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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第五章 過於曖昧的日沒 Hard_Way,Hard_Luck.(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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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製造你的複製人?為什麼計劃要從第三名的傢伙開始?其中應該有問題吧。那是你根本不能理解的某些事。」

一方通行笑出聲。

「你這混蛋……」

他嘀咕道。

嘴唇破了,牙間跟喉嚨深處充滿了鮮血的味道。

「……你比我還搞不懂那傢伙,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胡說八道?」

「嗯?」

木原微笑,他用雙手抓住工具箱的握把,確認感觸。

他笑著說:

「真感動啊。就連她本人聽了也很高興。」

一方通行覺得心臟快要停了。

他的身體沒有動。

倒在地上的他,以匐匍的姿勢轉動頭。

在距離一百公尺的場所。

在那裡。

就在前方。

嬌小的少女被一身黑色裝束的男子抓住上臂,

她的手是頹軟地晃動著。

「也就是說,回收完畢啦。」

木原數多的聲音,在一方通行耳里聽來越來越遠。

倒在地面的他,視野前方有三個人。其中兩人是並肩走在一起的黑農男子。剩下的一個是有如行李般被抓住的最後之作,她看起來就像個裝了重物的塑膠袋,腳底沒接觸到地面,就像下垂的無力繩索般,腳背無力地碰到地面。

從這裡看不到她的表情。

跟手腳一樣,她低垂的頭有如樹枝般晃動。臉上的表情被瀏海跟影子遮住。姿勢看起來很痛苦,卻絲毫沒有掙扎,恐怕已經昏迷了。走近一看,可以看到她嬌小的身體到處都有新傷口。

可能因為用一隻手抓著很累,男人粗暴地將最後之作推向身旁的同伴。這段期間,最後之作的手腳無力地晃動著,她卻絲毫沒有任何反應。

木原笑道:

「啊——啊——唉呀,你聽不到啦?上面是說主要目標得活捉啦,看那樣子真的還活著嗎?因為這種事要寫悔過書我可受不了。」

「別開玩笑了…」一方通行低語道。

她還活著。她不可能會死。如果最後之作死掉,對仰賴妹妹們代理演算的一方通行也會產生影響……他心想。

(混蛋,沒有確切證據……)

一方通行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咬緊牙關。

(如果那小鬼死了,不知道會產生怎樣的具體影響!我沒想過要嘗試這種事,所以根本不知道會怎樣!!)

男人們抱著全身無力的最後之作,完全無視被打倒在地的一方通行走近。更正確的說,是朝著廂型車走去。

木原說他們的目的是最後之作。

雖然不知道他們要將她帶到哪裡,一旦被塞進停在那裡的車子,一切就將結束。

那個少女將會再次被拉回充滿鮮血及黑暗的世界。

然後。

接下來再從那邊安全返回的機會,大概是零。

(怎麼可能…讓你們這麼做?)

一方通行的手指抓著被雨打濕的地面。

他將剩下的力量注人全身是傷的身體。

「最後之作——!!」

他拾起頭大叫。

被呼叫的少女,肩頭好像微微動了一下。

他倒在地上舉起手臂。

能量方向的操作無法彈開木原數多。就算使用操縱空氣的暴風,也會馬上被吹散。光靠這種攻擊方法,無法打倒那名白衣男子。基本上,在這種狀態下不應該考慮打倒對方,他還有更優先的事要做。

這麼一來。

「——!!」

一方通行咬緊牙關,手敲在濕掉的柏油路上。

轟!!破壞聲響起。

被龐大力量吹起的柏油路碎片往四面八方飛散,逼得木原略微後退。

絲毫沒有一秒遲疑。

在有限的時間中,一方通行這次總算抓住了「風」。

暴風開始起伏。他操縱了能量方向。

「嘖!!」

木原咂舌的聲音傳來。暴風之槍穿過木原身旁,沖向被黑衣男抓住的最後之作。

風速一百二十公尺。

就連車子跟房子屋頂也能掀開的烈風,將少女嬌小的身體從黑衣男子粗壯的手中搶走,飛離地面。最後之作飛越過高十公尺以上的大樓,消失在風景深處。

一方通行的喉頭,發出奇怪的聲音。

他才想忍住,血塊卻忍不住嘔了出來。臉再度落在被雨打濕的路面。即使電池還有殘量,意識已經無法應付「反射」。混雜著鮮血跟泥水的雨水,從嘴角滲入舌頭上方。

「啊——啊——啊——啊——」

木原發出悠閒的聲音。

「又不是高爾夫球,竟然以碼為單位把人給打出去?這種飛行距離未免也太誇張了吧。你以為是誰要做回收工作?我可不干哦。」

「該怎麼辦?」

身穿黑色裝甲服的男人中的一人,低聲尋求指示。

木原用包著手套殘骸的右手不停搔頭:

「這個……就這樣吧,分成三組人馬。一組追主要目標,另外兩組留在我身邊。我這邊得善後,還有回收那邊被打倒的部下,有一大堆雜事要做。」

「不過,最優先命令是要捕獲最終信號,人員的構成——」

「咦?」

木原數多驚訝地盯著部下。

他不經意地問道:

「你…應該是最近加入『獵犬部隊』的人吧。」

「咦?不是。」

「沒事沒事,我並不是要打聽你的來歷。我不打算問你這種滿身汗臭味男人的悲慘故事。只是你似乎不太懂規矩,就讓我來教教你吧。」

木原興味索然地咳了一聲。

「你們都是人渣。根本就沒有什麼人權,人渣要補充多得是。如果打擾重要的作戰,就算殺了你們也不要緊。知道吧?你剛剛死過一次了吧?我確認一下,懂嗎?」

雨滴沿著身體滑落的滑溜感消失了。

被他這麼一說,黑衣男子身上甚至感覺不到不快的情感。

「我憑自己排定計劃。根本就不需要因為那種死小鬼傷腦筋。簡直蠢透了。都到了這個地步,為什麼還得為了你這種笨蛋傷腦筋

?你說啊?」

冰寒的情感從木原的身體流竄到周圍。

看到部下無言往後退一步,木原簡單地點了點頭。

「很好,明白就好。現在沒這麼緊急,有問題我可以回答。」

「……這…這個…上面說要活捉最終信號,現在變成這樣…」

「這點那個死小鬼也考慮過。他應該把她丟到哪裡的河川去了。」

「如果是水面,考慮到最終信號已經昏了過去,很可能會有溺死的危險……」

「你是笨蛋嗎,她會因為碰到水面的衝擊而醒來。在那樣之前應該就有些意識了吧?總之你們要找出有可能造成衝擊的地點,在那附近調查。就算她多少有些逃走的技巧,基本規格仍然是小鬼的腳。這樣就跟丟目標,那真的是會笑破人家的肚皮。」

「是!」好幾個聲音重迭發出響應。

這組人馬幾乎沒有交談,他們只靠眼睛跟手指的信號,就四散消失在暗巷裡。

木原看著滾倒在積水裡的一方通行狼狽的樣子。

「接下來。」

「這個也要回收?」

「錯,我要殺他。看到這傢伙這麼努力真的讓人很火大。而且也沒有理由抓他。這傢伙很惹人厭吧。像這樣愛鑽牛角尖,只會陰森地自我滿足的笨蛋,還是在這裡殺了他比較好。」

他的眼神仿佛在盯著在樹枝上的毛蟲。

裝甲服中的一人伸出手槍。木原搖了搖頭。針對一方通行反射的對策,只有微妙的手腳「回應」動作才能成立。那是子彈無法再現的動作。

當然,這是直接開發一方通行能力的他,才可能做到的攻擊方法。說明完構造後,只有木原能以實戰等級操縱這樣零點幾秒的微妙時機。

木原屈身舉起手中的工具箱。

那是比鐵槌還要重的原始鈍器。

他的動作像要壓扁地面上的空罐般,瞄準一方通行滿是傷口的臉。

「如果要出其不意攻擊,就應該先殺了我才對吧?也許那是起死回生的一招,不過那傢伙十秒內就會成為我的籠中鳥哦?」

「……閉嘴。」

一方通行吐出這麼一句話。

咦?木原眼睛圓睜。他大概沒想到對方還清醒著。

「混蛋,你這傢伙……一輩子…都不會懂的。」

「是哦?那我要殺了你,剛剛那算是遺言吧?」

「你就給我成為骯髒的污漬吧。」木原嘲笑道。

「混蛋。」一方通行面不改色地說道。

正如木原所說,這樣下去最後之作會被抓。她雖然有某種程度的逃走能力,但情況對她卻是壓倒性地不利。

黃泉川在做什麼?芳川還不拿著槍趕來?一方通行心想。他很明白答案。當然不會有人來,不可能這麼巧剛好就趕來。遭遇到自己的力量無法處理的狀況時,如果像找到拼圖塊般剛好有人出面解決,就不會有任何人走錯路。四海之內皆兄弟,大家都能笑著過著幸福的日子。這是極為祥和的幻想,但實際上這種事根本就不會發生。

(……誰來…)

即使如此,一方通行仍舊這麼想。

(讓幻想成真吧……這功勞我給你,就算踐踏我,把我當笨蛋嘲笑也無所謂。)

他滾倒在被雨打濕的地面,頭蓋骨即將被敲碎,模樣實在令人不忍卒睹。

(誰啊,無論是誰都好,救救那小鬼……)

他的願望不可能成真。

工具箱毫不容情地揮下。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

「——你們在那裡做什麼?」

咦?木原停住舉起的手臂。

身穿裝甲服的人們,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距離不到二十公尺。聲音的主人大概是從那裡細小的岔道,出其不意地出現。下著小雨的夜晚街道,人影沒有撐傘站立著,在街燈的反射下,微微地發著光。

那個人影有一頭及腰的銀色長髮,白皙的肌膚和碧綠的眼眸。她穿著紅茶杯一般,白底刺有金色刺繡的豪華修道服。但是,衣服上到處別著安全別針,這點使她身上的衣服顯得極不平衡。

她的雙手,抱著一隻跟這種生硬世界完全無緣的三色貓。

一方通行倒在地上回想起來。

她是…

她的名字是…

2

「混蛋,茵蒂克絲那笨蛋。好不容易找到又馬上不見影子。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上條當麻環視四周嘀咕著。

地下街一旦過了最終放學時刻,人潮就減少了不少。雖然這裡是晝夜不分,完全無法看出天氣,由白煌煌的日光燈形成的世界。從人流跟店內播放音樂種類的差異,還是可以稍微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對上條而言,他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茵蒂克絲會跑出宿舍來到地下街。

附帶一提,剛才遇到茵蒂克絲時兩人的對話感覺如下:

「學園都市的構造既複雜麻煩又難懂,害我找當麻花了不少時間。算了,趕快回去吧?」

「為什麼妳要做到這種地步跑來找我?……反正一定又是因為肚子餓了吧。」

「真是的,當麻是大笨蛋!」

「嗚哇,幹嘛突然咬我啦!?」

「如果你一直認為我是因為肚子餓才會行動,那就是大錯特錯了!!」

「應該說妳會因為除此以外的理由行動才稀奇吧!!」

「當麻,你真是不溫柔耶。我來這邊之前遇到那個白頭髮的人,完全沒問我事情就請我吃漢堡哦。當麻你也應該變成那樣溫柔的人。」

「是啦是啦。反正我跟那種人無緣。對了,妳有好好跟人家道謝嗎?除此之外還有收到什麼?」

「嗚,我當然有好好道謝。不過被你這麼一說,我跟他借了這個。」

「什麼,不就只是包面紙?」

「啊!那個人沒了這個最尖端日用品,現在應該很傷腦筋吧!當…當麻,我現在要去還這個給他!!」

「咦?可是這不是普通面紙嗎,而且還搓成一團變得皺皺的。就算還給人家,對方也會很困擾吧——不要全力跑走聽我說啦!茵蒂克絲!!」

用手機聯絡可能會比較快點,不過那個修女一定跟平常一樣沒打開電源。心裡這麼想的上條在地下街徘徊。他查看過附近的快餐店,卻沒發現茵蒂克絲。上條心想她好像在找人,既然人不在地下,就到地上去找吧。那個修女雖然擁有完全記憶能力,卻仍會在學園都市平白迷路,也許不是沒有理由。

上條爬上階梯,走出地下街。

「咦!?下雨了……」

上條抬頭望著夜空脫口而出。嘩拉嘩啦的小顆雨滴將地面打濕成黑色。到了九月的最後一天,周圍的空氣一下子變得寒冷起來。

(……應該沒曬棉被吧。茵蒂克絲有好好關上窗戶出門嗎?算了,總之要先找到茵蒂克絲。)

看到被厚厚的雲層覆蓋的夜空,上條開始走動。雖然下雨,卻不至於要撐傘。考慮到學生宿舍就在附近,還有每次下雨就去便利商店買傘,結果弄得宿舍的傘架插滿了傘,他不打算回地下街買雨具。

(……不過,警衛人數好像很多……?)

可能是因為時間或天氣的關係,漆黑的道路上,難得沒有什麼學生。到處走動的都是警衛。

身上穿著積層塑料及耐衝擊氨基鉀酸酯等材質防護具的警衛們到處徘徊。雖說那些裝備具防水性,看到他們在有點冰冷的雨中,沒有撐傘巡迴的樣子,還是有點可憐。

(嗯。太晚還在外面行走,可能會被警衛輔導。要是我還知道脫逃的方法……茵蒂克絲那傢伙就不行了。很有可能會越描越黑,結果被帶到警衛辦公室。)

在演變成麻煩的事情之前趕快把她帶回家吧,上條的視線正準備從警衛身上轉回來。

就在那之前。

「砰」的奇怪聲音傳來。

「……?」

上條的動作停止。

剛才站在附近。全身都是防護具的警衛,突然毫無預警地倒在地面上。匐倒的身體浸在地面的積水裡。即使如此,對方卻動也不動。雖說他身上的裝備行防水機能,卻不是普通反應。打個比方,會有穿著雨衣跳進積水裡的笨蛋嗎?

(……該不會是…昏過去了?)

上條不知道他們的正式裝備穿起來感覺如何。

但是,如果是像玩偶裝那樣的東西,很有可能演變成脫水症狀或中暑。對上條來說天氣雖然有點冷,但是對穿著那麼厚重裝備的人而言,可能不是這樣。

(糟了。)

上條的視線轉向周遭。

沒有普通的學生在場,倒是有不少警

衛。

即使如此,上條仍舊前往倒下的警衛身邊。

就在這時。

聲音到處傅來。

「啪噠」聲傳進上條耳里。那是人類倒下的聲響。而且不只一聲。啪噠啪噠的聲音重複傳來,形成了一道長長的雜音。

「什……」

上條驚訝地環視四周後,身體僵住了。

巡迴夜晚道路的警衛全體倒下,似乎不是受到衝擊,只是漠然地滾倒在地面。而且,不僅一根手指頭都沒動,甚至連身體都沒顫抖。從遠處看就看得出來。他們已經完全陷入昏迷。

「等等…這是怎麼搞的啦,喂!!」

這下子他連忙拔腿起跑。

他跑向最先倒下來的警衛查看。倒在積水中的似乎是個男人。就算是這樣的狀態也有可能窒息,心裡這麼想的上條,先將男子的身體移開積水,改成仰躺的姿勢。

男子的身體相當沉重。

無法區別那是出自於裝備品,還是人類本身的重量。

(其他人呢……)

他到處奔跑查看,似乎沒有人窒息。如果可以,他想將所有人都運到地下街里,但他沒有那樣的體力。人類的重量就像沙包一樣沉重。

呼喚他人前來也很麻煩。

這邊是極寬廣的馬路,學園都市基本上是學生街道的集合體,除了部份教員用的娛樂街外,大部分地方都隨著太陽下山停止機能。現在有燈光的店都是擁有深夜營業許可的便利商店跟餐廳。末班電車跟公交車開走後,單邊三線道的路上完全沒有來車。沒有比這個更令人擔心的事了。

眼前明明有這麼多人倒下,周圍卻沒有引起騷動。看來最好還是捨棄希望有人來幫忙的想法。

(警衛明明是為了這種事而存在的……)

上條盯著警衛的臉。

對方的身體全都由非金屬零件組成,不脫下來就沒有辦法查看傷勢。不過,至少衣服沒有染紅。他學著電影或連續劇中的動作,將手貼在對方的脖子上測量脈搏。帶著生命鼓動的脈搏,送出強而有力的回應到上條的指尖。將手掌貼到嘴邊,也可以感受到安定的氣息。

生命沒有大礙……看起來應該是這樣。

但是如果沒受傷,會是什麼原因?

(麻醉瓦斯……?不是。)

如果是這樣,就無法說明為什麼只有上條一個人沒事。

總之,不能憑著自己門外漢的判斷置之不理。

只好叫救護車。

上條拿出手機,按工三位數號碼連接客服中心。像這種緊急用電話,光是按下通話鍵都讓人覺得緊張,不過這並不是他第一次通報。腦袋雖然有些混亂,他總算還是可以說明狀況。

上條將折迭式手機啪地一聲折起。

站起身後,將電話收入長褲口袋裡。

這個時候,

「……唰…吱……」

腳邊可以聽到雜音傳來。上條視線往下看。倒著的警衛仍舊動也不動。他的肩膀附近,傳來收音機雜音般的聲音。

「吱…唰唰唰唰……入侵。重複……吱吱唰唰唰唰!!……已確認大門遭受破壞!入侵者前往市街——有人在嗎?我們的部隊正受到不明攻擊嘎啊!?」

啪嚓!!如電視機關閉的聲音響起。

聲音應該來自無線電吧。對方應該是別處的警衛,緊張的言詞相當令人在意。四角形的機械卻只傳來均等的雜音,乍看之下很像沒裝飾的普通手機,但構造完全不同。他根本不想去碰。

剛剛那是什麼……上條轉開視線。

他想起剛剛無線電中混著雜音的台詞。

(……入侵者。)

也就是說,有人從學園都市外部來到這裡。不知道這件事跟眼前警衛倒地的狀況有何關聯。

但不管如何,上條的腦海里浮現的是——

(茵蒂克絲那邊沒問題吧……)

就算是學園都市的敵對者,也不代表全都是魔法世界的人,就算是魔法師,也不代表所有人的目標都是茵蒂克絲。不過,他最先想到的還是她。

糟糕,上條開始轉念。

為了預防萬一確認安全,早點跟她會合比較好。

此時,

「?」

碰,腹部傳來了小小的衝擊。

好像有人撞上了他……仔細一想,衝擊傳來的地方很低。並不是胸口附近,衝擊是來自肚子下方。

他的視線往下一看。

撞到他的對象,是個嬌小的小女孩。身高比上條低一個頭以上。大概只有十歲左右吧。一頭茶色的頭髮大概快要到肩膀。

她的名字的確是……

「妳不是最後之作嗎?」

嗚嗚的呻吟聲,回答了他的問題。

她的響應之所以會含糊不清,是因為她小小的臉壓在上條的上衣。與其說最後之作是撞上他,不如說是緊抱著他。微微的顫抖,被雨水打濕的冰冷體溫,透過上衣傳來。她渾身濕透,很難想像光是在這樣的小雨中會淋得這麼濕。

發生什麼事了?上條歪著頭。

「救救……」

最後之作抓住上條腹部附近的上衣,抬起頭來。

大大的眼睛因為充血而變紅,透明的液體沿著臉頰流下。

就算被冰冷的雨水打著,仍舊可以馬上辨認出沿著臉頰流下的一淌淚水。

她——

她大叫:

「求求你救救那個人……!御坂御坂求你!!」

兩名少女交錯,連結了兩個超能力者。

原本應該不可能相交的兩條並行線。

當這兩條道路交會在一點時,

以學園都市為舞台,真正的故事即將展開。

行間五

人們陸續地倒下。

在冰冷的雨中,毫無抵抗,沒有任何雜音,不流一滴鮮血,沒有一聲悲鳴,只有人們倒下的聲音響徹在黑暗的街道。他們都是穿有耐衝擊機構裝甲服的大人。街燈白晃晃的亮光,照得積水中的槍枝閃閃發亮。

那是維持學園都市治安的警衛。

倒地的他們動也不動。

就連一隻指尖也沒動。

相較於他們,喀鏘喀鏘的細碎腳步聲響起。

瘦削的女子身影走在雨中的街道,穿過靜靜躺在潮濕路面上的犧牲者。

走出街燈下的女子並沒有撐傘。細線般的雨絲,打在她宛如少女般瘦削的身子。她身上穿的是連身洋裝原形的長袍女裝,腰部系有細細的皮帶,手腕到上臂套著可穿脫的袖套。只要想像成把銀行或郵局人員套在手臂的東西,弄得更加華美就是了。她頭上戴著一塊布,將所有髮絲都隱藏起來。

對歷史或考古學多少有些興趣的人,也許會知道那是十五世紀前後法國市民的裝扮。但是,基調色彩卻是鮮艷的黃色。這樣實在很難說有保持原型。

金屬互撞的細碎聲響傳來。

女子的臉上穿著耳環。除了耳朵以外,鼻子、嘴唇、眼皮都穿了洞。張開嘴唇伸出舌頭後,一道鎖鏈落了下來。項鍊般粗細的鎖鏈連結了舌尖上的舌環,延伸到腰邊。上面垂著仿十字架的裝飾。

她明明知道這樣會損壞容貌,卻仍付諸實行。

在十字教,「金屬貫通」是有極深涵義的字。「神子」原本是被釘或長槍所刺才殉教的。只要考慮穿刺的地方,就可以自由地組成術式。

「哼。」

臉上有許多通風口的女子環視四周後,踢起滾落在腳邊的一隻無線電。她用單手抓住在空中飛舞的四角形機械。摸到被雨水弄濕的感觸後,微微皺眉。

她將無線電像手槍般在手中轉動後,將嘴湊近無線電。

然後用在耳邊呢喃似的聲音說道:

「哈——囉——亞雷斯塔。」

伴隨著雜音傳來的,是警衛困惑的聲音。她無視於對方的聲音,彷佛對著聽不到的某人搭訕似地繼續說

「反正亞雷斯塔就連這樣普通的線路也會偷偷潛入。如果你趕快搭理我,我會很高興哦。」

可以聽到切換開關的噗吱聲。

音質明顯變得很清楚。

「有何貴幹?」

「如果你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訴你。」

「我確認一下,妳覺得我會理這種程度的挑撥?」

「是嗎。我已經殺了統括理事中的三人,被說成『這種程度』我可受不了。」

女子轉動手中的無線電。

臉上有些失望的神色。

「統括理事會的確只有十二人吧。」

「要補充的話多得是。」

「這句話大有問題。」

「我有辦法讓他們屈服於我。」

「我呢…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實際上根本並不存在,亞雷斯塔?我覺得你是不是立體影像,或是在屍體內裝入不明機械議屍體動作?」

「真是充滿夢想的意見。妳不適合當學者,比較適合當發明家哦。」

「你的意見里隱藏了統括理事會的意思……我原本是這麼認為,看樣子我猜錯了。你一點也不緊張。」

早知道應該多殺幾個統括理事會的成員才是,女子小聲嘀咕道。

對方沒要求停止使用無線電。

彷佛在宣言這個程度完全沒有影響。

「算了。你知道我的名字嗎?」

「不知道。我打算在審訊時才會問有關賊人之事。」

「神之右席。」

乾脆地。

她說出魔法勢力最大深部的名字。

那是沉澱在世界最大宗派,羅馬正教最為深邃之處的一個名字。二十億信徒中只有少數的人知道,就算知道了,如果被判斷是「不配知道的人」,就會立刻遭到處刑,可以說是個充滿隱密性的單字。

但亞雷斯塔卻流暢地回應。

沒有任何感情起伏。

「咦,恐怖份子指定團體裡有這樣的名字?」

「哼。」

「這種招搖撞騙的行為,會不會太有勇無謀了?」

「你要裝傻也沒關係,最後我會讓你後悔沒在這裡求我饒你一命。」

「妳太小看這座城市了吧?」

「唉呀。你連這城市的現狀都還沒掌握哦,報告機能出了什麼問題嗎?失敬失敬,我沒辦法計算自己擊潰的敵兵數量。哈哈,就連計算機操作員也倒下來了嗎?」

「……」

「六成。七成。說八成是有點過火啦。不過很快十成都會倒下。警衛加上風紀委員是吧?就是因為想要靠那樣的東西守護自己,才會輕易被取下項上人頭。你不知道自己快完蛋了?」

「呼。」

「?」

「加果妳以為學園都市的防衛網這樣就會破滅,那就太天真了。妳根本不了解這城市的真正面貌。」

「嘿。L

「不只妳一個人有秘密武器。不過在知道之前,妳很有可能已經被打垮。」

「不管怎麼說,我會打倒所有的敵對者。這是我出生時就決定的事。」

乍看之下雙方像是在通話,其實只是向對方各自陳述單片面的意見。

女子將沾滿泥水的無線湊近嘴邊。

「我是『前方之風』。二十億中的最終兵器。」

她最後說道:

「這裡我一晚就能全部解決。你、學園都市、幻想殺手、禁書目錄,全部都是。」

伴隨著這句話,自稱是風的女子只憑握力就將無線電捏碎。

「人類」亞雷斯塔位於沒有窗戶的大樓內的一個房間。

在這個四角形的空間正中央,鎮坐著一個圓筒形的生命維持裝置,而他倒著浮在其中。圓筒內注滿的紅色液體從他的口鼻浸透進體內,干涉了每個細胞。

平常這裡沒有任何照明,只有覆滿寬闊房間四方牆壁的機械類信號燈,放出星空般微弱的光芒。如今,斷續發出亮光的紅色警告燈,照射出廣大的空間。

如先前所述,這個房間裡沒有照明機器。

紅光的身份,是熒幕上標示的無數錯誤信號的集合體。也就是說,這樣的異常事態比侵蝕著學園都市全體區域。

只因為一個魔法師。

光憑「神之右席」這個名字。

就連「使徒十字」也無法搖撼的學園都市。

才數十分鐘,掌管學圖都市治安的警衛就有七成犧牲。從生體信號來看,並沒有死者出現,只要在他們張開眼前攻陷這裡,那他們就再也無法振作。街上到處都傳來被害報告跟要求增援的通訊,光是要一一響應就很麻煩。

整座城市快要滅亡了。

但是,

即使如此,

「人類」亞雷斯塔的嘴角浮現的,卻只是笑容。

那是可以解釋為喜怒哀樂,卻又同時無法解釋的不明笑容。

「有意思。」

他低聲說道:

「真有意思。就是因為如此,所以我才無法放棄人生。使用它的機會終於出現了。時機雖然有點早……在被計劃束縛住的現狀,像這種突發狀況才是最大的娛樂。」

亞雷斯塔在口中玩弄這樣的感情,同時在生命維持裝置內部,對儀表下達無數的操作命令。他干涉無線裝置之一,送出了頻率與密碼,連結在學園都市黑暗部蠢動的人們。

「獵犬部隊——木原數多。」

亞雷斯塔說道。

聽到對方短暫的響應,他追加新的要求。

「虛數學區,五行機關…;AIM擴散力場。時機雖然有點早,使用保險絲風斬擊潰『那些傢伙』就算要波及自身也在所不惜。一旦捕獲現在逃走中的檢體號碼二〇〇〇一號,馬上送到指定地點——要儘快,而且小心。」

他伴隨著笑容說道:

「暌違已久的愉快戰鬥時間,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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