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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卷 第一章 善與惡,各自入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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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十月三十日,冷得像是連電子溫度計都在跟著發抖。

車內的暖氣幾乎已經快壞了。

一輛破破爛爛的小轎車,行駛在白雪皚皚大地上,濱面仕上握著方向盤的手感受到這股嚴寒。不管開到什麼地方都只有一片荒蕪,只看到廣闊平坦的大地。就連勉強鋪設的柏油路,幾乎被雪埋到看不見。周圍空無一物,甚至就算駛離道路恐怕也不會發現。

這是日本看不到的光景。

北海道也有相當廣大的大地,但是規模恐怕遠不及此處。

就像一片白色的沙漠。

這裡是俄羅斯西部。

似乎是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的國境附近。

他們為了逃離學園都市的追兵,利用超音速客機的自助駕駛機能,逃到了俄羅斯。因為當時的狀況不容許他們做萬全準備,身上幾乎沒有逃亡的資金。

(……因為是偷來的,我也沒什麼好抱怨,但是可惡!先別說空調的問題,我們的服裝根本就穿錯了。這裡對防寒裝備的要求跟日本比較起來,實在是天差地遠……)

那是一輛烤漆已經剝落,看得見褐色鐵鏽的小轎車。濱面握著方向盤,朝身旁副駕駛座瞄了一眼。

那裡坐著一個身穿粉色運動服的嬌小女孩。

瀧壺理後。

由於一種叫做「體晶」的藥品(?)所產生的副作用,使得身體變得非常虛弱的少女,她現在只能全身無力地靠在座位上,像感冒發高燒那樣流著滿身淋漓的汗水。雖然濱面很想立刻帶她去就醫,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因為「體晶」是學園都市的最高機密,就算請「外部」的醫生診治瀧壺,也不可能找到治療的方法。

他們逃走了。

逃離唯一能救助瀧壺的學園都市。

(……反正只有我們自己,也無法對抗學園都市。而且如果完全毀滅學園都市,也就失去了能治療瀧壺的技術。不管怎麼做,要想救瀧壺,也只剩下回學園都市,仰賴那座城市的最尖端技術了。)

但即使現在直接舉起雙手回到學園都市,濱面和瀧壺恐怕也無法自由行動。他們很有可能被殺。因此為了確保自身的安全,必須仔細擬定對策。

(……所以,我們的戰鬥方法是這樣。在俄羅斯逃亡的這段期間,想辦法找出「某種東西」,當作交易籌碼和他們「談判」。儘可能讓事情變得對我們有利,好讓瀧壺可以接受治療。只能這麼做了。)

「濱面,你怎麼了?」

「沒事。」

濱面笑著回答:

「……我只是在想,不管我們想在這裡做什麼都需要錢。逃出學園都市的時候,錢包里只放了很少的現金。而且那不是俄羅斯貨幣,也沒辦法立刻使用,所以得找地方『調頭寸』。」

雖然可以將現在開的這輛贓車賣掉,但是濱面覺得這不是上策。願意接受贓車的二手車商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找到。如果是學園都市內部就算了,但他們不清楚俄羅斯的狀況。

再說,他們也不懂俄文。學園都市和俄羅斯引發大規模戰爭的期間,如果被人看見說日文的東方人,可能就會出很大的問題。

這麼一來,

「還是只能用偷的了,我去搶劫吧。」

「那樣……」

瀧壺顯得欲言又止。

但是只剩這個方法。

彷佛回應了濱面他們的想法,前方出現一家小商店。附設加油站的小店大概是為了長途駕駛的客人,而賣點罐頭之類的保存食品。

「你在這裡等著。」

濱面把車停在離商店有點距離的地方,然後對瀧壺說道:

「我去弄點錢回來。」

……話說得簡單,但其實濱面相當煩惱。

首先,這裡不是日本,對槍枝的處理方式不同。他手頭雖然有一把小手槍,但對方也可能有自衛用手槍,或者……運氣不好,對方還有可能握有來福槍。

再加上,

(……現在是戰爭中。)

濱面請瀧壺翻譯了車上的俄文廣播,他現在腦中浮現了一點現實感都沒有的單字。

(對俄羅斯的人民來說,我們是敵人中的敵人,萬一在學園都市裡做的事情曝光,就算會被痛扁一頓也是正常。)

戰爭。

就算聽到也無法具體想像現實狀況的詞彙。原以為只有在遙遠的國家,或是電視新聞中才會出現的戰火,現在正在世界各處相繼點燃。他之所以無法產生身處戰爭的實際感受,有可能是因為在學園都市被追殺,使他沒有餘力思考;也有可能是因為,濱面他們再也不用奉命進入這個槍林彈雨交錯的戰場。學園都市正在努力協助俄羅斯境內的協助機構撤退,並為了保護相關設施而開始部署部隊……雖然從車內廣播聽到這種新聞內容,但他們還是感受不到危機感。

雖然不知道今後以後會演變成怎樣的局勢。

但是不管誰贏誰輸,誰獲得主導世界的權利,說真的,對於這些濱面其實都無所謂。他只希望這場愚蠢的戰爭能儘快結束,出現一個可以保護他們這些市井小民的人來掌握實權,其他事情他完全不在乎。

……雖然濱面想著這些問題,但實際上他最擔心的不是那些。說不定是因為他想將眼光從「那個」上頭移開,所以才會一直想著戰力上的問題。

他最擔心的事情。

就是不得不去襲擊有店員的商店……或許是非常偏頗的藉口,但這和偷車跟偷提款機完全不一樣。他一想到萬一演變成「不得已非得用手槍的局面」,就覺得肚子裡好像被什麼重物壓著。

濱面重複確認口袋裡小型手槍的保險裝置,

(……絕對……絕對不可以傷及店員!我要的只有收銀機里的錢。槍只能拿來指著店員作樣子,威嚇的時候記得先將槍口向上再開槍!)

他在腦中反覆確認必要事項,最後不經意地輕聲祈禱了一下。濱面進入商店之前,牢牢地以連帽上衣的帽子蓋住自己的頭,戴上贓車裡原本就有的手套。

他打開商店的門,同時拔出手槍。

(絕對!不可以傷及店員!)

接著,濱面看到了。

被銀色膠帶捆綁住四肢,嘴裡塞著東西發出嗚嗚聲的女店員。

還有將她壓倒在地用刀子抵著她脖子,看起來像職業摔角手的蒙面男子。

身高超過兩公尺的壯漢不只一個,而是三個人。他們看見打開商店小門的濱面,用俄文說了些什麼。

「你是誰啊?」

面對他們的質問,不懂俄文的濱面只用事先準備好的日語朝他們大吼。

「我是搶匪。把手舉起來!」

砰砰砰砰!瀧壺聽見了連續不斷的槍聲。

瀧壺坐在偷來的車子副駕駛座上,她抬起頭正好看見走出商店,朝這邊走來的濱面仕上。他看起來像是完成了搶劫行動。兩手抱著好幾個大型牛皮紙袋,裡面大概塞了很多食物,其中一袋的袋口露出一條很長的法國麯包,其他紙袋裡還能看見毛線圍巾,和捲成一團的大衣之類的東西。

瀧壺向打開門坐進駕駛座的濱面提出疑問:

「濱面,成功了嗎?」

「店員拚了命向我道謝,而且送了我一大堆東西!她還送我汽車的燃料!」

「?」

載著百思不解的攏壺,贓車再次出發了。

2

一方通行潛入了貨物列車之中。

聯邦橫貫鐵路。

這條世界上最長,橫貫歐亞大陸的鐵路,原本從起點到終點站要花上兩周才走得完,不過現在似乎是例外。由於第三次世界大戰開戰,需要搬運大量軍用物資。多虧這個原因,列車駕駛完全不管平常的列車時刻表,並且拋開安全規定,以高速行駛。

不知道是先前就已經有所準備,還是研究所里的試驗機器都拖出來用,載著一方通行的貨物列車時速超過五百公里……足以匹敵磁浮列車的速度。車頭像是戰鬥機或太空梭的尖端一樣突出,車廂牆壁則像游泳比賽的泳衣一樣不平整。

(戰爭是嗎……無聊透頂。)

一瞬間,逃走的一方通行有點懷疑,這也可能是學園都市為了追捕最後之作所設下的謀略,但他應該還是多慮了。因為一直到不久之前都在城市暗部活動,所以他知道先前那種大動作的行動,不像學園都市的作風。相反地,學園都市更偏好儘可能不讓問題顯露出來。

當初在法國亞維農那座城市時,的確採取了相當大張旗鼓的行動,但那很可能是因為出現了讓他們不得不這麼做的「某種原因」。只不過他不知道具體理由。

然而,

(……先不管那該死的學園都市在策劃些什麼,但不能否定裡面一

定隱藏了內情。)

學園都市的影響力很大,通常在演變成如此大規模的戰爭之前,就先採取對策,這才是他們慣有的做法。然而現在卻發生足以使科學支配的世界一舉崩潰的大戰,因此他認為有個要素產生變動,會有這種看法也不足為奇。

於是,學園都市接受了他人的登門挑釁。他們不惜應戰,或許是因為想從中獲取些什麼。

但這些事情,一方通行並不在乎。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那些事。

(……可惡……)

他並不是單槍匹馬。

身邊還有一個十歲左右的少女。

最後之作。

使用第三名的等級5超能力者身體細胞,所製作出來的人造人少女。她被用於藉以使一名叫愛華斯的怪物出現在這世界上,這使得她的大腦承受了巨大負荷。因此,導致她連靠自己的雙腳自由行走都做不到,現在也只能全身無力地癱在地上。

最後之作的細肩帶上面穿著男用白襯衫,上面又蓋了一層厚厚的毯子。那是原本就在貨物列車裡的東西。一方通行也同樣找到以白色做為基調的冬衣,擅自拿來穿在身上。

「……這裡是哪裡?御坂御坂環顧四周。」

「我們在列車裡頭。」

「黃泉川和芳川呢?御坂御坂提出疑問。」

「她們現在不在。不過很快就可以跟她們見面,我保證。」

「這樣啊……」

最後之作的話頭稍微停頓了一下。

「要是大家都在,就可以請黃泉川做紅燒漢堡排了……御坂御坂忍不住沮喪。」

「……」

「不過太好了,御坂御坂放心了。因為過了很久,好不容易又看見你的臉,所以御坂御坂試著伸出手。」

雖然這麼說,但她小小的手卻全無動靜。

只有指尖在微微地顫抖著。

不知道她是否察覺到了,但最後之作繼續說道:

「有機會大家一起吃飯吧,御坂御坂提出建議。黃泉川做的紅燒漢堡排很好吃喔,御坂御坂洋洋得意。」

雖然她臉上掛著笑容,但事實上她連說話都非常困難。

(……為什麼會這樣!)

一方通行蹲在地上,忍不住咬緊牙根。

(——這小鬼到底做了什麼?她是做了什麼讓自己連手指都動不了的壞事?為什麼要讓這小鬼遭受這種痛苦!)

一方通行好幾次向上下顎施力,發出了令人憎惡的聲響。

那個地方不能給她自由和安全。

一方通行對存在於這世上令人捉摸不定的命運,感到強烈的憤怒。他也知道並不是找個對象去恨,就能排解自己的怒氣。但即使如此,他還是無法抑制滿腔怒火。

他用彷佛要將之捏碎的力氣,用力握緊現代風設計的拐杖握柄。

現在,這顆行星上爆發了世界規模的戰爭。

不同國家的各種人,大概都在為了各自最珍視的事物而戰。

然而,

為她而戰的人卻一個也沒有。

明明全世界的人都為了戰爭,做好賭上性命的覺悟,但是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幫助什麼壞事都沒做的最後之作。

「……開什麼玩笑……」

一方通行低聲說道。

他就是為了和這些莫名其妙的狀況戰鬥,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因為某處的某人,在圖謀某種「計劃」的過程中,註定毀滅一名少女。為了解救她,為了對抗殘酷的命運,一方通行捨棄了自己的立場和自尊來到俄羅斯。

去俄羅斯。

先前將一方通行打到落花流水,那個不合常理的存在。愛華斯曾經說過,如果能在那裡掌握住什麼,說不定救得了最後之作。

但他完全不知道這裡有什麼。

更何況他甚至不知道愛華斯的話是否可信。

然而,

(……試試看吧。)

一方通行默默地下定決心。

(……反正我也知道留在學園都市裡,救不了那小鬼。既然如此,也只能尋找其他方法了。我這麼做和愛華斯完全無關。)

一方通行是學園都市第一名的等級5超能力者。最後之作是位於學園都市計劃核心中樞的特殊個體。說不定從俄羅斯的角度,會把他們當做具威脅性的戰略武器或重要軍事據點。不過,要怎麼想隨他們。被當成那座腐敗城市的手下確實讓他覺得很不開心,不過他也沒必要一一解開他人的誤會。現在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清除所有妨礙者,只管向前沖。

就在此時。

鏗!頭上傳來一陣聲響。

那是厚重的金屬凹陷聲。

恐怕是貨物列車上的貨櫃歪掉了。一方通行抬起頭,接著又聽到兩三次相似的聲音。

不只這節車廂。

列車各處都響起了連列車行駛時的噪音也掩蓋不了的奇怪聲響,而且不只天花板,甚至牆壁和地板下面都聽得到。

同時還能聽到有人用俄文叫罵的聲音和好幾聲槍響。

但那些聲音很快就變成慘叫聲。

一方通行推測,大概是有東西飛進高速移動中的貨物列車。

他再將範圍縮小,這世上找不到幾個人能飛向以時速超過五百公里奔馳的列車。

(……追上來了?)

「怎麼了?御坂御坂試著詢問。」

嬌小的少女問道。

一方通行不疾不徐地看著躺在地板上的最後之作。第一名的等級5超能力者從最後之作口袋裡拿出手帕,折成一塊正好能蓋住少女雙眼的大小,並覆蓋在她眼上。

為了不讓她看見這個血肉橫飛的世界。

「……沒什麼。」

一方通行說著,將手伸向頸上的電極。

那是用來發揮學園都市最強怪物力量的開關。

「不要又像那樣打架了哦,御坂御坂試著詢問。」

「……好啦,我向你保證。」

他說了一句謊言,像是要阻止她繼續追問。

如果是平常的最後之作,其實可以強制切斷御坂網路,奪走一方通行的全部力量,但她卻沒這麼做。或許是因為現在的她,連那樣的行動都做不到。

一方通行向下看著最後之作被蒙住眼睛的臉。

然後他靜靜地站了起來。

為了殲滅所有任何可能威脅到嬌小少女生命的人。

咚鏗!

緊接著,一方通行細瘦的身體撞破鋼鐵製的天花板,跳上列車車頂。

瞧見彷佛從破裂塑膠袋裂縫中出現的一方通行,在被陣陣強風吹襲的貨物列車上奔跑的襲擊者,不禁向後退了一步。

那是白色的驅動鏜甲。

身上穿著同樣裝備的軍隊,大概有十個人。

相對於上半身苗條得令人驚訝,雙腿卻極端粗壯。大概是只追求移動速度的特殊款式。除了可以高速移動,還能在那樣的狀況下保持平衡,看來應該具備了所有緩和衝擊所需的裝置。

雖然泛稱為驅動鏜甲,但也分為工程作業用和災難救援用等各種不同的機型。可能因為現在是第三次世界大戰的關係,他們似乎連當初在亞維農進攻作戰時的軍用機種也送到了俄羅斯。只不過,出現在這裡的機種明顯不同。為了發揮極限的性能,給人一種完全不在乎於開發費用和整理費用的感覺。看來向襲擊者發出命令的上層,是真的非常希望作戰能成功。

一方通行被大量的槍枝包圍著,但他絲毫沒有動搖。

閃爍紅色光芒的眼珠子環顧四周,接著他口中像是喃喃自語,低聲說了一句話:

「……你們這些雜碎,可別把我給惹毛啦。」

俄羅斯的士兵因恐懼而不停顫抖。

他們並沒有為了上最前線作戰,而接受嚴格的訓練。他們是為了將戰爭所需物資確實送達前方的補給部隊。即使如此,他們當然也算是軍人,一般情況下,就算被人拿槍指著,也不可能因此驚慌失措;他們的精神力並沒有道麼軟弱,

但是,眼前的東西卻不是那種程度。

可怕的白色機械部隊,突然朝貨物列車飛奔而來。

再加上——

足以把那些東西一擊粉碎,身分不明的白色紅眼怪物。

天花板被掀開,牆壁被吹走,暴風往裂縫裡猛灌,他不知道將多少名機械士兵踹出車外。以厚達五公分的鋼鐵製成的貨櫃車廂,被區區的人類手腳像撕紙一樣撕裂,這實在不是正常人做得出的事情。「日本的學園都市以科學方式開發出超能力」,知道這種情報是一回事,但實際目睹時又完全另當別論了。

「嘖,

這種程度還死不了?」

看著外面的怪物,不經意說出這種話。從時速超過五百公里的列車上把人踢下去,但口中所說的卻是這種話。他們雙方都不是妖怪,但雙方都不尋常。

怪物看了一下周圍。

緊接著,巨大機械軍隊直接穿越貨物列車車廂間的隔牆衝出,正好出現在怪物側面。但白色怪物紋風不動。他單手輕輕一揮,就把不知道有多重的機械軍隊,變成四處飛散的裝甲殘骸。

機械軍隊拿的東西掉在怪物腳邊。

可能是搶來的東西。

那是硬鋁製的手提箱。把手部分還能看見斷裂的手銬殘骸向下垂掛著。這東西原本和俄羅斯士兵的手腕銬在一起,那個機械軍隊只用指尖就把鎖頭給捏碎了。

怪物朝著手提箱走去,俄羅斯士兵阻止不了他。

如果他意識到這方面就死定了。

那感覺就像被人和肉食性動物,一起被丟進狹窄的牢籠中。

手提箱上有鎖,但怪物卻像開自己的錢包一樣輕而易舉地打開它。應該是有上鎖,但怪物憑著力量將整個鎖的結構直接粉碎。

「……這什麼東西啊?」

怪物嘀咕著。俄羅斯士兵也不知道手提箱裡的內容。手提箱裡出現了數十張羊皮紙。上面用古老的墨水寫著不祥的咒語,和魔法陣之類的東西。

用來騙人的無聊玩意。

或許有人會對魔法之類的東西,抱著含糊籠統的期待或不安。甚至有人以為照著做,會有來歷不明的惡魔化為實體出現在自己面前。舉例來說,假設發生了殺人事件,出現一個人認真地告訴大家「那是惡魔乾的」,大家會怎麼想?

不過——

軍方高層不可能把什麼意義都沒有的東西,放進「上了手銬的手提箱」來運送。而且,學園都市選派了機械軍隊前來搶奪這隻手提箱。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俄羅斯士兵想著。

俄羅斯軍方高層想用假作戰,引學園都市上鉤?

還是說……

手提箱裡的羊皮紙,有重要到值得學園都市特種部隊全力搶奪的價值?

「……真有意思。」

怪物低聲說道。

俄羅斯士兵心想,從怪物臉上浮現的笑容,更顯現出羊皮紙的特殊性。

「跟回收我這個學園都市最強等級5超能力者的任務,同樣重要的作戰啊……雖然看起來沒什麼效果,不過這或許和那個混帳所說的『另一種法則』有關。」

3

於是,上條當麻也來到了俄羅斯。

雖然還是十月下旬,但周圍已經全部被一片白雪覆蓋住了。幾公分深的雪並不足以癱瘓交通,但對穿著運動鞋的雙腳卻難以忍受。融雪化為冰水滲入鞋裡,寒冷變成了刺痛的感覺折磨著腳趾。

上條現在身上穿著學生制服,平常總覺得不方便,但現在看來,制服出乎意料之外地「適合在各種環境下穿著」,這點讓他不禁佩服……當然,這或許和利用學園都市製造的纖維技術這點有關,但如果有大衣就更令人開心了,只不過現在這種情況下無法奢求。

戰爭。

就算突然聽到,也無法具體想像現實狀況的字眼。根據英國女王伊莉莎所言,即使依照國際形勢來看,也是相當「不自然」的爆發方式。羅馬正教、俄羅斯成教在背後結黨營私的可能性非常高,也就代表著果然是右方之火在暗地裡穿針引線。

不過,真的只有如此嗎?

給一個單純的提示,就能立刻聯想到答案。如果真是這樣那倒簡單多了。

但另一方面,學園都市以武力對抗的行動,難道不會太順利了點?彷佛好幾年前就已做好足以對應的準備,在開戰同時,就向俄羅斯投入大量部隊和無人武器。

背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身處在靠近戰爭中心的位置,但對於還是高中生的上條來說,他完全掌握不住在這場戰爭的最深處,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如果阻止右方之火可以暫時結束掉這場戰爭,至少他還能知道朝哪個方向採取行動。再加上阻止右方之火的計劃,關係著上條私人的戰鬥理由。

因為那名叫做茵蒂克絲的少女。

她擁有能完全記下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特性,但除此之外只是個普通少女。而且,有人覬覦她所擁有的「龐大知識」。

右方之火。

他從英國奪走了能從遠方自由提取茵蒂克絲腦中知識的靈裝。啟動靈裝同時,對茵蒂克絲的大腦和精神造成巨大的負擔,使她陷入意識不明的狀態中。

為了解救茵蒂克絲,必須儘快打倒右方之火,並破壞掉遠距控制靈裝。

因此上條千里迢迢來到了據說是右方之火的潛伏之處,俄羅斯……

「……為什麼蕾莎會在這裡?」

上條消沉地喃喃自語。

突然提及蕾莎,或許有些人會感到莫名其妙。蕾莎是英國的結社預備軍「新生之光」成員之一。也就是第二皇女凱莉莎使用正統卡提納發動軍事政變時,負責挖掘、運送那把正統卡提納,在暗中大展身手的魔法師。

她的皮膚白皙、個頭嬌小。年紀大概十二、三歲左右,長長的黑髮只在發尾部分紮成辮子。打扮看起來像是在袋棍球(註:Lacrosse,又稱為長曲棍球、棍網球。)制服外面套上一件夾克,最起眼的應該就是從臀部伸出來的「尾巴」了。透明的管子裡穿過一條扁平鎖鏈,前端還接著一個像箭頭一樣的東西,給人一種小惡魔的印象。

先前相遇時,他們彼此是敵對的。

但軍事改變結束後,也應該解開了彼此心中的芥蒂,然而,蕾莎並不是應該毫無前兆就出現在俄羅斯的人。

上條提出了理所當然的疑問,蕾莎只是對著他左右擺動著自傲的「尾巴」。

「嗯——?我來這裡並不是因為接受英國王室的命令,也不是因為和右方之火有過節,更不是因為想為上條勢力添加一名戰力,我完全沒有那樣的意思哦。」

她以極其敷衍的口氣答道:

「只不過要是你死在這裡,對英國整體而言將非常不利,因此我們認為還是來支援你比較好……用這種說法沒問題吧?該不會因此被貝洛璞那傢伙抓住弱點……」

蕾莎回答到一半就已經進入自言自語的模式了……雖然在第一次碰面時就有感覺,但上條揣測著,這女孩搞不好擁有超乎尋常的自我中心思路。

蕾莎並沒注意到上條的感想,她童稚的臉上,浮現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說道:

「不過你只要想成,我們只是在利用對方以及被對方所利用,就沒什麼了。再考慮到你可以使用專業魔法師當作戰力,對你來說也不是壞事吧?」

「……蕾莎,你很強嗎?我只記得你提著一個奇怪的包包,在深夜的倫敦四處逃竄。」

「我乾脆把你扁出去來證明好了?反正,『必要之惡教會』那伙人也不能支援你吧?既然如此,拜託你稍微重視我一下啦。對了對了,單純使用『鋼鐵手套』,我比貝洛璞厲害多羅。只要她不用『智慧角杯』,我是不會輸的。」

「不過實戰時沒辦法哭訴這些事。」蕾莎又補充了一句。

「還有!這次『鋼鐵手套』的威力升級了!鏘鏘,蕾莎特別改造版!前端還可以發射出像紅色雷射的東西哦,就算有一個物體位於遠方,刀刃狀的『手指』摸不到,也可以將它抓起來甩來甩去耶!」

「……我沒拜託你說那個……」

「你真的不把我當成戰力哦。是因為軍事政變給你太深刻的印象嗎……?」

沮喪地自言自語的蕾莎,開始改變毛遂自薦的重點。

「再者對你而言,身邊有放一個懂俄文的人當翻譯,整體上不就方便多了?」

「現在最大的前提,是蕾莎她到底是怎麼掌握住我潛入俄羅斯的情報啊……」

軍事政變即將結束前,他曾向伊莉莎和史提爾提及要去俄羅斯的事,但並沒有說過具體的方法和行程。然而,蕾莎到底是從哪裡得知上條的行蹤?

而且沒有告訴任何人就隻身潛入俄羅斯,卻突然碰見夥伴,這種情況實在很丟臉。現在或許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但他還是忍不住產生了這種感覺。

蕾莎似乎注意到一臉困惑的上條。

「哼!你該不會是覺得對不起睡在倫敦大教堂里的茵蒂克絲吧?明明是你自己說為了救她,一定會全力以赴的。結果才剛開始,就和其他女生共同行動,這樣讓你覺得很對不起她。」

「唔……?」

「我有一個值得你把耳朵靠過來聽的消息。我是裙子下面長著一條『尾巴』的蕾莎,但事實上我裙子下面穿的不是內搭褲,而是內褲哦。」

你告訴我那種一點用處都沒有的資訊,是要我怎麼辦啊?」

「向後轉!然後撕下上一頁!把過去的女人全都忘掉吧!」

「你正在胡說八道的,可是被我痛扁一頓都不奇怪的事啊!」

上條的太陽穴浮現青筋,大聲怒吼著。

但是蕾莎絲毫不予理會,繼續用不惜讓他看見內褲的態度,悠哉晃動著「尾巴」詢問上條:

「對了,在這麼廣大的俄羅斯,你要如何找出右方之火?」

她說話的語氣聽起來就像在說:反正你什麼也沒考慮過吧?

「俄羅斯可是很廣大的哦。槽跨歐亞大陸柬西兩岸,幾乎呈一直線連接,一國之內時差就能達到九小時的國家,全世界找不到幾個哦。要是想碰巧撞見一個人,這國家實在是寬廣過頭了耶。」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想。」

「?」

出乎意料之外的反應,讓蕾莎一臉疑惑。

上條向她說道:

「……你知道我到目前為止,跟多少魔法師打過?我也差不多知道一些那群人的做法了。」

4

多佛海峽。

位於英國與法國之間,寬約三十公里的海峽。

自古以來在兩國關係惡化時,總是被當作重要戰略地點,歷史上多次染血的海洋。現在這片大海又將吸取更多的鮮血和生命。

「『清教派』和『騎士派』雙方的混編部隊部署完畢。」

聽到這個聲音,神裂火織靜靜地點了點頭。

她們現在所站的地方並非陸地,而是船上。全長約一百公尺的巨大木造帆船,好像要填滿大海般四處分散在海面。所有船隻都用魔法補強過,比普通戰艦堅固,同時擁有高速航行性能。

只能說這是一副異樣的光景。

並不是指海面上漂浮著這麼多帆船。

而是指魔法師之間的戰爭,大規模展開到這種地步。

「時代變了啊。」

說這句話的,是站在神裂旁邊的雅妮絲·桑提斯。

嬌小的少女以類似笨拙的敬禮動作將手掌放在眉上,朝遠方眺望。

「聽說人們將英國發生的那場政變,歸納成『不列顛萬聖節』一句話。根本就被人當作等同於世界七大奇蹟的東西了,就跟尼斯湖水怪、納斯卡圖騰一樣。人類還真是堅強耶。即使用自己的頭腦無法理解,但隨著時間流逝也就漸漸接受了。」

「似乎沒有人發現那場政變的本質是魔法。」

神裂慢慢地吐了一口氣。

「原本就有人謠傳日本學園都市在以科學的方法開發『不可思議的超能力』。其法則和魔法不同,但他們多少也習慣了奇異的現象。他們搞不好會心想:既然世界上某處真的存在超能力那種東西,說不定有可能出現在自己身邊。」

但是神裂一直感受到某種如梗在喉的感覺。為了安定魔法陣營勢力,而藉助了科學陣營的常識,反之如果沒有他們的幫助,說不定會發生更嚴重的恐慌。對於自己不知不黌中捲入「某些事」當中,神裂開始產生警戒心。

「總而言之,」

為了改變話題,神裂說道:

「如果這裡被攻下,就能長驅直入直達倫敦。雖然我很想儘可能避免和法國交戰,但如果法國攻過來,無論如何都得守住這裡。」

「你早就知道,他們幾乎百分之百會攻過來吧?」

率領一支部隊的嬌小修女,嗤之以鼻地說道:

「本來在政變發生之前,英國和法國就已經處於極度危險的緊繃狀態了……真正麻煩的是,他們還有羅馬正教高層在幕後推動。因為有那樣的前因後果,所以第三次世界大戰才會瞬時爆發。而且背後果然可以窺見羅馬正教、俄羅斯成教的影子。因此法國不攻向英國,根本是不可能啊。只不過我不知道法國是想幫羅馬正教打頭陣,還是單純想為兩國之間歷史、魔法上的對立關係劃下休止符就是了。」

就在雅妮絲說完這句話的時候。

她的部下阿嘉妲修女傳來通訊。

「確認法國方面傳來干擾!他們快來了,請全面警戒!」

語畢。

長久以來一直都有平緩浪濤翻騰的多佛海峽海面,突然從法國國境那邊一口氣凝固。就像一瞬間冰面擴展開來,海水凝固了。

「鹽?」

「嘖,看來他們用的作戰,是想在海面上製造出可以行走的地方,同時奪走我方船隻的機動力啊。」

冰上出現像箭一樣快速奔馳的身影。

並不是一兩個。

超過一百、一千名的魔法師,從法國國境穿越白色凝固的海面,朝神裂她們筆直衝來。這樣下去會被對方玩死的,就像被衝上陸地的殺人鯨遭到烏鴉群啃食掉,英國的防線會潰堤。

船隻完全無法使用,就等於神裂她們準備好的戰力,突然被削去超過一半。

不過,也不能因此就停在原地聽天由命。

以神裂為首,擅長肉搏戰的新生天草式十字淒教魔法師,紛紛從船上跳了下來,準備迎擊法國陣營的魔法師。

此時,神裂感覺到腳下有異。

「?」

她連忙向旁邊躍開。

就在不久之前自己站立的鹽之大地上,突然裂開了一個洞。如果再遲疑一刻,恐怕就掉進海里了。然後應該就會因為無法移動,而遭到集中攻擊。

(……他們本來就是必須全力應戰,才有辦法對抗的對手,這下子……!)

但是待在動彈不得的船上也很不利。

然而一旦走下鹽之大地,就會被對方掌握任主導權。

不管哪個選項,都是非常麻煩的情況。

更何況對於有心發動戰爭的人來說,根本不可能製造有利的狀況給敵人。

就在此時。

「才這種程度就驚慌失措那還得了?你們可是保護英國的戰力啊。」

響起一陣充滿威嚴的女人聲音。

緊接著,鹽之大地上像塗上一層保護漆,出現一層薄膜向外擴展。這次不是從法國來的,像是要從英國朝法國侵蝕而去,薄膜一口氣就擴展到整片海面上。

保住立足之處了。

神裂用力地一腳踩上海面,以劍鞘將打算包圍她的二十幾名法國魔法師一口氣全部掃飛。

神裂抗敵之餘,看著女人聲音傳來的方向。

站在那裡的——

是穿著一身鮮紅色禮服,這個國家的第二皇女。

5

右方之火。

羅馬正教的秘密組織「神之右席」首領。當然,他本來只要動個下巴,就能操控世界上擁有二十億信徒的羅馬正教各部門。

但是,前方之風、左方之地、後方之水,其他的「神之右席」陸續被打敗,或是以自己的意志脫離了組織。

這種時候,他為了彌補缺乏的戰力,會利用什麼?

在羅馬正教、俄羅斯成教聯手的狀態下,到底還會利用什麼?

「他所得出的結論,就是俄羅斯軍隊。」

上奈在雪中邊走邊說。

「當然,右方之火應該不會把他們看成夥伴。他們只是他用來阻止別人妨礙『自己的計劃』以爭取時間,或許只是把他們當防波堤。不過,那傢伙會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為了能在俄羅斯國內自由行動,利用原本就在俄羅斯的那群人,會比羅馬正教旗下的組織更方便也更『自然』。因此,在俄羅斯軍隊的行動中,絕對可以看見右方之火的影子。只要追著這種『異狀』前進,最後就能見到那傢伙。」

「據說右方之火是為了搜尋莎夏·克洛伊潔芙才入境俄羅斯。」

「不知道他有什麼目的。」

對於蕾莎的問題,上條直接舉白旗投降。

「但是,若真的『只是那樣』,並不構成右方之火親自入境的理由。」

「咦?」

顛覆一切前提的論點。

「他只要命令俄羅斯軍隊和俄羅斯成教,派他們在廣闊的國土上搜索就好啦。右方之火只要在溫暖暖爐前的搖椅上,坐著等待結果就行。但是右方之火卻沒有這麼做。」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其他原因?」

「一定是有讓右方之火,說什麼也得親手去觸摸的『某種東西』。」

蕾莎聽著上條說話,看著他的側臉。

看不出是愚笨還是聰明,一個讓人摸不著頭緒的少年。

他可能很擅長分析這種問題。就像拼圖一樣,少年的頭腦只能發揮在這種能正好填滿空間的狹窄範圍內。擅長打電玩的人,並無法將反射神經和動態視力用在其他領域……好比格鬥技。上條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

恐怕……

沉睡在倫敦大教堂里的少女,才是他最重要的那塊「拼圖」。

「但是,現在正是第三次世界大戰戰火最猛烈的時候哦?大大小小的軍事行動正在俄羅斯四處展開。中國和印度都加入學園都市陣營,對俄羅斯軍來說是完全出乎預料之外。因此他們現在正慌張派遣部隊前往各處應戰。在這種大混亂中,有辦法只找出和右方之火有關的線索嗎?」

「右方之火絕對會想辦法隱藏自己的計劃。」

上條回答。

「他一定會利用俄羅斯軍,另一方面背著俄羅斯軍秘密行動。所以,在最合理的作戰中,最可疑的就是像錯覺畫,只要稍加改變觀看者的觀點,就會浮現出完全不同意義的東西……比如說,一加入『魔法』這個單字,就產生奇怪化學反應的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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