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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⑤ 即使如此,材木座義輝依然獨自於荒野慟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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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講,誰說猜拳猜輸就要脫衣服啊,那明明是野球拳。不過,麻將打輸的人是要脫衣服沒錯。

「那麼,進入第二回合吧……」

「等、等一下!聽我說話!」

秦野迅速收回紙牌開始洗牌,然後一張張發出去,絲毫不理會由比濱的制止。

「小雪乃,我們回去,跟他們玩這種遊戲真是太愚蠢了!」

「是嗎?我並不介意,反正只要獲勝即可。再說,既然是比賽,本來就有一定的風險。」

「咦咦咦~~人家不要啦!」

「不用擔心。雖然這個遊戲的地方規則多到容易令人混淆,但牌面數字的強弱是固定的,所以基本戰略不會改變。牢記大家出過的牌,再推測對方可能剩下什麼,應該不至於輸掉比賽。而且,終盤也有固定幾種獲勝方式,從剩餘張數並不難推測出來。」

「或、或許吧……唔唔~~」

由比濱含著眼淚呻吟,但現在她只能依賴雪之下,既然雪之下決定繼續參賽,她也沒辦法多說什麼。

該不該勸退她呢……雖然我不認為雪之下會乖乖聽我說話。

「來吧,快!快點進入下一局!」

我還沒得出結論,材木座便已坐上位子,從秦野那裡接過撲克牌。

「好,我們開始吧。」

雪之下也拿起散在桌上的牌攤開,由比濱悶悶不樂地站在她身後。

「那麼,首先是交換牌。」

秦野抽出自己的兩張牌交給材木座。

「大富豪」有一項規則:從第二局起,成為大富豪跟大貧民的人要交換撲克牌。大貧民必須拿出手中最強的牌,讓大富豪任意交換。

秦野拿來鬼牌跟紅心2這兩張很好的牌。

「嗯……」

材木座也滿意地抽出兩張牌交給他。

那兩張是黑桃K跟梅花Q。

「啊?等一下,你在想什麼!為什麼不挑弱的牌!」

我質問材木座,但他只是靜靜閉上雙眼,用低沉的聲音回答:

「……這是……武士的同情。」

這傢伙……根本只是想看女生的裸體……

遊戲社的兩人接過撲克牌,得意地笑著。

——原、原來如此,我懂了!

因為比賽隊伍分為男女生,輸了要脫衣服的規則會讓隊友之間出現摩擦,真是高明的心理戰!

……這些人是傻瓜嗎?

×××

我本來以為那兩人只是傻瓜,但是他們從第二局起,有如變成不同的人,開始採取五花八門的戰略。

秦野不懼風險,大膽地直接出三張牌。

相模活用特殊牌的效果,快速減少剩餘的張數。

他們每一輪都使出眼花繚亂的戰略,有效消耗手中的牌,逐步邁向勝利。我們完全無法預測他們的下一步,不知不覺中,對方只剩下兩張牌。

我跟雪之下她們也努力追趕,一張一張地出牌。雪之下那組總算剩下兩張,我們這裡則還有四張。

由比濱舉著右手下不了決定。她站在攸關勝敗的分歧點上,心裡一定正想著該如何取勝。

「這、這張。」

最後,她決定打出留到最後作為王牌的梅花2。

好在兩張鬼牌都在我們手中,只要我現在壓著不打,讓雪之下出最後一張牌,贏得這一局即可。

很好,這樣一來便沒問題——誰知道,半路竟然殺出程咬金。

「哎呀,腳滑了!」

材木座猛力倒過來,讓我手中的一張牌彈飛出去。那張牌正是鬼牌。

「啥!喂,中二!小心我宰了你喔!」

由比濱激動地起身恐嚇材木座,但他只是在一旁吹口哨。你想要那樣裝傻矇混過去嗎……

下一輪材木座得意地出黑桃3,秦野接著出一張8,最後再由相模打出黑桃A,拿下這局的第一名。

局面發展至此,我跟雪之下、由比濱那組勢必有人得脫衣服。

目前場上的牌是黑桃A,雪之下無奈地選擇Pass。

於是又輪到我出牌。

「八幡,我的……不,我們的夢想,都寄托在你身上……」

材木座用力握住我的肩膀,我感受到一股熱意。他泛起一抹戰士赴死時的沉靜笑容。

等一下,你是不是忘記輸了就得下跪道歉啊……

我背負材木座的殷殷企盼,掀開牌組——黑桃4跟鬼牌。

秦野舉起拳頭,仿佛在無聲地吶喊:「我們是夥伴吧!」

相模輕輕垂下視線,握住雙手靜靜祈禱,我依稀聽見他小聲念著:「神啊……」

在這之前,我曾經受過這麼多人期待嗎?從來沒有。

這一瞬間,我確實感覺到羈絆的存在。

「喔喔!」我的手指觸到鬼牌時,站在後方觀察的材木座興奮起來。

秦野和相模跟著起身,身體往前傾,準備見證分出勝負的一刻。

不知道是誰輕聲發出低呼。

「八·幡·八·幡·八·幡……」

原本細微的呼聲漸漸熱烈起來,我覺得自己好像奧運的馬拉松選手,領先在最前頭奔回體育場。這幅場景充滿熱情與感動。

另一方面,雪之下則用讓人冷到骨子裡的視線看過來,由比濱也閉緊嘴唇發出嗚嗚聲,含淚瞪向我。

然而,遊戲社的兩人和材木座完全不以為意,持續發出熱切的呼聲。

狂熱、混亂、混沌、熱情……等一下。

某股衝動在我的體內沸騰,再也無法抑制,我忍不住大笑。

「呵……哈!哈!哈!哈!哈!」

在場的所有人聽了,都屏住氣息。

「Pass……」

下一秒,我悄聲喊道。究竟有多少人聽到呢?

經過一陣短暫的沉默——

「我啊,最討厭這種用男女生脫衣服的處罰炒熱氣氛的活動!甚至恨之入骨!那根本是腦袋有問題的大學生去喝酒時才會做的事!」

連空氣都在我的聲音之下產生震動,接著又是一陣靜默。這時,雪之下嘆一口很深很深的氣。

「笨蛋,真是大笨蛋……」

在她摻雜著驚訝的嘆息之後,換成另一陣激動的咆哮。

「八幡!你到底在想什麼!這可不是什麼遊戲!」

材木座用力揪住我的胸口。

「材木座,先冷靜下來。你說的沒錯,這才不是什麼遊戲。」

「唔?那句有點帥氣的台詞是什麼意思?」

我無視他的疑惑,視線轉向一旁。

「喂喂喂,現在要怎麼辦?那個學長真不識相……」

「是啊,一點也不會看場面……」

秦野跟相模兩個人正互相說著悄悄話。

「非常遺憾,你們的計謀對不識相又不會看場面的我來說是行不通的。」

「八、八幡,你說什麼計謀?」

「輸了必須脫衣服的規則,不是單純想讓對方脫衣服。這是他們的心理戰,打算利用分成男女兩組這一點讓我們起內鬨。」

沒錯。多了脫衣服這一條規則,我、材木座以及雪之下、由比濱這兩組之間會萌生猜疑。如果男生組選擇背叛,便是中了遊戲社的圈套;即使沒有背叛,遊戲社也可以破壞我們之間的信任關係,甚至讓我們因為壓力而出現疏失。這是他們的雙重計謀。

「原、原來是這樣……啊!這麼說來,我曾經聽聞過,用三次元女性當誘餌,巧妙施加幻術招致內亂的傾國秘技,其名之『美人計』!呼~好險好險,三次元果然是個險惡的領域。」

「嗯……算是吧,大致上都吻合。」

實際上真的有中了美人計的大人。

不管怎麼樣,如果照剛才那樣繼續下去,雪之下跟由比濱會心生猜疑,我跟材木座也會失去默契。

到時候她們決定棄權的話,我們必輸無疑。

不只要讓同組成員產生內鬨,還要讓不同組的成員不合……遊戲社真是可怕。

可是,他們的陰謀只能到此為止。

我不屑地往秦野瞪過去。

「而且,你還

打算運用集團心理煽動我對吧?」

「唔!被發現了嗎?」

「本來看你是個沒什麼個性的人,還以為很容易上鉤……」

相模這句話有點傷到我的心。

我對他們用力一指,如此高聲宣言:

「集團心理對我沒有用!因為……我總是被集團排除在外!」

「…………」

「…………」

他們偷偷別開視線,臉上露出複雜的笑容,感覺對我半是可憐半是同情。不論如何,我徹底被他們當成可憐的傢伙。

「咳、咳,總之,你們那一招已經沒用了。」

我乾咳幾聲掩飾尷尬。他們聽到後,彼此對看一眼。

「這樣啊……看來我們也得認真起來才行……」

「遊戲到此結束,請做好覺悟吧……」

他們的話中伴隨低沉的笑聲,我感覺到一陣戰慄。

……這裡明明是遊戲社,卻不玩遊戲嗎?

×××

遊戲社的人說要認真起來,並不是隨口說說而已。

他們的戰術比第二回合更兇狠,攻擊毫不手軟。在強烈的連續猛攻下,我們面臨極大的威脅。他們晉升為大富豪階級,遊戲一開頭便占據上風,而且總是在勝負關頭用鬼牌和2等強的牌對付我們。

我們兩組在第三、第四回合皆吃敗仗,我已經脫掉襪子跟上衣,現在只好不情不願地把手伸向褲子。這樣一來,我只剩下最後一道防線(我最愛的內褲)……

「唔呼,我終於得脫掉這件大衣嗎……」

至於一旁的材木座,則老大不甘願地脫起大衣。在這之前,他已經脫掉襪子、半指手套和力量護腕,褲子和上衣依然健在。

……怎麼覺得好不公平,為什麼只有我剩下一條內褲……

「可惡……」

我含著淚水,儘可能小心翼翼地脫下褲子。這時,我突然覺得有人看過來,於是把視線轉到那個方向,發現由比濱沒什麼精神,滿臉儘是歉疚。

我們兩人對上視線。

「……怎麼啦?不准看,不准對我的肉體好奇。」

「什、什麼?人、人家才沒有看!也不可能好奇!你是白痴嗎?」

她拍桌大聲怒吼。等一下,你用不著氣到整張臉都紅起來吧?我只是開玩笑,開玩笑而已。

由比濱突如其來地對我威嚇,但她的語氣越來越弱,視線也落到地上。

「那個……抱歉,謝謝你。」

「……沒什麼。我沒有理由接受道謝,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罷了。」

「唔,但用那副模樣說這種話,只會讓人覺得你在公開自己是變態。」

材木座忍著笑意說道。

你這傢伙,少給我多嘴……

啊,對了,從我脫掉衣服開始,雪之下小姐便當作我這個人不存在,完全不看這裡一眼,徹底無視我。真不簡單。

×××

現在大家都拿到最終回合的撲克牌。

我只剩下最後一條內褲,所以這是一場說什麼都不能輸的戰鬥。而且,和電視上經常會這麼說卻不知為何總是輸掉的「絕不能輸的戰鬥」可不同。

「好……這一場絕對要贏……」

我本能地繃緊神經,全身充滿幹勁。

「咻~~只穿一條內褲的人還說得那麼帥氣!」

材木座爆笑出聲。我看向四周,遊戲社的人跟由比濱也拚命忍笑,連雪之下的肩膀都在抖動。

大家都好過分。

「喂,材木座……」

我確實感到怒氣上沖,抖動著嘴角叫他的名字。

材木座察覺到我的怒氣,刻意乾咳幾聲。

「好啦,冷靜下來。遊戲就是應該好好享受,放輕鬆一點。」

「我說你啊……」

竟然說得頭頭是道……我正打算回敬他一句,不,是五句時,旁邊傳來嘆氣聲。

「原來如此,你是站在那樣的立場啊。」

我花了一些時間,才發現那是秦野的聲音。那句話充滿攻擊性,跟先前平和、有些怯弱的語氣明顯不同。

「該怎麼說呢?那就是所謂的『使用者觀點』吧。雖然不是什麼壞事,不過自始至終都抱持那種觀點,實在是……」

相模在一旁幫腔。他說得拐彎抹角,但語氣仿佛是瞧不起對方。

「唔……」

材木座正打算開口,但一看到他們的表情頓時停住。他們的臉上很明顯寫著「輕蔑」兩個字。

秦野嗤笑一聲。

「無妨,反正都要結束了。」

「趕快進入最後一回合吧。」

「啊,好。」

我們按照相模的指示,站上各自的戰場。

我們這組由材木座先出牌,首先是跟遊戲社交換牌。

秦野挑選撲克牌時,似乎也在思考要說什麼。他拋過來兩張牌,趁材木座伸手拿取時開口:

「……劍豪先生,你為什麼想做遊戲?」

聽說「劍豪先生」是材木座在遊樂場中使用的名字,我怎麼聽都覺得是「劍豪先生(笑)」。

材木座抽出手中的兩張牌滑出去,忘記拿取對方給的牌。

「哼,因為我喜歡。想把自己喜歡的事情變成工作,是理所當然的事。而且成為遊戲公司的正式員工,生活也可以安定下來。」

他沉著地回答對方的問題,但最後還是泄漏出真心話。

「哈!因為喜歡是吧?最近出現很多這種人,以為只要這樣便能成功,我看劍豪先生也是其中之一。」

「你到底想說什麼?」

材木座被那句話激怒,一氣之下將最初的兩張牌往桌上一拍,粗魯地站起身,把牌交給我。

接著,雪之下同樣出兩張牌。

「我只是說,你把夢想當成藉口來逃避現實。」

「有、有什麼證據……」

材木座說到這裡突然語塞,相模利用這時候出牌,填補現場的沉默。

現在大家都兩張兩張地出牌,正是減少牌數的好機會。我攤開手中的十四張牌仔細研究……咦?十四張?

我發覺數量有少,低頭檢查是不是有牌掉到桌下,果然在那裡找到兩張牌。大概是先前材木座忘記把對方給的牌放進牌組中,剛才粗魯地起身時又撞到桌子,那兩張牌才會掉下去。

我撿起來放進牌組,其中一張是方塊4。

另一張是第四個6……可以發動革命。

不過,現階段最好先留著。

如果要發動革命,只能等遊戲中盤後,輪到我們當莊家時再發動。

我大致在腦中盤算好後,抽出數字更太的兩張牌放到桌上。

由比濱和秦野繼續跟進,目前已來到兩張A,很難再出更大的牌。大家喊Pass之後,輪到相模出牌。

「你真膚淺呢,劍豪先生。我不是要重複剛才的話,但那樣叫做『使用者觀點』,僅止於一介玩家的想法。你只是看到表面,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中。」

喔喔,真是銳利的批判,再多說一些!

我忍不住想支持相模,雪之下似乎也抱持相同的看法,默默地點頭。

「咕唔唔唔……」

材木座忍住怒火交棒給我。我接過撲克牌後,不多說什麼又照順序出牌。材木座受到相當大的精神傷害,連剛才玩不膩的決鬥遊戲都停下來。

接下來換雪之下出牌。

秦野瞄一眼她放到桌上的牌後,嘴角浮出冷笑。

「連遊戲是什麼都搞不清楚便想做遊戲,不覺得很可笑嗎?最近有一堆年輕的遊戲製作者也是如此,只玩過電視遊樂器便大肆宣揚要做遊戲。他們只有那一千零一種想法,缺乏創新能力,根本沒好好培養激發新概念的土壤。只因為喜歡,是沒辦法做出遊戲的。」

他「碰」的一聲把牌拍到桌上,加強自己的氣勢。

「咕唔唔唔~~」

材木座開始呻吟。

接下來的好幾輪,都呈現有利於遊戲社的局面。

現在輪到材木座。他正在頭痛該如何出牌時,相模再度開口:

「劍豪先生,想必你沒有什麼擅長的事物好炫耀吧?那只是把一切都寄托在遊戲上頭罷了。」

材木座拿這句嘲諷完全沒轍。他悔恨地把牌交給我,暗示這一輪不出牌。

輪到我坐到椅子上。

相模剛才說的那番話,不斷在我耳際迴蕩。

其實也只是因為他以取笑中二病為樂這點,讓我很想鼓掌叫好。那模樣宛如疲累的大人喘著氣,告誡做夢的少年現實有多嚴峻。

大家全都沒出牌,所以目前是遊戲社當莊家。

秦野悠哉地拿出一張、兩張、三張K。不用說,我們根本沒辦法跟牌,雪之下也一樣喊Pass。

「對了,劍豪先生,你喜歡什麼電影?」

「我想想……『魔法——」

「啊,不包括動畫。」

「嗚!」

對方禁止列舉動畫的瞬間,材木座立刻閉上嘴巴。呵呵,被戳到要害了。不過要是換成我回答這個問題,而且同樣不能說動畫作品,大概也想不到什麼。真要說的話就是「終極追殺令」,因為我想收留一個小女孩。

相模嘲笑般地把那堆K撥到一旁,重新出牌。

「你看,果然說不出來吧?那有沒有喜歡的小說?」

「……嗯,最近我喜歡《我女友——」

「輕小說除外。」

「嗚咕!」

材木座再度被堵住嘴巴,漂亮地咬到舌頭。他大大仰起頭盯著天花板,遲遲不轉回來,活像吃了一記對手的上鉤拳。

他勉強從座位上站起,身體搖搖晃晃,而且滿臉憔悴。你是最近因為一點小事就崩潰的年輕人嗎?

遊戲社的兩個人輕蔑地看著他。

「到頭來,你只是個冒牌貨,連娛樂文化的本質都不了解。我們可是從遊戲、娛樂文化的起源開始研究。像你這種半吊子的人還敢說要做遊戲,我們看了都覺得丟臉。」

如同秦野所說,這間社辦里堆滿各種遊戲。

塞滿紙盤遊戲的箱子一個個堆疊起來,旁邊還散落著貌似桌上型RPG用的骰子。我能夠輕易想像,他們面對遊戲的態度有多認真。

相較之下,材木座根本不可能玩那些東西,只會對可愛的角色嘿嘿傻笑……

他這種人沒有半點勝算。輸掉遊戲、被對方狠狠臭罵一頓,都是理所當然的。

然而,我還是有點不高興。

我不介意他們把材木座當成白痴,也對他們否定材木座的行為沒有意見。可是,他們說的那些話,絕對哪裡有問題。

但我現在無法掌握,究竟是哪裡讓我不高興。

遊戲即將進入尾聲,遊戲社剩下五張牌,雪之下那組是六張,我們則是八張。儘管在數量上相差不遠,但剩下哪些牌大不相同。遊戲社握有跟我們交換的鬼牌,越到最後關頭,初期拿到的牌有多強,越會對戰術造成影響。

由比濱認為時機已經成熟,對雪之下使一個眼色後打出三張牌。到了這個節骨眼,自然不會有人跟進。

雪之下接過剩下的牌,坐上座位。

「聽過雙方的談話後,我認為遊戲社比較有道理。比企谷同學,你如果真為材、材……為他著想,應該為他指引正確的道路。」

她對我露出試探的笑容,然後出牌。遊戲社的人跟進。

雪之下說的沒錯。如果材木座真心想成為遊戲劇本家或輕小說作家,就必須好好努力。

並非把自己的妄想全部照實寫下,再得意地稱之為「我想出的最強設定」即可。有許多方式供他精進自己的能力,例如鑽研好萊塢的劇本寫作法、參考優秀的作品等等。

我們應該不吝於稱讚秦野和相模的努力,也應該譴責材木座的怠惰。

——不過,光是那樣還不完全正確。

認為正確的方式很了不起,才是真正的怠惰。

聽從課本教的內容、乖乖跟隨課程進度、達成要求的目標……那不過是遵循承襲下來的傳統,使用最正統的方法。這是在依賴過去的財產、專家的權威,讓未成氣候的自己逐漸僵化。

用其他事物來證明自己是否正確,這件事本身哪裡正確?

「我不認為只有遊戲社的方式才算正確。啊,不過材木座的做法,不用想也知道一定不對。」

「喔?既然身為朋友的你這麼說,就當作這樣吧。」

「我們才不是朋友。」

如果我們是朋友,這時候我應該會幫他說話。

然而,碰到這種程度的白痴,只能讓他為自己指引出一條路,不管我再多說什麼都沒有用。材木座這種等級的蠢貨,可是連放棄的理由都得問人。這傢伙最好被一拳打到爬不起來,讓他徹徹底底死心。

「那個……」

由比濱有些怯懦地開口。

「雖然我不太常玩遊戲,也不是很了解遊戲……」

在場的其他人皆默不作聲,漸漸被她認真的神情吸引。

我靜靜等待她說下去。這時,原本低頭看牌的由比濱,倏地抬起臉來。

她直直注視著我說:

「即使開始的方式不正確,或是半途而廢,依然不算是欺騙或虛假……因為,『喜歡』的心情是絕對不會錯的……這是我的想法。」

真不曉得這句話到底是對誰說的。

我思考到一半,聽見有人重新站穩腳步。

「……沒錯,就是那樣……我的確……沒有什麼東西好自豪……」

材木座的聲音毫不造作,難堪地顫抖著,而且有一句沒一句,但他還是沒有停下來,仍繼續把話說完。

「所以,我才把自己睹在遊戲上頭!這樣哪裡奇怪?你們才弄錯了吧!」

材木座吸著鼻子、抖動著肩膀慟哭。他不斷抽泣,含著淚水瞪向對方,那模樣怎麼看都像戰敗者。

他的樣子很難堪,秦野和相模的臉上滿是厭惡。不,他們看到的或許不是材木座,而是過去那個難堪的自己。

——想必他們也很喜歡遊戲,而且曾經抱持著夢想。

然而,一個人要獨自背負夢想,實在太過沉重。

隨著年齡增長,我們漸漸看清現實中的未來,不再擁有追求夢想的能力。

不到二十萬日幣的薪水、明星大學畢業生慘不忍睹的就業率、一整年的自殺人數、加稅、再怎麼繳也拿不回來的年金……我們淨是面對這樣的現實。若是稍微成熟些的高中生,還會提早認清這些事。

大家半開玩笑地說「工作就輸了」這種話,絕對稱不上是錯誤。

在那種世界一味地追求夢想,只會讓人感到痛苦和懊悔,光是想像便不禁嘆息。

單純因為喜歡是行不通的。

所以,他們要強化自己。他們累積知識,看著那些只會做夢的人,確定自己和那些人不同以激勵自我。

——因為他們說什麼也不願意放棄。他們怎麼有辦法否定那種行為?

「……你太不了解現實了,現實跟理想是不同的。」

「那種事情我早就知道!遊樂場裡有個以作家為目標、不停到處投稿的人,現在公司上班!得意地炫耀自己通過比賽複試的傢伙,現在還是尼特族!我當然也很了解現實……」

材木座緊握拳頭,激動得指甲快要刺破皮膚。

「我說自己要當輕小說作家,九成九的人都會捧腹大笑,說『別做那種無聊的白日夢』,或『死小鬼,看清現實吧』。這些我都知道!可是……」

……是啊,我們都很了解現實。

我們了解恐怖分子不會突然襲擊教室;街道上也不會出現滿滿的殭屍,大家只能關在家庭用品賣場裡避難。

一般聽到某人要成為遊戲劇本家、輕小說作家的宣言時,大多會認為那是荒誕無稽的白日夢,如同前面提到的那些無聊妄想。

不會有人真心支持,也不會有人認真阻止。即使對自己的夢想很認真,其他人依舊不會當真。

所以,總有一天我們會放棄那個夢想,為曾經做著白日夢的自己,以及正在做白日夢的人感到可笑。我們會笑著敷衍這一切。

即使如此,材木座竟然還有辦法一邊哭喊一邊吸鼻子,用顫抖的聲音訴說自己的夢想。

「現在我終於明白,即使未來當不成作家,我還是會繼續寫下去。我不是因為想成為作家才喜歡那些東西!而是因為喜歡才想成為作家!」

老實說,我很羨慕他。

我羨慕他不會疑惑、不會悲觀地看待一切,擁有僅靠一句「因為我喜歡」便決定自己未來的憨直。愚昧也該有個限度,他的直率已經到達眩目的地步。

能夠老實說出「喜歡」這句話,實在是堅強得讓人感到耀眼。既非玩笑也非逞強,而是發自內心的這種純粹,早已被我深深地封存起來。

因此,如果……如果材木座跟我贏得這場比賽……到時候,我也可以試著相信看看——但如果輸了,我還是不會相信。

「……材木座,換你了。」

我用握著牌的拳頭抵住材木座的胸口。

他輕撫胸口,感受自己的心跳。接著,他接下我手上的牌,踏出一步準備坐下。

「……事到如今,不論他們說什

麼,我都不會放棄。」

我們擦身而過時,他帶著幾分沉著對我低語,聲音還滿悅耳的。不要啊!我好擔心自己忘不了那句話!

他深深地吸氣、吐氣,讓自己不再哽咽。

「……呼,久等了,我們一決勝負吧……」

我們總共剩下八張牌:黑桃J、梅花8、紅心3、方塊4——以及四張6。

「看招!Infinity Slash!」

他迅速抽出撲克牌,發出「砰」的一聲拍到桌上。我懂了,8橫躺下來即為無限的符號;再加上「切」牌,所以是Slash。

「八幡。」

我制止他要連同撲克牌一起送給我的話。

不用全部說出來,我很清楚。

我坐上座位,攤開手中的牌。

時機成熟了。正因為我們一路吃敗仗、一直居於最弱勢,但仍不肯放棄,現在才得以發動這一招。

這是韌性?耐性?精神論?抑或是有志者事竟成?

都不是,我們一開始便在等這一刻。

所以,在這之前的敗仗都不算是敗仗。前面那些微不足道的敗仗,都是為最後的勝利鋪路。

除非自己認輸,才是真正輸掉比賽。站在我背後的男人,直到最後都不會承認失敗和錯誤,因此,他可以說是最接近勝利的男人。

即使已經山窮水盡、看不到任何希望,如果還能吶喊出聲,不依靠任何事物,只憑自己純粹的意志堅持下去……

那麼,那便能夠稱之為「夢想」吧。

那是其他人難以撼動的無價幻想,也是世上極為稀罕的現實,只有非常少數的人能夠擁有。

一想到這裡,我不由得打起哆嗦。這種高潮感真是難以言喻,我忍不住吐露憧憬已久的台詞。

「……不會輸的。」

「沒錯,不會。」

兩個男人背靠著背,一起說出這句台詞:

「「我們才不會輸!」」

我抓起那四張牌,砸到桌面上。

「the end of genesis T.M.Revolution type D!」

材木座你別吵,留下Revolution這個字就好!沒事說得那麼帥氣做什麼?我差點就要感受到你的才能了。

由比濱露出苦笑,雪之下也發出嘲笑似的嘆息,聳聳肩表示「Pass」。

秦野跟相模則仿佛什麼東西梗在喉中,憤恨地看向材木座。

這是當然的。

他們過去想必也這樣玩過遊戲,只是不知從哪一天起,他們見識到許許多多的事物,單純「喜歡」的心情已經無法滿足自我,於是開始尋找理由。

他們出現短暫的猶豫,不知是在思考該如何出牌,或是回顧自己走過的來時路。

「Pass……」

「幹得好,八幡,接下來交給我吧!」

材木座藏不住興奮之情,滿臉笑容地搶過我手中的牌。

「Sword ofjack……THE Reverse。」

他故意說得很帥氣,但如同各位所見,只不過是一張黑桃J。

「喂!你白痴嗎?使出『11革命』的話,我們原本革命不就沒意義了!」

在發動革命的情況下使用「11革命」,結果即為再轉回來。如同「反對的反對是贊成」,這一輪的數字強弱將回歸正常。現在明明是消耗弱牌的時候……

「咦…………啊!」

材木座連眨好幾下眼睛,這才注意到自己乾的蠢事。這傢伙要出什麼牌,竟然是先考慮喊技能名稱的爽度嗎……

這傢伙果然是個白痴。雖然剛剛還說不會輸的,但現在已萬事休矣,而且材木座沒有絕影那種人偶,我也不會超級神拳(注41動畫「超能奇兵」中角色使用的技能名稱。)。

由比濱思考一會兒後,決定放棄出牌,接著相模迅速打出黑桃2。

鬼牌目前落在遊戲社的手中,所以再也沒有其他牌可以贏過黑桃2。

秦野跟相模對看一眼,大大地嘆一口氣。

目前輪到他們當莊家,而且革命持續進行中。

遊戲社剩下三張牌,我們兩組各剩兩張。但是在遊戲社當莊家的局面下,等於讓他們解出完全勝利的方程式。

「好吧,我認同劍豪先生的志氣。」

奏野說完,伸手夾住兩張牌。

「可是,現實就是如此。」

他拿起那兩張牌,如同揮舞死神的鐮刀。

還是差一點嗎……要不是那個愚蠢的失誤,我們早已獲勝,可惜現在多說什麼也沒有用。

正當我想著「沒辦法,只能脫了」的時候——

「我投降……不管怎麼算,都不可能獲勝……」

始終保持沉默的雪之下扶額嘆道。秦野聽到意料之外的人開口,突然停下動作。

「咦……小雪乃,你為什麼知道?」

「只要留意所有出過的牌,答案不是很明顯嗎?再扣掉我們自己的牌,便能知道對方剩下什麼。而且大富豪跟大貧民會換牌,強的牌已經在遊戲社那裡,所以要過濾出答案不是什麼難事。」

「你是電腦奶奶(注42一首日文歌曲名。)嗎……」

雖說把所有出過的牌記下來就好,連小學生也想得到這種方式,但實際上根本不會有人這麼做。記牌本身已經很費腦力,更不用說還要同時思考戰術。再說,當大家沉迷於遊戲時,那些事情早已無所謂,只有2跟鬼牌才是重點。

……反過來說,這傢伙是傻瓜嗎?

「遊戲社出鬼牌跟8的組合,8切牌後再出掉最後的方塊7。比企谷同學他們剩下紅心3跟方塊4。無論怎麼想,我們都沒有勝算。」

雪之下不耐煩地解釋完後,放下手中的牌站起身。等一下,你真的知道我們拿什麼牌啊?你是阿爾達超能力者嗎(注43出自動畫「超能奇兵」的設定。)?

她不甘心地咬緊嘴唇,害羞地臉頰泛紅,慢慢把手放到夏季背心的衣擺上。細長的手指因為屈辱而不停顫抖,怎樣都抓不牢,連我都快要看不下去。

「呼……」

雪之下短吁一口氣,咬緊牙根用力抓住衣擺。

接著,她緩緩撩起背心,露出藏在裡頭的上衣。從鈕扣之間的縫隙,隱約可見白如陶器的絲滑肌膚。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我的視線被她牢牢吸住,而且我不討厭這樣。

我吞一口口水,同一時間,旁邊傳來「啪沙」的聲響。

幹什麼啦?安靜別吵!萬一漏看什麼該怎麼辦?

我往聲音發出的方向瞪一眼,原來是秦野手中的鬼牌不小心掉下去。

「對、對不起。」對方也明白現在不是掉牌的時候,趕忙道歉後連牌都不撿,又將視線轉回去……真是的,給我小心一點。

接著,我也把頭轉回去繼續觀賞……不過,有個東西硬是遮住我的視線。

「停!好,到此為止。」

眼睛周圍的皮膚,感受到女生特有的柔軟雙手。

我輕輕撥開那雙手,看見由比濱用對待垃圾的眼神盯著我。

「做什麼……」

由比濱氣得鼓起臉頰,並未回答我的問題。她把頭往旁邊一撇,頭上那顆丸子跟著晃動,一副很不高興的模樣。

「小雪乃,你不需要脫衣服。」

由比濱握住雪之下的雙手,止住她的動作。於是雪之下逐漸放鬆僵硬的身體,無力地回握由比濱的手。

「……不過,比賽就是比賽。雖然把你卷進來,實在讓我有些過意不去。」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看,我們還是可以贏。」

由比濱說完,從桌上拿起自己的牌。

「嘿,3最大。」

先前秦野鬆開的那張鬼牌,正面朝上地落在出牌區。

「咦!」

相模的驚叫聲,有如出自橫山光輝筆下《三國志》的角色。

「啊!」

秦野也露出金肉人般的驚愕神情。

在一般情況中,黑桃3是最弱的一張牌,但在特殊規則下,它將成為對抗萬能鬼牌的唯一手段。而且在革命時,3也會躍上最強牌面的寶座。

在如同現代社會寫照的「大貧民」遊戲中,它是既脆弱卻又閃耀著希望的存在。

「來,小雪乃。」

由比濱興奮地把最後一張牌交給愣住的雪之下。

雪之下不好意思地接過那張牌以及由比濱的微笑。

於是,勝利女神對女王展露笑容。

夕陽照進遊戲社的社辦,在一片

逆光中,某人輕輕擺出勝利姿勢。

這場勝利來得令人措手不及,我品嘗著稱不上餘韻的餘韻,對遊戲社的社員開口:「喜歡還是討厭,跟有沒有知識無關……人生是很講求運氣的遊戲。」

夢想能不能實現、比賽能不能勝利,都是由運氣決定。這是《幸運超人》教會我的事。不過,這種遊戲未免太莫名其妙。所以說,材木座的夢想能不能實現,也得問問他的運氣。

我稍微吁一口氣,面帶笑容對材木座和侍奉社說:

「現在便放棄或否定夢想,還太早一點。」

「比企谷同學,請你快點穿上衣服。」

×××

走出遊戲社的社辦時,開放的走廊上吹來一陣微熱的風。由於剛才長時間處於緊繃狀態,現在我的肩膀還酸得要命。

我把手放到肩上,脖子一扭,聽到一陣清脆的聲響。身旁的由比濱盡情地伸懶腰,雪之下也努力忍住小小的呵欠。

「那個……非常對不起。」

「我們還嘲笑你……」

秦野跟相模自責地低下頭。他們能夠坦率地道歉,即為心地正直的證明。

正是因為如此,他們聽到材木座的妄想時,才會忍不住說那麼多。

以某方面來說,只有他們認真聆聽材木座的夢想。如果不是這樣,他們根本不會否定。

——不過,我可不一樣。我打從心底否定他,認定他是一個人渣。

「唔喔?哇哈哈哈哈!知道就好!你們再等幾年吧,我材木座義輝,一定會推出高水準的遊戲!」

囂張的材木座實在讓人厭惡,不過遊戲社的兩人只是笑著帶過。

「好的,我們很期待劍豪先生的遊戲。」

「話是這麼說,但版權歸公司所有,所以遊戲不會單純屬於劍豪先生。」

聽到這句話,材木座立刻停止笑聲。

「唔?嗯?什麼意思?」

秦野和相模對望一眼,然後仔細地為他一一說明。

「基本上,在公司製作的東西,都算是公司的財產。」

「這叫做共同著作權,權利歸公司所有。」

「雖然依照契約內容可能會有所不同,但如果是遊戲的劇本,大部分是由公司買斷。」

「公司買斷的話,不論之後遊戲多暢銷,作家都只拿得到一開始的那筆錢。」

「真、真的假的!」

材木座震驚得把書包掉到地上。

「那、那還是算了……嗯,我放棄。」

這個傢伙……竟然馬上露出本性……真想痛扁他一頓……

我拚命克制一拳打爆他太陽穴的衝動,遊戲社的兩人也不知該說什麼,甚至露出半是同情的苦笑。

「哼,不管遊戲賣得再好,如果我只拿得到一點錢,一樣沒有意義。果然還是當輕小說作家最好!啊,既然已經下定決心,不能在這裡浪費時間,得趕快開始構思劇情……」

材木座迅速拎起書包,盤著手臂邁開大步離去。

「那麼再見啦,八幡!」

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揮著一隻手要他滾蛋,他則滿臉喜悅地揮手回應我。

……總覺得,這是我參加侍奉社後第一次做白工。

「該怎麼說呢……真是個怪人。」

秦野如此低喃。

「沒錯吧?跟他在一起,從來不會有好事發生。」

「不過,你們也是一群怪人……」

相模有些冷淡地回道。

「啥?喂,你們對一個超級正常的人說什麼——」

「你那樣要到哪個文化圈才算正常啊?跟你這種怪人在一起真是辛苦。」

「可是,小雪乃也很奇怪耶……啊哈哈……」

由比濱見雪之下冷靜地說出那種話,尷尬地笑著說道。

但雪之下沒生氣,嘴角浮現溫柔的笑容。

「有道理,我跟比企谷同學都有些地方不太正常……因此,如果有像由比濱同學一樣正常的人陪伴,會給我很大的幫助……」

在夕陽的餘暉下,雪之下的臉頰淡淡地泛紅。由比濱望著這一幕,逐漸流露出欣喜之情。她的眼眶略微泛淚,用力抱住雪之下的右手。

「……好!」

「好悶熱……」

雖然雪之下如此抱怨,但仍維持那個姿勢,沒有抽開手臂的意思。

「總之,我們先回去社辦吧。」

我對她們開口,率先踏出腳步。走了幾步後,她們也跟上來。

不論如何,雪之下和由比濱再度回到之前的關係,算得上是好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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