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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卷 ④ 雪之下雪乃堅持試探到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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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模同學,你打算……」

「夠了,雪之下。」

我打斷她說到一半的話。

被打斷的雪之下看了我一眼。然而,從她的眼神中感覺不出任何抗議的意思。

我的目光離開相模,轉身面向雪之下。

「你再講下去也不會有好結果的。如果一個人被說個兩三句就能改變的話,打從一開始他就不會犯錯了。」

就算再怎麼有價值的話語,也只有願意聽的人會聽。如果一句名言就能改變人的一生,那麼世界就happy so life了,就是beautiful

world了。

那些因為一句金玉良言而成功的人,其實不管契機是什麼,都一樣能成功吧。

話語本身沒有力量,而是取決於聽話的人本身有沒有力量。

這麼說的話,相模確確實實是屬於沒有力量的人。不,不僅是相模,大部分的人都是如此。我也不例外。

由於我打斷了雪之下的話,會議室又陷入了一片沉默。

多虧如此,就算是細如蚊鳴、含糊不清的回答,也能傳進我的耳朵。

「……我會繼續當。」

尖銳且稍微沙啞的嗓音像是卡在喉嚨,費盡一番功夫才得以將它擠出。

聲音的主人低頭看著桌子,顫抖著的拳頭早已將裙角捏皺。

就算如此,相模還是做出回答了。

平冢老師解開一直抱於胸前的雙手,靠在桌子上,然後鬆了口氣。

「……是嗎。那麼之後也拜託你了。」

只是,我完全沒有辦法安心,甚至還有些不安。為什麼,為什麼相模能夠選擇繼續擔任主委?

我所知道的相模,是個只要有路可逃,就會選擇逃避的傢伙,只要《蜘蛛之絲》一垂下來,就會毫不猶豫伸手抓住的傢伙。況且這裡也沒有葉山和班上同學,或是平時圍繞於相模身邊的人在場。

在場的人,對於相模而言幾乎全是敵人,至少也稱不上是夥伴。

對待相模態度較為溫和的巡學姐從位子上起立,站到她的身邊。

「那麼,首先要跟她們修復關係,對吧。」

「……是、呢。」

相模像是沒有自信地喃喃自語。

一直看著兩人的平冢老師轉身望向我們。大概是判斷相模交給巡學姐處理就好了。

「與現場組的調解工作就交給相模……」

「我們則是負責各個社團活動間的調整,下次開會前必須整理好資料,並且做好說明的準備,對吧。」

雪之下迅速做出回答,平冢老師滿足地點點頭。確認老師的意思後,她拿出原子筆以及筆記本。

「各社團的大會行程由我確認,並且進行工作的分配……」

雪之下迅速將待辦事項一項項列出,一旁的由比濱見狀,將椅子靠了過去。

「我來負責跟運動社團的社長們聯絡吧。反正我大概都認識。」

「好,拜託你了。」

雪之下回以微笑,由比濱便「哼」的一聲用力點了點頭。看來她很高興雪之下願意依靠自己。

「還有,我們也得研究千馬戰的工作量到底能夠削減多少……」

雪之下思考著,用筆桿頂住自己的下巴。然後,往我看了過來。

「似乎有個人雙手空閒著沒事幹呢。」

「咦……不,這個……」

我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咦?好奇怪喲。我的雙手一點也不空啊?難不成我的雙手其實開了叫做風穴還是什麼的洞,空洞到可以把妖怪吸進去嗎?(注34暗指漫畫《犬夜叉》中的角色「彌勒法師」。)

「那麼,比企谷負責與其他人商量降低千馬戰勞力成本的方法。倒竿比賽應該不需要花太多力氣準備,所以維持現狀就好了。」

趁著我詞窮不知如何回答,雪之下一口氣把話給說完了。

「叫我找人商量,我辦不到啊。這種需要溝通能力的工作別叫我做。我只適合在昏暗的房間一角默默地製作人造花,或是在蛋糕生產線上負責放草莓。」

或是在深夜的便利商店員工休息室內看漫畫,並擅自主張把不喜歡的雜誌給退貨。不,到頭說來,我根本就不適合從事勞動。

「有句話叫做術業有專攻。」

我講了句似曾說過的美妙成語。不過,雪之下當然不會聽。

「是啊,正因如此,我才要拜託你。這份工作只有你才辦得到。你想想,除了你還有誰能夠跟那個,材、材……財津同學溝通呢?」

雪之下的理由非常有道理,我被她給說服了。不過拜託你,差不多該記住對方的名字了啦!

「我不覺得自己有跟他真正溝通過……那傢伙完全不聽人說話。」

「發簡訊不就得了。」

這次換成由比濱發言。確實,使用簡訊也許可以確保溝通不至於走樣。最重要的是,我不必看到對方的臉,只須輸入工作內容,然後送出即可。

不過,話說回來,我本來就不喜歡簡訊。

主動發簡訊給別人時,總會產生一股輸了的感覺,著實令人生厭。為何世界上存在著「簡訊必須由男生先發」這種不成文的規定?就因為這莫名其妙的規則,讓發簡訊的難度提升不少。對方若不回信,造成的打擊還不小咧。多虧了這規則,自從國中以後,我的簡訊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問號。

算啦,反正對方是材木座,所以不需要顧慮什麼,把對方當作垃圾看待就行了,還算輕鬆。

「……好啦,我隨便弄弄就是。」

我一臉不情願地答應,雪之下便點了點頭。

「拜託你了。」

「好。」

反正我已經很習慣批評材木座的作品。看我把對方批到一文不值。

於是,分工方式確立下來了。

雪之下負責行程規劃以及排班,由比濱負責與其他運動社團社長溝通協調,我負責研究如何降低勞力成本。大致上算是妥當的安排吧。

工作量只有這點程度,我已經該感到萬幸了吧。要是再增加下去,我可是會受不了的。而且,就實際的作業量而言應該是我最輕鬆。

但是,這麼多事情都丟給她們負責,真的好嗎?

特別是由比濱,她一定會很辛苦。與已經心生嫌隙的運動社團人士溝通十分困難,這點可謂顯而易見。若是如此,幫忙減輕這份負擔,便是身為能幹的男人——高性能獨行俠菁英,簡稱波提切利(注35與「獨行俠菁英」音近。)的義務,不,應該說是宿命。但是,我認識的傢伙中又沒有在當社長的,所以這忙我只能啊啊啊啊啊啊!不是有嗎?有個我認識的傢伙正是社長啊!網球社的社長正是我的戶冢抱歉口誤。我認識的傢伙。這不是有嗎~

心中的正直與善良突然全都回來了。我真是慈悲為懷。

我一鼓作氣地於心中說了千萬種藉口給自己聽。替自己找藉口,有時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當心中的找藉口辯論大會正式閉幕,我假裝像是突然想到,清了清自己的喉嚨:

「那個,由比濱。不然的話其實我知道戶冢的電話號碼,就由我聯絡他好了?你想想,聯絡工作一個人跟兩個人做沒什麼差,我可以順便幫忙啦。全都交給你做的話,你不是很辛苦嗎?我只是順便做的,你完全不用介意。」

說給別人聽的藉口也是很重要的!

但是,由比濱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她的手。

「咦?不用啦不用啦,沒關係,我也有他的電話,交給我吧!」

由比濱握緊拳頭,挺起胸膛。對方若是這樣回答,我也沒有辦法繼續詭辯。呃,你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最後,由比濱甚至稍微低頭別開臉,眼神微微上揚看著我。

「但是……那個,謝謝你喔。」

「……不客氣。」

我完全不是那個意思,但是當下也只能回禮。嗚呼,發簡訊給戶冢的正當理由就這樣離我遠去。不僅如此,我的不良企圖還被攤到陽光底下,胸口感到一陣疼痛。

正當我快承受不住良心的苛責時,平冢老師開口說道:

「看來委員會的運作方針已經確定了。那麼,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她站起來,叫了巡學姐的名字。

「城回。門由我來鎖,你可以先走了。」

「好的~」

一直陪伴著相模的巡學姐舉手回答。然後,她摸摸相模的背,示意相模趕快回家。

「相、相模同學。下周也要繼續加油喔。」

「……好。」

相模以微弱的聲音回答,並且抓起她的書包,跟在巡學姐的身後離開會議室。

剩下的我們也開始收拾東西。

大家拿起各自的書包往門口移動。也許是平冢老師按下了開關,室內的日光燈瞬間媳滅了。一片暮色之中,從背後傳來了一句話。

「又給你們添麻煩了呢。」

我回頭一看,只見平冢老師立於夕陽餘暉之中。因為逆光使我看不清臉上表情,但是她的聲音卻比起平時還要柔和。

「啊~不會啦。其實還滿愉快的。」

「而且,我們的社團活動本來就是如此。」

一個是明朗,一個是穩重的聲音,回答了老師的話。

「說起來還不是老師強迫我們的。」

我以無精打采的語調接著兩人答腔,老師便爽朗地笑了。

×××

秋意漸濃,大樓門口毫無人影,更添些許涼意。

走廊上響起三人零星的腳步聲。一個以固定速度打著節拍,另一個是輕快的小跳步,最後一個則是拖曳著疲憊雙腿的聲音。

由比濱一腳用力踢進鞋根已經磨光的便鞋裡,站到我的前方,轉過身來。

「小相模願意繼續當主委,真是太好了呢。」

「是這樣嗎。我覺得她若是辭退,某些方面來說反而比較好。」

我一邊將鞋子丟到地上並把腳放進去,一邊回答她的話,此時雪之下靜靜地從身後走了過來。

「若只考慮運動會的營運問題,是這樣沒錯。」

「但是,這樣就什麼也不會改變了。」

由比濱點了點頭。

的確。兩人的話都非常有道理。

侍奉社目前接受的委託有兩項。

協助運動會圓滿收場。還有,提升相模的評價,使其恢復自信心,以改善教室內的氣氛。

這是個同時能夠完成兩項委託,一石二鳥的絕佳機會,但也正因為實質上是兩項委託的工作,使得難度大幅提升。

相模南是這次委託的瓶頸。名為相模的變數若不能排除,事情就無法掌控。真是佩服她們決定讓相模繼續當下去。

我以訝異的眼神望向雪之下。

「是說你啊,居然使用那種激將方式,真是服了你。面對那種追殺法,普通人早就逃之夭夭不幹了。就算是堅強如我也早就落跑囉。」

這可不是「不想乾的話就回家啊」程度的追殺。已經可以稱作直拳騷擾或是職權騷擾了吧。呃,直拳是口誤。

總而言之,雪之下屬於不能當新進員工輔導人員類型的人。

雪之下卻將手指放在下巴歪著頭,滿臉問號。然後,一臉平靜地開口。

「咦,我只是說出事實而已啊?」

「是事實沒錯啦……」

是事實沒錯,是真相沒錯,這種事情就算不是柯南也知道。

但是正因為年輕一代的新進員工都無法吃苦,培訓時老闆還會叮嚀「不要太嚴苛、不要責罵」,所以我才要開口提醒。要是責備得太過頭,只會有反效果。

我一臉疑慮的看著對方,然而雪之下只是撥了撥肩上的長髮,毫不在乎地回答。

「狗急跳牆,老鼠被逼急了也會咬貓啊。」

「……」

這就是雪之下培育人才的獨特方式吧。還說什麼貓,你那種追殺法根本是老虎或是獅子好嗎?

雪之下可不是貓這種可愛的玩意。她可是獅子。

獅子會將自己的孩子推下山谷。獅子就算追趕兔子也是卯足全力。獅子連身上的虱子也不放過。怎麼沒有人說過類似的格言呢。

見我瞠目結舌,由比濱苦笑,然後換了個話題。

「……啊哈哈。啊,是說啦,看起來相模真的討厭死自閉男了呢。」

「哼,這沒什麼啦。」

「竟然感到自豪?」

由比濱不知為何嚇到了。

這傢伙怎麼搞到現在提這檔事。我早在幾百年前就知道了。是說,能被那種傢伙喜歡上的人,性格絕對有問題吧。看看那個葉山。

反正討厭我的人不只相模一個。

「倒不如說,不只相模一個,差不多全世界的人都恨死我了。」

由比濱聽了,一邊思索著一邊回答。

「我的重點不是這個。小相模好像最不能忍受你瞧不起她喔。你阻止雪之下的時候,她一直惡狠狠地盯著你瞧呢……」

「我想也是。被自己瞧不起的人鄙視,是人都會萌生殺意。」

「不——殺意倒是不至於啦……」

雖然由比濱一臉無奈,但是一個人要痛下殺手,理由可以比你想像的還要無聊一百倍,還是小心點,別不知不覺就被殺了喔?特別得留意自己的言行舉止。

比起話語本身的內容,人們更重視的是「出自誰之口」。就算是同樣的一句話,也會因為人的地位、頭銜、階級等而產生不同的解讀。

正因為如此,不受階級束縛的人,或者已經沒有東西能失去的人,才能口無遮攔。

獨行俠的言論自由受到保障。另一方面,校園階級頂端的人則是時常受到言論限制。都這種時代了還談言論規範,根本就是落後國家。所以獨行俠算是先進國家囉?

正當我確信自己已經勝過校園階級頂層的那群傢伙,由比濱像是想到什麼,敲了一下手掌。

「啊,也因為這樣,所以小模最後拿出幹勁了吧?」

「嘩?」

她的前後文脈讓人無法理解,讓我不自覺地發出有些愚蠢的聲音。

由比濱快步走到雪之下的身旁,探頭往她看去。

「欸欸小雪。你是因為知道自閉男會出聲阻止,才那樣說的嗎?」

「……誰知道呢。」

雪之下簡短回答完,自顧自地往前繼續走。我與由比濱互相望了望彼此。然後,她露出了有些得意的笑容。

搞什麼,不要擅自揣測別人的盤算好嗎……

黃昏將整間學校染上了一片暗紅,也於我的臉頰映上一抹朱紅。

×××

寒風自敞開著的窗戶吹入。一到半夜,溫度驟降,遠方也傳來蟲鳴聲。

闔起手上的書本,我走向客廳。

我絲毫感覺不到睡意。明天放假,不用上學,看來可以一個人睡到中午了。

這樣的話,喝杯咖啡,享受一下秋天的夜晚,好像也不錯。

我打開客廳的燈,繞進開放式廚房裡。

打開水龍頭,將電熱水壺注滿。將水量裝至剛好,颯爽地將水壺放回底座,然後等待水燒開。

這裡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人。在安靜的廚房內,我一邊盯著電熱水壺,一邊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事。

相模南的事。

遙與結的事。

到了這一步,我已經無法置身事外。既然已經無法避開工作,就只能思考如何減少我的工作量。

我的工作雖然以應付材木座為主,但這只是目前為止。

今後隨著運動會逐漸接近,雜務也會越來越多。到時候那些雜務勢必會全往我身上丟,而所謂的雜務,誰知道涵蓋範圍到底多大?

就校慶的經驗來看,大概什麼事情都得插上一腳吧?我是黑心企業的新進員工嗎?

視相模的辦事情況,雪之下的工作量很有可能增加,到時勢必又有新的工作丟到我身上。重點是不要讓雪之下主事。

說是這樣說,現實絕對不會如想像中美妙。

只要相模擔任主任委員,問題就會一直跟著我們。這在開會時就討論過了。

但是,就算再怎麼無可救藥的傢伙,只要對方希望被拯救,我們就得伸出援手。這就是雪之下心中的侍奉社理念吧。

對方若有意志,就給予他方法。

問題是提示方法的手段。

思考了一陣子後,我聽見水煮開的聲音。

算啦,到下禮拜再次觀察相模行為舉止之間,也沒辦法做出什麼對策。搞不好她就若無其事地和那些表面上的朋友們合好了也不一定……

我停下思考,將即溶咖啡胡亂倒進馬克杯中。

正當我把手伸向電熱水壺時,門突然悄悄地打開了些許縫隙。

「哥哥,怎麼了嗎?」

我回過頭,看到頭上戴著發箍、露出的額頭上貼著冷貼布的小町。看來她書讀到一半跑來這裡透透氣。小町腳邊的小雪打了個大大的呵欠,伸了伸懶腰。

「……沒啦,想說喝點咖啡。你要來一杯嗎?」

「要!」

馬上做出回答的小町用力坐上沙發,小雪也輕巧地跳上一旁。我迅速泡好咖啡,隨便加一加砂糖和牛奶後,端到沙發附近。

「給你。」

「謝謝。」

看著小町接過馬克杯吹了幾口氣,開始啜飲之後,我走到桌子附近。

「書念得怎麼樣了,還算順利吧?」

我抱著閒聊的心態開口問道,只聽見小町深深嘆了口氣。

「念書……念書……念、書。」

她的話到此打住,像是靈魂出竅般,整個人一動也不動。看來是碰上困難了。

雖然事到如今沒有再提的必要,不過小町是個笨蛋。但是,她很懂得掌握要領,反應也很快;做事細心,人又可愛,什麼家事都會,煮的菜也很好吃。討厭啦,話說到一半變

成在炫耀自己的妹妹了!

總而言之,就小町的素質來看,她應該是個很會念書的孩子。成績之所以不見起色,應該是努力程度的問題,甚至是效率優劣的問題。

「聽好了,小町。考試不需要全科滿分。如果不計算自己對於每個科目的擅長程度和進步空間,再制定讀書計畫的話,只是在浪費時間。」

「哥哥大老師……」

這孩子怎麼了。小町一邊以空虛的眼神看著我,一邊痛苦地低聲呻吟。大概是時常有人對她說過類似的話吧,只見她像是要把那些話從腦袋裡甩出去,使勁地搖著頭。

我也不想講這麼抽象的話。給人空泛建議的行為,就跟那些喜歡談論自己私事的人沒有兩樣。

這裡就先把重點整理好,再說明給對方聽吧。

「那,你現在是為了哪一科在痛苦啊?」

「國文……」

小町垂下她的雙肩。

「我從來沒有為了國文困擾過,所以不清楚學習方法。」

也許是從小就是條書蟲的關係,國文考試從來沒有難倒過我。文章作者的心境自然不在話下,甚至是出題者的心境,我都能夠回答出來。漢字和古文,古文文法只要背就好了……我寫國文考卷的時候從來沒有傷過腦筋,所以無法理解小町到底是哪個部分不懂,哪個部分造成她的困擾。你的哥哥這麼能幹,真的很抱歉。

我以眼神問她還有什麼科目有問題,小町便舉手答有。

「社會。」

「背啊。」

社會幾乎只能靠背書。無論是日本史還是世界史抑或地理和公民,基本上都是背書。有些高中的入學考試會有申論題,這邊也是只要有好好背書就一定會寫。

我再次以眼神問她,小町也再一次舉手答有。

「理化。」

「也是背啊。」

一般我們提到理化,腦內總是會先浮現艱澀的物理和化學,而把它歸類到理科類型的科目去,但是高中入學考試的理化,講白了就是靠背。的確是有要你算彈簧長度、地軸角度,或是化合物質量等需要用上公式的問題,但是那些問題也不會太難,只是要考你的基礎。只要把題型背下來,再機械式地把數值帶進公式,答案就出來了。

0K,國文放掉不管,這樣就至少兩科沒有問題了。我往小町看去,然而小町卻不願意看向我。咦、咦,小町?

然後,伴隨著像是已經半放棄的嘆息聲,小町小聲說道。

「……英文。」

「還是靠背。」

高中入學考試的英文只須背好英文單字、背好片語、背好文法知識就差不多了。雖然聽起來很爛,但是這樣做考試就絕對不會有問題。有問題的是學校教育的現況。這種學習方法最好是有辦法讓人說口漂亮英文,最好是有辦法和外國人無障礙對話。說到底,連我這個會說日文的人都沒有辦法和日本人對話了,文部省到底是怎麼搞的?

小町已經沒有在聽我說話,而是戳著小雪的額頭玩。

「那個,小町?」

「啊,講完了?那下一個是數學。」

聽人說話的態度還真是隨便。但是,已經表現出前所未聞之活躍程度的我,這次也沒有辦法說出一個令人滿意的答案了。

「……數學嗎。這個我幫不上忙了。」

我數學只考九分,全年級最後一名可不是開玩笑的。是說mathematics(數學)念起來跟masochistic(受虐傾向)根本超像,數學的自虐感根本異常。

「沒用的傢伙……對吧,小雪?」

小町一邊摸著小雪一邊說道。小雪也以鼻息哼了一聲。

沒·用·的·家·伙!

我只是想盡點力幫點忙,卻被自己的妹妹如此稱呼。而且,還被小町用那種溫暖的眼神盯著瞧……

「算了,畢竟是哥哥,這點我很了解……沒關係啦,小町並不討厭哥哥這種幫不上忙的溫柔。剛剛的發言幫小町大大加分囉。」

小町以帶著憐憫和慈悲的視線看著我說道,最後還順便幫自己加了分。最後那句話要是不說,至少還能讓我覺得有些可愛,不過最近卻越來越覺得她那種小惡魔的個性也很可愛了,真是困擾。可愛的小町將小雪抱起,轉身朝向我。

「是說哥哥數學這麼差,居然還能考上總武高中。」

「嗯,也是啦……」

我國中時數學還算是有認真讀的,但是絕對稱不上是擅長。進了高中以後馬上注意到文組比較輕鬆,所以立刻就放棄數學了。段考就算不過,只要補考或者補習就不會留級。

有必要的就去做,沒有必要的就絕對不做。

人生就是這麼一回事。只要活著就會碰上痛苦的事,換句話說活著就是一種痛苦。然而這並不能當作放棄人生的理由。

那麼,面對痛苦的事情,我們到底要如何面對、要如何迴避呢?只要持續思考這個問題,答案就自然而然地出來了。讀書也不過就是這麼一回事。

也就是說,我面對數學的態度即是如此。

「那個啦,不擅長的人也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小町一聽,便窸窸窣窣地坐著靠了過來。

「哦,說來讓小町聽聽。」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啦……算了,講一下也好。

雖然是基本中的基本、初步中的初步,但正是因為辦不到,有時才需要回頭省事,回歸基本盤面。我就簡短地說明吧。

「搞不懂的東西再怎麼努力還是搞不懂。能猜就用知覺猜,其他題目則是盡力做到最好。換句話說就是挑題寫啦。題目困難表示其他人的答對率也低,所以直接跳過,在會的題目上多花點功夫確保沒有出錯。大概就是這樣。」

一開始就抱著放棄的態度迎戰。這點很重要。

話雖如此,照理來說考卷寫多了,這種方法自然而然就能領會,不過把念頭擺在腦海里,比起無意識地做,效果應該更好。

我感覺自己好像講了一長串廢話,然而一轉頭,卻看見小町眯眼嗚噎,兩手擦著根本不存在的淚水。

「哥哥,小町從一開始就是想聽這種建議啦……」

小町一邊假哭一邊點頭稱是,看起來似乎了解了什麼。如果能夠解決這傢伙的困擾就好啦。

說了一長串話,我以咖啡潤了潤乾渴的喉嚨。小町也同時把杯子靠近嘴邊。

「哥哥,要是現在也這樣認真作答就好了。」

非常有道理的意見。發表一連串高論的人卻不實踐自己的說法,的確是欠缺說服力。

然而,世上並不是光靠道理,就能說明和解決一切問題。

所以,我只回了這句話。

「我已經……捨棄,數學了……」

「語氣好像是捨棄了夢想,好帥喔!」

小町發出「喔~」的一聲,眼神閃亮充滿著光輝。

「是吧?語氣很像是因為受傷而放棄棒球,卻因無法割捨而再度回到場上的選手吧?」

「對啊,右肩壞掉了就換左肩,左肩也壞了就轉當打者,就是這麼帥!」

是喔,有這麼帥喔。看來這已經是大聯盟等級的帥度啦(注36以上皆影射漫畫《棒球大聯盟》主角茂野吾郎。)。

「哈哈哈。」

「啊哈哈哈!」

我和小町大笑了起來……這是什麼有頂天家族。

也許是深夜特有的亢奮情緒所至,我們兩人居然因為這種無聊小事笑到不行。然後,笑聲一停止,又回到了深夜的寧靜。

我與小町安靜地喝著咖啡。

「這麼說來,你考慮過推薦入學嗎?你不是有參加過學生會。」

我不清楚小町現在的成績如何,但是就平時段考的名次來看,入學考試要合格應當是有些難度。我思考是否有其他的方法,結果就想到了這個。

小町應該有當過學生會的幹部。之前暑假集訓時,好像聽她在車上說過。

學生會幹部是個能幫推薦入學大大加分的職位。擔任學生會幹部的國中生裡頭,大概有一半的人是衝著這個而來,剩下的一半則是受到漫畫和動畫的影響而對學生會產生興趣,實際當上後才發現跟想像中完全不同,而感到失望。

「因為你是個笨蛋,所以比起入學考一次定江山,推薦入學不是比較好?」

聽到這句話,小町冷笑了一番。

「哼哼哼,哥哥啊……因為小町是個笨蛋,所以平時成績很差喔?」

這傢伙怎麼可以一臉自豪地講出這種話……

我啞口無言,小町也像是被自己的話所打擊,伸手壓住她的胸口。

「所以推薦這條路是不通的啊……」

然後,「嗚嗚嗚」地倒在地上抽泣。這根本是你自作自受啊。是說原來小町也有想過要推薦入學……

然而,從不回首過去,乃為比企谷家作風。我也是一路捨棄過往而來的。當然,身為比企谷家最終對人交流兵器的小町,也確實繼承了此一作風。小町抬起頭來,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哥哥還不是只有段考的成績能見人,怎麼不走推薦這條路。」

「哼,愚蠢的傢伙。我的上課態度很差,所以老師對我的印象分數也很糟。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做這打算。」

我的語氣怎麼好像有點自傲,看來深夜的亢奮情緒似乎還沒有消退。小町一聽,一邊喃喃自語著「原來如此~」一邊點著她的頭。嗯~這態度有些不大好喔?你哥哥可是有些受傷了喔?

然而,小町會認同也是沒有辦法的。我的上課態度和印象分數不在話下,術科則更是糟糕。主要科目的考試分數雖然還能見人,其他如體育、美術、音樂、家政等科目卻是不堪入目。這也是名為「能惹老師疼不愁沒分得」這個惡魔般的機制所致。接著,老師若身為社團顧問,便會特別偏愛自己的社團成員,不然就是對仰慕自己的學生和可愛的女孩子極為寬容。我並不是能夠於此環境下生存的惡魔倖存者(注37ATLUS製作的知名掌上電玩遊戲。),所以上述四個科目我都放掉了。

總武高中身為一所升學學校,若要以推薦方式入學,九個科目的平時成績得高於40分。

每個科目都拿最高分5分,總分也不過45分,可見門檻之高。

也罷,反正小町一開始就沒想過推薦這條路……比起花上兩年半去經營平時成績,最後的半年再來拚命讀書還比較有效率。

我要教教小町……作畫品質不足以評斷動畫優劣,平時成績的數字不足以影響合格與否!

總而言之,結果比過程重要。

「考試考高分一點就好啦。加油吧。」

因為我跟小町之間有些距離,所以我不是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而是稍微舉起馬克杯示意。她也舉起馬克杯回應我。

「嗯,我會加油的。」

希望我的一番無聊話能夠稍微激勵一下小町……

那麼,該是回到房間讀書讀到自然睡著的時候了。我將杯內的咖啡一口飲盡,然後把馬克杯放進廚房水槽。

「那麼,我要去睡——」

我話才說道一半,小町突然站了起來。

「好——!我要拚了!哥哥!」

「咦,拚了,是要拚什麼?」

夜戰嗎?你要跟哥哥拚夜戰?哥哥正打算睡覺的說……

小雪也一副真拿這傢伙沒辦法般地打了個呵欠,伸了伸懶腰便離開客廳。

×××

書桌上堆滿了參考書以及考古題。時間早已超過了十二點,但是小町似乎打算繼續努力下去。

我一邊盯著她特地搬來我房間的書本和文具,一邊沖泡今天的第二杯咖啡。

小町鼓起幹勁,用力緊捏著自動鉛筆。

「哥哥,小町注意到了一件事喔。就像剛剛聊到寫考卷的訣竅,讀書也是有訣竅的。」

「喔,有進步喲。」

老實說我其實很納悶她怎麼到現在才注意到這點,不過搞不好大家意外地都是如此。

要教人書本上的內容很簡單,但是讀書方法和筆記方法之類的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算接受了同樣的教育,不同學生之間也會於不知不覺中出現差異。

小町現在已經進入了摸索期。

「背書其實也是有訣竅的,對吧?」

被小町這樣一問,我開始思索自己的念書方法。嗯~訣竅有是有,但是可能會有人說這太噁心,所以我不是很想講……

「有是有啦,但是那方法只適合我。適不適合你我就不知道囉。」

「一定適合的啦!」

她不知為何自信滿滿地斷言。

我本來想含糊帶過這個話題,但是對方都這麼說了,好像也不能繼續敷衍下去。看看這雙閃亮動人、充滿著期待的眼睛,我想我是不得不說……

「背書的方法嗎……用聯想的方法記憶。」

「具體一點!」

小町嚴厲的指責了我。喔,嗯……搞什麼,這傢伙是我的上司嗎?說明或是簡報若沒有事先準備,怎麼有辦法說得順……

我拿起身邊的歷史課本翻了翻。

「具體一點嗎……舉例來說,像是世界史。」

書本正好翻開到近現代史的部分。小町挪動椅子坐到我的身旁,手肘碰到我的身體,臉也貼了上來。你這樣很礙事,我很難做說明啦……雖然我不介意就是了。

「歷史是要用前因後果去記的。」

「哦~前因後果嗎……」

小町一臉聽不大懂的表情,跟著念了一遍。雖然老師常說歷史就是要用前因後果去記,卻從來沒有進一步解釋具體的做法,所以很難讓人真正理解。

我清了輕喉嚨,調整好狀態後,用沉穩平順的語音開始講解。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小蘇跟一位小美……」

「咦,什麼,哥哥你怎麼了?」

小町一臉不舒服地盯著我瞧,而且還把椅子用力往後拉開距離,發出尖銳的噪音,一副像是在說「這傢伙搞什麼鬼超惡」的樣子。你這小混蛋……我可是認真地要說明給你聽的說。

「我要教你背書的方法,你閉上嘴巴注意聽。」

「嗯……」

小町挺直她的背,以認真的表情面向我,然而椅子還是保持拉開後的距離。這樣哥哥可是有些難過啊……我強忍悲傷,以哽咽的聲音繼續說明。

「小蘇是沉穩美人系蕩婦,小美則是元氣可愛系蕩婦。」

「蕩婦嗎?」

「蕩婦無誤。」

雖然我如此斷言,但反正只是角色設定,沒什麼差。如果我被CIA或者KGB做掉的話,絕對是因為做出這種發言的關係。

焦點拉回兩個蕩婦之間的愛恨情仇。接下來才是重點。

「兩個蕩婦同處一個班級,互相爭逐班上最受歡迎人物的位置。兩人因為都想當第一名,所以互相敵視。」

「這類事情很常見呢。」

這類事很常見喔……女生果然很恐怖。雖然我打算隱藏心中的恐懼,聲音卻不自覺地顫抖著。

「……是啊。但是,兩人因為周遭人們的眼光,要說是男生們的眼光也行啦,而不能把敵意表現出來。因此,小蘇和小美之間便反覆進行著高度的情報戰,或者是互相暗地裡想盡辦法整對方,甚至是組織各自的派閥互相鬥爭。」

「情報和整人……」

小町感慨地喃喃自語。

「沒錯。像是『那女的好像在跟打工認識的大學生交往耶』,或是『那傢伙看見人都不打招呼的』、『奈葉攤全數販售完畢(注38《魔法少女奈葉》官方參加Comic Market同人販售會時,總會有人在網路上放出類似的假消息,企圖誤導排隊人潮。)』等等,都是情報戰的一環。」

「這類事情很常見昵……」

這類事情也很常見喔!夠了,不管小町班上到底有多少牛鬼蛇神了,我集中精神繼續說明。

「這就是共產主義國家和資本主義國家間的鬥爭,也就是冷戰。」

小町看來像是聽過這個名詞,點了點頭。如果到這邊能夠理解的話,應該是可以繼續往下說明了。

「然後,兩者之間持續鬥爭的結果,小蘇和小美互相掌握了只要說出口就足以毀滅對方的天大秘密。雙方互相把持著對方的弱點。你猜結果會怎樣?」

「雙方都無法貿然出手呢……」

「沒錯,雖然能夠毀滅對方,但是自己也可能會因為對方的報復,而遭受永遠無法恢復的創傷,還有可能連帶造成整個班級的崩壞。在現實世界的歷史中,這個天大秘密就是所謂的核彈了。」

雙方互相握有能夠破壞對方的方法,並且也都確實了解這件事。此一思想稱為「相互保證毀滅」。

「大概是這樣。」

「喔喔……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懂……」

冷戰的話題到此告一段落,小町的反應卻有些微妙。不過,現在重要的並不是冷戰的意思或內容,而是背書的方法。

「因為我只是非常大概地說明而已。你要把事物擬人化也沒有關係,總之歷史就是靠前因後果去記。先把骨架打好,再把名為知識的肉給填上去,才容易記憶。單純死背一堆名詞的話,效率不會好。」

若是用這種方法記憶,不僅申論題夠輕鬆做出回答,答案還會像是挖芋頭一般一個接著一個跑

出來。這就是我推薦的學習法。說是這樣說,聽眾也只有小町一個。

「重點就是把課本內容小說化,對吧!」

「大致上正確。但是,我的方法並非唯一,你只要選擇最適合你自己的方法就行了。」

我說明完畢,打了一大個呵欠,正想著終於可以在自己房間裡悠閒一下的時候,因眼淚而模糊的視線中,映入了已經開始動筆的小町身影。

……算啦,再多陪一下她也好。

一片靜寂的房間內,只有自動鉛筆畫過紙張的聲音。小町不時地將書本翻頁,拿起橡皮擦擦拭,以及拿起螢光筆替重點做記號。

「小町能夠考上嗎……」

小町嘴上說著,卻沒停下她的雙手。

「誰知道呢……不過,能夠考上就太好了。」

這不是對於小町問題的回答,而單純是我個人的願望。

就算能夠一起讀同一所學校,我應該也是像小學和國中時一樣,不會刻意在學校里跑去找自己的妹妹吧。對於小町而言,我不算是個能夠讓人感到驕傲的哥哥。也許我會情不自禁地炫耀自己的妹妹,但是身邊也沒有能夠讓我炫耀妹妹的對象。

對於小町而言,和我讀同一所高中並沒有任何益處,也沒有任何必要。然而,如果這是小町的願望,那就沒有任何問題。

小町停下手中的筆,視線離開了筆記本,她的眼神像是正凝視著逐漸迫近的未來。

「……嗯。我還有想做的事情呢。」

「想做的事?社團活動之類的嗎?」

我一問,小町便像是正在思考,停頓了一會。

「唔……大概就是那樣。」

「你要加入什麼社團?」

「嘻嘻,秘密。」

小町一邊說著,一邊眨了眨眼,將自己的食指放在嘴唇上。一舉一動真是可愛得教人生氣。

只是,小町若希望參加社團,我便需要提醒她一件事。

「什麼都好,就是不要參加侍奉社喔。那個社團搞不好一個晚上就被拆掉了。」

「咦,是這樣嗎?」

小町的表情像是突然被人打了一下,直直盯著我瞧。剛才掛在臉上的笑容和輕浮的氣氛如同過眼雲煙,不知飄往何處。

房間內剩下的,只有深夜獨有的靜默。

我喝了口咖啡,把哽在喉嚨的話語沖入肺腑深處。確認它已經壓抑在自己的心底後,我開口說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還會待在侍奉社多久,由比濱也是如此。雪之下我是不清楚啦……總之就是這樣,只要有個萬一,這個社團就會馬上消滅。」

侍奉社只有三名社員,而且全都是二年級學生。雖然不像運動類社團有著明確的引退時期,但是這樣的一段時光,也僅限於畢業之前了。若撇開相處時光不談,三人之間的聯繫是非常脆弱的。

小町伸手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後,做出一副苦澀的表情。

「哥哥……所謂的萬一,是指什麼?」

「……我也不知道呢。」

我笑著敷衍過去。

也許我早就注意到了吧。

雪之下雪乃、比企谷八幡、由比濱結衣。三人的社團活動,總有一天會劃上句點。不論立場、環境或是性格,我們都沒有共同之處。總有一天,我們之間的聯繫將會消失。

其實不僅限於我們三人,人與人之間的聯繫本來就是如此脆弱。而且,程度也許還超出我的想像。

回神過來,我發現自己正直盯著咖啡瞧。黑色液體的表面掀起不安定的漣漪,其中映照著自己一雙昏暗的眼神。

「哥哥?」

被小町一叫,我反射性地回答。

「我有在聽。你剛剛說了什麼?」

「根本沒在聽嘛……」

小町一臉無奈的表情。但是,她馬上振作起精神,握緊了手上的自動鉛筆。

「看來只能如此了,小町要努力加油,考上總武高中!」

「嗯,怎樣都好,總之加油囉。」

我藏起止不住的微笑,將杯內的咖啡一口飲盡。

One dayMobile talk Hachiman&Zaimokuza

比企谷八幡

千馬戰的準備好麻煩。

材木座義輝

……咦?你突然怎麼了……

比企谷八幡

人力分配真的很痛苦。難道沒有簡單點的方法?

材木座義輝

……嗯噗。你也太不會打簡訊了吧,連我也實在是感到誇張。不先確認對方有沒有空,並且在結尾加上『?』的話別人很難回。

比企谷八幡

你那是用『女生』『簡訊』『寫法』搜尋到的知識吧。怎樣都好,總之我想先處理服裝的部分。

材木座義輝

嗯哼,可是,我對角色扮演不熟喔?

比企谷八幡

那算了。掰。

材木座義輝

放棄得也太快!要削減成本,只能先從服裝的設計下手。

比企谷八幡

說到這個,你會設計嗎?

材木座義輝

咳咳,我希望你不要誤解,以為只要是宅就什麼都會。我不會設計服裝,也不會繪圖,對於鐵路也不怎麼熟,電腦的設定更是一竅不通……但是為什麼家母就是要問我電腦的問題……跟她說不會,換來的就是一雙輕蔑的眼神……

比企谷八幡

所謂的老媽就是如此吧。去找懂設計的人有比較快嗎?

材木座義輝

前提是找得到那樣的人。

比企谷八幡

我心裡大概有底。雖然不確定對方會不會答應。

材木座義輝

哦——居然知曉如此人才。

敢問姓名?

比企谷八幡

印象是川什麼的……應該是川內。

材木座義輝

川內……輕巡洋艦?聽起來似乎喜歡夜戰……

比企谷八幡

大致上正確。總之,這個禮拜前把削減成本的提案交給我。麻煩你了。

材木座義輝

了解……唔嗯?是說,你說「這個禮拜前」是認真的嗎?

材木座義輝

喂喂?咦咦——不大對喔——?現在已經是禮拜五晚上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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