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死亡接龍 DEADLY_SINS(2/2)
好幾次拿針插進自己的脖子裡。史提爾指的是這件事?
在使用藥物當做超能力開發的手段之一的學園都市,對於藥物及醫學的「知識」,不是外界能夠比擬的。簡直像是英文小考時常常會出現的英文單字一樣,上條的
腦海中不斷湧出關於「針灸」的知識。
如果排除氣功、東洋神秘藥理等因素,單就醫學上的針灸治療來看,簡單地說,功用就是以針直接刺激神經,引發亢奮作用,藉以減輕疼痛或是控制內臟的機能活動。在沒有麻醉技術的時代,這可以說是如同魔法般神奇的重要醫療手段。
(……但是,那又怎麼樣?)
上條在心中歪著腦袋思索著。事實上,從現代手術已經不使用針灸技術就可以得知,針灸並不能在人體內產生多巨大的效果,也沒辦法像麻藥一樣引發出肉體或精神的潛能。頂多只能靠直接刺激神經來促進腦內啡{註:Enorphins,腦內神經傳達物質的一種,具有鎮痛及帶來幸福感的效果,因此又稱為腦內麻藥}的分泌,進入興奮狀態,達成消除心中的不安等效果──不安?
「內容變更,停止暗器槍射擊,使用刀身排除外敵。」
忘記繼續向前跑,呆呆地看著史提爾如今模樣的上條,聽到奧雷歐斯這句話,重新又回過頭來。原本瞄準上條散發出死亡訊息的火槍劍,如今在鍊金術師的手中開始旋轉。
即使如此,上條對於心中一旦產生疑惑,還是無法置之不理。一個疑問產生之後,如同連鎖反應般,無數的疑問便相應而生。
(沒錯,太奇怪了。)
姬神也好,史提爾也好,鍊金術師都只用一句話,「死吧」跟「炸裂吧」,就將他們殺死。如果真的像這樣什麼事都可以隨心所欲,為什麼不對上條下一個更簡單的命令,例如「右手的能力消失吧」之類?
(沒錯,不太對勁!)
而且,如果真的什麼事都可以隨心所欲,為什麼他還需要吸血鬼跟吸血殺手?如果他什麼都可以創造出來,為什麼不用自己的力量創造出吸血鬼?
(沒錯,這背後一定有問題──!)
甚至,如果說奧雷歐斯.伊薩德真的什麼事情都可以隨心所欲地實現,為什麼,茵蒂克絲會對奧雷歐斯連看都不看一眼?
如果說,奧雷歐斯.伊薩德的終極魔法金色大衍術,並不是按照奧雷歐斯說出來的話來扭曲現實,而是按照奧雷歐斯腦中所想的事情來扭曲現實呢?
「難道……原來如此……」
難怪史提爾剛剛曾經說「現在的你要打倒奧雷歐斯太容易了」。
因為奧雷歐斯很了解我們這些人的實力。史提爾、茵蒂克絲、姬神,都跟奧雷歐斯是舊識,所以奧雷歐斯很清楚以這些人的實力,絕對無法與自己相抗衡。
但是只有上條例外。只有上條是今天才見到面的。是個不知具有多少能耐的陌生人。
「什麼……你用右手……破解了我的金色大衍術?不可能!姬神秋沙的死應該是已經確定的事情!難道你的右手擁有聖域的秘術?」
之前奧雷歐斯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很明顯讓人感覺到不安。
對於一個什麼事情都可以隨心所欲的人來說,自己心中的不安就代表著……
「原來是……這麼回事……」
上條呆呆地喃喃自語著。一切都沒什麼了不起。知道真相之後就簡單了。
然而——
「嗯,想來你那過剩的自信,應該是來自於你那神秘的右手吧?」
奧雷歐斯若無其事地看著發呆的上條,從懷裡取出針來插在頸上,說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切斷你的右手。暗器槍,將刀身旋轉射出!」
一點聲音都沒有。
就在奧雷歐斯揮動右手的瞬間,火槍劍便以可怕的速度,如同電風扇葉片一般旋轉,朝著上條襲來。上條只能勉強看到火槍劍的殘影。
根本不可能看清楚「到底是什麼東西飛了過來」。
一瞬間前,原本還在鍊金術師手中的火槍劍,
一瞬間後,便切斷了上條的手臂,插在背後的牆上。
簡直像是用加熱過的小刀切割奶油一般,上條的右臂從肩口的位置被整齊地切斷。
自己的右臂,在空中旋轉著。
沒有痛覺,甚至不覺得灼熱。上條只是茫然地,看著自己被切斷的右臂。
(──我的手臂,被切斷了?)
上條看著在空中旋轉的,自己的右臂。
(──一個任何事情都可以隨心所欲的人,一個只要說一句話就可以捏爛我的心臟的人)
表情完全沒有因為痛苦與害怕而扭曲,只是不斷在腦中思考著一個疑問。
(──卻優先選擇切斷我的右手?)
努力將這些疑問,凝聚成一個答案。
(──明明是任何事情都可以隨心所欲的人)
遲了片刻,鮮血才從切斷面狂噴出來。
(──卻對我的右手的「力量」完全無計可施)
還是感覺不到疼痛,還是感覺不到灼熱,
(──只能靠「切斷我的右手」來奪走我的幻想殺手能力?)
在空中旋轉的手臂,隨著啪的一聲肉與硬物相碰撞的聲音,跌落到地板上。
一瞬間,從疑問凝聚而成的答案,得到了確信。
知道怎麼做之後,接下來就簡單了。
喀的一聲,上條似乎在腦中聽見了開關切換的聲音。
2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瞬間,面對這個完全意料不到的反應,奧雷歐斯不禁往後退了一步。
右臂被切斷的少年,竟然在笑。
難道是因為過度疼痛與害怕而陷入瘋狂狀態了?不,不對。
他的笑容,是確信自己能夠獲得勝利,非常正常的笑容。
但是,在這樣的極限狀況下,還能夠保持「正常」,才是最「異常」的一件事。
(這是……怎麼回事……?)
與其說「害怕」,奧雷歐斯更感到「不愉快」。
雖然想知道這個少年腦袋在想什麼,但是勝負已經很明顯。既然如此,不需要繼續讓自己感覺到「不愉快」。
奧雷歐斯決定迅速殺了他,於是不耐煩地將脖子上的針拔起丟棄,說道:
「手中出現暗器槍,彈丸為魔彈,數量一把就夠了。」
揮動右手。如同所下的命令,從虛空中出現了一把帶著燧髮式火槍的西洋劍。奧雷歐斯對於自己的完美魔法感到很滿意,接著繼續下令……
「用途為擊碎。遵照單發槍的原始設計理念,將獵物的頭蓋骨打成碎片!」
奧雷歐斯扣下了扳機。受到火藥的推擠而射出的魔彈,朝著不斷發出笑聲的少年眼球而去。
雖然是低速的舊式子彈。
打中眼球的話依然勢必會貫穿腦部。
那不是人類能夠閃避得了的速度,不是人類能夠抵擋得了的威力。
少年什麼事都不能做,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腦袋像番茄一樣被打爛。
但是,這件事卻沒有發生。
「什麼……?」
奧雷歐斯懷疑自己的眼睛。少年什麼都沒有做。但是精確瞄準之後發射的藍色魔彈。不知道為什麼,卻穿過少年的臉邊,打在背後的牆壁上。
(目測錯誤嗎?不…………)
奧雷歐斯再次下令。
「複製前一個指示,用途為掃射,十把暗器槍同時射擊!」
從虛空中出現十把暗器槍,如同花束一般的槍口放出子彈。
但是,應該是經過精確瞄準的十發魔彈,卻全部擦過少年身邊,完全沒給他帶來任何一點傷害。
(失誤了!這怎麼可能……!)
奧雷歐斯愕然地看著連續兩次都死裡逃生的少年。
少年的肩口,令人難以置信的大量鮮血從被切斷的地方汩汩湧出。血液噴在少年的臉頰上,將少年的臉染得血跡斑斑。
但是,少年卻依然在笑著。
仿佛像原本身體內最黑暗的部分,正從被切斷的手臂斷面不斷流出。
少年什麼事都沒有做,只是笑著。
奧雷歐斯決定第三次下令,殺死眼前這個敵人。
(可是,什麼事都沒做,光靠偶然,如何能閃過金色大衍術兩次攻擊?)
由於心中的疑惑,鍊金術師不禁停止了動作,自己的法術威力,自己最清楚。那絕對不是可以單靠運氣就躲過的攻擊。
(難道,他玩了什麼把戲?只是我沒察覺而已!)
少年似乎打從心底愉快地笑著,而且伸出舌頭把鮮血當成沾在嘴邊的醬油一般舔食著。
就算是墮落
的吸血鬼也不會做這種事!以吃自己的血為樂,
(這是…怎麼回事……?)
所以,奧雷歐斯無法阻止心中的不安逐漸產生。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他還能夠戰鬥?用那樣的身體?連右手都沒有?這不可能!絕沒有那樣的可能性!這傢伙的身體。就算放著不管也會因失血過多而死!不要緊的,沒問題!應該沒問題才對!應該沒問題啊,可是──!)
沒錯,就在心中產生「不安」的瞬間。
失去了右腕。理應失去了所有能力的少年,用他那淒絕的形象,似乎在喃喃自語著什麼,他的臉上在笑。看著鍊金術師在笑。
「唔……啊……你這傢伙……在我的金色大衍術下,你絕對無法活命!配置無數斷頭刀,迅速切斷這傢伙的身體!」
話一說完,如同水面裂開一般,從少年的頭頂天花板上,出現了數根巨大的斷頭刀刃。每一柄的重量都超過一百公斤的處刑之刀。面對這些因重力而落下的巨大刀刃,上條卻只是笑著,完全不想閃避也不想防禦。
(不要緊的!這個絕對躲不掉!一定會砍中!砍中的話一定會死!我的確已經如此下令了!下令了下令了下令了!所以沒問題!不必擔心!)
奧雷歐斯在心中不斷重複。不斷重複不斷重複。只要現實按照心中所想的發展,這個少年一定會死。然而,雖然明明一定會死……心中的「疑惑」卻不斷擴張。簡直像是剛剛在心中所默念的那一切,都只是為了掩飾沉睡在內心深處的巨大「不安」。
事實上,如同奧雷歐斯心中所想的,數柄巨大的斷頭刀的確直擊上條的頭頂。
這次,確實砍在他身上了。
但是,斷頭刀的刀刃,卻在碰觸到上條的身體的瞬間,如同砂糖一般變成粉末。
少年依然在笑,像是對苦惱不已的鍊金術師,寄予憐憫、嘲弄、慈愛、輕蔑與愉悅的感情。
少年依然在笑,他的表情,似乎在訴說著,你的攻擊弱點已經被我完全看破了。
(可惡……為什麼……?)
奧雷歐斯不再帶有任何猶豫。他的銳利眼神如同要刺穿敵人似地盯著上條,說道:
「直接死亡吧!少年──」
──怒吼聲還沒有停……心中便已經產生雜訊。
(但是,靠這樣一句話,真的可以殺死他嗎?)
用著顫抖的手想要從懷中取出細針,但是卻讓懷中無數的細針全部灑落在地板上。
然而,鍊金術師根本沒空去在意這件事。
奧雷歐斯.伊薩德不住顫抖看著上條。原本銳利的眼神,不知何時已經變得像生鏽的刀刃般駑鈍。兩腳很不可思議地,不聽自己的使喚,往後退了一步。鞋底好像踩到了什麼。散落在地板上的無數細針被踩斷不少。
任何事情都可以隨心所欲化為現實的金色大衍術。但是,反過來說,一旦奧雷歐斯自己心中想著「贏不了這個人」、「無法打倒這個人」一樣會變成現實,可以說是把兩面刀。沒有辦法隨心所欲創造出吸血鬼與吸血殺手,也是這個緣故。簡單地說,就是因為在內心深處有「沒辦法創造出那種東西」的想法,所以現實中也沒有辦法創造。
奧雷歐斯每一次的說話「下令」,有點像是子彈的功用。
如果只是在心中「想」,會混進很多的雜念。
這樣一來「命令」本身不明確,很有可能無法成真。所以需要靠著自己的嘴說出「命令」來凝聚自己心中的想法,如同子彈一樣發射出去。就像在背英文單字的時候,口中念出來比較容易記得住一樣。
他的金色大衍術,本來就不是「講什麼就實現什麼」的魔法,而是「想什麼就實現什麼」的魔法。
但現在,奧雷歐斯.伊薩德的「言語」卻失去了控制力。還沒有具體成形變成「言語」出來的模糊「想像」,自作主張地化為現實。
就好像完全不按照主人的操縱,自己隨便發射的手槍。
為了避免陷入這樣的狀況,奧雷歐斯原本是準備了一道預防措施的。
(可惡……針呢……我的治療針呢?為什麼會掉到地板上?就是為了避免變成這種情況,為了消除我的「不安」,才持續使用那東西的!如果沒有那個的話──)
奧雷歐斯一驚,停止了呼吸。
(如果沒有那個的話,會怎麼樣?停止!不要!不要再想了!繼續想下去的話,事情將會無法挽回──!)
越想逃避,思緒便陷得越深。明明很清楚這點,奧雷歐斯卻無法停止思考。如果停止,等於是承認這一切。如同開始滾動的雪球,奧雷歐斯的「疑惑」失去節制,也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眼前的少年,什麼話都沒有說。
他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默默走向奧雷歐斯。
這樣的行為,反而更讓奧雷歐斯感到焦慮。
沒有辦法阻止這個少年。不知道怎麼阻止這個少年。所以奧雷歐斯什麼都做不到。只能像個稻草人般站著,等待少年的到來。
接著他發現,少年已經來到他的眼前。
兩個人隔著大桌子互相對峙,桌上躺著茵蒂克絲。這樣的畫面,真是太諷刺了。
即使到了這時候,鍊金術師依然像是被蛇盯上了一般,全身動彈不得。
(對了!史提爾、茵蒂克絲、姬神秋沙……這些人我都認識!所以我很清楚他們的實力,事先就知道他們不會是我的金色大衍術的敵手!只有這個少年不同!我跟這個少年是第一次見面,不知道他的實力,所以無法確定金色大衍術對他有沒有用──!)
「喂!」
突然聽見少年的聲音,奧雷歐斯像是正在被說教的小孩子一樣,肩膀抖了一下。
少年說話了。
「你該不會以為,切斷了我的右手,就可以封住我的幻想殺手吧?」
他露出了犬齒。眼神讓人有種泛著紅色光芒的錯覺。
少年似乎打從心裡感到愉悅地說著。
(等……等等!……不要再想了……別再……不安……現在要先……!)
奧雷歐斯只能祈禱。但是卻依然無法停止思考。
一瞬間,上條右手的切斷面。如同噴泉般噴出的鮮血產生了異常變化。血流開始膨脹,看起來就像是在透明的玻璃雕刻上灑滿鮮血,一種不可思議的透明物體,開始逐漸成形。
從上條右臂斷面跑出來的,並不是人類的手臂。
是顆頭顱。
而且是大小超過兩公尺,猙獰而凶暴,只有在古老的傳說中才會出現的──巨大而強壯的龍王之首。
原本應該透明看不見的龍頭,染上了鮮血。少年將它如同自己的手臂一般揮動,慢慢張開那擁有一長排如同鋸子般牙齒的下顎。
就像在訴說著,這才是右手力量的真面目。
牙齒,露了出來。
雖然乍看之下沒有什麼特別變化,但是在看不見的部分,已經開始變質了。原本充斥於整個廣大空間中的鍊金術師氣息消失了。簡直像是被強迫變更主導權。
(什麼……)
奧雷歐斯不禁抬頭往上看。他看見了由史提爾.馬格努斯血肉所形成的,噁心的「人肉天體觀測館」。原本散落在房間中的血肉,開始凝聚在一起。
簡直像是「炸裂吧」的命令遭到取消。
(難道……他要復活了?跟姬神那時候一樣?已經被破壞的人也可以──?)
就在奧雷歐斯這麼想的瞬間,史提爾重新塑形,毫髮無傷地落在地板上。
奧雷歐斯感覺背脊像是被人用冰柱刺了進去。
史提爾的復活,很明顯地,是奧雷歐斯自己的「不安」所造成的。
(等等……這只是……我的……不安而已……冷靜下來……只要……消除不安……一定可以……讓這個荒謬的怪物……消失──!)
拼命強忍住從身體內側幾乎要衝破心臟的恐懼感,奧雷歐斯嘗試做最後的抵抗。這應該只是奧雷歐斯的「不安」所創造出來的怪物而已。所以只要自己冷靜下來,消除這個「不安」,寄宿於少年身上的這個奇妙怪物應該也會消失。
但是透明的龍王,雙眼正安靜地瞪視著奧雷歐斯。
光是這樣,就讓奧雷歐斯因害怕而感覺到視線越來越狹窄。
(不……可能的……我贏……不了的……)
在他這麼想的瞬間,張開到極限的龍王之顎,將鍊金術師從頭頂整個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