扔出去應該也能引爆。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屏住呼吸。

他拔掉地雷背面的樹枝,靠著牆壁的背離開牆上。接著從

破掉的玻璃窗鑽了出去。

高射炮似乎也發現到他了。

但是,旋轉巨大的炮塔和人類揮動手臂的速度相較,當然還是濱面比較快。

他扔出爆炸物,然後躲到牆壁後面。

地雷砸中炮塔的側面,然後引爆。

巨響傳來,猛烈震撼了濱面的腦袋。

然而,地雷和手榴彈不同。地雷是安裝在地面上所使用的炸彈。理所當然地,爆風並不會向四面八方擴散;讓爆風集中朝上,才能最有效地將有限的炸藥威力發揮到淋漓盡致。

濱面丟出去的反坦克地雷也有這樣的設計。

旋轉飛出的地雷,正好背面砸申了高射炮塔。雖然感應到衝擊而引爆,但大半爆風都噴向了相反方向。

高射炮沒有被炸掉。

濱面看見炮塔旋轉瞄準這裡。

此時又響起了異樣的聲音。

那是偏離原本目標的爆風,將半垮建築物牆壁吹倒的聲音。濱面躲藏的民宅對面是村里唯一的石造建築物,是問小教堂。嵌著時鐘的尖塔倒塌,倒向高射炮的方向。

高射炮的操縱兵大概也注意到了。

但啟動履帶逃出去之前,尖塔形成的鐵錘就先砸了下來。有如厚重鋼鐵塊的這門高射炮,並沒有因此就毀壞。但是卻被無法抵抗的重量壓制住,完全動彈不得,裝著機關炮的炮塔也無法旋轉。

「……」

濱面一時無言以對。

他內心並沒有湧現原本應該出現的各種感情。

他將頭縮回屋內,環視被破壞成殘垣斷壁的民宅。這並不是布景,就在不久之前,還有人在這間房子裡生活著。

濱面從倒下的架子裡,拿出了還沒有破掉的伏特加酒瓶。

他走出建築物,站在高射炮前。

如果是真正的戰車,為了驅散靠近的步兵,除了大炮之外還會另外裝設輕機關槍。不過,這輛高射炮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沖入敵陣,所以沒裝備這種武器。

已經沒有能對濱面造成傷害的東西了。

他將嘴靠近供應氧氣給厚重高射炮內部的小通風口,平靜地說道:

「……今天天氣真冷耶。」

雖然他不假思索用了日語,不過他並不在意。

配合對方聽得懂的語言說話,可不是他的工作。

他將伏特加酒瓶扔向高射炮頂蓋,金屬艙門裡的私掠船士兵連忙衝出。

濱面朝艙門舉起小手槍。

他沒有一絲猶豫,就將槍口對準艙門。

5

上條在一片狼藉的廣場中來回走動。

真是不堪的結果。

專業魔法師蕾莎、伊利沙里納和前方之風都被擊敗了。莎夏·克洛伊潔芙被右方之火帶走,剩下的只有戰鬥留下的爪痕。

現在,上條正忙著為負傷的魔法師處理傷勢。隨說如此,不過他並不具備正確知識,只能聽從身體無法動彈的伊利沙里納等人的指示。

「前方之風……」

「想跟我道謝,你搞錯人了。」

即使在手腳無法動彈的狀態下,她還是伸出舌頭撂下這句話。

「我只是看不慣右方之火的做法。我不能容許那傢伙繼續任意擺布羅馬正教。只是在這過程當中,碰巧採取了對你們有利的行動。」

「……」

她的聲音聽來充滿了憎恨,但卻讓上條覺得安心。

並不是每個羅馬正教的人,都和右方之火說一樣的話。那個組織中,也有能提出反駁的人存在。重新認知了這個事實,讓他放下了心中的大石,而且比他所想的輕鬆許多。

同樣躺在一旁的伊利沙里納插口說道:

「不過我真沒想到,右方之火現在居然可以利用十萬三千本的知識了。」

「茵蒂克絲擁有的知識中,並沒有涵蓋『神之右席』的術式。右方之火先對茵蒂克絲下手,應該只是想提高效率。」

「你知道右方之火現在去了哪裡?」

或許坐上救護車去醫院會好一點,不過伊利沙里納拒絕了。或許是因為和右方之火的戰鬥使魔法暴露在民眾面前,讓她覺得有點愧疚。或許也是想避免在現在這種困難的局面中從現場撤退,不過這也只有伊利沙里納本人才知道。

「……大概是去國境對面的基地吧。」

上條稍作思考,回答了伊利沙里納的問題。

「原本右方之火就在那裡準備著某種行動,甚至不惜強制趕走原本住在那裡的居民,我想他很可能會將莎夏帶剄那裡,然後用利用她做些什麼。」

只不過現在還沒有人能知道,右方之火到底要做什麼。

但光是他的「事先準備」,就已經造成了這麼多人受害。第三次世界大戰本身或許也可以算在其中。想到這些,右方之火接下來要做的事,恐怕很有可能「超過」現在的情況。無論如何都不能坐視,不能讓他再製造出更多相同的傷害。

「我會想辦法。」

上條稍微想了想,他對伊利沙里納這樣說道:

「我會想辦法對付那傢伙,再說我也必須救茵蒂克絲。所以你們就待在這裡吧。右方之火說不定又會再次回來這裡,引發如同剛才那樣的事態。」

上條說完就打算向外衝出去。

此時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

是相對之下傷勢較輕的蕾莎。她雖然沒特別說些什麼,但能感覺到如果不答應讓她一起跟去,她絕對不會鬆手。

一瞬間上條猶豫了,但他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蕾莎鬆開手,和上條並肩而立。

「我們沒時間了。借用一下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的力量吧,跟他們借一輛車開到接近基地的地方。」

「他們彼此是敵對國吧,這麼做不會讓對方加倍警戒?」

「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是由近幾年從俄羅斯獨立出來的國家集結而成,兩國使用的車輛幾乎是一樣的。只要能突破國境警備最弱的地方,之後應該就沒問題。」

「……」

上條忍不住支支吾吾起來。

「……把他們捲入這場戰爭中,這樣沒問題嗎?」

「?」

「我剛剛也說過兩國畢竟是敵對國。雖然能得到他們的協助是很好,但如果在俄羅斯境內被對方發現,就無法保證能活命了。這種狀況下還要拜託他們幫助我,真的可以嗎……?」

「做決定的人不是我們。」

蕾莎毫不猶豫地說道。

乍看之下她回答得很隨意,但也表示她早已習慣這種生死交關的情況。

「這種事應該由自願賭上性命的當事人決定。至少,他們的人生應該由他們自己選擇。如果他們拒絕,到時候再找別的辦法。」

「……」

但是,上條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蕾莎用食指抵著太陽穴,不耐煩地說道:

「我覺得結果還是一樣啦。」

「你是指什麼?」

「不管右方之火怎麼說,一個人的人生本來應該由自己來選擇吧?」

「……或許是。」

「再說,不管你隱藏了什麼,但你總不會就這樣停下腳步原地打轉吧?你還是會拚命前進吧?就結果而言,你已經拯救了好幾個人的人生了,其中還包括了成功阻止英國的政變。老實說,我覺得你可以抬頭挺胸為自己的人生感到驕傲。」

隱藏自己喪失記憶的事實繼續生活,這麼做沒有錯嗎?

為了守護茵蒂克絲的笑容所採取的一切行動,該不會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的確。

上條至今已經解決了數起事件,拯救了好幾個人的人生。那或許是非常值得誇耀的事,在他喪失記憶之後認識的人也很多。對於這些人而言,上條有沒有記憶都沒有差別。畢竟上條曾為他們而戰鬥的事實,不會因為這樣就改變。

但是,

「即使如此……」

上條輕聲低語。

像是要刺進自己的內心。

「即使如此,我至今所採取的行動是否真的對茵蒂克絲有益,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吧?」

6

多佛海峽海面凝固,英法兩國的魔法師正在上頭展開激烈衝突。戰況已經接近混戰了,但是以藉助了正統卡提納,和移動要塞格拉斯頓伯利力量的「騎士派」為中心,開始有逆轉局勢的跡象。

但是,人類一旦受到壓迫就會想反抗。

法國陣營的魔法師從數量和條件上來看,並不是會幹脆撤退的人。越是壓迫他們,他們越用一種寒氣逼人的表情,使用各種攻擊術式展開反擊。

英國「騎士」里

有好幾個人打算後退。

他們打算後退一點,以重新拉開和對方之間的距離。

將此舉視為膽怯的英國第二皇女凱莉莎,自然地向最前線踏出一步。

「唔哇——再這樣下去,我會被法國的混蛋擄走玷污至死啦。」

「……!!!???」

聽到這樣的話,英國的「騎士」們就算拚死也不願後退。

他們拿出將近人體極限的全身力氣揮舞著劍,總算勉強避免凱莉莎被法國魔法師的人潮吞沒。

另一方面,凱莉莎則雙手叉腰。

「真是的,上了戰場還捨不得用盡全力?一開始就用這樣的氣勢作戰不就好了?」

此時騎士團長終於拿出通訊用靈裝,偷偷聯絡溫莎堡。

「沒錯,快幫我轉接給伊莉莎女王陛下!非常緊急!我希望能獲得陛下許可,用力打凱莉莎殿下屁股!」

「喂,你給我閉嘴!我那個母皇很可能只是為了讓你打我屁股,就把卡提納二世的力量全部集中到你一個人身上!」

就在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爭奪通訊用靈裝時,集團對集團的戰鬥還在進行。數不清的劍和魔法交錯往來,凱莉莎朝法國陣營的魔法師一瞥,嘴唇動了動。

「哼,真是沒特色的一群人。」

如同咒罵般的一句話。

「雖然實力及格的小角色很多,但還欠缺決定性的一擊。還是他們打算找藉口,說這是兵力的近代組織化?這種程度,對付不了擁有『聖人』和『騎士』的我們。」

轟!突然發出了爆炸聲。

聲音是從凱莉莎頭上傳來的。

天空降下了一道雷,想劈死第二皇女。

但是,皇女卻毫髮無傷。

不知是用了什麼手段,周圍的騎士紛紛將劍揮向頭頂,反而將雷擊給擊飛。

「結果凡爾賽的聖女大人,也只能從遠距離外做這種無謂的努力啊。」

凱莉莎百無聊賴地說道:

「但是,大家都知道你基本上根本出不了那座宮殿。宮殿裡並未施加防止你逃跑的封印。正好相反,是因為你的身體從內到外都遭人調整過,導致你只能存活在宮殿中的魔法環境下……因為那群愚蠢的法國重要人物害怕你,所以才會對你下這種毒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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