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③ 雪之下雪乃果然很喜歡貓(2/2)
「……我不了解。」
唔,女人無法明白嗎……哎呀,危險,我一不小心變得跟材木座一樣。
『中二病也者一輩子不得根治心之疾病也』
此乃八幡出自內心的創作。順帶一提,其中的季語是「中二病」。中二病是青澀春天的季語(注21表現季節之「季語」為俳句中不可缺少的部分。)。
×××
鳥類區過後,是小動物區。
這裡聚集了倉鼠、兔子、雪貂等寵物,怎麼看都是針對小町特別設計的地方。她在親手體驗區又是「哇~~」又是「啊~~」的,完全不肯移動半步。
另一方面,雪之下也對那些小動物搔搔弄弄,不過她每摸一隻便歪一下頭,似乎都跟自己理想中的觸感不合,想不到她還滿堅持的。
至於我呢……一接近那些小動物,它們就倉皇逃走,想不到我連在這裡都被討厭。
「小町,我們走吧……」
「哇~~好可愛~~好想踩上去~~嗯?喔,哥哥先走沒關係,小町還要再多玩下。」
「喔……」
這傢伙覺得可愛的理由一點都不可愛。真的沒問題嗎?
我得到小町的許可後,決定自己先繼續參觀。
印象中接下去的兩區分別展示狗跟貓。
「那麼,雪之下,再往後兩區就是貓的展區,拜託你幫忙看好小町。」
「我是無所謂,不過小町的年紀已經不小,你不覺得自己太過保護她嗎?」
「不是,我是要你看好她別踩那些動物。」
「小町不會踩啦~啊,雪乃姐姐也可以先去看貓。」
「喔?這樣嗎?那麼,既然機會難得……」
雪之下還沒說完便站起身。你到底是多想看貓?
「我們走吧。」
她乾脆地丟下我,義無反顧地前進,如同深入無人的荒野。
然而,當她看見寫著「狗」的展示牌時,立刻嚇一跳。
「怎麼?」
「沒有……」
雪之下放慢腳步,繞到我的背後讓我先走。糟糕!後面被偷襲了!我會死掉——雖然我一瞬間這麼擔心,不過沒有遭到任何攻擊。
我懂了,是狗的關係。印象中她很怕狗。
「這裡展示的都是小狗啦。」
既然這是一場寵物展售會,自然也有現實的一面,尤其是貓跟狗這些大家熟知的動物,更會挑選年幼、體型小的品種展售。這樣講固然滿悲哀的,但做生意就是如此。
不知道我的那句話發揮多少功效,雪之下別開視線說:
「小狗的話比較……我、我先聲明,我可不是害怕狗喔!應該說……拿它們沒轍吧。」
「大家通常會直接說『害怕』。」
「這兩者還是有誤差。」
是嗎……算了,既然雪之下說有誤差,那就算是有誤差。
「比企谷同學……比較喜歡狗嗎?」
「沒有特別喜歡哪一種。我的原則是不隸屬於任何一邊。」
真正的強者不會跟人聚在一起。孤獨一人代表的是不論經過多久,都要與整個世界為敵。一想到我跟世界對立,便覺得自己簡直是史蒂芬·席格。擁有史蒂芬·席格的想法,我果然是他的化身。
然而,雪之下完全沒有贊同的意思。
「應該是他們不接受你加入吧。你是不是搞錯什麼?」
「大致上都吻合。好啦,那個不重要,我們走。」
雪之下的話的確大致符合現實,所以我也不打算反駁。跟她爭吵只會惹火上身,我決定速速結束這個話題往前走。
我踏出腳步後,雪之下在後面喃喃開口:
「我還以為你一定比較喜歡狗……」
「啊?為什麼?」
「……因為你當時那麼拚命。」
我回頭想問清楚,但她的回答讓我摸不著頭緒。
雪之下看過我為了什麼事情拚命嗎?如果真要說的話,只有一個可能。
為了戶冢的網球比賽——她應該是指那件事。
當時我為了戶冢,的確是很拚命沒錯。沒辦法,誰教他那麼可愛,我還記得戶冢顫抖身體的模樣很像吉娃娃,所以這樣算是喜歡狗吧。
正確說來,我比較喜歡的是戶冢。這樣是不是喜歡過頭呢?
真頭痛啊……我搔一搔頭,這時感覺到雪之下在推我的肩膀。
「可不可以趕快往前走?」
「啊,喔。」
在她的催促下,我穿過寫著「汪汪區」的簡陋大門。
這個角落到處堆放著大量籠子,規模有如兩、三間寵物店聚集在一起。
參觀人潮特別多,小狗果然很受歡迎。
吉娃娃、迷你臘腸、豆柴、柯基……除了這些受歡迎的小型犬,還有拉不拉多、黃金獵犬、米格魯、鬥牛犬等大家熟知的品種。
這裡展示的狗,皆為由飼育家培育的優良品種,個個都來頭不小,像是得過比賽冠軍、獲得大會提名、在世界食品品質評鑑大會中獲獎、優良設計……全都一目了然。
進入小狗展區後,雪之下不再開口說話,安靜到我懷疑她是不是停止呼吸。
當四周都很熱鬧,唯有一人保持沉默時,便會格外引人注意。不,應該說周圍實在太吵了,尤其是那個不斷按相機快門還叫個不停的女人。
……等等,那好像是平冢老師,姑且假裝沒有看到吧。老師,難得的假日,拜託你出去約會好不好……
反正穿過這裡即是貓咪展區。我正打算加快腳步時,雪之下輕輕發出一聲「啊」。
我們發現一個名為「修剪區(trimming)」的角落。
「嗯?他們會幫忙加工照片嗎?」
「不對,他們是幫忙狗理毛、讓它們恢復光澤,廣義一點也可以說是美容(groommg)。」
美容……《賤馬也瘋狂(GROOMING UP)》(注22以養育賽馬為主題的日本漫畫,作者為ゅぅきまさみ。渡會牧場是漫畫中的主要場景之一,也是女主角家。)嗎?超級名作。
我想到渡會牧場的四姐妹,雪之下無奈地繼續解釋。
「總之就是寵物的美容院。」
「咦?還有那種地方啊?真奢侈,五代將軍(注23指德川綱吉,曾頒布「生類憐憫令」。這條法令最初是為了遏止戰國時代濫殺狗的惡習,但後來綱吉甚至下令建造養狗的房子、請人保護狗及請人替狗看病,引發民怨。)也在那裡不成嗎?」
「那裡不只幫忙美容,還開設禮儀訓練班。你要不要也上一下?」
我自然而然地被當成狗看待。反正我已經習慣了,無所謂。
正當我們閒扯時,剛好有一隻長毛迷你臘腸狗美容完畢,打著哈欠到處閒晃。喂,它的主人跑去哪裡?
「酥餅,等一下!啊,項圈壞掉了!」
處於自由狀態的迷你臘腸狗聽到主人的聲音,回頭看一下後,直截了當地忽視。
它像脫兔一般往出口——亦即我們所在的方向跑過來。明明是一隻狗……
「比、比企谷同學,那隻狗……」
雪之下驚慌得不知該如何是好。她的眼睛東張西望,雙手也忙亂地擺動。
……真難得看到她出現這種反應,我覺得有點愉快,所以大可放任那隻狗不管,不過造成騷動的話也很麻煩。
「嘿。」
我一把抓住那隻狗的頸部。家裡那隻討厭我的貓時常到處亂跑,為了強行逮住它,我才練就這個本領。在追捕這類動物上,我可是很在行的。
臘腸狗露出可憐的眼神,不過一抬起頭看到我,便到處嗅聞著,接著興奮地舔我的手指,讓我嚇一跳,不禁鬆開抓住小狗的手。
「哇,濕答答的……」
「啊,笨蛋!你一放手,它又會……」
雪之下焦急地說道。不過這隻狗沒有跑走,而是挨在我腳邊,慢慢地翻過身露出腹部,還不停「呼、呼、呼」地伸出舌頭。
這隻狗……是不是太親近我?
「咦?這隻狗……」
雪之下躲在我的背後,偷偷觀察這隻臘腸狗。它又不是什麼可怕的動物。
「酥餅~~不好意思!我家的酥餅給您帶來麻煩~~」
這時,臘腸狗的主人跑過來將它抱起,用力彎腰向我道歉,對方頭上綁的丸子跟著晃動。
「哎呀,是由比濱同學。」
「咦?」狗主人聽到雪之下的聲音,驚訝地抬起頭。從她的髮型、聲音跟態度看來,百分之百是由比濱結衣沒錯。
「小、小雪乃?」
接著,她宛如機器人似地看向一旁的我。
「咦?嗯?自閉男?還有小雪乃?」
由比濱陷入混亂,來回看著我們兩人,頻頻發出「咦、咦」的聲音。
「嗨。」
「啊,嗯……」
我跟她之間出現一陣詭異的沉默。天啊,尷尬極了……
在這陣詭異的氣氛中,由比濱抱的小狗「汪」地叫一聲。
雪之下嚇一跳。儘管她沒有躲回我的背後,依然略微靠過來。想必她打算在遇到危險時,隨時用我當盾牌。
「啊……那、那個……」
由比濱輕撫小狗的頭,視線同時在我跟雪之下的中間游移,大概是要藉此探測我們的距離。
「真巧,在這裡見到你。」
雪之下一開口,由比濱的身體立刻抖一下。
「是、是啊。小雪乃……怎麼會跟自閉男在一起?總覺得……你們一起出現,還滿稀奇的……」
大概是好幾天沒見面的關係,由比濱對雪之下的態度也有點生疏。她的眼睛沒有直視對方,只是把小狗緊緊抱在胸前。
我們之所以在一起,只是偶然間剛好遇到而已,所以不需要任何理由。我跟雪之下對望一眼,幾乎在同一時間開口回答:
「也沒有為什麼——」
這時,由比濱出聲打斷我們。
「啊,不用了、不用了!沒關係,什麼事都沒有……兩個人在放假時一起出來玩,當然是那種事情嘛……對喔,我怎麼都沒發現呢?照理來說,我應該很會看場合才對……」
由比濱努力眯起眼睛,勉強擠出笑容,發出「啊哈哈」的乾笑。
她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誤會,以為我在跟雪之下交往吧?不不,只要稍微動動腦筋,便知道根本不可能有那種事。可是,「其實我們沒有在交往」這種話也很難啟齒,簡直是自我意識過剩,有違我的美學。
這一切都是誤會,絕不是真的。既然如此,只要我自己心知肚明即可,其他人怎麼想都無所謂……更何況,越想解開誤會時,誤會往往只會變得更深,所以我早已放棄。
「嗚~」由比濱懷中的小狗抬頭看向主人,發出寂寞的叫聲。「沒事……」由比濱輕輕撫摸它的頭,小聲對它說道。
「那、那麼,我先走了……」
「由比濱同學。」
由比濱低頭盯著自己的腳,打算離開現場時,被雪之下出聲叫住。
她的聲音在一片嘈雜中顯得非常清楚,仿佛所有聲音都退到兩旁,只讓它
傳入我們的耳朵。由比濱原本低垂的視線,也自然移到雪之下身上。
「我想談一下我們的事情,所以你星期一可以來社辦嗎?」
「……啊、啊哈哈……我可能不太想聽……事到如今,再聽那些話也無濟於事,沒有辦法做什麼……」
她的聲音很柔和,臉上帶著困擾的笑容,但是拒絕的意思非常明顯。
雪之下對她的態度感到失望,視線多少有點下垂。我頓時有一種四周的喧譁變得更大聲的錯覺。
然後,雪之下在腦中挑選字句,一點一點地編織出話語。
「……我的個性就是這樣,不善於表達自己……但我還是想好好跟你談一談。」
「……嗯。」
由比濱用不置可否的曖昧方式回應。她略帶懷疑地瞄一眼雪之下,又立刻移開視線,接著轉身踏出腳步。我們不發一語,看著她逐漸遠離。
直到她有點駝背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我才對一旁的雪之下問道:
「你要對由比濱說的話是什麼?」
「你知道六月十八日是什麼日子嗎?」
雪之下仰頭看著我,拋出這個問題。由於她的臉突然湊過來,我不禁後退半步。
「嗯……至少不是假日。」
她見我想不出來的樣子,得意地挺起胸膛公布答案:
「由比濱同學的生日……我猜的。」
「是喔……咦?你『猜』的?」
「沒錯。她的信箱帳號里有0618這串數字,所以我如此猜測。」
「你沒有直接問過她嗎……」
雪之下的溝通能力真不是蓋的。
「我想要為由比濱同學慶生。即使她之後不會再來侍奉社……我還是想好好感謝她至今所做的一切。」
雪之下稍微垂下雙眼,不太好意思地說道。
「喔……」
雪之下的性格如此,能力又像高階電腦一樣強,因此長期以來,她都處於大家嫉妒的怒火中。對她而言,由比濱無疑是初次結交的朋友。我認為她感謝由比濱的心情是真的。雖然話中不時透露放棄的念頭,但她其實很不希望失去這段友情吧。
啊……原因果然出在我對由比濱說了什麼話。
我懷著些許罪惡感瞄一眼雪之下,她察覺到我的視線,有點尷尬地扭過身體。唉,八成又要被她說「不要看我」、「真不舒服」之類的話了,我索性在她開口前先移開視線,紅著臉乾咳幾聲。
「比企谷同學……」
「啊?」
我回過頭,看見雪之下揪著自己的胸口,緊張地吞一口口水,還為了藏起染成粉紅色的臉頰,只抬起濕潤的眼睛看過來。
視線對上的那一刻,連我都開始緊張。
她擠出一絲微弱的聲音說:
「你可以……陪、陪我一下嗎?」(注24本句原文中的「付き合ぅ」,同時有「陪伴」和「交往」之意。)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