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遠征東京 主將會議(1/2)
森然高中靜靜地佇立在夜晚的森林之中。
白天在盛夏艷陽照耀下顯得綠意盎然的森林,到了晚上看起來還是一片幽暗。校舍仿佛沉入了黑暗之中一樣陰暗,只有合宿中的排球社社員跟球隊經理住的教室還亮著燈。學校里的日光燈沒辦法選擇燈泡的顏色,因此窗內映照出來的光是藍白色的,很刺眼。
點著燈的其中一間房間,是各校主將跟副主將聚集的房間。這裡有黑板,也貼了功課表,是間很普通的教室。穿著T恤跟短褲的高大男生們圍在一起坐在座位上,正好是十個人。
現在是合宿第三天的晚上,也是為期一個禮拜的合宿中間點,大家目前正在這裡開會。雖然說是開會,但並不會太嚴肅,五校的主將跟副主將很隨意地將桌子並排,然後一起協商聯絡事項。
現在正好是負責主持的梟谷學園副主將——二年級生赤葦在低聲念著筆記。
「……所以呢,考慮到大家的身體狀況,明天之後,白天的懲罰就變成在室內繞球場飛身救球一圈。大家要注意隨時補充水分,絕對不要勉強……我的發言到此為止。」
「講話講大聲一點嘛。」
赤葦惡狠狠地瞪著在一旁看熱鬧,大聲嚷嚷的人,這個人是他的學長——木兔。
「這本來應該是主將的工作吧。」
「嗯?啊,是嗎?對了,宮城的傢伙們都已經習慣這裡的炎熱天氣了嗎?」
學弟的抱怨對木兔來說,根本是左耳進右耳出。他轉向詢問烏野的兩人——澤村跟菅原。「宮城的傢伙們」當然是指烏野高中的社員們,「這裡」則是指埼玉縣。被無視的赤葦好像已經很習慣木兔這樣的態度,他很豁達地摺起了筆記。
澤村看著他們兩人的互動,微微笑了一下。隨即,他又像是想起炎熱的天氣似的,拉起襯衫的領子搧了搧風。
「宮城雖然也常常超過三十度,不過不會像這裡這麼悶熱,老實說,這種濕度還真是受不了呢。」
身旁的菅原也跟著點頭。
「該怎麼說呢,感覺這裡的空氣特別有存在感呢。」
宮城當地的空氣很乾爽,所以不會讓人特別去意識到它的存在。但這裡的空氣濕度很高,會給人一種悶熱的感覺,好像濃度特別高似的。可能是菅原的說法很有趣吧,關東組的人都笑了。
音駒的黑尾看向開著的窗子,瞄了一眼像是籠罩住校舍般的夜間森林。
「但話說回來,森然這附近已經算是很舒適了。」
「因為後面有山啊。」
音駒的副主將海微笑著回答。山上下來的風將森林吹得沙沙作響,然後從窗子裡吹了進來。迎著風,森然的主將挺起胸膛,一副豁出去的樣子。
「因為有山,所以才要跑步!」
說不定不只是合宿時的懲罰,森然的球員們平常就得在後山跑步。在場的人都以帶著點憐憫的眼神看向森然的兩人。然後,生川的主將用挑釁的眼神瞪著木兔這麼宣告:
「明天我們一定要創下零懲罰的紀錄!不能光讓梟谷的傢伙們耍帥。」
「哈哈哈哈哈哈!有骨氣!大家就儘量放馬過來吧!」
木兔氣勢十足地站起身,雙手扠腰大笑。烏野的兩人抬頭看著他,隨即又臉色凝重地看著彼此。
「菅,明天一定要擺脫全敗啊……」
「嗯,這實在是令人太懊惱了……」
◎
會議結束,主將們紛紛說著「辛苦囉」,然後站起身。晚餐已經吃過,也洗好了澡,接下來只要回去睡覺就好,因此一點都不急。有的人甚至站著聊起天來。
「喔!明天我們一定要贏!」
生川的主將到最後還講得咬牙切齒,木兔笑笑地揮了揮手。
「喔,鱈魚卵跟花椰菜!明天一定要贏喔,我們一直贏,這樣也很無聊耶!」
「……你也只有現在才能講得這麼輕鬆了啦!」
生川的主將不認輸地回嘴。之後,生川跟森然的主將們接連走出教室,安靜的校舍里響起四個人的腳步聲。一口氣少了將近一半的人,教室似乎一下子寬敞了起來。
「那,我們也回去吧。」
澤村將剛剛移動過的桌子排好,對菅原說。這時,木兔的大嗓門突然響遍了整間教室。
「啊,糟了!完了!」
赤葦瞄了學長一眼,雖然覺得他很煩,但還是很勉強地開口詢問。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可惡!我難得帶撲克牌來,剛剛卻忘記拿出來了啦!本來想看看那個鱈魚卵唇輸牌後懊惱的樣子!可惡!」
木兔從口袋裡拿出撲克牌,緊握在手裡大叫。赤葦看到他這樣,喃喃說道:
「說來說去,感情還是不錯的嘛。」
「也是啦。」
木兔這麼回答。他吐了吐舌頭,又恢復成平常的樣子,看著房間裡剩下的五個人。
「好!那就剩下的人來玩吧!」
木兔自己擅自決定了一切,赤葦很抱歉地對音駒跟烏野的四個人低頭鞠躬。
「……大家不用介意,可以回去沒關係。」
請吧請吧,赤葦揮著手,催促著大家往門邊移動。但黑尾卻無視於赤葦的動作,迅速地站到了木兔面前。他露出挑釁木兔般的笑容,放話說道:
「喔,你以為在心理戰方面能贏得過我嗎?」
「他可沒說要打什麼心理戰喔。」
副主將海一臉微笑地糾正黑尾的話,赤葦發現黑尾居然有興趣,頓時驚訝地愣了一下,但是看到這個站在木兔面前的人的表情,最後還是放棄勸說,低下了頭。
「呵呵……要說到心理戰的話,我們家的主將也不會輸人喔!」
露出一臉得意笑容走向木兔的人居然是菅原。「啊,我嗎?為什麼?」突然被提起的澤村目瞪口呆的,十分訝異。黑尾看到澤村愣愣的反應又笑了起來。
「烏野的傢伙們,你們心裡想的全都寫在臉上了,藏也藏不住,要贏還不簡單。」
聽到黑尾的話,澤村的眼睛頓時出現深沉的光芒。
「……是你說的喔!既然都這麼說了,我不玩不行。」
不知不覺中,四個人都冒出了鬥志。木兔看著他們四人,很滿足地舉起撲克牌。
「好,決定了!」
「那就玩抽鬼牌吧。」
「把桌子並在一起吧。」
五個人的表情宛如現在是修學旅行的晚上一樣,他們迅速地將要玩撲克牌的桌子排在教室的正中央,看到這些開心的三年級生,赤葦特別提醒。
「那……就只玩一次喔。」
窗外浮現出皎潔的新月,夜風晃動著草叢,蟲兒開始鳴叫。
◎
六個人面對面坐下,開始發撲克牌。看到黑尾俐落地洗牌,木兔驚嘆地說道:
「你看起來好像詐欺師喔!」
木兔睜大眼睛,很佩服地說。黑尾挑起一邊眉毛,赤葦受不了地指摘道:
「你是想講魔術師吧。」
「嗯,就是那個就是那個!好,開始囉!」
木兔一說,所有人都伸手拿起了眼前發好的牌。確認自己的手牌,將湊成一對的牌丟出來,六個人都有不同的反應。
「喔,不錯喔不錯喔,我這副牌挺不賴的耶。」
「為什麼紅心國王沒有鬍子啊?」
「喂,這是什麼牌啊!我可以把發牌的傢伙痛扁一頓嗎?」
「…………」
「菅,你的牌呢?」
「嗯,還好吧。」
確認所有人都丟好牌後,木兔舉起拳頭。
「好,開始囉!剪刀石頭布……!」
大家一邊大叫著一邊猜拳,幾次不分勝負後,贏到最後的赤葦開始抽身旁木兔的牌。
木兔氣勢勇猛地喊了聲「好,抽吧!」,但赤葦看了他的牌,馬上就嘆了口氣。
「……話說回來,這樣我很難抽耶。」
木兔的大手裡握有五張牌,其中正中央的那一張特別突出,就像是在喊著「請抽我」一樣:
「喂,赤葦,你會選哪一張呢?嗯?」
「你是小孩子嗎?」
赤葦略過正中央的那一張,想要抽旁邊的牌。但卻拔不出來。
「奇怪?」
赤葦看了木兔一眼,他發現木兔十分認真,手指使力地握緊自己的牌,除了正中間那張牌之外,絕對不讓赤葦抽走其他牌。「嗚哇,真麻煩。」赤葦雖然心裡這麼想,但很遺憾的是,對方是學長。他只能放棄,反正玩這麼一次就結束了,那就讓遊戲趕快結束吧。
「……好好好,我知道了。」
赤葦一邊抱怨,一邊抽走了正中央的牌,理所當然的是鬼牌。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開始就抽到鬼牌啊!」
赤葦無視于欣喜若狂的木兔,他把手裡的牌遞到身旁的海面前,說了句:「接下來換這邊,可以嗎?」
「嗯,換我嗎?」
海一說完,不加思索地抽走了一張牌。他「唔」了一聲,輕輕點了點頭,然後把手裡的牌遞到身旁的黑尾面前。
「啊?」
看到海的態度,赤葦嚇了一跳。
「什麼啊?」
木兔感到很訝異,赤葦搖了搖頭說:「啊,沒有,沒什麼。」
赤葦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口,因此他選擇噤聲。海抽到的那張牌是鬼牌,赤葦的內心不禁感到戰慄。
——我本來以為這個人很認真老實,沒想到也不容小覷呢……
海不知道赤葦感到戰慄一事,他若無其事地以沉穩的表情,遞出摻有鬼牌的手牌。一直打量著海的黑尾淺笑著說:
「海,你剛剛抽中鬼牌了吧。」
「嗯?啊,你很清楚嘛。」
「是啊。」
海坦率地這麼說。黑尾沒特別想太多,他隨便選了張最邊邊的牌,然後喃喃念了句「啊,有了」,便把抽中的牌跟手裡可以湊成一對的牌丟出來。
也就是說,鬼牌還在海的手裡。
緊接著,黑尾將只剩四張的手牌遞到身旁的澤村面前。澤村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一直盯著黑尾的牌看,唔了一聲後,他詢問黑尾。
「剛剛海真的抽到了鬼牌嗎?」
「啊?」
「你剛剛只是想要讓海產生動搖吧?」
「……你很清楚嘛。」
看到黑尾有些動搖,澤村繼續說:
「嗯,因為你剛剛自己說對心理戰很拿手,所以我很好奇你會怎麼應對,一直在觀察你呢。」
「原來如此,那你夠格當我的對手囉。」
「呵呵……」
「呵呵呵……」
兩個主將的對話充滿了謎樣的緊張感。另一個主將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
「怎麼樣?我們家的主將也很可怕吧。」
菅原很得意地笑了。這時,海靜靜地舉起一隻手,他手裡拿的正是鬼牌。
「我真的抽到啦,你們看。」
海只說了這麼一句話,就把鬼牌又放回手中的牌里。圍著桌子坐的所有人都不禁被他震懾住,吞了口口水,然後勉強回了句「喔,嗯」、「真的耶」。
黑尾笑著說:「真不想跟海為敵呢……」赤葦則是皺緊了眉頭。
「……抽鬼牌的遊戲真是麻煩。」
◎
澤村從手上明顯沒有鬼牌的黑尾手裡抽了一張牌,但跟自己手上的牌無法成對,下一個輪到了菅原。因為鬼牌在海的手上,因此沒什麼緊張的感覺。
「這個抽鬼牌的遊戲好像變得很不得了呢……」
菅原說完,從澤村手上抽了一張牌。「啊,真幸運。」他抽的牌正好可以跟手上的牌配對,菅原將湊成一對的牌放在桌子中央。接下來換木兔,「要~抽~哪~一~張呢?」他很興奮地從菅原手上抽走一張牌,但卻隨即大叫:「啊!完蛋了!」木兔的反應雖然很大,但其實根本沒怎樣,只不過是沒有抽到可以湊對的牌而已。木兔將手裡的牌遞給身旁的赤葦。
「換你!」
「我每次都得抽木兔學長的牌嗎……」
「你有意見嗎?」
「……那倒是沒有,反正現在不管抽誰的牌,我都覺得討厭。」
儘管氣氛並不和諧,看起來也不太愉快,這場帶著一點緊張感的抽鬼牌遊戲還是繼續進行下去。一張鬼牌只不過是接連移動到幾個人的手上,就可以看出每個人的個性。
鬼牌在互相瞪著對方的高中男生們手裡傳來傳去,抽過幾輪之後,虎視眈眈地觀察所有人的海拔得頭籌,取得勝利。
現在只剩下赤葦跟菅原搶最後一名。在已經勝出的所有人注視下,赤葦緊張地拿著兩張牌給菅原選,菅原很苦惱地思考著到底該選哪張。
「唔……我選這張!」
話說完,菅原看著自己抽到的牌,大叫一聲「太好了!」,就把湊成一對的牌丟出去。
「…………」
赤葦丟出最後一張鬼牌,默默地收拾起堆在桌子中央,已經像是一座小山般的撲克牌。
「那,我們今天就……」
——玩到這裡吧。正當赤葦打算這麼說的時候,木兔笑了起來。
「啊,太好了!還好我不是最後一名!要是我最弱的話,會覺得有點丟臉,不好意思走出去耶!」
「…………」
赤葦將收好的撲克牌放在桌上疊整齊,低垂著眼帘靜靜地說:
「……好,那就再玩一次吧。」
夜風從窗外吹入,晃動著窗簾,天花板的日光燈沙沙作響,一閃一閃的。
◎
六個人再度面對面地坐下,黑尾像是賭場莊家般華麗地洗牌,俐落地發好牌後,第二回合靜靜地開始了。
大家不是一副撲克臉,而是很認真地抽著鬼牌的臉,看著自己的手牌,沒人知道到底是誰拿了鬼牌。
但開始從手牌里湊對丟牌的六個人,卻出現了奇怪的變化。
「喔,我應該會贏吧!」
木兔興奮地說著。這也不難理解,他的牌有很多都正好湊成一對,現在他手上只剩下兩張牌了。
「喂,你真的有好好洗牌嗎?」
澤村不禁看了黑尾一眼。其他人手上都還有七、八張牌,只有木兔一個人的牌特別少。海對木兔說道:
「這傢伙在這種時候特別好運。」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啊!」
木兔得意地挺起胸膛,露出笑容。緊接著眾人猜拳,看來他的運氣還沒有用完,又是木兔猜贏。
「太好了!我的時代來臨了!」
話說完,木兔得意洋洋地從菅原手上抽了牌,湊成一對後,將兩張牌丟出來。
「喔!我只剩下一張牌了耶!」
木兔的情緒一口氣興奮到最高點,但緊接著他將手牌遞到赤葦面前,情緒又明顯地變得低落。
「呃……?赤葦抽掉我這張牌後,我就算結束了?」
「恭喜你得到第一名。」
赤葦面無表情地說完後,抽掉了木兔的最後一張牌。木兔突然大喊起來。
「……什麼嘛!沒有鬼牌,這叫什麼抽鬼牌啊!我想要玩得更緊張更刺激啊!我光靠發球得分都能拿下二十四分,一點也不奇怪呢!」
看到因為快攻獲勝卻開始鬧起脾氣的木兔,烏野、音駒的四個人都一臉驚訝的表情。赤葦大概已經很習慣木兔這種情緒起伏很大的個性,他向大家一鞠躬說道:「真的很抱歉,我們隊裡的這個人有點怪……」
就在這時候,不高興的木兔咚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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