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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一章 科學的一方通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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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天生的,應該是能力造成的副作用吧,我也不是很懂。不管是皮膚、頭髮還是眼睛,全身上下所有的『色素』都是為了保護身體不受紫外線危害而存在的。但我的能

力可以將沒必要的紫外線全部『反射』,所以我的身體不需要色素。」

沒想到自己會變得如此多話,連一方通行也頗感意外。當初在「實驗」過程中自己也常常說一些嘲諷的話,看來自己饒舌的程度其實遠超過想像。

「啊,原來是這樣的道理,御坂御坂感到有點驚訝。原本御坂御坂已經認為一方通行這個人身上是沒道理可講的呢。」

「什麼叫沒有道理可講?話說回來,能力太強也不是件好事哩。外界刺激太少,似乎會讓荷爾蒙失去平衡,害我變成這種不男不女的體型。」

「這麼說來,你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御坂御坂嘗試揭開真相。」

「你看不出來?」

一方通行說話時,並在心中對自己的舉止感到不可思議。

以過去自己的思考邏輯來看,如今與最後之作的對話本身就是一種異常。當然一方通行也是這個社會的一分子,並不至於兇惡到將眼前看見的人全部殺死,但是跟量產型的「

妹妹們」像這樣順利地溝通,可是過去從來不曾有過的經驗。

在「實驗」過程之中的對話是像這樣的:

「是的。御坂的編號是一〇〇三二號,御坂回答。不過,為了確定您是本實驗相關人員,御坂建議先進行密碼的確認。」

「御坂不能理解『一些想法』這樣曖昧的字眼,御坂回答。距離『實驗』開始還有三分二十秒,請問你準備好了嗎?御坂進行確認。」

——這實在不能說是正常人類之間的對話。就像是沒有感情的機械,正在對問題進行回答。而一方通行則是這麼說的:

「唉,同樣的事情重複一萬次實在很煩。本來想增加一點新鮮感的,但看來還是不行,跟你完全聊不起來。」

從一開始,他就不認為自己能夠跟「妹妹們」順利溝通。一直到最後,他確實也不曾與「妹妹們」順利溝通。

但是,

看來那場戰鬥確實讓自己改變了,一方通行心想。

問題是,到底是「什麼」改變了?

原因是「什麼」?

改變了「什麼」?

「哈羅?哈羅哈羅哈羅?御坂御坂嘗試跟你打招呼。你兩眼發愣,在想什麼事情嗎?御坂御坂仔細凝視著你的臉。」

「啊?我只是在想你身上只披著一條毛毯,能走進餐廳里嗎?」

「……嗚嗚嗚,如果只有御坂被擋在餐廳外面,該怎麼辦?御坂御坂非常擔心地詢問。」

「睡覺。」

「哇啊!這句話幾乎快變你的口頭禪了,御坂御坂開始自暴自棄起來。」

最後之作面無表情地舉起雙手亂揮,一方通行不再理她,抬頭望著午後的天空。

溝通,順利地完成了。

眼睛看不見的「某樣東西」正在逐漸改變。

7(Aug.31PM03:15)

「歡迎光臨

,請問兩位嗎?」

結果,女服務生堆滿笑臉地將毛毯少女請進餐廳里。當然,笑臉上多少帶了點僵硬。看來是個工讀生,沒辦法應付指導手冊上沒提到的狀況。

一方通行與最後之作選了靠窗的座位。在這個八成居民都是學生的學園都市,八月三十一日一般而言是「窩在家裡趕暑假作業」的日子。或許用餐時間多少還是會出現人潮,

但現在的時間早已經不是用餐時間了。

一方通行漫不經心地將視線投向窗外,此時他看見一名身穿白袍的男人,壓低身子在馬路上走著。

「啊?」

男人一發現一方通行的視線,立刻像被電到一樣,嚇得趕緊跑進停在停車場裡的跑車中。

「那傢伙不是……天井亞雄?」

一方通行喃喃自語。最後之作疑惑地抬起了原本正盯著菜單瞧的視線。

天井亞雄,年近三十的研究員,等級6絕對能力進化實驗長期以來的推手。以超級電腦的預測演算為基礎的這場「實驗」,最後被認定為演算結果有誤,現在已經遭到半永久性

凍結。「實驗」負責人員現在應該正沒日沒夜地,忙著從龐大的資料中找出問題點才對……

「那傢伙……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你在看什麼你在想什麼你在說什麼?御坂御坂嘗試提出詢問。」

「別一堆廢話,想想你現在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麼吧。」

「咦?就是吃飯啊,御坂御坂想也不想地回答。啊,難道你的意思是說今天御坂不管點什麼都可以嗎?御坂御坂心中非常期待。」

「嗯,我突然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當初想聯絡研究人員的目的跑哪裡去了?一方通行不禁哭笑不得。此時天井所乘坐的跑車已經消失在大馬路上了。最後之作完全沒察覺到這件事,伸手在眼睛下方揉了揉,身體

往左右搖搖擺擺地晃動。

「嗚嗚……最近不管怎麼睡都無法消除疲勞,御坂御坂感到相當困惑。」

「關我屁事。」

一方通行向著送開水過來的女服務生隨意點了些料理,突然他發現坐在對面的最後之作正以奇妙的眼神望著自己。

「啊……御坂御坂很謹慎地選擇表達方式……該怎麼說呢,原來你也會像平常人一樣點餐及付錢,真是讓御坂御坂大為感動呢。」

「什麼?」

「嗯,御坂本來以為你是那種會踢破餐廳大門,吃完霸王餐之後又打破窗戶悠哉逃走的人。御坂御坂一邊發抖一邊老實說道。」

「喔,原來你指的是這件事。」一方通行提不起勁地點頭說道:

「那樣做也不是不行啦,但是現在『實驗』凍結,我背後已經沒有組織撐腰了,做太誇張的舉動會惹來不少麻煩。」

「光是你這麼說就讓御坂感到奇怪了,御坂御坂不禁插了嘴。管他是警衛還是風紀委員,應該沒有人能夠打贏你吧,御坂御坂坦率地說出感想。話說回來,你願意遵從『實驗

』研究人員的指示行動,也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御坂御坂歪著腦袋說道。」

「我說啊……」一方通行嘆了一口氣說道:

「這還需要說明嗎?這麼說好了,假設我在這間餐廳里大鬧一場。好吧,就假設我吃霸王餐好了。這樣一來,我的第一個敵人是誰?」

「呃,應該是店員吧,御坂御坂嘗試回答。」

「沒錯。於是店員在一瞬間被我殺死。真的只需要『一瞬間』。接下來是誰?店長嗎?殺這個人也只需要『一瞬間』。然後是警衛嗎?還是風紀委員?這些人應付起來更輕鬆,因

為敵人的裝備越強,『反射』的威力也就越強。再下來……會是什麼呢?演變成學園都市無法收拾的局面,只好向『外界』求援嗎?可是,那也沒什麼好怕的。不過是些警察、機動

部隊或自衛隊之類的傢伙。於是日本應付不了,外國的軍隊、特種部隊、暗殺集團登場了。還是無法解決,接下來是空中轟炸嗎?到最後是不是會變成滿天的核子飛彈?」

一方通行說道——「這對我有什麼好處?」

就算在核子飛彈滿天飛的世界大戰中獲得勝利,如果全地球的人類都滅亡了,一方通行也只能過著原始人一樣的穴居生活。如果一方通行想過起碼像人一樣的生活,就必須活

在人類的集團當中。

這就是手中握有「毀滅力量」的人所必須背負的問題。一方通行在心中茫然想著,或許手握核子飛彈發射鈕的總統,也有相同的感觸吧?

「嗚嗚……你說話總是像機關槍一樣嗎?御坂御坂詢問。」

「彼此彼此。」

「不不,根據強制輸入腦中的情報,世界上應該有種叫做學校的地方,御坂御坂歪著腦袋苦思。像你這樣溝通能力等於零的人有辦法融入班級中嗎?御坂御坂再次嘗試詢問。」

「喔,這點不足問題,因為我沒有同學。」

「?」

「我是特別班的學生,雖然我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一方通行若無其事地說道。

自從開發課程讓「能力」覺醒之後,他就被編入特別班。班上學生只有他一個,沒有其他同學。既不必參加運動會,也不參加文化祭。雖然全校學生有將近兩干人,但他所待

的狹窄教室內卻只放著一張桌子。

一方通行對此並沒有什麼不滿。

很久以前研究人員曾經對一方通行這麼說過:因為你是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這個班級是為了讓你進化為等級6絕對能力者的特別班。當時的一方通行曾經在心裡想著:不再

是「最強」之後將會改變什麼?進化成「無敵」之後將會改變什麼?

「寂寞嗎?御坂御坂開口詢問。」

「啊?」

「強者的孤獨,御坂一定無法理解,其他人也一定無法體會那種感覺。御坂御坂如此猜測,所以——」

「真是莫名其妙的問題。如果我說是,難不成你要摸摸我的頭安慰我?」

一方通行輕輕地如此說完之後,只留下一片冰冷的寂靜。

一方通行是殘殺了一萬人以上的殺人魔,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既然已經走到了今天的地步,什麼沒有人能理解的孤獨,什麼黑暗,什麼安慰的話,全都不具任何意義。何況

誘使他參與「實驗」的動機,很可能只是為了找個宣洩壓力的管道而已。

「——」

是這樣嗎?

一方通行皺起眉頭想著,真的是這樣嗎?

如果是這樣,實在不太合理了,一方通行在心中茫然想著。沒錯,不太對勁。但一方通行卻無法理解到底是哪個地方不太對勁。一方通行再次回想關於那場「實驗」的事情,

才終於想通這股異樣感的理由。

「唉,同樣的事情重複一萬次實在很煩。本來想要增加一點新鮮感的,但看來還是不行,跟你完全聊不起來。」

對,就是這裡不對勁。

如果真的只是為了「發泄」,如果真的只是像揍布娃娃一樣地殘殺著「妹妹們」,為什麼自己會試著與「妹妹們」溝通?

那場「實驗」的過程中,不斷做出非必要舉動的反而是一方通行。

雖然無法順利溝通,但這並不表示妹妹們的言行舉止毫無規則可循。妹妹們可是一絲不苟地徹底執行超級電腦所預測、演算、立案、計劃出來的那場「實驗」。

如果單純以「實驗」的角度來看,特地違反規定與妹妹們攀談的一方通行,反而是不按牌理出牌的一方。事實上在「實驗」過程中,不管是妹妹們還是研究人員,都不曾與他

人交談。

既然如此,為什麼一方通行會做出這種沒必要的舉動?

就是這裡不合理。如果一方通行與妹妹們的交集點只是「殘殺」與「宣洩壓力」,何必要嘗試「溝通」?

想要與某人「溝通」的理由,一般來說都是「想與某人交朋友」。一方通行心想,但是這也不合理。在「實驗」之中辱罵、傷害、殘殺著妹妹們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

「啊,來了來了,終於來了,御坂用手指指著女服務生。哇啊,御坂御坂的料理先來了。」

女服務生將料理排在最後之作眼前。一方通行所點的料理似乎比較花時間。

「喔喔,御坂是第一次吃熱騰騰的飯呢,御坂御坂感到好興奮。好棒好棒,整個盤子都在冒著熱氣,御坂御坂不斷凝視。」

自從「實驗」中斷之後,也已過了不少時日。如果最後之作是在「實驗」中斷後馬上離開了研究機構在外流浪,這段期間她的生活……

「……隨便啦。

一方通行以不屑的語氣輕輕說道。

將視線從正面的最後之作身上移到旁邊的窗戶外。過了許久,完全沒聽見最後之作吃東西的聲音。一方通行感到疑惑,將視線移了回來。他看見最後之作端正地坐在冒著熱氣

的料理前面,正在看著自己的臉,似乎沒有動手取食的打算。不過,最後之作的平靜只是裝出來的,任何人都看得出她隨時想撲向食物的心情。

「你在幹什麼?你不是說這是第一次吃熱騰騰的飯嗎?」

「可是,跟某個人一起吃飯也是御坂第一次的經驗,御坂御坂回答。御坂御坂回想起來,聽說用餐前應該要一起說『開動』,御坂也想要嘗試那麼做做看,御坂御坂提出自己

的希望。」

一方通行點的料理送來,已經是十五分鐘之後的事。

放在最後之作眼前的料理早已不再冒出熱氣。

但是少女依然笑了。

笑得很開心。

8(Aug.31PM03:43)

走進餐廳也已過了好一陣子,一方通行與最後之作此時才總算開始用餐。

最後之作別說是刀叉,就連湯匙及筷子也用不好。不知為何她將叉子插在白飯里,正歪著腦袋苦思。

一方通行點的是肉類料理,但因為肉質頗硬,而且用來當作餐盤的木框及小鐵板尺寸似乎不太合,小鐵板不斷動來動去,沒辦法好好把肉切開。一方通行的動作停止了一秒鐘

,接著他伸出左手將小鐵板牢牢地抓住,令剛好走在旁邊的女服務生大驚失色。一方通行能夠將非必要的熱量全部反射,根本不可能燙傷。

在旁人眼中看來,真是一幕詭異的用餐景象。

「好吃好吃,御坂御坂發表評價。」

「全都是些冷凍密封的現成食物,不知道塞在倉庫里幾個星期了。」

「可是好吃的東西還是好吃啊,御坂御坂好滿足啊。而且跟別人一起吃飯的感覺就是不一樣,御坂御坂嘗試從精神層面提出論點。」

「……我說啊,」一方通行放開了灼熱的鐵板說道:「有句話我從昨天就很想說了,你這個人是不是少根筋啊?你難道不記得我對你們做了什麼事嗎?難道你不痛苦、不難受、

不煎熬、不怨恨嗎?」

「實驗」結束的前一刻,自從那個等級0無能力者衝進派車場之後,「妹妹們」(那個等級0無能力者稱她為御坂妹妹)望向一方通行的目光中,似乎就開始產生了敵意。

說不定,「妹妹們」在那時終於獲得了「人性」。也說不定,那只是在「御坂妹妹」單體上所發生的現象。

「嗯……御坂御坂可以藉由腦波連結將九千九百六十九個御坂的精神全部接在一起。」

「啊?那又怎麼樣?」

「腦波的連結可以創造出一個精神的網路世界,御坂御坂嘗試加以說明。」

「就好像人類的集體潛意識一樣的東西嗎?」

「嗯……有點不太一樣,御坂御坂加以否定。腦波連結與『御坂』單體的關係就好像是神經突觸與腦細胞的關係,御坂御坂舉例說明。正確來說『御坂網路』就好像是一個巨

大的腦,可以操縱所有的『御坂』,御坂御坂說道。」

一方通行保持沉默。

這段期間之中,最後之作依然持續解釋著:

「『御坂』單體的死亡並不會造成御坂網路的消滅,御坂御坂試著說明。以人類的腦來比喻,『御坂』就是腦細胞,腦波連結就是傳達各腦細胞情報的神經突觸。腦細胞的消

滅會造成經驗與回憶這些『資料』的消失,當然也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但這並不會讓御坂網路完全消失,除非『御坂』消滅到一個都不剩……」

一方通行突然有種正被一隻巨大蜘蛛瞪視的噁心感。

當然這並非表示一方通行害怕眼前這個人。在一瞬間,一方通行就能殺死眼前的最後之作。「妹妹們」也不過區區一萬個,只要肯花時間,一樣可以全部殺死。

但那是另一回事。

恐懼來自更加深處的根源。眼前正在費盡苦心與餐盤裡的食物惡鬥的少女,如今看起來卻像個構造與人類完全不同的外星人……

「——原本御坂御坂是這麼想的,但御坂似乎改變想法了。」

「?」

「御坂如今學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身為御坂的價值,御坂肯定地說道。不止是『御坂』全體,就連每一個『御坂』單體也是具有生命價值的,一個任何人都無法代替的『御坂

』如果死了,將會有人傷心流淚,御坂御坂挺著胸膛自豪地宣布御坂學到了這件事。所以御坂不會再死了,御坂不能再讓任何一個御坂死亡,御坂御坂在心中想著。」

少女如此說道。

以帶著人性,與凡人沒什麼不同的眼神凝視著一方通行。

這是一種宣言。

象徵對於一方通行所做出的行為,絕對不會原諒的宣言。

象徵最後之作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這件事的憎恨宣言。

「哈……」

一方通行不禁讓背部深深陷在椅背中。他看著天花板,嘆了一口氣。

他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過去雖然已隱隱有這樣的感觸,但從來沒有聽見當事人在自己眼前發出責難之聲,因此這是一方通行首度體會這樣的痛楚。而且直到一切都結束後他才發現,原來過去一直被

自己當成玩偶的「妹妹們」,也是會為他人帶來這種痛楚的人類。

「——」

一方通行張開嘴巴,移動著雙唇,卻說不出一個字。

連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可是,御坂還是很感謝你的,御坂御坂說道。如果沒有你,『實驗』就不會立案,原本已經陷入瓶頸的量產型能力者(RadioNoise)計劃也不會重獲重視,御坂御坂嘗試說明。你是救星也是殺神,你是愛羅斯也是桑納托斯(註:愛羅斯=Eros,為希臘神話中的生命及性愛之神,象徵生存的欲望;桑納托斯=Thanatos,則為希臘神話中的死亡之神,象徵自

我毀滅的欲望。),你是生也是死——為沒有生命的御坂注入靈魂確實是你的功勞,御坂御坂非常感謝你。」

最後之作如此說道。

以仿佛接納包容一方通行般的溫柔聲音如是說。

但這反而令一方通行更加難以忍受。

不知為何,就是難以忍受。

「這算什麼?」一方通行以低沉的聲音說道:「這完全不合道理。把人生下又殺死,這樣一來一回有什麼功勞可言?你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要感謝我?不管怎麼說,我都是出於

自願以殘殺你們為樂的殺人魔。」

「你在說謊,御坂御坂做出判斷。其實你根本不想參加『實驗』,御坂御坂做出推測。」

這句話讓一方通行的腦袋更加混亂。

這種時候最後之作即使含著眼淚揮著雙手破口大罵也不為過。但是最後之作卻選擇了幫一方通行說話,這完全沒有道理。

如此令人無法理解的狀態,讓一方通行的內心感到極為煩躁。

「等等,你該不會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論點而隨意改寫記憶吧?不管再怎麼美化,也不應該是這樣的結論。在你眼中,我看起來像是被強迫的樣子嗎?既然我一直配合『實驗』的

進行,就表示我根本不把你們的命當一回事,就這麼簡單。」

一方通行的語氣,如同對最後之作諄諄告誡。

為何要拼命貶低自己?一方通行內心感到疑惑。

「沒那回事,御坂御坂嘗試反駁。如果是這樣,為什麼你在『實驗』過程中要跟御坂說話?御坂御坂詢問。」

但是最後之作的態度顯得不慌不忙,心平氣和地侃侃而談。

語氣就像是個溫柔的姊姊。

「想起當時的行為,回憶當時的狀況吧,御坂御坂嘗試懇求。你跟御坂說了好幾次話,目的是什麼?御坂御坂問了一個答案相當明確的問題。」

一方通行陷入片刻的沉默。

與妹妹們攀談的理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

「——哈哈!幹嘛逃那麼快?屁股一直搖,是在誘惑我嗎?」

「——這場『實驗』的目的完全是為了讓我變強,所以我可能沒有資格說什麼啦,不過在這種狀況下,你為何還這麼冷靜?難道沒有一些想法?」

「——唉,同樣的事情重複一萬次實在很煩。本來想要增加一點新鮮感的,但看來還是不行,跟你完全聊不起來。」

「——哈!你什麼都沒有準備就來了嗎?這麼喜歡被虐待,那我就

讓你叫到爽!趁現在吃顆喉糖吧!」

「——來!問你一個問題!你已經被殺幾次了?」

「冷靜想一想,你說出來的這些話都不太正常,御坂御坂加以分析。『想與人對話』這種溝通的原理是建立在『想理解他人』與『想讓他人理解』——也就是『想與他人產生

聯繫』的基礎上。在純粹以殺害為目的的『實驗』中,如果只是想讓『實驗』成功,根本不需要進行對話,御坂御坂提出論點。」

「……啊?那些粗魯的話怎麼看也不像是『想與他人產生聯繫』吧?」

「沒錯,而這也是第二個問題點,御坂御坂豎起了兩根手指頭。從你口中所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是徹底藐視御坂的粗魯言詞,這跟『想與他人產生聯繫』的理由完全不相符合

,御坂御坂繼續說道。」

最後之作說出了重點。

「不過,也許你說出那些話的理由,是希望能遭到拒絕吧?」

「啊?」一方通行愣住了。

「你總是在『實驗』開始前……戰鬥開始前說出那些話,御坂御坂加以回想。簡直像是要讓御坂感到害怕,要讓御坂說出不想再戰鬥的話,御坂御坂描述。」

「什麼?」一方通行停止了呼吸。

「但御坂們完全沒有理解你所發出的訊號。連一次也沒有理解,御坂御坂感到相當後悔。如果,假設,那一天,那個時候,御坂說出了不想戰鬥的話,你會有什麼反應?御坂御

坂針對一個早已無法回頭重新選擇的分歧點提出看法。」

「……」此時一方通行感覺自己似乎連心臟也停了。

沒錯,假設……

那一天,那個時候,「妹妹們」說出不想再進行「實驗」、不想再被殺死,一方通行會怎麼做?難道他什麼都做不到?

當然不是。

當然沒那回事。因為「實驗」的目的就是讓一方通行進化為等級6絕對能力者,一方通行本身就是「實驗」的核心。只要他說出「不想再配合」之類的話,「實驗」就會中止,

也沒有其他人能代替。就算研究人員想以強硬手段將一方通行抓起來,也只會是白費工夫。

因為他是全學園都市最強的超能力者。

正因無人能敵,才能稱為最強。

如果,

假設,在「實驗」剛開始的最初,

連一個「妹妹們」都還沒犧牲的最初階段,

兩萬個妹妹們一起在他面前,以充滿恐懼的眼神哀求他不要做這種事……

他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這就是他的願望。

所以他才不斷、不斷地發問。但不管他怎麼問也得不到回應。久而久之,他發問的方式越來越偏激,到最後終於化成一股失去理性的殘虐風暴。

他想要找個人來阻止自己。

他想要找個讓自己站起來反抗的理由。

一方通行心裡想著,在那場「實驗」之後,在那次派車場的「戰鬥」之後,在那與等級0無能力者的「戰鬥」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對於這個讓他苦惱許久的問題,

或許也在這裡得到了答案。

他回想著派車場的戰鬥之中,那個越挫越勇的等級O無能力者。對於自己的回憶,他一定賦予了極端的美化。但即使如此,他依然在想著。

在那最後一刻,被平凡無奇的一拳打倒的那個瞬間。

自己心中到底在想著什麼?

想著什麼?

「……該死。」

就這樣,他閉上雙眼,抬頭面對著天花板,說了這麼一句話。

從他口中說出的,只有這麼一句話。

如今不管說再多好聽的話,也無法讓自己變成一個好人。這一點,只要回想派車場戰鬥的經過就可以得到證實。當時被等級O無能力者拯救的「妹妹們」已經明白拒絕再為「實

驗」犧牲生命,但一方通行卻依然堅持要殺掉她。這是個無法否定、無法磨滅的事實。

最後之作不再說話。一方通行心想,不知道她現在是什麼表情?接下來,一方通行一直閉著眼睛,一直閉著眼睛,一直閉著眼睛……許久之後,他察覺不太對勁。

過了那麼久,最後之作都沒有說話。

一方通行疑惑地張開了雙眼。就在這時,他聽見了「咚」的一聲沉重碰撞聲。最後之作在眼前的餐桌上趴了下來。雖然頭並沒有撞在餐盤裡,但湯匙被夾在她的額頭及餐桌之

間了。

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來,她趴下來的理由,絕不是單純想睡覺或疲累。她的全身上下似乎一絲一毫的力量也沒剩下。而她試著壓低的呼吸聲,卻依然像野狗的喘息聲一樣響亮。

簡直像是得了熱病。

「餵?」

「啊……哈哈。」最後之作以充滿疲累的聲音說道:「本來想在變成這樣以前,跟研究人員取得聯繫的,御坂御坂昏昏沉沉地露出苦笑。」

「……」

「御坂的編號是二〇〇〇一號,也就是最後一號,御坂御坂加以說明。御坂的肉體依然處於未完成狀態,本來應該不能從培養器中出來的,御坂御坂嘆了一口氣。」

「可是這段期間御坂勉強也撐過來了,御坂御坂以為應該沒什麼大問題,但是現在卻……」

或許是因為意識已經呈現斷斷續續的狀態,最後之作說得非常緩慢。

令人有種感覺,似乎一旦她失去意識,就沒有機會再張開眼睛。

「餵。」

「——嗯?什麼事什麼事?御坂御坂詢問。」

最後之作隔了三秒鐘以上才做出回應。

即使如此,少女還是笑了。

雖然像得了熱病一樣全身流滿汗水,少女還是笑了。

一方通行的臉上逐漸失去表情,似乎感情已逐漸流失。

面對這樣的狀況,他什麼也做不到。一方通行擁有全學園都市最強的超能力,但也只是全學園都市最強的超能力而已。這個超能力無法拯救他人。就算有人向他求助,他也只

能一個人躲在宛如核子庇護所一般的超能力內發著抖。這就是他的超能力。無法守護任何人,無法拯救任何人,永遠都只有自己一個人存活下來,自己只能默默看著所有一切被破

壞。房間被砸得亂七八糟的時候是這樣,少女倒在自己眼前的現在也是這樣。

「……」

一方通行默默地站了起來。最後之作趴在桌上,只是移動視線望著他。

「咦?你要去哪裡?御坂御坂詢問。飯還沒吃完呢。」

「嗯,我不想吃了。」

「喔……本來御坂還想說說看『我吃飽了』這句話的,御坂御坂嘆了口氣。」

「是嗎?真是可惜。」

一方通行帶著冷漠的表情,拿起帳單向著櫃檯走去。

留下最後之作孤單一人。

插圖04

9(Aug.31PM4:11)

一方通行獨自走在馬路上。

他腦中瞬間浮現了被留在餐廳里的最後之作的臉。但在那樣的情況下,並沒有他能夠幫得上忙的地方。他不是萬能的正義使者,也不是推理小說的偵探。他並沒有過著隨時准

備好應付問題的生活,也沒辦法在問題發生之後,當場思考個幾秒鐘就把問題解決。

他什麼都做不到。

所以他選擇離去,什麼都不做。

如此而已。一方通行走在馬路上,漫不經心地思考著。何況再怎麼說,自己的個性也不適合出手幫忙。自己所存在的世界並不是那樣的世界。在派車場對抗一方通行的那個等

級0無能力者,或許才適合做那樣的行為。

「喔喔,御坂是第一次吃熱騰騰的飯呢,御坂御坂感到好興奮。好棒好棒,整個盤子都在冒著熱氣,御坂御坂不斷凝視。」

何況如今的他又能做什麼?又有資格做什麼?將「妹妹們」卷進「實驗」地獄的人是他,讓「實驗」半途而廢,害最後之作在製造途中被丟出研究機構的也是他。不管他做什麼

、如何選擇,總是會傷害到別人。像這樣的一個人如今竟然想幫助別人,這樣的念頭本身就已經不合道理。

「可是,跟某個人一起吃飯也是御坂第一次的經驗,御坂御坂回答。御坂御坂回想起來,聽說用餐前應該要一起說『開動』,御坂也想要嘗試那麼做做看,御坂御坂提出自己

的希望。」

他走在馬路上,橫越斑馬線,走過便利商店,進入百貨公司附近的小路,在小巷子內前進,通過學生宿舍的旁邊,走著,走著,走著,走著,走著,走著,走著。

「喔……本來御坂還想說說看『我吃飽了』這句話的,御坂御坂嘆了一口氣。」

突然,他停下了腳步。

一方通行拾起頭來。

「為什麼我會來到這種地方?」

矗立在他眼前的,是一間研究所。

訂定「實驗」計劃,大量製造「妹妹們」的研究所。如果是這裡的話,多少應該還殘留著製造量產型能力者的培養器。利用這些培養器,或許可以對最後之作未完成的肉體進

行調整。

在那個地方,他什麼忙也幫不上,所以他離開了那個地方。

為了找出自己能做的事情,他來到了這裡。

一方通行朝研究所的用地內踏進了一步。

他知道,像他這樣的人嘗試想要做這樣的事情,根本不合道理。但即使如此,他依然想拯救那個少女。

Aug.31PM05:15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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