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卷 ⑧ 所以,他們的慶典不會結束(2/2)
我聽著實況播報,準備到入場門前排隊等待,但前方聚集了一群人,使得去路
被堵住。儘管心裡抱怨這群人真礙事,我也只能扭動身體,鑽過人群。
「喔喔,這不是八幡嗎?」
途中,我跟材木座遇個正著。
「為什麼這裡塞住了?」
既然他比我早出現在這裡,說不定知道些什麼。不過,他也只是把頭偏向一邊。
「唔嗯——看起來,前面似乎發生了什麼事。」
「嗯……」
算了,反正也不重要。
現場的人多到我快要受不了,還是趕快往前進吧。結果才走幾步,我便發現人群的中央是一大塊空白區域。
那片空白區域裡,出現一個孤零零的身影。
定睛一看,竟然是穿著學生服(注52原文為「學ラン」,指日本傳統的黑色單排扣式男生制服)的戶冢。
他怎麼會穿上那種衣服……神啊,太謝謝禰了!我靠上前去,戶冢也注意到我。
「八幡!」
他綻開燦爛的笑容,往這裡跑過來,略顯寬鬆的學生服跟著翻飛。
「戶冢,這衣服是……」
由於此刻的戶冢實在太可愛,我湧起一股非得問出箇中原因的使命感。搞什麼,想到讓戶冢穿上學生服的人是天才不成?這完全是哥倫布之蛋(注53意指即使是大家都能輕鬆做到的事,最初也是靠著創造力和行動力才得以成功。)的真實例子!我已經分不清楚,究竟什麼才是正確、什麼才是錯誤。這種感覺有如扭轉因果(注54出自作品《fate/stay night》。),受到圓環之理的引導(注55出自作品《魔法少女小圓》。)……
穿著學生服的戶冢本人,似乎也不太了解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嗯……我好像,被選為倒竿比賽的大將……然後,有人要我穿上這件衣服……會、會不會很奇怪?」
他不安地握住過長的袖子,並且縮起身體,對其他人的視線感到不太自在。這件學生服大概是臨時準備的,才會跟戶冢的身材差這麼多。不過,這同時也是加分。
「一點也不奇怪,很適合喔。」
沒錯,這不是奇怪,而是戀愛(注56奇怪的原文為「変」,字型近似「戀」。)……
「唔嗯,我頭一次目睹墜入愛河的瞬間……」
材木座浮現戰慄的表情。不過因為戶冢太可愛,我根本沒有聽進去。
×××
紅組跟白組各自整隊好後開始入場。最後的倒竿比賽即將展開。
『首先介紹兩邊隊伍的大將。白組是足球社社長葉山隼人同學,紅組是網球社社長戶冢彩加同學。』
在海老名的介紹下,觀眾紛紛看向兩支隊伍的大將。
戶冢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驚慌失措起來。另一邊的葉山則是從容地舉起手,回應觀眾的歡呼。
他從容的態度也感染到周遭,同隊夥伴的士氣相當高昂。大家還圍著葉山排成圓圈,真是太青春了。
再看看紅組的男生,大家很明顯缺乏鬥志,一片死氣沉沉,有種先輸了一半的感覺。
若說有誰還有鬥志,恐怕只剩在旁邊碎碎念個不停,不知道在妄想什麼的材木座。中二病患者總是喜歡這類戰爭、戰鬥的場面,因為他們可以趁機展現魚鱗陣、鶴翼陣、六韜三略等派不上用場的冷知識。
照這個情況看來,恐怕沒有勝算……還沒開始比賽便預測到結果,我不禁嘆了口氣。
不過,這也不代表沒有任何希望。我凝視自己的手,整理思緒。若能把現有的牌打得漂亮,還是有辦法多少改變現狀。
「材木座,我有一秘策。」
材木座聽到這句話,身體瞬間一震。
「秘策……將軍當有參謀獻計。唔嗯,說來聽聽。」
很好很好,上鉤了。這個人果然很喜歡秘策之類的字眼。雖然不是很高興他把我當成部下,今天姑且不計較。反正過不了多久,便要讓他遇到大災難。
我在材木座的耳邊悄聲說明,他一聽,立刻大驚失色。
「……咦?由我來做?」
要是他現在變回原形,我的計畫可是會付諸流水。
「除了你,沒有其他人辦得到了。你現在的地位如同三國志的關羽,戶冢則是劉備。有資格下檄文、率領全軍作戰的就只有你一個。」
「唔唔唔~~」
我用大家最喜歡的三國志說服材木座,他果然陷入掙扎,最後終於大腿一拍,發下豪語:
「好吧,我了解了。包在我身上!」
材木座的中二病開關順利地被我打開。這樣一來,便不會有什麼東西讓他畏懼。邪氣眼類型的中二病患者擁有莫名頑強的精神力,這種精神力也有派上用場的時候。再怎麼說,若沒有足以顛覆常識的強烈自我意識,一般人根本沒膽把自己的妄想說出口,或是在大熱天裡穿厚重的風衣。
他走到隊伍前排,誇張地咳個幾聲,大聲宣布:
「諸位給我聽好!我軍總大將駕到——」
戶冢起先還愣愣地看著材木座,不知道發生什麼事,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他在說自己,匆匆忙忙地跑到前面。
「啊,嗯……我是紅組的大將,戶冢彩加……大、大家,一起加油吧。」
他在胸前輕輕握拳,替自己打氣。雖然顯得不太有自信,我依然感受到他的努力——好想守護,這個笑容。
戶冢對所有人問候過後,材木座又往前踏一步。
「我們的敵人只有葉山隼人一個!其餘雜兵通通甩到一邊!聽好了,今天正是我們一償宿願的日子!難道各位願意見到,那個讓人看了就不爽的混帳爽朗帥哥,就這樣拿下勝利?我才不願意!死也不願意!我不想再讓自己過得更慘痛!不想要每次在走廊上遇到時,都得讓他先過!不想在被他搭話時,硬是勉強自己露出笑容!不想在他經過身邊時默默地安靜下來!難道各位不是如此嗎!」
喊著喊著,材木座開始聲淚俱下。而且他疑似太過入戲,還說了一堆教人難過的回憶。
所有紅組男生無不被他的悲慘經歷,以及難以名狀的魄力震懾,連白組的男生都好奇地從遠處看過來。此刻的材木座毫無疑問是眾人的焦點。
「喔、喔……」
四周開始出現稀稀落落的贊同聲。
「那麼,我們要怎麼做?只有獲勝一途對不對!現在正是我們覺醒的時刻!奮起吧!千葉縣民!」
「喔——」
經過材木座一番讓人摸不著頭緒的熱血演說,紅組的男生有了一點動力。另外不得不提,戶冢的問候真是太棒了!大家一定是看到戶冢那個樣子,而湧起要為他好好努力的念頭對吧!
這時,材木座一臉滿意地走了回來。
「哼嗯,這樣如何?」
「嗯,挺好的啊。噁心到引人注目的程度。接下來也拜託你囉。」
「惡、噁心?」
他有點受到打擊。不是我要說,按照一般標準,剛才的演說內容的確滿噁心的……但也因為如此,才能產生不容分說的魄力,使大家忍不住聽下去。讓一群士氣低落的人聽自己說話的首要步驟,便是引起他們的興趣。
以這點來說,材木座表現得非常好。今天回家後,他肯定會懊悔「我幹麼說出那麼丟臉的話……」然後滿地打滾。
人很容易被現場氣氛牽著鼻子走,也很可能因此留下一生無法抹滅的心靈創傷。
不管怎麼樣,感謝材木座的偉大犧牲和戶冢的笑容,比賽完全準備就緒。
我看向我們的目標,亦即白組的竿子。鎮守在竿子底下的,正是葉山隼人。儘管彼此相隔遙遠,對方好像還是感受到我的視線,朝這裡笑了一下。
——我接受挑戰。來一場正大光明,又卑賤陰險的正面對決吧。
×××
信號槍一響,兩邊陣營立刻傾巢而出。
場上男生的嘶吼咆哮,加上場外女生的熱烈歡呼,現場的氣氛幾乎要沸騰。
其中又屬負責實況報導的海老名特別興奮。
『倒竿比賽正式開始——由男生的男生所獻上只屬於男生的男生們的推棒子大賽!攻與受的對決!雙方陣營你來我往!首先是白組的先制攻擊!』
前面說了一大串莫名其妙的內容,報導本身倒是相當正常,我有點不知該做何感想。
白組有葉山擔任大將,全隊士氣又高昂,隊員個個顯得訓練有素。大家採用集中火力、單點突破的戰術向紅組進攻。
不用說也知道,紅組的男生們在缺乏默契之下迅速潰散,很快地便被逼退到竿子底下。
白組層層圍住守在竿子下的戶冢等幾個人。
「哇、哇……」
面對激烈的攻防戰,戶冢不禁時而蹲下身體,時而扭身閃避攻擊(好可愛)。要是他在這裡被突破,便再也沒有人守竿子。這時,幾名隊員前來支援。
其中一人好不容易趕走跟戶冢對峙的敵軍,但是守衛隊也受到不少損傷。
戶冢見了,慌慌張張地跑過去。
「對、對不起!」
「哪裡!為了我們的大將,這點小事根本不算什麼!」
聽到這句話,戶冢泛起嬌羞的微笑。
「謝謝你……」
「……嗚!」
對方不慎直視到他的笑容,露出「這輩子了無遺憾」的清爽表情,當場無力地癱到地上。
「我們這隊淨是一群笨蛋……」
我在場上一角觀察一陣子。照這個情況看來,戶冢跟其他守備隊應該還撐得住。我這才踩著慢吞吞、懶洋洋,卻又堅定的腳步往前走。
正當我走到一半,敵陣中心傳來一聲大吼。
「唔啊啊啊啊——」
材木座弄得滿身泥土,腳步搖搖晃晃,逐漸步上榮耀的死亡之路。大家看到他詭異的模樣,都佇足在遠處觀察,沒有人敢靠近半步。
「嗚、嗚咳!就、就算我義輝就此死去,勝利依舊不死!終我一生,無怨無悔(注57出自《北斗神拳》拳王拉歐死前指台詞。)……遺、遺憾啊……咕!」
他的死狀實在太引人注目,敵方跟我方都退避三舍。
揚起的沙塵中,材木座頂著凌亂的頭髮,發出各種奇怪的呻吟,繼續踉蹌地走著。
那個傢伙還是一樣煩……不過,也多虧他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過去,我才得以進行自己的任務。
遠處材木座掙扎的聲音未歇,紅組陣地也持續受到猛烈的攻勢。也就是說,不論是紅組還是白組,都沒有人留意到我的動態。
更何況,我可是不受眾人注目的行家。
這正是長年當獨行俠培養出的能力——隱形小企!
我拿出先前塞在口袋裡的繃帶,綁到頭上。這樣一來,白組若不仔細
看,應該會以為我是同組的人。
接著,我用這個方式混進白組,突破敵陣,如入無人之境。
材木座再度發出怪叫,四周的人都往那邊看過去。很好,就是這樣,繼續分散大家的注意力……
白組的竿子已經近在眼前。接下來只要隨便靠過去,輕鬆把它推倒即可。
在此之前,姑且還是確認一下有多少人防守。正當我把臉抬起時,忽然聽到有人對自己開口。
「嗨。我就知道你會出現。」
「葉山……」
葉山隼人一派爽朗地笑著,我也跟著揚起扭曲的笑容。
這時,我的四周都被他的人馬包圍住。
葉山指著自己頭上的頭帶,問道:
「你頭上包繃帶,該不會是受傷了吧?」
「誰教我本來就是個頭痛的傢伙……」
他的口吻如同看穿小孩子的惡作劇,連我都覺得尷尬起來,心虛地解開繃帶。接著,他看向材木座。材木座還在發出更多奇怪的呻吟,繼續踉蹌地走著。
「那個人是材木座沒錯吧?拿他當誘餌,的確是個不錯的計畫。不過——」
說到這裡,葉山收起笑容,換上嚴肅的神情瞪視過來。
「我怎麼可能不注意你的舉動?」
「少抬舉我了。我才沒有那麼了不起。」
我的肌膚感受到來自周圍的壓力。在葉山之外,其他人也往這裡進逼當中。
我側眼觀察四周,尋找突破口。葉山察覺到這一點,下達最後通牒。
「不要誤會。既然你要耍小技巧,我們便用團體作戰來應對。」
「明明就是多數暴力……」
「這種說法不好聽。應該叫做物量戰術。」葉山咧嘴一笑。
這種時候還能露出笑容,他果然生得一副好個性。這個人也是滿彆扭的呢——然而,現在不是分析葉山的時候,我緩緩舉起雙手。葉山看不出這番舉動的企圖,詢問:
「要投降嗎?」
以當前的狀況來說,的確像是要投降沒錯。只是很可惜,你猜錯了。
「不……材木座!」
我往竿子的方向,用力揮下舉起的手。
「喔——」
在附近滾來滾去的材木座一收到指示,立刻跳起身,瞄準竿子直線猛衝。
「你們是物量戰術的話,我們就是重量戰術。」
白組人馬一下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葉山見我露出邪惡的笑容,才猛然驚覺,趕忙對其他人下指示。
「不妙!是計中計!大家快回防!」
戶部、大和、大岡迅速反應,上前阻止材木座。
「休想通過!」
「有辦法的話就試試看啊!」
「我也奉陪!」
他們組成堅固的人牆,擋在材木座前方。不過,材木座無所畏懼,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就那麼一頭衝過去。
「強行突破——閃開!」
材木座全力衝刺的速度使他的重量增加,產生強大的威力,直接衝垮人牆,一路抵達竿子處。
竿子顛了一下,又擺回來,繼續晃動。觀眾紛紛譁然,倒抽一口氣。所有人張大眼睛,觀察竿子的動態,甚至忘記要發出聲音。
最後,竿子終於一個傾斜,倒了下去。
這一刻,全場歡聲雷動。眾人發狂似的歡呼聲中,材木座更是發出比誰都響亮的勝利咆吼。
×××
秋意越來越濃厚,吹進社辦的風增添幾許寒意。在這種天氣喝暖暖的MAX咖啡,更是格外美味。
桌上的茶杯里,白霧裊裊上升。
總覺得已經好久沒像這樣,在社辦度過放學後的時間。運動會落幕後的幾天,侍奉社回歸正常軌道。講白一點,就是我跟雪之下重拾書本,由比濱重拾手機打發時間。
話雖如此,運動會仍然留存一絲餘韻。
雪之下闔上書本。
「真想不到,都做了那麼多,還是輸掉比賽……」
「啊……因為犯規被判輸,是滿讓人意外的。」
兩個女生喝著茶這麼談道,在我聽來實在滿刺耳的。
「要不是哪個人在頭帶上做小動作,贏的就是我們了……」
雪之下說到這裡,不悅地看過來一眼。她很明顯對運動會的結果不太滿意。好吧,畢竟她是不服輸的個性,不滿意也是理所當然。
「別這麼說嘛,也不是他一個人的錯。」
由比濱察覺到山雨欲來的氣氛,趕緊插進來打圓場。這麼說來,山雨欲來跟雪乃念快了有點像,該不會這就是當初的命名由來吧?
雪之下這才輕嘆一聲,將眼光放遠。
「表面上是這樣子沒錯……」
如同她們所言,運動會的最終結果,是我們紅組敗下陣,而且,原因正是出在倒竿比賽的犯規行為。
閉幕典禮上,相模宣布比賽結果時,場面只能用不忍卒睹形容。
「關於最後的倒竿比賽,經過查證,紅組與白組兩邊出現犯規和危險行為,所以比賽宣告無效,雙方皆不予計分。詳細情況會在日後公布。」
她僅簡短地這麼宣布,暫時判定白組獲勝。
實際上,像倒竿比賽這種多人混戰的活動,根本無從逐一檢查每個參賽者。有人被擊倒後會偷偷爬起來,有人使用暴力,或是有人偷換頭上頭帶的顏色……
紅組聽到比賽結果,當然立刻湧現抗議聲浪,要求相模清楚交代是誰做了什麼事。
不過,這種事情很難鉅細靡遺地解釋。因為在比賽期間,無法完整掌握哪個人出現什麼舉動的話,便無法百分之百斷言。明白人類無法斷定幽靈和UMA是否真正存在,就不難理解這個道理。儘管舉證責任在監督選手是否違規的營委會一方,一旦他們不公開事實,外人將永遠不會知道真相。
多虧如此,我的犯規情事沒有被公諸於世。再說,也沒人能證明在我之外,其他人完全沒有犯規。
「反正主委大人都那麼決定了,這樣不就好了嗎?」
我剛說完,雪之下立刻冷冷地看過來。
「可見得你還反省得不夠……」
聽到她這麼說,我頓時語塞。看來雪之下跟由比濱早已透過管道,知悉我犯規的事情,也明白相模在閉幕典禮上所指的,正是我本人。
既然行跡完全敗露,我也不好意思再裝傻下去。
「抱歉啦……還以為沒有人發現……」
死了心地道歉後,由比濱豎起手指念我一句:
「怎麼可能?看得可清楚喔。」
「是啊。看你拿出繃帶,我還在想是要做什麼。」雪之下也無奈地嘆一口氣。
原來如此。她們從那個時候便目擊到,難怪會知道我犯規……
「啊,小雪乃也在看嗎?」
由比濱發現不是只有自己在看,訝異地把臉轉向雪之下。
雪之下被她盯著,連眨了好幾下眼睛。
「……剛好而已。」
她如此嘟噥,隨即把臉別開,看回手上的書本,不再對這件事表示興趣。
「你們幹麼要看……」
其實我也了解,在這種團體競賽的場合,大家總會自然而然地看向自己認識的人。像是前一項比賽「千馬戰」上,我也一直盯著她們猛瞧,所以現在說這句話,都心虛得壓低音調。
由比濱察覺到氣氛有些沉重,用開朗的聲音說道:
「不、不過啊,巡學姐還是很高興呢!」
這是我們唯一的救贖。
儘管紅組輸掉比賽,巡學姐還是留下了愉快的回憶。可以的話,我們當然希望為她拿下勝利。不過,想要事事如願,本來就不太可能。
雪之下對由比濱輕輕一笑。
「是啊。而且,相模同學應該也是有所顧慮,才做出這種宣布。」
「是嗎——」
我不太相信人會有所成長和改變。真要說的話,我認為人的本性終究是不會變的。
話雖如此,人還是會學習去掩飾、去偽裝,拿捏彼此間的距離,並且劃清界線,用視而不見的方式避免雙方產生嫌隙。不過,現在的我還不曉得,這些做法是否正確。
「話說回來,我現在才明白,輸掉比賽意外地教人懊悔呢。」
雪之下想起運動會的結果,不服輸的個性便躁動起來。
「對啊,明年一定要贏回來!」
「……嗯,明年絕對要贏。」
她見由比濱精神十足的樣子,再度泛起輕柔的微笑。
「明年不見得還會在同一隊喔。」
「又馬上潑人家冷
水——」
由比濱氣呼呼地鼓起臉頰,雪之下則是從容不迫地笑道:
「是啊。由你來當對手,應該很有意思。」
「怎麼突然燃起鬥志了!」
聽著她們的對話,我不禁苦笑起來。非日常的慶典過後,這些微不足道的日常光景,更是讓我感到強烈的懷念。
如同自己在不知不覺間,習慣了這樣的日常,將來的某一天,我也會習慣失去這般日常的生活吧。
或者說,得到什麼的同時也失去什麼,本身即為一種常態。我仰頭飲盡MAX咖啡,將種種思緒吞進肚裡。
由比濱還在跟雪之下笑鬧。我側眼看了一下,輕輕起身。
「出去買罐咖啡。」
我不待她們回應,逕自走出社辦。
×××
秋風吹進特別大樓。
敞開的窗戶外,傳來運動型社團的聲音。運動會結束後,她們也回歸平常的生活。
遙跟結同樣會漸漸淡忘這次的運動會,以及跟相模之間發生的事,團體也將存續下去吧。
總有一天,大家終將遺忘這場運動會的過程和結果,讓一切風化殆盡。
我在空蕩蕩的校舍內緩步行走。
步下樓梯,正要轉過轉角時,另一邊冷不防地冒出人影,害我差點撞上。
是誰啊,很危險耶……我抬起頭,發現對方是相模南。
相模捧著一疊資料,其中一張紙上大大寫著「運動會」三個字。看來她還在忙營運委員會的善後工作。
「……」
「……」
我們誰也不看誰,嘴巴也緊緊閉著。後來,是相模先打破沉默。
「可以麻煩你讓開嗎?」
儘管她開口出聲,依舊不肯把視線移過來。我們之間的關係沒有任何變化,仍是兩條永無交集的平行線。
我默默地讓到一旁。
此刻,除了相模逐漸遠去的腳步,再也沒有其他聲響。
不過,該怎麼說呢……不覺得,這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嗎?
儘管不是一蹴可幾,從現在開始,我跟相模應該可以妥善地維持「陌生人」的關係。
我聽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自己也再度踏出腳步。
如此這般,慶典之後的祭典也宣告落幕,一切都成定局。
人生中總有無法挽回的遺憾。但是,不論結局是快樂還是悲傷,日子總得過下去。高中生活也將繼續步步接近終點。
所以,他們的慶典不會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