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各自的暑假 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2/2)
「當然想睡啊,我又沒事可做。」
「你說……沒事可做?」
田中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
「緣下,你是想說小武或烏養教練因為沒有下場比賽,所以就沒事可做嗎?」
「……不,我從來沒說過這種話啊。」
「緣下,今天你就是我們的教練啊!」
「沒錯,力!你要更像個教練,炒熱氣氛啊!」
「刺激動機!刺激動機!刺激動機!」
兩人一邊拍手,一邊齊聲大喊。緣下皺著眉頭,但他同時也想到在蹲板凳的時候,即便自己是個候補球員,也從來不覺得沒事可做或是很閒。無論何時,他的心情都跟在球場上奮戰的選手們是一樣的,就算坐在板凳上,他們也是一起戰鬥的夥伴啊……
「…………」
緣下看著跟暑假作業這個敵人奮戰的兩人,下定決心,小聲地說:
「……加油!」
話說完,緣下滿
臉通紅。田中跟西谷則是有點困擾地看著他。
「…………」
「…………」
緣下面前的兩人,表情逐漸蒙上一層陰影。
「你、你們那是什麼表情啊?我好不容易……」
緣下為了掩飾自己的害臊而出聲抱怨,但田中跟西谷卻大叫出聲。
「這種事應該是潔子的工作啊!」
「沒錯!潔子做比較好!快跟潔子道歉!」
「你、你說什麼……」
田中跟西谷無視於因為屈辱而發抖的緣下,兩人像是夢囈般地不停喊著「潔子……潔子……」並且看向天花板。說不定在他們眼裡,現在只看得到清水的影像。
然後,他們突然大喊「……潔子,對不起!」、「我會好好寫的,潔子!」,隨即一臉暢快的表情看著彼此。
「我總覺得這樣好像就清醒了耶!」
「嗯,心裡湧出一種強烈的情緒呢!」
「好,阿谷,我們來寫吧!!」
「好!!」
兩人自顧自地振奮起精神,士氣高漲,緣下坐在床上看著他們,吁了一口氣說:
「雖然覺得有點噁心,但結果好就好……」
◎
那之後,田中跟西谷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默默地開始寫起了講義上的答案。先姑且不論他們寫的答案是否正確,至少他們的注意力專注到仿佛在參加比賽一樣。
「什麼嘛,只要有心,不是可以好好寫嗎?」
緣下在床上看著兩人,不禁喃喃念著。田中跟西谷則是一臉滿足地看著彼此。
「因為我們是有人稱讚就會成長的類型啊。」
「沒錯,只要我們有心就能把事情做好。」
看到兩人滿臉春風得意的模樣,緣下雖然覺得有點火大,但難得他們兩人有了幹勁,這時候潑他們冷水也不太好,因此緣下儘可能地忍住。
「……啊,嗯,硬要說的話,真希望你們能早點產生幹勁啊。」
話完,緣下看了時鐘一眼。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一天。
「真的假的……」
是不是每當考試或放假時,我就得照顧這兩個傢伙啊?緣下心想。在參加社團的期間——最起碼還有一整年——都會是這個樣子嗎?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孽緣啊?話說回來,這兩個傢伙才不是因為被稱讚而產生了幹勁,想必他們應該是自己隨便妄想,所以才有了幹勁吧?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
在自動鉛筆沙沙沙的聲音跟硬擠出來的呻吟聲中,緣下不知不覺跌入了夢鄉。
◎
有人拍了拍緣下的臉。他醒了過來,眨了眨眼睛後發問。
「……咦?我睡著了嗎?」
確認緣下已經起床,田中跟西谷又一臉認真地繼續寫作業。田中一邊解著講義上的題目,一邊說:
「不要打混喔,為了將來,我們一定得好好讀書。」
「是啊,力。現在我們在這裡踏實努力的七年,將會決定我們的未來呢。」
西谷一邊讀著作業里的書一邊說,緣下有點難以理解地回問。
「咦?啊啊,我知道啦……被你們這麼說還真是有點火大呢,不過……為什麼是七年呢?」
西谷也從書里抬起頭來。
「你在說什麼啊,七年就是七年啊。」
「咦?小學、國中跟高中加起來,不是十二年嗎?怎麼會是七年啊?」
緣下驚訝地目瞪口呆,田中也一臉訝異地說:
「七年指的當然就是我們在這個土裡努力的時間啊。」
「啊?」
「我們在土裡持續努力七年,結束之後就能到地上去,就可以飛了啊。」
田中指著上面,緣下倒吸了一口氣。
上面並不是他熟悉的天花板,而是灰暗的土堆。一個穿透的小孔,帶入了些微的光亮。緣下仔細一看,他們三個人不是在他原來的房間裡,而是在土裡一個冰冷冷的洞穴之中。
田中跟西谷都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等我們到了地上,要很努力地過有意義的一個禮拜喔!」
「一個禮拜,就讓我們徹底痛快地活吧!」
「什、什麼一個禮拜啊……」
緣下一問,田中的眼神突然閃閃發亮。
「在地底下活七年,一旦長成成蟲之後一個禮拜就會死掉!雖然短暫卻充實的一生,這不就是我們蟬的一生嗎?」
「蛻下殼後,我們就飛出去吧!」
「啊?禪?」
緣下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已經變成了鉤爪。
「咦!?」
他慌忙抬起頭,赫然發現田中跟西谷也變成了蟬的幼蟲——
◎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緣下跳起身,看著自己的手,那是一雙人類的手。緣下鬆了一口氣,再度躺回床上。他睡了多久呢?房間裡已經熄燈,好像也沒有其他人在。
「咦?田中他們呢?他們也是我在做惡夢時夢到的嗎……?」
緣下瞬間閃過這樣的想法,但習慣了黑暗的眼睛看到了放在桌上的暑假作業後,說不出的疲勞感又一涌而上。剛剛的那些惡夢,果然都是不爭的事實。
「他們為什麼不在呢?那兩個傢伙……該不會是逃走了吧?一開始就打算全部讓我來寫嗎……?」
正當緣下慌忙從棉被裡起身時,房間的門突然大開,天花板上的電燈也亮了。緣下眯起眼睛,看著門外。
「好……好刺眼……」
「什麼啊?你醒啦?來吧,我們也有買你的份喔,是咖啡。」
開燈的人是田中,他的手裡拿著塞滿零食的超商塑膠袋,西谷則是站在他的身後。緣下手忙腳亂地接過田中突然丟給他的罐裝咖啡,雖然感到意外,他還是不禁點頭致意。
「啊,謝了。」
看到緣下還睡眼惺忪的模樣,西谷笑了。
「你看起來還半夢半醒呢。只差一點點了,你也加油吧!」
「啊,喔……」
聽到他們溫柔的話語,緣下拉開罐裝咖啡的拉環,心想著自己再努力一點吧。但這時,他突然發現一件事。
「喂,什麼叫我加油啊!為什麼連我都得醒著啦!」
看到緣下大吼,田中跟西谷用一臉覺得很不可思議的表情回答。
「那當然是因為我們是排球社啊。」
「嗯,要團體合作啊。」
緣下目瞪口呆地看著表情絲毫沒變的兩人,隨即微微露出了笑容,喝了一口咖啡。
「嗯嗯,說得也是啊。」
◎
時間緩緩地流逝。桌上堆滿了折斷的自動鉛筆筆芯、橡皮擦屑,還有零食的包裝紙。
這些東西愈堆愈多的同時,暑假作業的答案欄也跟著一格一格被填滿。
緣下盤腿坐在床上,不停向下盯著兩人看。不知道是因為睡眠不足的關係而無法做出正確判斷,抑或是人腦已經打算順應道不合理的狀況,緣下的心情真的像是在守護著兩人挑戰一樣。
往後他回想起這件事,說不定會抱頭哀號說當初這是「讓步妥協」或「精神上的敗北」。但在這個瞬間,他真的只是純粹地希望他們「加油」。
窗外已經逐漸透出曙光,逐漸接近的摩托車聲音斷斷續續響起,應該是來送報紙的吧。
度過黑夜的三人,終於在這個房間裡迎來了早晨。
這時,田中放下手上的筆。干硬的放置聲響起,漫長的吼叫響遍了整個房間。
「寫、寫、寫……寫完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也是!我打垮暑假作業了!」
西谷也挺起胸膛。
緣下看著桌上兩人的講義跟筆記,上面的字跡丑到無法辨識,甚至還有很多答案一看就知道是錯的,但他什麼也沒說。因為,他們真的靠自己的力量寫完了這些作業。
看他們就這樣趴倒在小茶几上,緣下突然想到一件事。
對喔,不管是多麼辛苦的練習,這兩個傢伙從來不曾半途逃避,或是放著不做啊。就算不用我擔心,我的隊友們也會對自己的事情負責……
緣下對兩人說道:
「你們要不要吃冰啊?我記得冷凍庫里……」
本來倒在茶几上的兩人,突然抬起頭。
「緣下!!」
「力!!」
緣下嚷嚷著「知道了知道了」,一邊揮開黏著他的兩人,走下樓去。
大概是因為睡眠不足的關係,他的眼睛很痛,頭腦也有點昏沉。只要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會踩空樓梯。但
他的心裡覺得很充實,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任務一般。當然,緣下什麼事也沒做,這一切都只是他想太多了。
◎
「已經沒時間睡覺了呢。」
田中咬了一口冰說道。
房間裡已經十分明亮,鬧鐘馬上就會響了吧。只要鬧鐘一響,一如往常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一想到接下來要去社團,我就超想吐的……」
緣下無力地喃喃自語。西谷吃完冰棒後,將銘謝惠顧的棒子丟進垃圾桶里,站起身來。
「直接去趟游泳池,流流汗後再去社團吧!」
「喔喔,這樣很有暑假的感覺耶!」
看到那麼興奮的兩人,緣下感到非常無力。
「你們還真有精神啊……我光是聽到直接去趟游泳池,就快要昏倒了……」
這時,窗外悠揚地傳來今天的第一聲蟬鳴。
「今天又會很熱了吧。」
緣下懶懶地拉開窗簾,突然有道黑影閃過他的視線前方。
「咦,是什麼?」
他因為刺眼的陽光而眯起眼睛。看向窗外,似乎是有隻蟬朝著太陽飛去。
「雖短但充實的一生啊……」
看著茫然地望向窗外的緣下,西谷開口問道:
「怎麼了,力?」
「啊?呃,沒什麼。我常看到蟬蛻下來的殼或是快要死掉的蟬……但像這樣普通在飛的蟬,倒是第一次看到呢。」
緣下無心的一句話,卻讓田中立刻站起身子。
「是嗎?好,緣下!我們現在就去捕蟬吧!」
「喔!比起游泳,這樣更有夏天的感覺呢!」
西谷也大感興趣,兩人爭先恐後地衝出緣下的房間,一口氣跑下樓。緣下聽到玄關的開門聲,趕緊打開面向道路的窗戶。
「餵、喂!那些傢伙只能活一個禮拜耶!」
窗外的兩人已經在不停地揮著手,等待緣下加入。
「緣下!趕快走吧!」
「真的假的……那兩個傢伙是小學生啊?」
儘管嘴巴上這麼說,緣下還是迅速地換了一件T恤。他會突然感到這麼有趣,一定是因為沒有睡覺,情緒太亢奮的關係吧。這一定是因為腎上腺素什麼的在作怪。
緣下大步大步地跑下樓梯,穿上球鞋,二樓房間裡的鬧鐘正好響了。他回頭看了樓梯一眼。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但他希望這「一如往常的一天」能夠再等一等。因為,他希望能夠跟那兩個傢伙再度過一下像笨蛋一樣的瘋狂時光。再怎麼說,現在是暑假啊。
緣下打開玄關的門,像是要逃離鬧鐘的聲音一樣,沖向了朝陽的光芒中。
「走囉!」
烏之家第3怪「賭上生命的戰爭,現在正要開始。」
父子三人正在整理搬家的行李。真的有看到烏鴉雛鳥,但卻被父親一笑置之而感到不開心的妹妹,也在幫爸爸的忙,拿出自己的行李。當他們在整理餐具跟衣服時,玄關的門鈴響了。
「……應該是,房東先生吧。」
父親臉部的肌肉抽搐著,一邊打開了門,玄關站著一對黑衣打扮的男女。是要來推銷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我們是來執行任務的驅魔師,因為前一個驅魔工作耽擱了很久的時間,才會來……」
男子深深地鞠躬致意,站在他身後的黑髮女性也低下了頭。
「驅、驅魔?我們才剛搬來,什麼也沒聽說,是不是搞錯了啊……」
看到似乎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父親,黑髮女子對跟她一起來的男子說:
「神父大人,莫非僱主已經……」
「清水,不能妄自猜測。」
父親看到這兩人無視於他的存在,自顧自地在他面前聊了起來,語氣也變得很微弱。
「真的很抱歉,我們接下來得要整理行李……」
就在這時候,洋房裡傳來女兒的叫聲。
「呀啊啊啊啊啊啊!」
「小夏,怎麼了!」
父親沖了過去,看到滿臉蒼白的女兒被哥哥抱在懷裡,手裡還高舉著她喜歡的玩偶。
「爸、爸爸,你看……」
「……!」
平常隨時隨地都被女兒帶在身旁的玩偶,看起來已經很老舊,但這時它的眼睛卻發出紅光,而且……
「嗨喲,要不要跟我玩啊?」
「哇!它會講話!」
女兒丟下手上的玩偶,抱緊父親。
「果然……」
不知何時,擅自踏進客廳里的神父說:
「那玩偶已經被惡靈附身了吧。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快,清水……」
那名像是弟子的黑髮女子拿出十字架,靠近玩偶。
「等、等一下,你們隨便跑來人家家裡,拿出這種東西……不要隨便亂搞啊……」
正當父親想要保護妹妹,阻止兩人的行為時——
「快從我的小獅子裡滾出去!!」
妹妹突然撲向玩偶,咬住玩偶的脖子。在她咬住玩偶並痛揍它的時候,玩偶嘟噥幾聲後便安靜了。
黑髮驅魔師呢喃著。
「這孩子,太強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