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卷 ③ 一如所料,相模南毫無改變(1/2)
巡學姐拜訪社辦隔天的放學後,我獨自一人在社辦看家。
涼爽的秋風自稍微開著的窗戶縫隙吹了進來。社辦內一片寧靜,只聽得見時鐘的秒針走動,以及文庫本翻頁的聲音。
在毫無雜音,比起平時溫度稍低的社辦,讀書的效率更為良好,不知不覺就會陷入文章的字裡行間,回過神來,才打開不久的文庫本便已經停在最後一頁。
讀完文庫本,滿足感和令人愉快的疲勞感令我打了個呵欠,伸了伸懶腰。
自我來到社辦,轉眼走間已經過了三十分鐘。
與相模的交涉不順利嗎?正當我想要去看看情況,自位子上起身時,從門的另一邊傳來了細微的聲響。
門被豪爽地拉開,發出一陣噪音。
「呀~累死了~」
「……真的。」
由比濱與雪之下一邊發著牢騷一邊走了進來。
「辛苦啦。」
我向她們打了招呼,雪之下與由比濱只是一邊嘆著氣一邊點了頭。哎呀,看來兩人是真的累壞了。感覺疲勞都要移轉到我身上了。或者可以說是讓人鬱卒了。工作環境的氛圍,非常重要。
然後,從兩人身後傳來了一股柔和的氣氛。
「謝謝大家。比企谷同學也辛苦囉~」
巡學姐以一臉爽朗的笑容說道。看來是與相模交涉完之後就這麼跟著過來了。
嗚呼,真是治癒人心啊,這個笑容,還有溫柔的話語。
就該是如此啊,所謂的頂頭上司就該是這種類型的人才對。絕對不能對著準備下班回家的屬下說什麼「咦?要走了?」來施加壓力。不過如果是巡學姐,就算是相同的一句話,也絕對會被人解讀成「你已經要回去了嗎……?我還想跟你在一起的說……」反而讓場面更為溫馨。對方絕對是心甘情願留下來加班的啦。不行這實在是太有畫面了。然後就這樣誤解對方的意思而告白,然後被對方以溫柔的笑容打槍,然後我就羞得無地自容而轉身離開現場,到這邊為止都超級有畫面的。溫柔輕飄飄系女子被駑鈍的男生告白的機率實在是異常。
正當我在治癒時間以及心靈創傷時間的夾縫中搖擺掙扎時,雪之下的聲音仿佛一道冷水潑了過來。
「城回學姐,那個男的一點也不累,請您不用費心顧慮。」
是啊,我的確是一點也不累。
「小雪乃,學姐只是在打招呼啦。」
是啊!由比濱同學!我非常清楚這件事!但是,沒有必要把它說出口吧!不如說你為何要刻意提醒雪之下呢?不,比起這個,有著更應當掛心的事情。
「那麼,相模一事的進展如何?」
我一問,由比濱便一臉厭煩地垂下雙肩。
「真的很累……小模一直猶豫不決,我們談了很多……」
「談了很多嗎?」
我感到這個詞裡頭似乎帶著什麼隱情,試著復誦了一遍。由比濱點了點頭。
「對,那個、該怎麼說呢,大家一起嘿喲的感覺。」
這傢伙想說的大概是「加油」吧……
我已經被訓練到能夠把由比濱語翻譯成日語了,然而巡學姐則是一臉疑惑地歪著頭。
「嗯,我們的行為也能說是在抬轎,所以雖不中亦不遠矣……應該可以這麼說吧。」
雪之下馬上幫忙補了一句。不,根本不一樣好嗎……
「你最近對由比濱會不會太寬容了點?」
這個世界為何如此百合,某文社嗎?某Time什麼的嗎?(注23影射日本芳文社所出版的漫畫月刊《まんがタイムきらら》,該月刊以百合向作品聞名。)
雪之下聽了,便做出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的表情。
「沒有這回事,很普通吧。」
「是這樣嗎?」
我用絕——對不是這樣的表情盯著她看,雪之下則是目光低垂,一臉遺憾。
「……對不起,我不知道原來比企谷同學從來沒有跟人普通地相處過。那樣可是很普通的喔。你可以記起來。」
是喔,原來這樣叫做普通喔。這世界真是和平。
算了。當下最該注目的問題,不是由比濱與雪之下的百合情,也不是平時被人殘忍對待的我的人權問題。是相模是否接下了主任委員一職。
「然後呢,結果怎麼樣了?」
我一問,雪之下便刻意擺出冰冷的眼神回答。
「姑且算是接受了。」
「姑且?」
我對於刻意加上的前置詞感到疑惑。雪之下像是放棄了什麼,嘆了口氣,轉頭望向窗外。
「是的。我們,或者該說是葉山拜託之下的成果比較正確。」
「你們找葉山來幫忙喔,這點子還不錯。」
葉山可以說是相模仰慕的對象。比起雪之下和由比濱去勸說,由葉山來干,分數當然是比較高。雖然僅限於這種時候,葉山還真是一張不錯的手牌。
但是,雪之下會積極去尋求葉山的協助,也是滿稀奇的一件事。明天該不會颳起颱風,搞到京葉線停駛吧?
我如此想著,由比濱這時補了一句話:
「不如說是看不下去的隼人同學伸出援手,幫了我們的忙。」
嗚呼,總感覺畫面在眼前鮮明地浮現。對方絕對又是以一臉止不住的笑意說著「我沒辦法啦~」一邊答應的吧。人的本性可不是這麼容易就會改變的。
「但是,至少對方是願意接下這份職務了。」
巡學姐開口補充。的確,只要結果有出來,過程就不必過問。
主任委員空缺的問題,以及2-F班上氛圍的問題都有了一定程度的進展,或者至少可以說是已經布好局了。如果接下來的一切都能順利就好了……但是絕對不會這麼簡單吧……
我都快嘆出氣了,不過巡學姐像是要把它堵住一般,繼續接著說。
「那麼,我們馬上出發吧。」
「要去哪裡?」
由比濱問道。巡學姐做了個微笑。
「接下來有個營運委員會的會議。」
會議……嗚,我好像聽到了個不好的詞……
然而,如此美妙的笑容,我可沒有辦法忤逆。而且雪之下和由比濱也都點了頭,然後從位子上站起來了……
這樣一來,我也不得不出席這場會議了。我放棄抵抗,從位子上起立,離開了社辦。
×××
運動會營運委員會所使用的會議室,和校慶時所使用的是同一個房間。有一陣子我還真的是整天都被關在這個地方。
一陣子沒有踏入的會議室內十分整齊,校慶準備時的模樣已不復在。
房間內已經先來了兩、三位營運委員會的成員,其中大部分是學生會的幹部。看來委員會的核心成員是由學生會幹部所構成的。
「各位辛苦了~」
巡學姐一打招呼,幹部們便行禮,迅速退到一旁,讓出一條路。什麼鬼啊,你們是忍者嗎?
除了學生會幹部以外,還有著身穿體育服的學生們。從體型和氛圍來看,應當是運動社團的人。
正當我對於他們為何會出現在此感到訝異,巡學姐便在我耳邊小聲說明。
「我們有吩咐各個運動社團派人出來幫忙。我們已經沒有餘力進行人員精簡或是前置作業等等的事了。」
是喔,原來如此……雖然說是營運委員會,實質上卻是由學生會、我們和相模等自願幫忙的人所組成的。
也就是說,委員會內可以分成所謂的決策組以及現場組。然後,負責出主意等等跟企劃有關的我們,可以算是決策組一邊的人吧。
現場組裡有個似乎在別處看過的傢伙在。
對方似乎也對我有印象,眼神一和我對上,就和旁邊的傢伙咬起耳朵。被搭話的那個傢伙果然也讓我覺得在哪見過。
體育服,還有放在桌子旁邊的大概是籃球鞋包吧。也就是說,是籃球社的人嗎?
話說回來,到底是在哪裡碰過面啊……我用力搜尋腦內記憶,卻沒有任何結果。是啦,如此一臉路人樣的傢伙們怎麼可能會有印象。
人類要確實記住一件事情,就必須給予強烈的刺激。至少要像川什麼同學一樣給人看個黑色蕾絲內褲才行啊!川什麼同學真是讓人興奮!
路人甲跟路人乙的事情先放一旁,我們跟在巡學姐的後面,走到會議室的最前方。
最前面的地方,有著一位正翻閱著複寫紙的女性。對方一換邊翹腳,白衣的下擺便翩翮搖曳。
「平冢老師……」
果然又是她嗎……我一邊稍微感到傻眼,一邊念出對方的名字,平冢老師便注意到我們,轉身過來。
「喔,看來你順利找到幫手了呢。」
看見位於巡學姐身後的我們,平冢老師露出了微笑。巡學姐也回給老師一個微笑。
「是的,有照著老師的話去做真是太好了。」
「又是老師使指的喔……」
我半眯著雙眼死盯著老師瞧,老師見狀便不小心笑出聲音來。
「我也是因為每年的運動會內容都一模一樣,而差不多開始厭煩啦。期待你們做出有趣的成果囉。」
「根本只是想搞怪嘛……」
面對如此直率的主張,由比濱一臉錯愕地說道。也是啦,每年每年活動都一成不變,的確是會讓人感到煩膩。對老師而言,這到底是第幾次的運動會呢……
看著雖然已經參與過好多次運動會,卻仍一臉雀躍的平冢老師,雪之下像是要確認些什麼事而點頭問道。
「運動會也是由平冢老師負責的,對吧?」
「是啊,這種類型的工作,學校大概都是丟給年輕人去弄。那個,畢竟,我也還算年輕嘛。還算年輊嘛。」
因為很重要所以重複說了兩遍啊,這個人……
自己說出這種話然後顯得很高興的平冢老師看起來實在是太過悲哀了,以至於誰都沒有辦法回話。拜託了趕快來個人把老師娶回家啊啊啊啊啊,在還真的算是年輕的時候趕快抓住自己的幸福啊啊啊啊啊。
我們因為太過悲哀的關係而沉默不語,平冢老師似乎是注意到了現場的氣氛,像是為了打馬虎眼般地乾咳幾聲。
「話說回來,主任委員的事情如何了?人選決定了嗎?」
被老師提問,巡學姐含糊地笑了笑。
「雪之下拒絕了這件事……但是但是,她有推薦其他人選,所以我們去拜託對方了。」
「喔,推薦……」
聽到這個詞,平冢老師訝異地眯起了雙眼,並且用眼神催促她繼續講下去。巡學姐看見,便點了點頭。
「是的,相模同學願意擔任這個職務。」
「相模?唔,原來如此……」
平冢老師像是在思考什麼,雙手交於胸前。
「嗯,如果這是你們的決定的話,沒有問題。那麼,那位主任委員怎麼了嗎?她似乎還沒有來到這裡……」
平冢老師稍微後仰,往我們的身後望去,像是正在找些什麼。但就算你這樣找下去,也找不到相模的。這麼說來,為什麼相模不在呢?雖然不在比較好。
姑且還是得聽聽理由,於是我看向雪之下。雪之下毫不猶豫地回答。
「相模要稍後才會過來。」
「這樣啊……那麼,相模到了就開始開會吧。」
平冢老師語畢,眼神望向門口。
我們也隨著老師一起望去。看著那扇感覺沒有任何人準備打開的門。
×××
在我們來到會議室後不久。
紛鬧的談笑,像是在試探著什麼的乾咳,以及如同中場休息般一次又一次到來的沉默。這樣的循環重複了好幾次。
我稍微瞄了一下時鐘,會議的預定時間早就已經超過。
會議還沒有開始的理由,當然是因為相模遲到了。
如果是五分鐘、十分鐘的遲到,那還沒什麼大不了,常有的事。頂多心裡想著「對方稍——微遲到了一點呢」,但是還能接受。
然而,只要一超過十五分鐘,已經遲到的感覺便會非常明顯。打工也是以十五分鐘做為考勤管理的時間單位。
實在是等得有些久了,大家看起來像是快要開口抱怨「好——了——沒——?」視線一道一道往決策組瞄過去。
我們也只有等待這一個選項。由比濱雖然發了簡訊也撥了電話,但是對方毫無反應,只能疲累地嘆了口氣。
這一聲嘆息緩緩傳遍了整間會議室。
因為相模遲遲不來,會議室內的氣氛漸漸地讓人感到淤塞。
坐在一旁的由比濱開口小聲與雪之下搭話。
「差不多該派人去叫她或者是找她了吧?」
「嗯,也是呢。」
雪之下看了一下手錶,小聲說道。
「啊,那麼我去……」
正當由比濱從位子上起立的時候,喀啦地傳來一聲毫不客氣的開門聲。大家不約而同地轉頭過去。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
相模臉上不見半點愧意,就這樣姍姍來遲。
不須他人提醒,她自動往最前面的位置移動。看起來就像是對於自己的位子在最前面一事不抱絲毫疑問。
她走到一半,似乎是看見了熟人,開口招呼「啊,哈囉——」,甚至還揮了揮手。仔細一瞧,原來她打招呼的對象正是路人甲和路人乙兩位。
「原來遙和結也有參加營運委員會呢。請多指教囉~」
「……嗯,請多指教——」
兩人的表情稍顯僵硬,但還是揮手回了禮。
聽到這兩個名字,終於讓我回想起來。
路人甲和路人乙,她們兩個是在校慶時,和相模在一起的一群傢伙。大概是因為身為籃球社的社員,而被動員參加運動會的營運委員會吧。
似乎是因為看見朋友而安了心,相模的態度更是大模大樣了。
確實,拜託相模來擔任委員長這個職務的是我們。由於是被拜託來的,可以想見對方立場上自然有著優勢。
話雖如此,知道這件事的人,也只有身為決策組的我們,其他學生毫不知情。他們以帶著些許煩躁的眼神,直盯著相模瞧。
相模坐上位子後,注意到那些視線,稍微畏縮了一下。
「那個,對不起……我是擔任主任委員的相模南。」
她含糊帶過句子,低頭行了個禮。
不管如何,這個會議終於能夠開始了。
位於斜對面的平冢老師像是要確認這件事,將會議室掃視了一遍。
「城回,會議可以開始了。」
巡學姐一聽便點了點頭,以溫和的口吻一聲令下。
「是。那麼,現在開始舉行營運會議。相模同學。」
「好、好的。」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相模,語氣帶著一絲驚慌。
「今天的會議就跟我一起主持吧。下次的會議就要麻煩你囉。」
不錯的判斷。看相模這個樣子,一下馬上要她主持會議,我也不認為她辦得到。恐怕會像校慶時一樣搞砸吧。比起馬上就要相模主持而讓會議沒完沒了,不如由巡學姐陪著她一起主持,先把重點事項挑出來比較好。看來上次的反省發揮功效了。
巡學姐快速起立,移動至白板前方。另一個學生會幹部也跟了上去,站在白板的旁邊,動作流利地雙手捧起白板筆。
「那麼那麼,今天要討論的議題是關於運動會的壓軸比賽項目。」
學姐做出宣言,從幹部手上接過筆,在白板上以可愛的字體大大地寫下了議題。
然後,用筆敲了敲白板。
「大家盡情提出意見吧~!有意見的人請舉手!」
巡學姐眼神掃過全場所有人,然而大家只是你看我我看你,默不作聲。
在這之中,由比濱用力地舉起了她的手。
「請說,由比濱同學!」
這種時候,是否有第一個人開口提案,對之後會議的活性會有非常大的影響。無論是什麼意見,先開第一槍是非常重要的。而且發言內容的水準反而越低越好。
就這點來看,讓由比濱做為發言的第一棒,可以說是再合適也不過。不愧是善於讀取氛圍的察顏觀色女。利用自己不時看人臉色的個性來打開一條活路,還滿厲害的。
我在心裡佩服著,然而偷瞄了一下對方,才發現她一臉愉快的喃喃自語著「那個也不錯,可是還是選這個吧~」,這傢伙大概是那個啦,只是在想自己最喜歡什麼樣的活動而已。
也是齁!由比濱並不是深思熟慮過戰略才踏上會議戰場的類型!
那個也想做,這個也想做,還有好多好多想做,帶著這股感覺的由比濱精神飽滿地起立並拉大嗓門。
「社團接力賽怎麼樣!」
「這樣的話,沒有加入社團的學生就無法參加,會有人不滿的,也要考慮一下他們啊……」
由比濱一開口,平冢老師便小聲咕噥。
然後,寫在白板上的『社團接力賽』一行字,被畫上了長長的一條線。
看來是被瞬間否決了。怎麼會這樣……
由比濱垂頭喪氣地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她似乎不大能認同,不停歪著自己的頭,一旁的雪之下像是要安慰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其他意見也請儘管提出來喔!」
巡學姐則是充滿朝氣地說道。
這次換成雪之下安靜地舉起手。
「請說,雪之下同學!」
被巡學姐點名的雪之下,以沉穩的嗓音開口回答。
「借物賽跑。」
「若是用上學生的個人物品,往往會和遺失、損壞等問題扯上關係……」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