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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④突然間,海老名姬菜開始傳教活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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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是因為信任對方,才把秘密告訴對方,結果反而使自己受到攻擊。

世界上的壞人不可能每個都一模一樣。

大家平常都是好人,或至少都是普通人。

但是到緊要關頭時,卻會突然變成壞人。這一點是可怕的地方,所以不能掉以輕心。

這段話忽然閃過我腦海。

大家都相信沒有人一生下來即是壞人,包含我在內。我深信自己是善良的。

然而,當自己的利益受到侵害時,人們會立刻露出獠牙。

原本不屬於邪惡的人一染上惡,便開始尋求理由。他們為了和自己的另一面保持一致,會把整個世界顛倒過來。

他們到昨天為止還稱讚很沉著的人,將被解釋成高傲自大;頭腦聰明、頗受尊敬的人,將被說是看不起成績不好的同學;活潑外向的人,則被扭曲成聒噪、得意忘形。

他們揮舞正義之劍,制裁顛倒世界中的惡人。

他們無法憑一己之力肯定自我,故而成群結黨,大談別人的罪孽有多深重,有如眾所皆知的事實,藉以培養出正義感。原本微不足道的小小不滿,因此越長越大。

這不是欺瞞的話,又是什麼?

他們在那個封閉世界中,時時刻刻懼怕著有可能輪到自己,因此在自己淪為下一個受害者之前,必須先尋找代罪羔羊。

於是,這成為一個沒完沒了的循環。

犧牲他人尊嚴換來的友誼,有什麼意義可言?

「升上國中之後……還是會變成這樣嗎?」

留美顫抖的話音中夾雜哽咽。

這時,另一邊爆出一陣歡呼,蓋過留美的聲音。明明兩邊相距不到十公尺,那邊看起來卻像是遙遠的異鄉。

×××

鍋碗湯匙的碰撞聲響此起彼落。

留美帶著半放棄的表情,默默走回自己的小隊。我們目送她離去後,回到自己的營地。

平冢老師看顧的咖哩中,馬鈴薯看起來燉煮得相當入味,飯鍋里的白飯也煮得香噴噴。

烹飪區的附近有木製餐桌和一對長椅,我們盛好各自的餐點後陸續就座。

首先是雪之下,她毫不猶豫地選擇最靠邊的位子,小町自然而然坐到她旁邊,然後是由比濱。第四個人比較意外,竟然是海老名。接下來,三浦坐上長椅的另外一端。我以為三浦會坐最中間,實際上並非如此。

至於男生部分,戶部坐在三浦的正對面。他似乎對三浦滿有好感,因此可以理解。戶部入座後,葉山坐到他旁邊。

我個人是坐哪裡都無所謂,本來便打算撿剩下的位子。說到這個,每次碰到要分隊或分組的活動時,總是最後才輪到我。這是因為我大人有大量,大方讓其他同學先選。

現在,可能坐到葉山旁邊的人有我、戶冢和平冢老師。

「嗯……」

戶冢來回打量我跟平冢老師,思考該如何行動。

「八,八幡想坐哪裡?」

「我都可以,坐剩下的位子即可。」

「因為『剩下的東西最有福』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只是在不知不覺中變成這樣,與任何個人自由意志或信念完全無關。

「剩下的東西最有福……對喔!有道理……一定是這樣沒錯!」

平冢老師聽到這句話,有如得到上天的啟示,瞬間恍然大悟,還開始自言自語。老師,你對「剩下的東西」這個詞太敏感了……拜託你趕快得到幸福。

「不管怎樣,我們隨意就座吧……戶冢想坐哪裡?」

「只要能坐八幡旁邊,哪裡都可以。」

「…………」

戶冢這句話說得極其自然,所以我的反應跟著慢半拍。下一秒,他似乎明白自己說了什麼,連忙遮住嘴巴。

「這、這樣聽起來好像有點奇怪……因、因為中午忙著準備東西,還要應付小朋友,所以沒什麼機會說話……」

後面這幾句補充,不但沒改變他說出口的事實,還讓我更加怦然心動。

「好啦,哪個位子都可以,趕快坐下。」

我感到既難為情又害羞,推著戶冢的背催他入座。他的背到底為什麼如此纖細?而且體重這麼輕,我推他的背時,竟然感受不到任何抵抗力。

「那麼,我坐這裡。」

戶冢把手伸到桌面下朝我示意,小心翼翼地不被其他人看到。

「……好。」

其實他不需要那樣招手,我也會自動坐過去。

我感到一陣安心,表情跟著和緩,於是趕緊用一隻手遮住,假裝要打呵欠。

「那我坐這裡。」

最後,平冢老師坐到我旁邊,亦即長椅的另一端。老師就座後,大家一起合掌說「開動了」。

這麼一想,我已經好久沒跟這麼多人一起用餐。明明只是兩年前的事情而已,現在回想起來,感覺卻非常遙遠。

「好像在吃營養午餐喔。」

「而且餐點同樣是咖哩。」

戶冢有相同的想法,輕聲對我說道。由於我們靠得比平時近,我不禁心生動搖,因而回應得非常坦率。

「男生真喜歡吃咖哩。每次看到菜單上出現咖哩,就變得超興奮。」

由比濱也回憶起過去。男生對營養午餐出現咖哩感到興奮這點,不論在哪間國小或國中似乎都一樣。我念過的學校同樣如此。

「沒錯沒錯,負責打飯的學生弄翻整鍋咖哩時,還會被大家罵得很慘。」

稍遠處的戶部一邊扒著咖哩,一邊笑道:「對對對!我也遇過!」

「然後啊,那個人被全班炮轟,只好穿著被咖哩弄髒的白衣,去其他班級要多出來的咖哩。但其他班級當然不高興咖哩被分走,所以也把他罵得很難聽,那傢伙後來受不了,還在走廊上哭出來。不過最慘的在後頭,那件白衣上的咖哩洗不掉,交給下一個學生時,被笑說『他的白衣上都是咖哩味』,因而得到『加齡臭』(注33「加齡臭」為中高齡人口特有的體味,日文發音和「咖哩味」相同。)這個綽號。」

「我是沒有那麼慘啦……」

「為什麼你描述得如此詳細……是親身經驗嗎?」

由比濱和雪之下停下手邊的動作,看向我問道。

「那件衣服上的咖哩真的洗不掉,快把小町累死了……」

現場所有人紛紛對我表示同情。一片無聲中,我還聽得見提早出現的鈴蟲嗚叫。

葉山輕咳一聲打圓場。

「沒辦法啊,男生都喜歡吃咖哩,所以才會那麼殺氣騰騰。碰到點心是麥芽果凍的日子也一樣。」

天啊,那種味道獨特、有點像美祿的神秘果凍真令人懷念!超好吃的!點心是麥芽果凍的日子,大家最會乖乖到學校上課。

葉山繼續說道:

「我問過來自其他縣的朋友,不過好像只有千葉縣的營養午餐才有麥芽果凍。」

「什麼?」

「真的假的……」

「不、不會吧……」

「喂喂喂,那樣其他四十六個都道府縣的人不是太可憐嗎……」

由比濱、三浦、小町忍不住感到震驚,我也懷疑起日本的幸福指數是不是下降了。連海老名都說不出話,餐桌上陷入一陣騷動。

葉山靠剛才那番話顯示他對千葉的理解。

然而,光靠那點程度仍不夠格冠上「千葉百科」之名。我在其他地方輸給他都沒關係,唯有對千菜的知識絕不能輸!

「那你們知不知道,只有千葉縣的營養午餐才會出現味噌花生?」

「嗯,知道。」

「那有什麼好懷疑的?」

「也只有我們千葉人會在家裡吃這種東西。」

大家的反應未免太冷淡。還有,原來三浦家會吃味噌花生啊,連我們家都不太吃呢。

×××

不算大的水壺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音顫動,隨後,刺耳的汽笛聲響起。

小町立刻起身,拿出茶包泡紅茶。

夜晚的高原本來就有點涼,當小學生逐漸散去、四周靜下來後,寒意更是明顯。樹梢沙沙搖曳,遠處傳來潺潺流水聲。

現在即將進入小學生的就寢時間,不過大家跟朋友聚在一起,當然不可能乖乖入睡。我猜他們一定會玩起枕頭戰,並且在床上吃點心、聊通宵。

不過,還是有些學生早早就寢。打不進那些圈子的人,會儘可能早點入睡。不單純是因為孤獨實在很難受,還出於自

身的關懷,希望其他小孩不需顧慮自己,把自己當成空氣,盡情享受美好的夜晚。雖然根本沒有人會注意到他們就是了。

所以,請你們別在我熟睡後惡作劇,還笑得嘻嘻哈哈,甚至拍照留念好不好?我好歹有顧慮到你們耶。

葉山「咚」一聲放下紙杯。

「他們大概像畢業旅行的晚上一樣,聚在一起聊天吧。」

他的語氣宛如在回憶過去。

我們高中生還不到去畢業旅行的時候,那是二年級第二學期的行程。又有一個走在大家後面三步、晚上儘速就寢的簡單任務在等我。

我是因為已經克服這道障礙才覺得沒什麼,不過,對於正處這個階段的人來說,那只能算是一項痛苦的修行。

「她會不會有事呢……」

由比濱有點擔心地問我。

我不用反問也明白她是指鶴見留美。除了我、雪之下、由比濱曾聽留美親口提起之外,大家也察覺到她被同學孤立。而且不只是我們,那麼明顯的事實,任何人看了都知道。

我聽到一陣「啪嚓」聲,平冢老師平靜的側臉在樹蔭下微微發亮,灰白色的煙霧向上攀升。她稍微吸一口煙,改為蹺起另一隻腳,煙霧跟著晃動。

「嗯……你們在擔心什麼事?」

聽老師這麼問,葉山回答:「有個學生被其他同學排擠……」

「是啊~~好可憐喔~~」

三浦附和葉山的話,我聽了卻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葉山,你錯了。你不了解真正的問題在哪裡。先不論她獨來獨往這件事,現在的問題在於她是受到惡意排擠。」

「啥?你說哪裡有錯?」

我在對葉山說話,提出質疑的人卻是三浦。好恐怖。

「有些人是因為喜歡才自己一個人,有些人則非如此……是這個意思嗎?」

「嗯,差不多。」

所以我們不是要防止她繼續獨來獨往,而是改善迫使她變得如此的環境。

「那麼,你們想怎麼做?」

「嗯……」

平冢老師一問,大家都陷入沉默。

我不想採取什麼行動,只是針對眼前事件發表意見而已。

好比說,我們看著電視上關於戰爭或貧困的紀錄片,嘴巴上說些「好可憐喔」、「他們過得真辛苦」、「我們應該做些什麼」之類的話,同時坐在家裡舒舒服服地吃著好吃的飯,那樣是不會觸發什麼行動的。我們只會做做表面工夫,感謝自己能夠幸福地活著,然後就沒有下文。

我們或許會做十圓、一百圓的小額捐款,但也僅止如此。

當然會有人意識到問題,真心想要解決。那確實是非常了不起的行為,我會尊敬、稱讚對方。畢竟對需要幫助的人而言,捐款的確有實質意義。

但是,我們不一樣。不論是我、葉山還是三浦,都不是真心想做些什麼,而且事實上也做不了什麼。我們很清楚這一點,會以沒有能力為藉口,但仍想肯定自己善良的一面。

即使是跟自己無關的事,一旦親眼看見,便無法假裝不知情。但是,我們什麼都做不到,所以至少讓我們致上憐憫——僅此而已。

這是一種美麗又崇高的情感,同時是醜陋的藉口。我厭惡充滿欺騙的青春,這不過是那種青春衍生出來的事物。

「我……」

葉山張開緊閉的嘴。

「可以的話,我想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幫助她。」

他的作風就是這麼溫柔。但是,這並非單純對留美溫柔,也是對他自己以及周圍所有聽到的人溫柔。

這是不傷害任何人的善意謊言。他讓我們燃起些許希望,又用迂迴的方式把絕望包覆進去,暗中透露也有做不到的可能性,給大家事後辯解的空間。

「以你的力量是做不到的,沒錯吧?」

葉山說得好聽卻曖昧,雪之下立刻潑他一盆冷水。在黑夜中的燈火下,她撥開頭髮,冰冷地看向葉山。

她大概是指稍早葉山對留美開口一事,才敢如此大膽地下斷言,如同根本不需詢問理由的明確事實。

葉山臉上閃過一陣苦澀,有如內臟受到燒灼一般。

「……沒錯……但是,這次不一樣。」

「是嗎?」雪之下聳聳肩,冷淡地回應。

大家沒想到她會跟葉山發生這段對話,現場頓時陷入一片低氣壓。

我也選擇不開口,靜靜地繼續觀察。

其實在葉山造訪侍奉社時,我便察覺到了。雪之下對待他的那種冷漠,不同於平常對其他人的冷漠。

雪之下對一般人冷漠,只是要表達隔絕之意;不過她先前的話中,含有明確的意志。

我現在可以確定,他們之間發生過我不知道的事。到底是什麼樣的事情?尷尬的氣氛讓我覺得有點恐怖,不過這根本不重要。

「唉……」

平冢老師為免現場太過沉默,又點燃一根煙,從容地抽起煙。五分鐘後,她在菸灰缸中捻熄吸完的煙,對雪之下開口。

「雪之下,你呢?」

雪之下輕撫下顎。

「……我想先確定一件事情。」

「什麼事?」

「老師先前說過,這個露營同時是侍奉社的集訓活動。那麼,那個女孩的問題是否包含在活動當中?」

老師短暫思考一會兒後靜靜頷首。

「嗯……這次幫忙露營的志工活動,屬於社團活動的一環,所以在原則上是可以納入範圍之中。」

「這樣嗎……」

雪之下閉起眼睛。

夜風逐漸減弱,枝葉不再沙沙作響,仿佛整片森林都豎起耳朵細聽,深怕遺漏她的任何字句。在場的人不發出任何聲響,一同等待著。

「如果她請求協助,我會使用各種手段盡全力解決。」

她毅然決然地做出宣言,凜凜的話音中滿是絕不動搖的堅強意志。

太帥了,雪之下!如果我是女生,一定會被你迷得種魂顛倒。你看,一旁的由比濱和小町都露出陶醉的表情。

平冢老師相當滿意這個答案,大力點頭。

「所以,對方已經提出請求嗎?」

「……這個我不知道。」

我們的確沒受到留美拜託,應該說還沒明確詢問她本人的意思。

由比濱輕拉雪之下的衣服。

「小雪乃,她會不會即使想說也說不出口呢?」

「你的意思是,她不相信任何人?」

我出聲問道,由比濱猶豫一下才回答。

「嗯,那也是原因之一……但留美不是說排擠的情況很常發生嗎?而且她自己也曾跟被排擠的人拉開距離,所以,如今變得很難找人幫忙。我不認為只有她一個人不對,搞不好大家都一樣……在有些環境中,就算想跟對方說話、交朋友,也沒辦法如願。但那樣又會有罪惡感……」

由比濱在這裡打住,稍微調整呼吸後,開玩笑似地繼續說道。

「哎呀~說來實在很不好意思,不過要跟大家都不理會的人說話,果然需要非常大的勇氣~」

雪之下凝視由比濱的笑容,宛如凝視著耀眼的事物。

在正常情況下,對獨行俠開口說話的確很需要勇氣。由比濱初次進入侍奉社社辦時,也顯得相當緊張,但她依然克服困難,鼓起勇氣對雪之下和我開口。

那樣的一個人,笑起來當然耀眼。

「可是,那樣在留美的班級中,會變成不合群的舉動吧?大家都擔心『如果我跟那個人說話,可能會被人排擠』,所以都先保持距離,或給自己更多時間做心理準備,結果,每個人到最後還是在原地踏步……哇,天啊!我是不是說了什麼很壞心的話?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由比濱驚慌地觀察我們的反應,不過沒有人顯露不滿,大家的嘴角都泛起苦笑、呆愣、感動,露出五味雜陳的各種笑容。

由比濱真的很了不起。如果我是女生,一定會想跟她做朋友。

「放心,我認為這非常像你……」

雪之下如此低喃。雖然她的聲音很小,話中卻蘊含豐富的感情。

由比濱聞言害羞地臉紅,不再說話。

平冢老師面帶微笑看向這兩人。

「在場有人反對雪之下的結論嗎?」

她停頓幾秒後,慢慢環視我們的反應。在場沒人表達反對,但我認為是「不敢表達反對」。要是說出「我怎麼可能會去幫助別人?我要回房間」這種話,等同立起死亡旗幟。

「很好。那麼,你們就好好思考該怎麼做。我先去睡覺。」

老師忍著呵欠,從座位上起身。

×××

全員一致通過要解決這個問題後,才經過不到幾分鐘,討論內容便陷入一片混亂。我們的討論主題是「鶴見留美該如何跟周圍人和諧共處」。

第一個發表意見的是三浦,

「我說~那個女孩那麼可愛,跟其他可愛的同學交朋友不就好了?叫她主動開口看看,然後成為朋友,事情不就解決了嗎?」

「對啊對啊,優美子的腦筋真好~」

「哼,當然囉~~」

哇~三浦超強的!不愧是強者才有的想法,戶部同學能夠理解,果然也很厲害,我開始尊敬他了~

「那、那只有優美子才辦得到……」

由比濱卻不那麼認為。

不過我也因此明白,三浦之所以會跟由比濱交朋友,原因之一在於外表。由比濱長得很不錯,而且心地善良,可惜是個毫無防備的笨蛋。從各種方面來說,都還滿危險的。

「雖然優美子的說法不是很理想,但幫她製造機會這點是正確的。不過以這次情況看來,要她主動跟人說話,難度可能很高。」

葉山拿出社會人士的拒絕技巧,一方面肯定三浦的思考方向,一方面委婉地否定。

「這樣啊~」三浦有些不滿,但還是點點頭退下。

接下來,海老名信心滿滿地舉手。

「姬菜,你說說看。」

葉山說出一個名字。正當我納悶他叫的人是誰時,戶冢拉了拉我的上衣。

「姬菜是海老名同學的名字,歌姬的姬、花菜的菜。」

他大概看見我露出「那是誰啊」的表情,才悄悄告訴我。他吐出的氣息逗弄我的耳根,還飄來一陣香氣。可惡!戶冢明明是男的,為什麼像一朵嬌媚的花!

海老名的全名是海老名姬菜,記起來了,但我不覺得自己會有用到的一天。

海老名有條不紊地說道:

「不用擔心,讓她擁有興趣即可。只要埋首在興趣中、多參加各式各樣的活動,便能拓展交友圈,找到自己真正的容身之處。我們要讓她明白,校園生活並非人生的一切,這樣一來,她將能用更愉快的方式看待任何事。」

老實說,海老名提供的方式意外地有道理,讓我嚇一跳。尤其是「校園生活並非人生的一切」這句話,可說是非常正確。在小學和國中階段,家庭和學校幾乎等於我們的整個世界。一旦我們在這兩個地方遭受否定,即會覺得整個世界都否定自己。

海老名則不這樣認為,主張只要在學校之外找到能讓留美抬頭挺胸、積極向前的地方即可。原來如此。擁有交友圈的話,便有容身之處,然後可以從那裡擴大自己的人際關係。而且根據海老名的說法,這似乎是她的親身經驗。

她又繼續說下去。

「我因為BL交到很多朋友!沒有女生討厭同性戀!所以雪之下同學也可以跟我——」

「優美子,你去跟姬菜倒茶。」

葉山迅速打斷海老名的話。三浦立即站起身,抓住海老名的手臂。

「沒問題。走吧,海老名。」

「啊!人家還在傳教耶~~」

海老名試圖掙扎,隨後被三浦敲一下頭拖離現場。

雪之下目送那兩人離去,臉上浮現戰慄的表情。

「那個人是打算要我做什麼……」

「小雪乃,你不用知道……」

由比濱無奈地回答,看來她也被傳教過。

更何況,透過BL結交的朋友可能會因為配對問題吵架;或以為對方是腐女而交朋友,卻發現她單純是個御宅族而不了了之。在興趣的領域中,同樣潛藏許多令人頭痛的問題。

在海老名之後,大家又陸陸續續提出不少想法,但是沒有實際的妙計。

如果大家討論得不熱烈,意見自然會越來越少。這是我從班會歸納出的結論。你們平常上課時明明不怎麼發言,為什麼公審我的時候,馬上變得那麼踴躍?

大家陷入沉默後,葉山忽然幽幽說道:

「看來想根本解決問題的話,還是得讓大家好好相處……」

我聽到這句話,不由得發出乾笑。

雖然葉山不悅地看向我,但唯有這時候,我不會逃避他的視線,也不會不懂裝懂地點頭同意。我擁有十足把握,敢當著葉山的面嘲笑他的想法。

他果然仍不了解問題的核心在哪裡。

「大家好好相處」這句話正是整起事件的元兇,這是受到詛咒的空洞口號。

它擁有命令人絕對遵守的力量,如同Geass。

教師們在狹隘的世界中施行這項惡法,「無視」學生間的摩擦,以維護其勉強撐起的地位,要求大家遵守。但是,班級中一定會出現個性不和或是讓人討厭得要命的傢伙。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明確告訴對方「我不喜歡你」、「我不想跟你有太多牽扯」,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甚至出現改善和溝通的空間,然而,我們總是選擇壓抑,只圖表面上的和氣,所以,那是辦不到的。

懶散的人們欺瞞自己,在私底下達成默契,認為只要問題不浮上檯面就不算是問題。因此,我才否定葉山所言。

有這種想法的,不只有我一個。

「那是不可能的,完完全全不可能。」

雪之下凜然的聲音比我的嘲笑更加冷酷,葉山的想法和眼神隨之崩毀。

他輕嘆一口氣,別開視線,三浦見到這一幕,大聲發出抗議。

「雪之下,你是怎樣?」

「嗯?」

相較於她粗暴的口氣,雪之下顯得一臉若無其事,這無疑是對三浦火上加油。

「我是說你的態度!難得大家想要和平相處,你為什麼說那種話?我對你沒有一點好感,只是為了有一趟愉快的旅行才一直忍耐。」

「好啦好啦,優美子。」

她一口氣把心中的不滿宣洩出來,由比濱連忙安撫,但雪之下絲毫不打算作罷。

「哎呀,想不到你對我的印象不錯嘛,我可是很討厭你。」

「小、小雪乃,別再說了。」

由比濱夾在兩人之間,這次又忙著為雪之下滅火。這位小小消防員真有膽識。

可是,灑水並非萬無一失的滅火方式。如果是化學藥品引起的火災,灑水反而會讓火勢更猛烈,現在正是這種情況。

「結衣,你等一下。」

「……你到底要幫哪一邊?」

炎之女王睜圓雙眼,冰之魔女的話語寒到骨子裡。這兩人搭配起來,絕對是最強組合。是梅都洛亞(注34「勇者斗惡龍—達伊的大冒險—」中登場的毀滅咒文。下一句中的「巴恩」,則是該款遊戲的最終頭目。)嗎?感覺連大魔王巴恩都會小命不保。

「呀!」

由比濱嚇得縮起身體不停顫抖。

討厭~~好可怕喔~~

「紅茶真好喝啊,戶冢。對了,不知道材木座過得怎麼樣,應該還不錯吧!」

「面對現實啦,八幡……」

不行,太可怕了,我辦不到。

雪之下和三浦怒目相視,好在她們中間相隔三個人,所以情況沒有演變得更糟。如果有哪些人處不好,一定得把他們拆開才行。讓他們分別坐在同一排的兩端,就不會碰到面。

這時,位於緩衝區的小町忽然想到什麼。

「不過,從小町粗略的觀察看來,留美的個性非常麻煩,可能很難融入全是小學女生的團體。等她再長大幾歲,說不定會跟風雲人物處得不錯。」

正如同小町所言,留美將來八成會是很享受校園生活的人。即使跟女生處得不好,依然會有一堆男生主動找她。從這一點看來,她還是有希望跟女生好好相處。咳!無聊透頂。

葉山聽完小町的話,理解似地「嗯、嗯」點頭。

「有道理。與其說她個性冷漠,還比較像是現階段冷淡一點。」

「那才不是冷漠,純粹是瞧不起人吧?老是一副瞧不起別人的態度,當然會被排擠。跟某個人一樣。」

三浦挑釁地笑道。雪之下只是淡淡回應:

「那是你們自己有被害妄想。因為自知比不上別人,才會覺得被瞧不起吧?」

「你就是因為講這種話——」

「優美子,別說了。」

三浦正要猛然站起身,但被葉山低沉的聲音制止。此刻的葉山並非平常那種隨興的態度,渾身散發一股不由分說的魄力。說得簡單一點,其實有點恐怖……

「隼人……哼!」

三浦也被他的態度嚇一跳,因而乖乖坐回座位,不再開口。

現場氣氛沉重到快讓人窒息,大家無心討論下去,最後決定留待明天繼續進行。「政治」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過,連我們高中生都不能好好相處,當然更不可能要求小學生那麼做。

海老名姬菜

hina ebina

生日

7月14日

專長

畫圖、排在人龍般的隊伍中。

興趣

閱讀(歷史小說,主要是三國志和幕末故事),畫圖。

假日活動

參加活動、去池袋購物、朋友聚會。

三浦優美子

yumiko miura

生日

12月12日

專長

網球、指甲彩繪。

興趣

購物、卡拉OK。

假日活動

購物、打工、漫無目的地到處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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