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由比濱結衣不時看人臉色(2/2)
即使跟我說這些黑色物體是鐵礦石,我都很有可能信以為真。雪之下拈起一片,看著我的眼睛好像有點濕潤。
「……應該不會死吧?」
「我才想問呢……」
我如此回答雪之下,同時看向由比濱。她正看著我們,露出一副很想加入的眼神……那正好,也讓她吃幾片,好好體會一下我們的痛苦。
×××
我好不容易才勉強吞下由比濱烤的餅乾。
真的有夠難吃。雖然我沒有像漫畫那樣,吃下去後馬上吐出來且不省人事,但我覺得直接昏倒可能還比較好。要是真的昏倒,就不用再吃了。
這餅乾的味道讓我懷疑是不是加入秋刀魚的內臟,不過這也代表吃了不會馬上死亡。但從長期的觀點來看,吃下這種餅乾導致罹癌風險提高,然後過幾年發病死亡也不會太奇怪。
「嗚~~好苦好難吃哦~~」
由比濱一邊掉眼淚,一邊喀滋喀滋地啃餅乾。雪之下立刻遞杯茶給她。
「最好不要咬碎,搭配飲料把它吞下去。還要小心別碰到舌頭,這餅乾像是烈藥一樣。」
少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啊。
雪之下從茶壺倒出剛燒好還在冒煙的熱水,為我們泡紅茶。
三人吃完平均分配的餅乾後,喝紅茶衝掉口中的味道,這時我才感覺好一點,因而呼出一口氣。
雪之下為了重振大家的精神,首先開口:
「那麼,我們來思考怎麼樣才能改善問題。」
「由比濱再也不要下廚。」
「完全否定我?」
「比企谷同學,那是最後的解決方案。」
「要那樣解決問題嗎?」
由比濱先是錯愕,之後又滿臉失望,無力地垂下肩膀,深深嘆一口氣。
「我果然不適合做料理……這是靠天分的嗎?可是我又沒有天分。」
雪之下聞言,跟著嘆一口氣。
「……原來如此,我知道方法了。」
「要怎麼做?」
她淡然地回答我:
「只能努力。」
「這算是解決的方法嗎?」
依我的想法,努力是最差勁的解決之道。
沒有其他任何可能,唯有努力一途——反過來說,這代表事情已發展到束手無策的地步,說穿了就跟沒有辦法沒什麼兩樣。既然沒有希望,直接要對方放棄還比較輕鬆。沒有什麼事比白費功夫更讓人空虛。讓對方徹底死心,把那些時間和精力投注到其他事情上才有效率。
「努力是很好的解決方法,前提是做法要正確。」
雪之下彷佛看穿我的想法。你是超能力者嗎?
「由比濱同學,你剛剛說自己沒有天分對吧?」
「咦?啊,是的。」
「請你改掉那種想法。連最基本的努力都不做的人,沒有資格羨慕有才能的人。失敗者就是因為不懂成功者都是一點一滴地累積努力,所以才會失敗。」
雪之下這番話非常苛刻,但無懈可擊,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
由比濱無言以對的臉上出現困惑和畏懼,她或許沒有像這樣被當面訓斥過。
接著,由比濱如同要掩飾般地故作笑容。
「可、可是,現在大家都不做餅乾啦……而且,這種事果然不適合我。一定是這樣子!嘿嘿……」
當由比濱羞澀的笑聲快消失時,雪之下放下茶杯發出「喀」的一聲。那聲音儘管平靜,聽起來卻像冰一般澄澈。我和由比濱不由得看向雪之下,發現她全身散發出銳利的氣息。
「……可不可以請你不要老是迎合別人?我看了就覺得煩。自己笨拙、不堪、愚蠢的根源在哪裡,都還要去問別人,你不覺得這樣很丟臉嗎?」
「哇、哇啊……」
雪之下的措辭非常強烈,毫不掩飾厭惡之情,連我都要退避三舍、低呼連連。
「……」
由比濱震懾於雪之下的氣勢而陷入沉默。由於她垂下頭,我看不到臉上的表情,不過從她緊抓裙角的舉動看來,已足以猜出她的心情。
由比濱一定很
擅長與人溝通吧。能成為班上高調一族的成員之一,除了相貌因素之外,勢必也需要相當的協調性。反過來說,這意味她善於迎合他人,但缺乏勇氣,不敢冒著可能孤獨一人的風險貫徹自我。
另一方面,雪之下則是徹底的自我中心派。她的行動力不在話下,行為舉止也像是為自己的獨來獨往而自豪。
她們各自屬於完全不同的類型。
用角力形容的話,明顯是雪之下占上風,而且她說的話相當有道理。
由比濱濕了眼眶。
「我……」
她大概想說「我要走了」,快要哭出來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再加上她的肩膀微微顫抖,聲音更顯得軟弱無力。
「我覺得雪之下好帥氣……」
「「啥?」」
她在說什麼?
我跟雪之下不約而同地開口,兩人面面相覷。
「你完全不說場面話耶……該怎麼說呢?我覺得這樣好帥氣……」
由比濱熱切地盯著雪之下,雪之下則是一臉僵硬地往後退兩步。
「你、你在說什麼啊……你有聽懂我的話嗎?我可是說得很不客氣。」
「不會!沒那種事!啊,你的確說得很過分,我有點被嚇到,但是……」
嗯,沒錯。老實說,我沒想到雪之下會對一個女生這麼不客氣,連我都有點嚇到。不過,由比濱似乎不只被嚇到而已。
「我覺得你說的都是實話。你和自閉男講話時,雖然也都在互相攻擊……但你們確實有在溝通。我老是看別人的臉色過日子,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由比濱並沒有逃走。
「對不起,我下次會好好努力。」
她道歉後,眼睛直視雪之下。
雪之下面對那意料之外的視線,反而想不出該回答什麼。
「……」
對雪之下而言,這也算是她的初體驗吧。很少有人被訓斥後還會誠心道歉,大部分的人都是漲紅臉惱羞成怒。
雪之下移開視線、撥弄頭髮,看來她正在腦中尋找詞彙,卻又找不到。這傢伙真不懂得隨機應變。
「……雪之下,你就教她正確的做法吧。由比濱,你也要認真聽。」
我打破她們之間的沉默。雪之下輕嘆一聲,點頭說道:
「我示範一次,然後請你照著做。」
她站起身,迅速開始準備,然後捲起袖子、打蛋攪拌、算好要加入的麵粉分量並讓粉末完全溶解不結塊,接著加入砂糖、奶油、香草精等材料。
其動作之熟練,和剛才的由比濱有如天壤之別。
雪之下不一會兒就做好麵團,然後用模具壓出愛心、星星、圓形等不同形狀。
鐵盤上已先鋪好錫箔紙,雪之下小心翼翼地放上麵團,最後放進預熱過的烤箱。不消多久,難以言喻的香味便飄出來。
事前都已準備得那麼齊全,結果當然可想而知。
出爐的餅乾看起來美味可口。
雪之下把餅乾放上餐盤,遞過來給我們。
這些餅乾呈現焦黃色,和詩〇莉賣的一樣精緻,稱之為餅乾的確當之無愧。
我心存感激地拿起一片餅乾。
餅乾一進入口中,我臉上的表情馬上融化。
「好好吃!你是什麼顏色的蛋糕師嗎?」(暗指漫畫《夢色蛋糕師》)
我誠實說出自己的感想,忍不住再吃一片,這次味道同樣美味。一想到之後可能不再有機會吃女生做的餅乾,我又拿起第三片。由比濱烤的不算是餅乾,所以不列入計算。
「真的好好吃喔……雪之下同學,你好厲害!」
「謝謝。」
雪之下露出微笑,笑容里沒有半點惡意。
「不過,我只是照著食譜做而已,所以你一定也辦得到,做不出來反而奇怪。」
「直接拿這個送人不就好嗎?」
「那就失去意義了。來,由比濱同學,加油吧。」
「好、好的……我真的能像雪之下同學一樣,做出這麼好吃的餅乾嗎?」
「是啊,只要照著食譜做,一定不會有問題。」
雪之下不忘叮嚀。
於是,由比濱再次進行挑戰。
她像剛才雪之下的翻版,做著一模一樣的動作。因為現在在做餅乾,我才特地用「翻版」形容,真是厲害的比喻(此處的原文為「焼き直し」,有重烤和翻版之意)。
等一下出爐的餅乾一定也很美味吧,這個說法真棒(日文「うまい」有「食物美味」和「好」之意)。
然而……
「由比濱同學,不是那樣,撒麵粉時要儘可能畫圓形。你知道圓形的意思嗎?小學應該學過吧?」
「攪拌時要把碗按住,你那樣整個碗都在轉,根本沒有好好攪拌,而且動作不是繞圈,是要搗散蛋黃。」
「不對、不對啦,不需要加調味料,還有水蜜桃留待下次吧。另外,你加那麼多水,生麵團會報銷的!」
雪之下竟然陷入混亂,而且好像已精疲力竭。
好不容易將麵團送入烤箱時,她已經累得頻頻喘氣,平時那張撲克臉也冒著汗。打開烤箱後,和先前類似的香味飄出來。不過……
「好像不太一樣……」
由比濱陷入沮喪。
實際品嘗過後,我發現味道的確和雪之下烤的明顯不同。
不過,這樣至少有達到可以稱之為餅乾的水平,比第一次烤出來的木炭進步許多。而且,如果只當作一般的食物,也沒有什麼好挑剔。
但是,由比濱和雪之下似乎都不太滿意。
「……應該怎麼教你,你才聽得懂呢?」
雪之下垂頭低語,絞盡腦汁思考。
看到她的模樣,我忽然覺得,她八成不知道該怎麼指導別人。
正因為雪之下是個天才,她絲毫無法體會做不到的人的心情。她完全不明白,為什麼別人會在那些地方犯錯。
「照著食譜做就好」這種說法,和「數學只要套公式就好」一樣。
可是,對於不擅長數學的人來說,他們首先就不了解公式為何存在,以及套公式為什麼能導出答案。
對雪之下而言,她無法理解為什麼由比濱無法理解。
我這樣說,聽起來好像是雪之下不對。
但事實不然,雪之下其實很努力。
問題在於由比濱。
「為什麼烤不好呢?我都有照你說的做啊……」
由比濱打從心底感到不解地再拿起一片餅乾。
真正聰明的人也要會教人,要讓再笨的人都能聽懂——這句話肯定是騙人的。牛牽到北京也是牛,聽不懂的人再怎麼教還是聽不懂。
那道鴻溝不管怎麼填補,都補不起來。
「嗚~~吃起來就是和雪之下同學做的不一樣。」
由比濱相當消沉,雪之下也是頭痛不已。
我看著她們兩人,同時又吃一塊餅乾。
「我說啊……我從剛剛就一直在想,為什麼你們堅持要烤出好吃的餅乾?」
「什麼?」
由比濱對我露出「這傢伙在說什麼?是處男嗎」的表情。她擺明把我當成笨蛋,讓我有點不爽。
「你是笨蛋嗎?身為一個蕩婦怎麼會不懂?」
「別叫我蕩婦啦!」
「看來你一點都不懂男人心。」
「有、有什麼辦法!我又沒交過男朋友!雖、雖然我有很多朋友在跟男生交往……我、我是為了配合她們才會變成這樣……」
由比濱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快聽不見。講大聲一點啦,你是上課時被點名回答問題的我嗎?
「由比濱同學的下半身怎麼樣不是重點。比企谷同學,你到底想說什麼?」
下半身……這個詞最近連在電車的垂吊GG里都很少出現,你到底幾歲?
我賣完關子,像是要炫耀勝利般地笑了。
「呼……看來兩位沒吃過真正的手工餅乾。麻煩請在十分鐘後回來這裡,我會讓你們品嘗『真正的手工餅乾』。」
「什麼?好大的口氣,我就看看你有什麼本事!」
由比濱聽到自己做的餅乾被否定而受到剌激,因此拉著雪之下離開教室,消失在走廊上。
接下來輪到我登場!這是一場「終極煩惱咨商」和「最強煩惱咨商」的頂尖對決。
×××
十分鐘後,家政教室籠罩著一股緊張氣氛。
「這就是『真正的手工餅乾』?形狀不怎麼樣、歪七扭八的,而且還東焦一塊、西焦一塊……這到底是……」
雪之
下詫異地看著桌上的東西,由比濱也從她身旁看向這裡。
「哇哈哈哈!剛剛還聽你說大話,根本沒什麼了不起嘛。笑死人啦!這種東西連吃都不需要吃!」
由比濱突然發出嘲笑……不,那簡直是在大笑,給我記住!
「等一下,先別這麼說。來,吃看看。」
我強忍住抽搐的嘴角,保持風度地微笑。我要用這個笑容告訴她們,我早已做好萬全的準備,還會扭轉局面。我有把握贏得勝利。
「既然你這麼說……」
由比濱緊張地把餅乾放入口中,雪之下也默默拿起一片。
餅乾咬下去發出清脆的聲響,接著是一陣沉默。
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
「這、這是!」
由比濱的眼睛睜得好大。味覺傳到腦部後,她開始尋找適合的形容詞。
「根本沒什麼特別的,咬起來還一粒一粒的!老實說,不怎麼好吃!」
由比濱從原先的驚訝轉為生氣。或許是變化太大的關係,她還開始瞪我。
雪之下沒說什麼,只對我投以訝異的視線,看來她察覺到了。
我在兩人的注視下,垂下視線開口:
「是喔,不好吃啊……我可是很努力呢。」
「啊……對不起。」
我垂下頭後,由比濱也尷尬地看向地板。
「抱歉,我拿去丟掉。」
語畢,我搶過盤子轉過身。
「等、等一下啦。」
「……又怎麼?」
由比濱拉住我的手。她沒有回答我,而是一把抓起奇形怪狀的餅乾塞進口中,並且「喀滋喀滋」地咬碎餅乾。
「也、也不到丟掉的地步吧……而且沒有那麼難吃。」
「……這樣啊。你還滿意嗎?」
我帶著笑容問道,由比濱點點頭後立刻別過頭。夕陽從窗戶照進來,在她的臉頰染上一層紅色。
「其實呢,這是你剛剛烤的餅乾。」
「……啊?」
我故作輕鬆地告訴她真相。
反正我從頭到尾都沒說這是自己烤的,所以不算說謊。
由比濱愣住了。她的嘴巴張得老大,眼晴也縮成一個點。
「咦?什麼?」
她來回看著我和雪之下,眼睛眨個不停,似乎還不了解到底發生什麼事。
「比企谷同學,我不懂你在做什麼,這場鬧劇有什麼意義嗎?」
雪之下不悅地看著我問道。
「有句話是這麼說的:『只要有愛,Love is OK!』」(出自日本料理節目「愛のエプロン」,台譯「辣妹圍裙」)
我豎起大拇指,露出燦爛的笑容。
「落伍。」
由比濱小聲吐槽。沒辦法,那是我小學時播放的節目。雪之下似乎聽不懂,一臉疑惑地歪著頭。
「你們的標準太高。」
我的嘴角藏不住笑意。這種優越感是怎麼回事?只有自己知道答案的感覺真美妙,我的話匣子好像因此打開了。
「呵呵……障礙賽跑的重點不在於跨越柵欄,而是用最短的時間抵達終點。而且一也沒有一定要跨過柵欄的規定,想把——」
「夠了,我懂你的意思。」
想把柵欄推開、踹飛,或是從下方鑽過去都無所謂——我想說的話還沒說完,便被雪之下打斷。
「我們搞錯了方法和目的,對吧?」
……總覺得不太暢快,不過我的意思正如同雪之下所言,所以只能無奈地點頭,並繼續補充:
「這是你親手做出來的餅乾,若不強調『手工』這點就沒有意義。對方即使收到媲美餅乾店的成品,也不會特別開心,還不如味道差一點的好。」
聽我說完後,雪之下似乎不太認同。
「難吃一點的比較好?」
「沒錯。如果告訴對方雖然烤得不好吃,但自己已經很努力,對方會誤以為『她為了我費盡苦心啊』……真悲慘。」
「沒那麼單純吧……」
由比濱不太相信地看著我,那眼神彷佛在說:「你這處男在說什麼?」
呼,沒辦法,我只好說個有說服力的故事。
「……這是我朋友的朋友的故事。當時那傢伙剛升上國中二年級。新學期一開始-都會在班會時間選班級幹部,但大家都是中二生,當然沒有任何男同學想當班長,最後只得用抽籤決定。由於那傢伙天生是個倒霉鬼,所以自然成為班長。當上班長後,他要接替老師主持班會,並選出一個女班長。這對害羞怕生的青澀少年來說,是個沉重的負擔。」
「這幾個形容詞的意思都一樣,還有開場白太長了。」
「安靜聽啦。那時,有個女孩子自願當班長,她長得很可愛。很幸運的,男女班長就此產生。那個女孩有點害羞地說:『接下來一年請多指教囉。』之後,那個女孩不時會跟男孩說話,讓男孩開始覺得:『咦?難道她喜歡我嗎?這樣說來,我當上班長後,她馬上站出來當班長,又常常和我說話。她一定是喜歡我!』男孩沒過多久就確定這個結論,時間大約是一個禮拜。」
「太快了吧!」
原本不斷點頭的由比濱驚呼。
「笨蛋,愛跟年齡和時間是沒有關係的。後來,某天放學後,老師要班長幫忙收講義,他下定決心要在那時向女孩告白。
『那、那個,你有喜歡的人嗎?』
『什麼~~沒有啊~~』
『你那樣回答就代表有嘛!是誰?』
『……你覺得是誰?』
『我哪知道,提示、提示一下!』
『要怎麼給提示?』
『啊,告訴我羅馬拼音的第一個字。不管是姓氏還是名字的都可以,拜託!』
『嗯~~應該可以。』
『真的嗎?太好了!那是什麼?』
『……H。』
『咦……該不會是……我?』
『啊?什麼?怎麼可能?有夠噁心的,少說這種話行不行?』
『啊,哈哈,說、說的也是,我開玩笑的啦。』
『不,這玩笑很爛……事情做完了,我要走囉。』
『喔,好……』
之後剩下我一個人留在教室,看著夕陽流淚。更慘的是,隔天到學校後,那件事已經在班上傳開。」
「原來是自閉男的故事……」
由比濱略感抱歉地別開眼神。
「喂,你傻了嗎?我哪有說這是我的故事?只是敘述上有點誤會。」
雪之下毫不理會我的辯解,厭煩地嘆道:
「光是『朋友的朋友的故事』這點就穿幫了吧?你又沒有朋友。」
「你、你說什麼!」
「那些創傷都無關緊要,你到底想說什麼?」
誰說無關緊要啊?我就是因為那件事,因此更被女生討厭;男同學也成天捉弄我,幫我取了個「自戀谷」的綽號。算了,反正這都不重要。
我整理好心情,繼續說下去。
「我的意思是,男生實在是單純得令人遺憾。光是有人向他搭話便能會錯意,收到手工餅乾也高興得不得了。所以說……」
我稍作停頓,看向由比濱.
「用一點也不特別、吃起來一粒一粒的、老實說並不怎麼好吃的餅乾就夠了。」
「吵死啦~~~~」
由比濱氣得滿臉通紅,抓起手邊的塑膠袋和餐巾紙扔過來。這個人還拿不會痛的東西丟我,真是溫柔。咦?她該不會是暗戀我吧?喔,這當然是玩笑話,我怎麼會重蹈覆轍?
「氣死人了!你這個自閉男!我要走了!」
由比濱狠狠瞪著我,抓起書包站起身,甩過頭往門口邁步,肩膀還氣得微微顫抖。
糟糕,我好像說得太過分,要是班上又傳出關於我的壞話,那可不妙。因此,我急忙安撫由比濱。
「那個……只要表現出你有在努力的樣子,男生就會動搖的。」
由比濱在門口轉身,但因為背光的關係,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自閉男也會動搖嗎?」
「咦?喔~~我超容易動搖的,光是受到溫柔對待就會愛上對方。還有,別叫我自閉男。」
「哼!」
我稍微應付一下,由比濱也隨便應一聲,再次別過頭。她要打開門離開時,雪之下對她的背影問道:
「由比濱同學,這項委託要怎麼辦?」
「不用了!下次我會用自己的方法嘗試。雪之下同學,謝謝你。」
由比濱轉過頭,臉上帶著笑容。
「明天見囉,拜拜。」
這次她揮一揮手,真的離開教室,身上還穿著圍裙。
「……這樣真的好嗎?」
雪之下盯著門口,低聲問道。
「我認為只要能提升自己,應該不斷挑戰極限。就結果而言,那樣對由比濱同學
也有幫助。」
「嗯,你說的很對。努力是不會背叛自己的,但有可能背叛夢想。」
「哪裡不同嗎?」
雪之下看向我問道。微風輕撫她的臉頰,兩側的頭髮隨之飄逸。
「努力不見得就能實現夢想,實現不了的情況還比較多。但如果曾努力過,便會覺得比較安慰。」
「那只不過是自我滿足罷了。」
「但不算是背叛自己啊。」
「好天真的想法……真不舒服。」
「這個社會對我太嚴苛了,其中包含你在內。所以,我至少要對自己好一點,大家也應該對自己好一點。如果每個人都墮落,那就沒人算是墮落。」
「我第一次見到你這種負面思考的理想派……要是你的想法流行起來,地球肯定會滅亡。」
雪之下滿臉寫著無奈,但我還滿喜歡這個想法。總有一天,我要建立一個尼特(尼特族(NEET),意指不升學、不就業、不進修或參加就業輔導,終日無所事事的年輕族群。)有、尼特治、尼特享的尼特國家,名為「尼特利亞」……不過,大概三天就會滅亡。
×××
我總算了解侍奉社都在做些什麼。
簡單說來,這裡會接受學生咨商,幫助他們解決問題。不過這個社團似乎未對外公開,因為我之前不曾聽說過。不不不,不是因為我對學校不熟才不知道喔。從由比濱也沒有正確理解這個社團的用意看來,來這裡諮詢的人似乎都是透過某種管道知悉,這個管道就是平冢老師。
老師三不五時會把有問題或煩惱的學生帶來這裡。
說得明白一點,這裡是隔離病房。
我待在這間療養室中,一如往常地看著書。
所謂的咨商,就是揭開自己柔弱的一面。這對多愁善感的高中生來說,要對同校學生做出這種事,難度實在很高。由比濱也是經由平冢老師介紹,才會造訪侍奉社,否則根本不會有人來這裡。
今天一樣沒有客人上門,生意相當清淡。
我和雪之下都耐得住沉默,所以兩人專心讀書時,室內變得十分安靜。
因此,「叩叩叩」的敲門聲顯得特別響亮。
「嗨囉~~」
由比濱結衣用奇怪的方式打招呼,同時把門拉開。我們聽了都不知該說什麼。
我從她短裙下的美腿移開視線,挪向胸口敞開的襯衫。她依然是老樣子,看來是個十足的蕩婦。
雪之下見到她便長嘆一聲。
「……有事嗎?」
「咦?怎麼?你們好像不歡迎我,難道雪之下同學……討厭我嗎?」
由比濱聽到雪之下的低喃,肩膀震動一下。雪之下則擺出陷入思考的樣子,用平常的口吻說.
「我不是討厭你……只是覺得有點困擾。」
「女生說這種話,不就等於討厭嗎?」
由比濱慌了起來,看來她很不希望被人討厭。這傢伙看來是個蕩婦,反應卻是徹頭徹尾的普通女孩。
「所以,請問你有什麼事?」
「不是啦,你也知道我最近愛上做料理吧?」
「……怎麼可能知道?我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這算是上次的謝禮。我自己做了餅乾,帶來想請大家吃看看。」
雪之下的臉倏地失去血色。說到由比濱的料理,最先想到的便是那黑如鐵塊的餅乾。我一回想起來,喉嚨和內心馬上開始乾涸。
「不用,我現在沒什麼胃口,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我想雪之下是在聽到「餅乾」這個詞的瞬間失去食慾。沒有明白講出這一點,算是她的溫柔。
然而,由比濱毫不在意雪之下的拒絕,逕自哼著曲子從書包里拿出一個玻璃紙包。雖然包裝得十分可愛,但餅乾仍是烤得一片焦黑。
「哎呀~~做料理好有趣喔!下次來試試看做便當吧。啊,到時候小雪乃我們就一起吃午餐!」
「不,我比較喜歡一個人用餐……還有,『小雪乃』聽起來很詭異,不要那樣叫我。」
「真的假的?那樣不會寂寞嗎?小雪乃,你都在哪裡吃飯?」
「在社辦……等一下,我說的話你有聽進去嗎?」
「還有,反正我放學後也很閒,就來幫忙社團活動吧。哎呀一該怎麼說呢?這也算是謝禮,所以你們不用在意。」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由比濱的攻勢排山倒海而來,明顯讓雪之下不知所措。她不斷對我使眼色,大概是要我想想辦法。
可是,我幹嘛要幫她?
雪之下老是對我惡言相向,飲料的錢也還沒付……再說,由比濱是她的朋友。說實話,正因為雪之下認真幫忙由比濱解決煩惱,由比濱才會向她道謝。那麼,她就有權利也有義務收下謝禮。從中作梗的話,反而是我不對。
我闔上文庫本,靜靜站起身,用快要聽不見的聲音說聲「辛苦啦」,準備離開社辦。
「啊,自閉男。」
我回過頭,看到一個黑色物體飛到眼前,因此反射性地抓住它。
「那算是我的謝禮,因為你也有幫忙。」
這是愛心形狀的黑色不明物體,感覺充滿殺氣。雖然不太吉利,但既然是人家的謝禮,我只好心懷感謝地收下。
還有,別叫我自閉男。
比企谷八幡
hachiman hikigaya
生日
8月8日(因為生日在暑假,從來沒有朋友幫忙慶生,不過倒是曾被詛咒。)
專長
猜謎、腦筋急轉彎之類能一個人做的事,還有自言自語。
興趣
閱讀。
假日活動
慵懶地讀書、慵懶地看電視、睡懶覺。
平冢靜
shizuka hiratsuka
生日
保密。(不准問女生這種問題。)
專長
格鬥技。
興趣
開車兜風、騎車兜風、閱讀(漫畫跟禾林愛情小說)。
假日活動
喝到天亮、睡到中午、醒了再喝、然後睡覺。
畢業發展調查表
總武高級中學 2年F班
姓名
由比濱 結衣
座號 33 男•○女
請寫下你的信念。
和大家和睦相處。
你在畢業紀念冊寫下什麼夢想?
我寫「友誼長存」!
為了將來,你現在做了哪些努力?
坦率說出自己的意見!
師長建議:
你的信念和「勇者斗惡龍」的「作戰」選項一樣籠統呢。
我個人認為你比較適合「勇往直前」的風格。還有,關於你的夢想,的確會有女生那樣寫。
附帶一提,老師畢業之前,再也沒有和寫下那種夢想的女生見過面。總之,請你好好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