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① 即使如此,比企谷八幡仍舊安穩地度過校園生活(2/2)
以目前班上的風氣而言,跟我說話是很冒險的舉動,好在由比濱懂得看場面,很了解如何避免造成其他人不快。
這其中當然少不了自我保護的目的,不過還有另一個很大的目的,是不讓我成為攻擊的目標。
當團體內非得容納一個討人厭的傢伙時,第一要務就是儘可能排除會被攻擊的要素。不犯錯,不顯露過失,不留下醒目的把柄——這三點相當重要,雖然實際上等於只有一點。
相反的,誇耀自己有多完美,同樣會淪為被攻擊的目標。所以,謹記一個重點:什麼都不要做。什麼都不做的話,自然不會犯錯。
另外一點,就是不要跟任何人有所牽扯。
人與人之間有了交集,難免會發生摩擦,而且在雙方當事人之外,還要考慮旁人的眼光。尤其是容易吸引注意力的人物,跟他們接觸時要格外小心。
我自己最好也提高警覺,連累到別人可不是我樂見的結果。
由比濱很清楚自己的校園階級,也知道要挑對的時機,才會在大家沒注意的情況下跟我說話,但我不能就此鬆懈。
先前只要消除自己的存在感即可了事,接下來恐怕得讓自己真正消失才行。至於具體的做法,例如一邊按手機一邊走出教室,假裝有人打電話來……可是這招肯定很快會被拆穿,畢竟全世界有哪個傢伙會打電話給我?別開玩笑了。
最後,我沒有什麼事情好做,索性再度趴到桌上睡覺。
下課時間剩下沒多久,腳步聲開始雜亂,去別班串門子的同學、去洗手間的同學、去買飲料的同學紛紛回到教室。
我微微睜開眼皮,這次看見視線角落出現一條馬尾晃來晃去。
她用發圈將黑中帶青的長髮綁成一束,笑咪咪地看著手機熒幕,下一秒又迅速換上百般無聊的表情。
那個有戀弟情結的傢伙,又在傳簡訊給弟弟嗎?看來我傳簡訊給小町時,也要多注意一下才行,否則會被說有戀妹情結,甚至是妹妹公主……好吧,當我沒說。
那位川什麼沙希,簡稱「川崎」(注5「崎」與「沙希」的日文發音相同。)的人,似乎很在意自己笑起來的樣子是否被人看到,鬼鬼祟祟地偷瞄四周,然後跟我對上視線。
「咿!
川崎小聲地驚呼,聲音相當詭異,身體還跳一下。她紅著臉,低下頭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自從校慶之後,她一直是那個樣子,說什麼都不肯靠近我。連看到我的時候,都故意把頭撇開。
沒錯沒錯,那樣很好。為了讓彼此擁有愜意的生活,總得保持適當的距離。
有些傢伙自以為聰明地說「會同種族互相殘殺的動物只有人類」,但這不完全正確。野獸們發現彼此的勢力範圍衝突時,也會廝殺起來。在學校這種地方,學生們的勢力範圍衝突個沒完,所以發生爭鬥乜是理所當然的事。
更何況高中生這個族群,只要是不同團體、不同校園階級,甚至是不同的獨立個體,都屬於不同種族。
每個人都是截然不同的個體,這句話一點都沒錯。
證據在於,正叮叮咚咚往我這裡走過來的人,怎麼看都不像跟我同一種族。
「八幡。」
他的聲音宛如天堂的樂音,他的腳步宛如漫步在雲端,他的身影宛如聖潔的天使。
戶冢果然是天使。
由於他完完全全是個天使,才能無視其他低賤人種散發的不快氣息,自然而然地跟我說話。
「等一下的班會課,好像要決定畢業旅行分組。」
他把不知從哪裡得到的消息先透露給我。
四天三夜的畢業旅行下周便要展開,第一天全班集體行動,第二天各組分開行動,第三天每個人自由行動。只有第一天是固定行程,之後通通讓大家自由參訪,因此,班上同學都是在討論第二、第三天要做什麼。
接下來的班會課決定分組後,三分之二的行程將跟著定下來,說是畢業旅行的前哨戰一點也不誇張。
不過,我註定只有被塞進最後的空缺、跟在隊伍尾巴走的份,所以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麼意義。
「……是喔,但我看大家好像決定得差不多了。」
「是嗎……可是,我還沒有找好組。」
戶冢大概是因為大部分的人都定下來,只有自己還找不到歸處,因此不太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嘟噥。
「……」
他見我默不作聲,又抬起頭笑笑地帶過。
——好想守護這張笑臉。
我從來不認為自己做好提出邀約的心理準備,不過,既然是難得的畢業旅行,試一試應該無妨。可惜當我為了一個男生鼓起勇氣嘗試時,事情便已不太對勁。
「……不然,我們一組怎麼樣?」
「嗯!
看到戶冢展露充滿精神、洋溢著喜悅的笑容,我的內心跟著獲得滿足。如果我是在外遊蕩的孤魂野鬼,肯定會當場成佛;要是自衛隊來招募我,我搞不好會想也不想地簽下去。
「那麼,還要再找兩個人,要怎麼辦呢?」
「四人一組的話……到時候看哪裡也只有兩個人,直接跟他們合併吧。」
也就是看哪裡同樣有空缺,再從裡面挑一個順眼的湊齊人數。
「好辦法,所以只剩下決定要去哪裡……」
「喔,那個我隨便。」
上課鐘聲快要響起,戶冢可能會為這個問題繼續思考老半天,於是我拐一個彎,讓戶冢知道該回去座位坐好,也沒忘記不經意地輕拍他的肩膀。
戶冢點點頭,稍微對我揮手後,走回自己的座位。
其他人看了戶冢一眼,好在他一向給人中性的印象,所以那些視線不帶有厭惡。看來戶冢在班級內,也屬於有些突出的類型。
但如果考慮到往後的日子,他沒有必要刻意引人注目。
我仍然會維持過去的做法,不主動找他說話、不主動接近他。
只要能保持適當距離,便不會有什麼問題。關於這部分,由我自己多加留意即可。
繼續維持一貫的生活方式,無需做任何改變。
因此,今天的我當然也是老樣子,趴在桌上假裝睡覺。這種時期更必須抱持平常心,確實做好日常生活的大小事。
我把左手臂當成枕頭,倒到課桌上,正好看見右手邊出現難得的景象。
現在已經非常接近上課時間,葉山跟海老名一起回到教室。
我曾看過兩大集團的成員齊聚一塊,但幾乎沒看過他們兩人私下聊天。
仔細想想,剛才好像便一直沒看到那兩個人。
他們低聲交談幾句,接著立刻分開,各走各的路。
「哈囉哈囉~」海老名隨興地打招呼,走向三浦和由比濱坐的地方。她開朗的模樣如同以往,另外兩個人的反應也跟平時沒有什麼不同。
然而,另一邊的葉山卻高興不起來。
他臉上的笑容難得出現苦澀,像是在挖苦自己。從外表看來,他的心情似乎很難受。
連跟葉山不怎麼熟的我都看得出來,他的同伴更是一看即知。
戶部第一個開口。
「哎~隼人,你上哪去啦?怎麼獨來獨往的,該不會是哪只企鵝吧?」
「沒什麼,廁所總可以讓我自己去吧。還有,你真喜歡那個梗,用得太過頭啦。」
葉山笑著吐槽,輕敲一下他的頭。
「咧~」
戶部吐一口氣,發出沒什麼意義的聲音,大和跟大岡立刻跟進。
「是啊,用太多小心冷掉。」
「乾脆改開你的玩笑
好了。」
「喂,真的假的?別開玩笑好不好~~」
歡笑聲以他們為中心,往四周擴散出去。
在這段短短的期間內,眾人開始戶部來、戶部去,開起戶部的玩笑,二年F班迅速掀起新一波「戶部風潮」。
葉山集團不愧是意見領袖,才一眨眼,比企鵝的梗便成為過去式。
多虧他們,我得以重返平靜的日子——跟過去沒有什麼下同,我引以為傲的孤獨生活。
我跟其他同學的距離變得更遠,我的存在如同被埋進黑暗。
這早已是忍者的境界。在下是忍者比企谷,請多指教。
真期待京都的金閣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