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終章 禁書目錄少女的結局 Index-Librorum-Prohibitorum(2/2)
茵蒂克絲幾乎不敢再問下去。
「當麻!你不記得了嗎?」
但是即使如此,這句話還是非說不可。
「茵蒂克絲…最喜歡當麻了!」
「對不起……」表情空洞的少年說了:
「茵蒂克絲……聽起來不像是人的名字。我有養過貓或狗嗎?」
茵蒂克絲的胸口,湧起一股想哭的衝動。
但是,茵蒂克絲卻克制住了自己,將所有感情吞了回去。
她忍住自己的感情,露出笑容。雖然,這笑容距離完美的笑容還有非常大的差距。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心酸無比的笑容。
「騙你的啦!你上當了吧!哇哈哈哈哈哈!」
「咦……?」茵蒂克絲僵住了。
表情空洞的少年帶著不安的表情完全消失,宛如改頭換面,變成一副露出虎牙奸笑的表情。
「我說你是貓或狗幹嗎還那麼感動,你有被虐狂嗎?你該不會很愛戴項圈吧?喂喂,我可不想落得在這種年紀,因為綁架監禁女童而被捕的下場啊!」
原本表情空洞的少年,染上了惡作劇的色彩。
茵蒂克絲整個人都傻了。她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到了幻覺。還伸出小指在耳里掏了掏,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原本尺寸應該非常合身的修道服,現在好像覺得有一邊衣服從肩膀上滑了下來。
「……咦?咦?當麻……咦?你不是……腦細胞被弄壞……忘記一切了嗎……」
「……喂,難道你比較希望我忘記一切嗎?」上條嘆了一口氣說:「你也太笨了吧?的確我是在最後一刻,自己選擇讓發光的羽毛給碰到。我不是魔法師,所以不知道那羽毛有什麼樣的效果,不過聽醫生所說的話,我原本應該是腦細胞受損,記憶喪失才對吧?」
「原本……應該?」
「是啊……可是你仔細想想,那種『損傷』,本身不也是魔法嗎?」
茵蒂克絲不禁發出「啊」的聲音。
「就這麼簡單,就這麼回事,就這麼無聊。接下來你應該也猜得到,只要拿我的右手放在頭上,對自己使出『幻想殺手』的能力,不就什麼事都搞定了?」
「啊啊……」的一聲,茵蒂克絲不由自主地癱坐在地上。
「簡單地說,就是在衝擊力傳到大腦之前,將這股『魔法的衝擊力』抹消不就得了?如果是像史提爾的火焰那種類似『物理現象』的東西,或許沒辦法吧。但是『發光的羽毛』這種『莫名其妙的異能之力』,當然是毫無問題。」
就像點了火的導火線,只要在火苗燒到炸彈之前把導火線切除,就不會爆炸了。
上條在衝擊力傳到大腦之前就將衝擊力給消除了,就是這麼回事。
真是太荒謬的做法了。
雖然荒謬,但仔細想想,這個少年的右手,本來就連神的奇蹟也都可以消除。
一片空白。腦筋一片空白。跪坐在地板上的茵蒂克絲,抬頭望向上條的臉。
修道服的一邊肩膀鐵定是滑了下來,因為茵蒂克絲現在的表情,可真是滿頭的黑直線。
「呵呵呵呵。不過你剛剛的表情真是太好笑了,平常老是一副犧牲奉獻的樣子,這下子終於體會到自己的笨拙了吧?」
……茵蒂克絲什麼話都沒回答。
「呃……咦……?……請問……」
於是上條開始變得不安起來,聲音也變得認真。
茵蒂克絲的臉越來越低,長長的銀色劉海蓋住了她的表情。
她跪坐在地上,肩膀微微地發抖。而且好像咬緊了牙關。
對於這種超級糟糕的氣氛,上條不禁試了一下水溫。
「呃……在下能問一個問題嗎……公主……」
「什麼問題?」
「呃……您是不是……真的……生氣了?」
呼叫鈐嗶嗶狂響。
頭頂被少女用力狂咬的少年,哀嚎聲響遍整幢醫院。
滿臉怒火的茵蒂克絲,氣呼呼地走出病房。
門口傳來「哇!」的聲音。看來正打算走進病房的青蛙臉醫生,跟快步走出去的茵蒂克絲差點撞個正著。
「你們是不是按了呼叫鈐?怎麼回事……哇啊!這個傷可嚴重啦!」
少年躺在床上,上半身卻倒栽在床下,兩隻手按著頭頂在哭泣。嘴裡喃喃自語著「會死……這次我真的死定了……」這畫面讓看的人也覺得發毛。
醫生再一次從打開的房門望向走廊,然後轉回頭來看著病房內的上條。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什麼意思?」少年反問。
「其實,你什麼都不記得吧?」
表情空洞的少年,沉默不語。
神所創造出來的現實,是多麼地殘酷,根本不敢讓少女知道。
魔法大戰的結果,是一男一女兩個魔法師將倒在公寓中的少年與茵蒂克絲送到醫院來。他們把前因後果都告訴了醫生。醫生雖然完全不相信,但是認為少年有知道這些事的權利,因此一五一十地轉述給了少年。
就好像閱讀別人的日記一樣,一點意義都沒有。
在別人的日記中出現的少女,看到名字也想不起來長相的少女,不管發生什麼事,跟自己又有什麼關係?
剛剛他對少女說的那些話,其實都是他看著別人的日記,自己編出來的謊言。
這隻包滿繃帶的右手,隱藏著可以消滅神跡的力量?
這種事情叫人如何相信?
「可是……這樣是最好的結局了。」
表情空洞的少年這麼說著。
明明是別人的日記,卻看得好快樂,好心酸。
失去的記憶,明明不會再回來。
但是,少年卻有種感覺,似乎那是件非常令人悲傷的事。
「不知道為什麼,我不想看到那女孩哭泣。就是有這種感覺。我不知道那是種什麼樣的感情,或許我再也想不起來了吧。但是,我就是有這種感覺。」
表情空洞的少年,露出完全不帶色彩的笑容。
「醫生,倒是您為什麼會相信那樣的話?什麼魔法師,什麼魔法,都跟醫生的世界非常遙遠不是嗎?」
「也不見得」長得像青蛙的醫生得意地說:「其實醫院跟靈異學的關係還滿密切的呢……我的意思可不是說醫院裡面鬧鬼喔?只是有時候啊,有些病人因為宗教的關係,輸血也不行,動手術也不行,救他的命反而會被他告呢,所以身為一個醫生,對靈異學的正確態度就是『照著病人說的去做』就對了。」
醫生笑了。但是醫生不曉得自己為何要笑。只是看到少年的笑容,就好像看到鏡子一樣,自己也不知不覺地笑了。
問題是,到底哪一邊才是「鏡子」?
少年的笑容,不帶絲毫的感情。甚至,連悲傷都沒有。
少年的表情,是多麼空洞。
「說不定,其實我還記得呢。」
青蛙醫生的表情似乎吃了一驚,望向表情空洞的少年。
「可是你的『回憶』,已經跟你的腦細胞一起『死去』了吧?」
醫生一邊說,一邊心裡想著:我身為醫生,竟然用了這麼感性的字眼?
但是醫生不禁接著又說:
「你現在的狀態若以電腦來比喻,就好像整顆硬碟燒壞了一樣。既然大腦里已經不再殘留任何回憶的資訊,難道人的回憶還能儲存在別的地方嗎?」
或許醫生對少年的回答有種莫名的期待。
期待他的回答可以一口氣顛覆我這個無趣的邏輯推論。
「那還用說?」
表情空洞的少年回答
:
「──當然是在心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