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⑧ 即使如此,葉山隼人沒有選擇的餘地(1/2)
第三天的早晨。
今天是各自行動的日子,所有學生不受班級和小組的限制,可以自由選擇跟社團夥伴或男女朋友在一起;活動範圍也不限於京都市內,想遠徵到大阪、奈良等地亦可。總之,今天是自由活動,大家可以隨心所欲地度過,想要獨處當然也行。
一想到此,心情立刻輕鬆許多,我蒙頭大睡,直到自己心滿意足。
我依稀記得,戶冢好像曾搖著我叫我起床,但在模模糊糊的印象中,自己對他說了「你們先走,我隨後追上」之類超帥氣的話。
最後,我要葉山、戶部、戶冢他們先去吃早餐,自己繼續賴床幾分鐘。
可是,一直睡下去也不是辦法。我當然不願意錯過早餐,而且第三天要住進不同的旅館,早上得趕快把行李打包好,搬到大廳讓車子先運過去。
我依依不捨地跟心愛的棉被道別,起床洗臉、整理儀容、簡單換一下衣服,再把行李整理好。
……嗯,這樣一來,吃完早餐回來即可立刻出發。下一個步驟,便是吃早餐。我打著呵欠,離開房間。
「自閉男,早安。」
「嗯。」
我的腦袋尚未完全清醒,所以看見由比濱出現在房門口也沒有多想什麼。
「我們走吧!」
才一大早,她的精神便那麼好。
「喔,吃早餐是吧?好像是在大宴會廳……二樓是不是?」
「不對不對,我把早餐取消了。」
「取消啦……什麼?」
聽到不甚熟悉的字眼,我的腦袋瞬間清醒。早餐取消是什麼意思?又不是打格鬥遊戲,怎麼可能說取消就取消?
「取消是什麼意思?你沒聽過早餐是一天的活力來源嗎?怎麼可以不吃?」
「為什麼在奇怪的地方那麼執著……」
由比濱的語氣充滿無奈,但她還是拉回話題,把我推回房間,
「總之,趕快整理行李,我們要出發了。」
「等一下,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好在我帶的東西不多,早早便收拾完畢。而且,回房間一趟不是什麼麻煩事,於是我先聽由比濱的話,進去拿行李。
「好,把行李拿去大廳放,然後就出發吧!」
「嗯,不過放好行李後,記得去吃早餐……」
我又提醒由比濱一次,但她似乎很期待今天的自由活動,根本沒有好好聽我說語,逕自哼著歌、踩著輕快的步伐往前走。
喂,早餐……
×××
最近旅館提供越來越多便利的服務,觀光區的業者還會幫忙運送行李,在旅客晚上投宿前,先行送到下一個下榻處。這次我們的畢業旅行即是使用這樣的服務。
我們今天晚上住的地方,是京都首屈一指的名勝——嵐山。
拜如此便利的服務之賜,我們得以一身輕裝,盡情享受一整天的自由活動。
順帶一提,拜今天沒吃早餐之賜,我連胃部都好輕盈。
我們離開旅館,開始步行。大家都說京都的市街跟棋盤一樣整齊,走在路上實際一看,果然不假,不但道路筆直,連轉角都呈九十度,由比濱也得以大膽前進而不至於迷路。
走著走著,我看見一幢白色的咖啡店建築,旁邊是一間頗有京都風的日式店面,不過從招牌看來,這兩間好像是同一家店。
「啊,好像到了。」
「什麼到了?」
「吃早餐的地方。」
「咦?早餐不是在旅館二樓的大宴會廳嗎?」
「我已經跟老師說過,不在那邊吃早餐。」
由比濱一邊說一邊走進咖啡店。咦,原來可以取消早餐?自由活動可以自由到這種地步,我們學校會不會太自由?
這棟日式建築內還有中庭,侍者將我們帶到陽台座位。雪之下已經坐在那裡,優雅地喝著咖啡。
「哎呀,你們真慢。」
「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仍然處於狀況外,心裡只有「這個人坐在陽台喝咖啡,真是超適合的」這種感想。
「Morning。」
「我也知道現在是早上。」
雪之下一副從容自適的樣子,對我隨機抽考英文單字,不過那種程度的字彙我當然知道。
「不是早上的意思。在咖啡店這種地方,早餐稱為morning set或morning service。」
「喔,我知道,在名古屋很有名。」
說到名古屋的特色,還有炸蝦飯糰跟那間有名的「Mountain」咖啡廳。另外,在名古屋的方言中,習慣在語尾加上類似「喵~」的聲音(注55原文為「みゃㄧ」(mya~)。),雪之下會不會以為是貓科動物?
「……你要那樣理解也可以。」
「想不到京都這裡也有。」
「沒錯沒錯,這可是超有名的店喔!」
由比濱找來店員,迅速完成點餐。
這間店的裝潢很漂亮,的確容易受女性歡迎。對了,這一定就是雪之下調查過、推薦給女性的遊樂路線。
「剛才我在舊館看見海老名同學,他們是不是也來了?」
「所以戶部已經等不及,照著那條路線走啦。」
聽到這裡,我終於理解是怎麼回事,這裡正是雪之下昨天提到、女生會喜歡的熱門景點之一。
由比濱將那些景點告訴戶部,戶部也很積極,今天一早馬上約海老名來這裡用餐。嗯~那傢伙很努力嘛。
經過一段時間,侍者將早餐盤送到我們的桌前。
早餐有麵包、火腿、炒蛋、沙拉、咖啡,另外還附上柳橙汁。這些餐點乍看之下沒有什麼特別,不過在精心的擺盤下,確實讓人食指大動。
「大家先用餐吧。」
「嗯,開動。」
「我開動了。」
我們一起合掌,開始用餐。仔細想想,餐桌上明明是西式早餐,三個人卻維持日式習慣合掌說「開動」,總覺得有些奇怪。
雪之下在用餐期間說明接下來的行程。
「首先要去的是伏見稻荷大社。」
「千本鳥居嗎?」
「我在電視上看過。」
雪之下對由比濱點頭。伏見稻荷大社是日本稻荷神社的總本山,名氣自然不在話下;再加上連綿不絕、有「千本鳥居」之稱的大紅色牌坊,確實可以想見很受女性歡迎。
「參觀完神社後,回程繞去東福寺。」
「那個我就沒有聽過。」
我把關鍵字丟入腦內日本史搜尋引擎,但沒找到任何相符的資料,看來不是什麼世界遺產。雪之下將杯子擱在桌上,指尖輕觸嘴唇思考。
「嗯,如果是畢業旅行,可能不太會去那個地方……」
這句話不無道理。說到京都的畢業族行,當然要挑每個人都想得到、能立刻跟京都產生連結的地方。經過這種條件的過濾,最後中選的地方不外乎是固定那幾個,例如我們第一天前往的清水寺。
如果以知名史跡和世界遺產做為旅行主題,那樣的景點選擇非常合情合理;其他可能的主題,大概是日本歷史。參觀跟幕末和新選組有關的景點,想必也有一番樂趣。只不過,參觀本能寺很有可能大失所望,這一點千萬要注意。
「東福寺有什麼有名的東西嗎?」
「你們到現場看看,馬上會明白。」
雪之下輕笑一下。這個關子賣得真不錯。
「接下來是北野天滿宮。」
……真想不到當時隨口說說的話,她竟然選記在心裡。
「抱歉啊。」
「這是為了小町。」
「什麼什麼?跟小町有什麼關係?」
由比濱嘴裡塞著麵包問道。
「幫小町祈求順利上榜。」
「戀妹情結……」
請說這是「愛護妹妹」可以嗎?謝謝合作。
×××
我們爬到稻荷山上的岔路口,遠眺整個京都。這趟畢業旅行很受老天爺保佑,三天都是晴朗無雲的好天氣。
「哇,好漂亮!」
由比濱對風景發出讚嘆。
雪之下坐在一旁的長椅,累得深深吁一口氣。
這也不能苛責她。我們通過一個又一個牌坊,高度也不斷增加。儘管沿途都是石階路,就高低落差跟運動量而言,依然相當於爬山。
目前我們所在的地方只是開頭階段,再往上走還有數不清的牌坊。不過,單純抱特「到此一游」心想來觀光的人,大多不會繼續往上爬,來到這裡便很有成就感而折返下山。
我們之後要去其他地方,沒有時間繼續攻頂,而且當中有一個人,似乎沒有體力再往上爬。
「稍微休息一下吧。」
「好……」
我坐到長凳上喝一口茶。涼風吹過運動後稍微發熱的身體,非常舒服。
休息期間,上來參拜的觀光客逐漸增加。
雪之下見狀,緩緩開口:
「差不多該下山了。」
「你沒有問題嗎?」
「我已把呼吸調整回來,沒有問題。」
於是,我們開始下山。然而,下山的路同樣很辛苦,隨著時間接近中午,遊客越來越多,我們正好跟一波上山的人潮互相衝突。
「真是擁擠……」
好不容易下山後,雪之下已經筋疲力竭。跟上下山路比起來,擁擠的人潮似乎更讓她疲累。
「今天我看不管去哪裡,人都一樣多。」
「……」
雪之下沒說什麼,但是從她冰冷的表情,我可以看出她受夠了這種人潮。現在的我去參加雪之下三級檢定,想必不是問題。
不出所料,接下來前往的東福寺,一如預期地同樣塞滿觀光客。
原來東福寺是京都很熱門的賞楓去處。
雖然這裡是有名的觀光景點,可惜由於位置離京都中心有一點遠,畢業旅行的學生大多不會來這裡。
東福寺最知名的除了楓紅,還有通天橋。
通天橋跨過一條小河,跟寺院連成一體,站在橋上放眼望去,儘是大片的紅色,跟寺院幽靜的氣氛互相襯托,著實給人優雅的印彖。
賞楓的高峰期已經過去,不過,通天橋上依然是遊客如織,由此可以想見高峰期的盛況有多麼驚人。
「啊,是戶部。」
我們在人海里發現戶部跟海老名的身影。
他們站在大片的楓紅前拍照留念。負責攝影的,是置身人群內照樣不減一分爽朗的葉山隼人。他的面前閃過一陣光芒,起初我以為是他牙齒太白,但實際上好像只是相機的閃光燈。
「葉山他們也在啊……」
「他們可能一直都在一起,只是剛才吃早餐時沒有看到而已。」
「嗯,讓戶部跟姬菜單獨行動的話,氣氛偶爾可能會尷尬,有隼人同學他們在也比較放心。」
「……可是那樣的話,結果大概只會是老樣子。」
即使把場景換到京都,他們仍跟平常一樣,四個人玩在一起。如果加入我這種不確定因素,再讓由比濱從旁撮合,多少還可以帶來變化……
「可是,總不可能把他們拆開。」
雪之下這番話中斷我的思緒。她說的完全沒錯。
「也是啦,要是海老名起疑會很麻煩。」
再也沒有什麼感情比自我意識更難應付。不讓海老名產生戒心是最重要的事項。顛覆觀眾的預期、順應觀眾的期待,乃演藝界的基本守則。
「從旁人興奮的程度,可以看出對方是不是準備要告白。周遭的人會起鬨,開要告白的人玩笑。在被對方單獨找出來之前,大多會有這些預兆。」
「那是你的個人經驗嗎……」
這麼說來,因為雪之下的個性,我常忘記她是個很受歡迎的美少女。
「對被告白的一方來說,那種感覺非常難受。」
「咦?」
「簡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拉上台演戲,真是受不了。」
聽雪之下的口氣,有如打從心底感到厭惡。
說不定海老名也有過類似的經驗。不管怎麼說,她可是個外表清秀,任何男生都會喜歡上、公認的黑髮美少女。既然如此,她對男生的一舉一動反應敏銳,也沒有什麼好奇怪。
「不過,他們好像一直沒有進展……」
嗯,即使想順應這裡的氣氛,還有葉山那群電燈泡在場。
葉山注意到我們,朝這裡揮手。
我跟雪之下自然而然地予以無視,唯獨由比濱發出「嘿~」的聲音,對他們揮手回應。
「喲~」
葉山大概是在對我跟雪之下打招呼。雪之下見狀,倏地看向我。等一下,我又不是你的口譯……
「你們接下來還要去哪裡?」
我基於社交禮節如此詢問,戶部代替葉山回答:
「我們打算先出發去嵐山。」
「是喔,我們也打算待會兒過去。」
由比濱眼睛眨也不眨地配合戶部。行程不正是你自己提出來的嗎……這個女生不容小覷。
葉山、戶部、由比濱那三人相處得很融洽,相較之下,另一邊則仿佛冬天提前報到。
「……」
「……」
三浦和雪之下沒說什麼,只是看著彼此。不知道是否為我的錯覺,葉片落下的速度好像加快了。
好恐怖,我想趕快回家……
我下意識地別開視線,結果跟另一個人對上眼。
「比企鵝同學。」
我好不容易從跟現場氣氛格格不入、如歌聲般輕盈開朗的聲音,認出開口的人是海老名——不對,其實她用那種聲音叫我時,我便已聽出來。
平時的海老名姬菜,絕對不會露出那種晦暗的眼神。
海老名叫我的名字後,頭也不回地鑽進人群,消失在其中。她似乎是要離開通天橋,前往庭院。
她的言外之意是要我跟過去。
既然如此,我只有追上去一途。
庭院裡的楓葉同樣美不勝收,許多遊客在此佇足欣賞、拍照。
我早已練就自動避開人群的本領,這種程度的人潮只是小意思。
然而,這樣的我卻遲遲追不上海老名。
換句話說,她同樣擁有這個能力。
海老名站在路邊,觀察來來往往的遊客,同時笑咪咪地等著我。
我總算追到她身邊,跟她一起看著經過的人。
「你沒有忘記我的委託吧?」
她無聲無息地靠近一步。
我來不及反應,說不出話。海老名似乎不喜歡這種僵局,先一步打破沉默。
「說吧說吧,你們男生那邊相處得如何?」
嗯,肯定錯不了,這完完全全是我——我們所知道的海老名姬菜。
「……很不錯啊,晚上還會打麻將。」
儘管內心明白這不是她要的答案,我姑且先這麼回答。海老名聽了,不太高興地鼓起臉頰。
「那樣有什麼意思,我又看不到~可以的話,我還是喜歡看大家聚在一起。」
我可以明白她的話中含意。
那個含意,正是她來侍奉社諮詢的理由。
雖然心裡明白,我卻想不出什麼辦法,至少現階段是如此。
「反正我們也會去嵐山,到時候……」
這種答案連爭取時間都算不上,幾個小時後,事情就要成定局。
「那麼,拜託囉。」
海老名的最後一句話很沉重,在我耳邊迴蕩不已。
×××
葉山他們先行離開東福寺,我們則走另一條路線,接著才往嵐山出發。途中,我如願去了一趟北野天滿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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