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卷 B.T. BONUS TRACK!比企谷小町的計謀(1/2)
本BONUS TRACK是由《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活動限定特別廣播劇CD「比企谷小町的計謀」改寫而成,CD內容是銜接第三集本篇與BONUS TRACK「像這樣的生日快樂歌」之後續。
「我為玩樂,生於此世;我為遊戲,生於此世……」
這是平安時代的和歌集《梁塵秘抄》收錄的一段文字。由此可見,人們來到這個世界,正是為了玩樂。昭這樣說來,人生即為遊戲,世上一切皆為遊戲。
然而,這些「遊戲」所指的究竟為何物?
即使翻遍全世界,我們也找不到比「遊戲」擁有更多意思、定義更加曖昧不明的字眼和行為。
舉例來說,聽到「哈囉~這位大姐姐,我們一起上哪玩玩吧」,我們只會覺得「這個現實充趕快去死」;聽到「你只是隨便跟我玩玩對吧」,還是只會覺得「這個現實充趕快去死」。
抱持遊玩心態做出的料理,十之八九會變成悲劇;挑戰什麼事物卻以失敗收場時,人們也會用「只是玩一下罷了」替自己辯解。
由此可知,「遊玩」不是什麼好事。
換句話說,如果人生以遊樂為目的,但因為遊玩不是什麼好事,故可得證這樣的人生不會好到哪裡。
《梁塵秘抄》真不簡單,可以輕易預料到只知玩樂的人生不可能有什麼好下場。後白河法皇(注12出家後的後白河天皇,《梁塵秘抄》的編者。)的頂上果然沒有白禿,想必是太過操勞才會禿成那樣子,應該跟布魯斯威利、尼可拉斯凱吉並列為「世界三大禿頭帥哥」。
禿頭是帥氣的同義詞,禿頭代表社會地位——我認為植入這種觀念比植入頭髮還有可行性。
總歸一句,從「遊玩」這個字眼到其所指涉的行為,當然必須接受檢視。
成天只知道遊玩的人,會發生什麼事?他們距離悲慘的未來,想必已經沒有太遠。
可是當我們綜觀歷史,又會發現這段文字:「遊人(注13曾於遊戲「勇者斗惡龍」登場的職業。)練到二十級,可以轉職為賢者。」
所以,該怎麼說……稍微玩一下,大概沒有關係吧……
×××
儘管說不上臨時起意,反正在如此這般之下,我們決定為由比濱舉辦慶生會。
參加者包括由比濱、雪之下跟我,還有半路遇到的戶冢、傳簡訊約出來的小町,以及基於人道考量決定讓他加入的材木座。
我們一行人去KTV唱歌,結束時不慎撞見禁忌的一幕——一名年約三十歲的女性教師被趕出聯誼會場,為了打發時間,隻身來到同一間店唱歌。不僅如此,她點的還是演歌……這名年約三十歲,積極參加聯誼活動,又會唱演歌的女教師被我們發現,立刻哀號著落荒而逃。
雖然正值梅雨時節,但傍晚的空氣已不太悶熱,從陸地吹向大海的風非常涼爽。
女教師的慟哭乘著風,傳入我的耳朵。
「好想結婚……」
整條夜晚的街道,迴蕩著她簡單又純粹的願望。
我完全分不出這算是都卜勒效應,還是類似「動感小子(注14一九九六年以Play Station為平台的RAP節奏遊戲。)」的遊戲,總之那
聲音一直圍繞在耳際,久久消散不去。我的視線也變得模糊,胸口跟著揪痛。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我受到芥子毒氣攻擊?
在場似乎不只有我感到心痛,其他人同樣看著平冢老師消失的方向。
大家隔了許久都說不出話,最後是我們當中最正常的戶冢擔心地開口:
「平、平冢老師哭著跑走了,她會不會有事呢……」
不愧是溫柔的戶冢,我真的覺得他很溫柔。戶冢提心弔膽地盯著老師跑過的轉角,深怕她真的會怎麼樣的表情超級溫柔(主要是個人觀點)。
相較之下,答腔的語氣既冰冷又嚴峻。
「老師都是個大人了,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雪之下輕撥頭髮,冷靜地說道。唉,要是她閉上嘴巴,看來明明很不錯……不過,她說的沒錯,而且非常正確,連我自己也忍不住同意。
「是啊。以年紀來說,她可是超級成熟的大人。」
我是認真的。老師毫無疑問是很棒的大人,拜託快來人把她娶走吧。
「唔嗯,無懼死亡說出這句話,勇氣可嘉……人類的讚歌,就是勇氣的讚歌(注15出自《JoJo的奇妙冒險》角色威廉·A·齊貝林的台詞。)!」
材木座帶著戰慄的表情,拭去額頭上的冷汗,接著有如全身著火似地放聲大叫,真是煩死人了。
「不過,今天的慶生會真的很棒!」
小町一個閃身,化解現場的沉重氣氛。不愧是比企各家的最終溝通兵器,有辦法輕鬆迴避大家避之唯恐不及的材木座。
社交技巧建立於配合別人臉色的由比濱也露出笑容。
「小町還有各位,今天非常謝謝你們!」
小町同樣回以由比濱笑容。
站在幾步之外靜觀事情發展的雪之下,此刻終於鬆一口氣。其實,她的內心想必一直七上八下。
這時候,如果用視線告訴雪之下「辛苦了」,只會破壞她難得的好心情。因此,我默默把這句話收回心裡。
只要由比濱滿意今天的慶生會便相當足夠。
再說,這段時間對我來說,也不全然是枯燥的時間。
「玩得太快樂,一不小心便忘記時間呢。」
聽到戶冢這麼說,我跟材木座不約而同地看看現在幾點。
「唔嗯,經你這麼一說,確實已經晚了。黑暗時刻即將到來……」
材木座凝望西邊染成一片紅蓮的黃昏天空。我很清楚自己只要開口答腔,便得跟他一路耗到天黑,所以選擇直接忽略。
「那麼,我要回家啦。再見。」
「啊,好。再見。」
由比濱輕輕揮手,目送我離開,我也舉起一隻手回應。這時,視線一隅的小町想到什麼,雙眼一亮,匆匆跑到由比濱身旁。
「對了,結衣姐姐~」
由比濱見小町忽然挨近,頭上冒出問號。小町不管那麼多,開始低聲滔滔不絕。那傢伙又打算做什麼……我懷著不好的預感,緩緩踏上歸途。然而,她說的話還是傳入耳里。
「真的就要這樣解散嗎……雖然由小町這麼說不是非常妥當,但哥哥會踏出家門,這是非常稀罕的大事……下次想再看到哥哥出門的話……(瞄)」
小町故意看我一眼。由比濱似乎也開始思考,揮手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後完全停下來。
「再見……啊!等、等一等!」
她啪噠啪噠地追上來。
「我、我們再多玩一下嘛~」
「咦~可是我們家的門禁很嚴耶。」
受到邀約時,總之都先拒絕再說,此乃獨行俠的固有行為模式,亦為本能的迴避反應。你想想看,要是國中同學純粹出於社交禮儀,詢問是否參加同學會,自己卻回答「好,我要參加」,對方肯定會苦笑著說「啊,你要來啊……」,這樣豈不是很對不起他?既然對方為自己著想,自己當然也要為對方著想,這是大人之間的應對禮儀。
然而,由比濱前來邀約似乎不是出於社交禮儀。她聽到我的回答,轉頭向小町確認真偽。
「真的嗎?小町?」
「沒有喔,我們家沒有門禁。」
小町搖頭否認。畢竟比企谷家採取放任主義,而且父母親每天忙得要命,不可能在這個時間回到家。
下一刻,某人發出微弱的嘆息。
「在自己的妹妹面前說那麼明顯的謊,該說是沒有大腦,還是臉皮太厚……反正平常幾乎沒有人約你,這次何不欣然接受?」
雪之下的語氣中滿是無奈。可是,你覺得我被那樣說之後,有可能改變想法嗎……邀約的技巧未免太差勁。
「別忘了我家還有一隻貓,我得趕快回去照顧它。」
面對差勁的邀約,當然要用差勁的藉口回絕。
雪之下頓時停下動作,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喵——耳邊傳來貓的叫聲。這個叫聲大概出自我的口中,或是雪之下的腦中。
接著,雪之下點點頭。
「好吧,既然家裡有貓,那也沒有辦法。」
「小雪乃怎麼接受了!貓、貓不會有問題啦!不、不是說寵物跟自己的主人很像嗎?所以放它在家裡應該也沒關係!」
「喂,最後那句很多餘。」
我跟小町的確很擅長獨處,甚至有點希望別人不要多管閒事。因此,那句話基本上沒有錯誤,只不過聽起來有點像我們不適應社會或「人間失格」
。
儘管我如此開口,由比濱卻完全沒聽進去。她還拉著雪之下的衣袖,淚眼汪汪地懇求。
「好啦~再玩一下啦~大家都會去嘛~」
「什麼時候變成大家都會去……你說的『大家』是不是也包括我?」
雪之下為由比濱擅自決定她的行程表達抗議,但由比濱理所當然地挺起胸脯大聲宣言:「這還用說!」
雪之下聽了,連眨幾下眼睛,稍微垂下頭,吞吞吐吐地小聲回應:
「是、是嗎……」
由比濱驚訝於雪之下的反應,略為擔心地看著她的瞼。
「……難道說……你不喜歡?」
「不……只是有一點驚訝。」
雪之下抬起臉搖幾下頭,柔順有光澤的秀髮跟著擺動,蓋住她泛紅的臉頰。
不過,站在雪之下正前方的由比濱不可能沒看見,而且她大概不小心看得出神,還微微嘆一口氣。
看來她們完全墜入愛河了。這幅景象宛如Girlish Lover般(注16動畫版《我女友與青梅竹馬的慘烈修羅場》片頭曲名。)耀眼,我是在看什麼拼圖(注17指漫畫《黃金拼圖》,內容描述五名少女愉快又熱鬧的校園生活。)不成?
這時,開滿百合的空間中,又闖進另一朵百合。
「喔喔!那麼雪乃姐姐是可以去的意思囉?這樣可以幫小町加不少分!」
小町興高采烈地詢問。相較之下,雪之下的語氣顯得頗為冷靜。
「嗯,既然是由比濱同學邀請,我說什麼都不可能擺脫,乾脆一起去吧。」
「萬歲~~自閉男,你也來吧!」
由比濱得到雪之下的助力,立刻信心大增。
接著,意想不到的人也來幫腔。
「沒有錯,八幡,做好覺悟吧。只要你去,我就去!」
「你未免太喜歡我……」
我竟然受到材木座煩死人不償命的告白……總覺得這傢伙最近纏得特別凶,好恐怖——我是指隨時可能不小心承認對方存在的自己很恐怖。
然而,我好歹是男的,擁有自己的尊嚴、擁有自己的堅持、擁有自己的信念,不可能隨便收回說出口的話。
男子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凡是說過不想做的事,我絕對不會做;說過要做的事,我則會視情況放棄不做。
最好不要看不起我。
為了讓生活更輕鬆,我願意不辭任何辛苦,所以在這種時候,當然得唬弄一下由比濱。
「我說你啊,口口聲聲說要玩,請問究竟要玩什麼?缺乏目的的人生可是會白白浪費。就算自己的人生變成那樣,你也不在意嗎?」
「為什麼要聽你說教……」
由比濱露出不悅的表情。不過,我光是沒有在說教後揮拳揍人(注18指《魔法禁書目錄》的主角上條當麻。),你便該心懷感激。話說回來,看到她一副「真是服了你」的樣子,可見我的擾亂戰術已經奏效。
我稍微放下心,雪之下則撫著下顎偏頭獨自低喃:
「……有道理。經你這麼一說,『遊玩』確實是缺乏具體內容的字眼。」
小町聞言,豎起食指望向虛無的天空開始思考。
「嗯……說到遊玩,便想到捉迷藏、鬼抓人之類充滿童趣的純真遊戲。這樣是不是能幫自己加分?」
「開口閉口都是點數、點數(注19日文中分數和點數皆為「point」。),有完沒完?你是便利商店的店員嗎?我才沒有什麼集點卡!」
每次被店員這麼問,我都為自己沒有集點卡這件事萌生罪惡感,而且,就算我告訴店員「啊,不需要」,對方仍會親切地進一步詢問「要不要辦一張』,我只好再次回答「啊,不需要」。那個「啊」是怎麼回事?難不成跟英文的冠詞「a」一樣,非得接在最前面才行?
「紅綠燈、自由燈、牆壁鬼……嗯……還有……」
當我胡亂思考時,戶冢很努力地扳著手指,列舉各種遊戲名稱,導出「遊玩為何物」的答案。藉由找出不同事物的共同處,可以使真理顯現出來,這種思考方式非常值得讚許。而且戶冢思考時,嘴巴微微張開的模樣實在太天真可愛,於是我決定幫忙他。
「還有警察抓小偷跟閃電布丁。」
「那些不是都一樣嗎?」
由比濱張大嘴巴,不解地問道。什麼啦!你就是一臉呆頭呆腦的,張開嘴巴才像個呆子。快點閉起來,不然我要丟東西進去囉!
我用死魚眼瞄一下由比濱,雪之下輕拍她的肩膀說:
「由比濱同學,你要知道,比企谷同學幾乎沒有跟人遊玩的經驗,才想不出多少遊戲,你應該多多體諒。」
經雪之下一說,由比濱才察覺,滿臉愧疚地對我道歉。
「啊,原、原來……對不起。」
「拜託別那麼鄭重地道歉,這會讓我忍不住想起自己的過去。」
還有,儘管雪之下似乎也為我著想,但實際上根本沒有這回事。你為什麼有辦法笑著說出那種話?
「不過,哥哥以前的確從來不出去玩。」
「吵死了,我是活在未來的新人類啦!」
小町抓准機會,爆料我美少年時代的過往——其實就是中二時代的過往。
雪之下聽了立刻瞭然於心,揚起燦爛的笑容。
「畢竟獨自一人的話,沒辦法在外面跑跑跳跳玩遊戲。難怪你會被叫自閉男,『人如其名』說得對極了,真是至理名書。」
雪之下,你太天真了,跟MAX咖啡一樣甜(注20日文的天真與甜皆為「甘い」。)。不是我在說,你怎麼會甜到那個地步——等等,用MAX咖啡形容,好像有點甜過頭,先下修為薩莉亞的義式冰淇淋好了。還有,MAX咖啡竟然比甜點還甜,到底是怎麼回事?
「哈!少瞧不起獨行俠,一個人當然也可以玩跑跑跳跳的遊戲。」
「沒錯。哥哥經常跟電燈拉繩打拳擊,還會站在三分線上把襪子丟進洗衣籃。」
等一下,小町,為什麼要說出來?你看,雪之下姐姐的表情陷入呆滯囉。
「所以現在還在玩是吧……你是笨蛋嗎……」
「沒辨法,誰教我每次都越玩越開心。」
坦白說,這些遊戲真的會越玩越開心,我這一陣子最喜歡的是用襪子投球。想像自己是第九局登場的守護神,登板投出漂亮好球終結比賽,簡直快樂得不得了。順帶一提,致勝的一球是彈指球。
我本來打算鉅細靡遺地說明比賽經過,但一想到大家會出現什麼反應,便決定作罷。連唯一了解我的小町都沒有興趣聽,逕自說道:
「那麼,先當做哥哥之後照樣會玩得很高興……好,我們走!」
「咦……」
總覺得她很順手地牽著我的鼻子走。
我反抗到一半,戶冢開心地靠過來說:
「那個,其實我也打算去……如果你一起來,我會很高興。」
「好,我們要去哪裡?要玩什麼?今天不玩到深夜絕不回家!」
什麼嘛,早點說好不好!我突然開始期待了!
「唔嗯,你的態度轉變之快,完全是超速變形……真是絕望的帥氣!」
材木座見我如此興奮,用力豎起大拇指。我差一點便做出同樣的動作,好在看到他的模樣後,立刻打消念頭。謝謝你,材木座。
「雖然感覺哪裡怪怪的……總之不重要,大家去玩吧!」
由比濱起初對我跟戶冢的互動不太釋懷,後來還是用力點頭,開心地拍手。
雪之下又開始偏頭思考。
「可是,我們要玩什麼?都已是這個年紀,總不可能再玩鬼抓人或扮家家酒……」
「那有什麼好奇怪,現實充也常常在教室里玩扮家家酒。」
老實說,現實充們為各自分配角色,並努力表現出各角色該有的言行舉止,的確很像扮家家酒。如果他們是下意識地這麼做,或許稱得上是幸福的事,然而,如果他們意識到那種行為早已淪為固定形式,便是一件非常可憐的事。那種觀念將跟著他們一輩子,而且僅有抱持相同感覺的人才會理解。然而,他們也因為那種感覺而難以長期共處。
雪之下大概是理解我的意思,倏地笑道:
「哎呀,你難得說出這麼有道理的話。老是在教室里玩捉迷藏的人,觀點就是跟大家不同。」
「沒什麼,我從以前就超會玩捉迷藏。小學的時候還曾經躲得太久,躲到大家回家了都不曉得。」
「這種才能真悲哀……」
雪之下按著太陽穴,無奈地嘆一口氣。看吧,我們果然無法共處。話題到此還沒結束,由比濱接著說
:
「可是,你在班上也沒有藏得很好。一個人坐在那裡,反而更引來大家注意。」
「我的四面八方果然都是鬼……」
大家明明都當鬼,卻沒有人來抓我……八幡當然很清楚,二年F班同學的感情超好!除了我之外。
「八、八幡,不用擔心,你現在不是還有我嗎?我們還是趕快想想看要去哪裡,好不好?」
天使——啊,搞錯了,戶冢這麼為我打氣,像是在說「八幡,抓到你了」。此刻的我身心之舒暢,仿佛快要成佛……
「唔嗯,如果沒有什麼提議,不如去遊樂場?我很推薦喔。」
當我陷入沮喪時,依稀聽見某人好聽的聲音……先不管說話的人是誰,戶冢說的沒錯,我們應該儘快決定要去哪裡。
「你們覺得呢?」
「啊!遊樂場!原來還可以這樣。好啊好啊~小町要去遊樂場!」
小町似乎想到什麼,立刻高舉雙手贊成。
「嗯,而且離這裡很近。我上次跟八幡一起去的時候,也沒玩到什麼遊戲。」
「好,既然戶冢這麼說,就去遊樂場!我不接受其他意見。」
戶冢贊成小町的意見,我贊成戶冢的意見,雪之下跟由比濱也點點頭,沒有其他意見。
「咦?真奇怪,最初不是我先提議的嗎?」
唯有材木座落在後方嘟噥。我一邊說「好啦好啦」,一邊推他的背,一行人往附近的遊樂場前進。
萬歲!跟戶冢一起去遊樂場!真希望能再跟他拍一次大頭貼!
×××
遊樂場對高中生而言,是再熟悉不過的場所。在震耳欲聾的聲音中,情侶間的打情罵俏和好友們的捉弄笑鬧通通被掩蓋。置身人群中,可以使我們感受到孤獨,讓心靈恢復平靜。多虧這裡的嘈雜,每個人都平等地融入空間,對我這樣的人來說,也可以獲得身心的安寧。
「這裡真吵……那麼,我們要玩什麼?」
雪之下不熟悉這種環境,好奇地四處張望。這一點我可以理解。之前跟她去的LaLaport遊樂場屬於普遍級,主打輕鬆歡樂的遊戲機台,適合全家大小一同前往;這次來的遊樂場滿是高分貝的音樂和香菸煙霧,怎麼看都屬於保護級以上,雪之下應該是第一次見識。
「不如先到處看看吧。」
一直杵在原地不是辦法,於是我提議先進去繞一圈。
大家信步逛到一半,由比濱忽然發現什麼。
「啊,那個好像很有趣。」
「喔,的確很不錯!」
小町跟著看過去。
「唔嗯,麻將格鬥俱樂部……」
「喔~可以跟全國的玩家連線對戰。」
近年來的遊戲十之八九都講求連線遊玩。可是,越是注重收集要素的遊戲,不是越應該顧慮沒有朋友,或就算真的走出戶外(注21指3DS遊戲「走出戶外動物之森」。)也無處可去的玩家嗎……
「小町,你要試試看嗎?」
「要~小町要跟結衣姐姐一起玩全國大賽!」
「不可以。你們那麼強,還是算了吧。」
還有雪之下的姐姐雪之下陽乃,似乎很受牌的眷顧;至於那位叫川什麼的,用完全理論派打牌,想必會很可怕。照這樣看來,大家的麻將都超強的(注22由比濱、小町、陽乃、川崎的動畫配音員,均有出演動畫「天才麻將少女」。其中陽乃的動畫配音員,與「天才麻將少女」中號稱「被牌眷顧」的宮永照相同;川崎沙希的配音員則與該作中完全理論派的原村和相同。)……
不可能知道我在想什麼的雪之下,站在遠處打量著遊戲機台。
「麻將是女生會玩的遊戲嗎?我怎麼不太有印象……」
「是啊,麻將感覺像男生玩的遊戲。大家打起來好有男子氣概,真帥氣……」
如同戶冢所言,一般人比較容易想像男生打麻將的樣子。例如畢業旅行的夜晚,隨便走進一間男生的房間,都會看到大家圍在桌邊廝殺。
我自己也有摸一點麻將,但程度僅止於知道「役牌」,對算分和策略一竅不通,而且又湊不到牌友。不過沒關係,還有電腦可以陪我打。
……糟糕,我的視線下意識地飄向那個熟悉的機台,被眼尖的小町逮到。她賊兮兮地笑說:
「啊,哥哥常玩的是那一個機台。只要玩家贏了,遊戲裡的人便會脫衣服。」
「笨蛋,住口!別在這種場合說出來!萬一被戶冢聽到該怎麼辦?」
怎麼可以把哥哥玩身心不健全遊戲的事情說出來,散播負面評價?
要是戶冢從此討厭我,或是紅起臉害羞地對我說「畢、畢竟八幡是男、男生,這也沒、沒有辦法……」,你要怎麼補償我的損失?我要麼會想一了百了,要麼說不定會愛上給純潔無瑕的小女孩觀看無碼色情書刊的那種下流快感啊(注23出自《幽游白書》角色街的名台詞。)!
幸好戶冢沒有聽到小町的話,我這才鬆一口氣。但是在這一刻,雪之下冰水般的聲音直直刺中我的背。
「……請你多少顧慮一下我好不好?」
她不知是生氣還是愕然,用力瞪我一眼,好恐怖。我趕緊別開視線,正好看到由比濱對我招手。
「啊,快來看看,這裡也有不少女生在玩……咦,等一下……」
我看向她指的地方,發現一個散發哀愁氣息的熟悉背影。
「喔~今天的手氣真不錯,我真受牌神眷顧,但為什麼就是不受男人眷顧……喔,來了。碰,槓,神(注24本句的日文發音和「ponkan神」相同。)——我在說什麼~哈哈哈……哈、哈,唉……」
那名女性深深嘆一口氣,吐出的香菸煙霧遮住臉頰,但我絕對不會認錯。
「平冢……老師……」
由比濱萬分謹慎地開口確認。
看來平冢老師稍早在我們面前逃走後,找不到可以去的地方,索性來遊樂場打麻將。材木座站直身體,將手放到胸前如同致哀,戶冢也難過地垂下雙眼。
充滿歡樂的遊樂場內,頓時被一股沉重的悲傷氣氛籠罩。
天啊~~超不想跟老師搭話!
正當我猶豫該裝做視而不見,還是鼓起勇氣上前搭話,雪之下在背後推我說:
「快去,她是你的班導師。」
「別推啦。還有,別擅自塞這種工作給我行不行?」
這是什麼時候決定的?就是因為起頭之後,接下來肯定會沒完沒了,我才討厭這種事。
我跟雪之下推來推去時,後方傳來某人的碎碎念。
「傷心的單身女教師……啊!這對小町來說也可行!而且人選當然越多越好……」
我轉過頭,看見小町扳著手指,不知道在算什麼。她得出結論後,迅速舉起手跑過來。
「儘管交給小町處理~」
她說完,馬上飛奔去平冢老師的身邊。
「她的臉上滿是笑容呢。」
雪之下說的沒錯,小町笑得很開心,而且那種笑容相當眼熟。
「每次她露出那種笑容,絕對不會發生好事……」
「嗯~~好像可以理解。啊哈哈……」
由比濱跟著苦笑。舍妹老是給你添麻煩,真是抱歉。
「沒錯吧……雖然她的那一面也很可愛。」
「戀妹情結又出現了……」
由比濱露出「不知該怎麼說你」的表情。可是請不要誤解,我只是愛著自己的妹妹,跟戀妹情結大不相同。
小町躡手躡腳地從背後挨近平冢老師,用開朗的聲音開口。
「老~~師♪」
「嗯?哇、哇啊!原、原來是比企谷的妹妹……有、有什麼事嗎?」
平冢老師沒想到有人會來打招呼,嚇得整個人往後仰,凳子跟著發出「喀噠」聲響,那道美麗的弧線不禁讓我想像起她柔軟的背部。我認為後仰的背部超級引人遐想,雖然這是題外話就是了。
此刻的妹妹當然無從得知為兄者在想什麼,她搓著手貼到平冢老師身旁,打開話匣子。
「沒有沒有~其實啊,我們也正好來這裡玩,所以想說要不要請老師加入。而且,我們需要有人看好哥哥~」
「喔?嗯,這樣的話……我只好接下這項工作啦。」
老師被小町的三寸不爛之舌說動,欣然接受她的邀請。在遠處靜觀事情發展的雪之下鬆一口氣。
「看來她們談好了。」
「那麼,大家一起去玩吧!」
由比濱奔向平冢老師和小町,戶冢也開心地走過去,材木座則踩著笨重的腳步發動進擊。被留在原地的我
跟雪之下面面相覷,同時嘆一口氣後,決定乖乖跟上。
×××
我們隨意環視遊樂場內的機台。
在昏暗的照明下,遊戲機的畫面亮得刺眼;高分貝的音樂中,不時夾雜角色的說話聲。
其中某個機台的音樂格外突出。
「喔!這個賽馬機如何?」
材木座的叫聲不亞於機台的音樂。可惜他的鬼吼鬼叫,我只覺得厭煩。
「賽馬遊戲喔……」
「嗯?你怎麼興趣缺缺的樣子。廢物男不是最喜歡賭博嗎?」
平冢老師訝異地問道。
「我早就下定決心不碰賭博,而且,我才不是廢物男……」
我的成績還不錯,上課時很安靜認真——雖然這是因為沒有聊天的對象。出於這個緣故,每次分組練習英文對話,隔壁的同學都只管埋頭玩自己的手機,永遠不肯理我,除了「慘烈」兩字,我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詞。好歹問一下「不練習也沒關係對吧」行不行?不過,即使對方真的問了,依然改不了慘烈的事實。如此慘烈的現況使我不只是英文,連日文都一樣慘烈。
與其說是廢物男,我覺得自己更像廢物人。
這麼想的不只有我一個人,雪之下也發出嘲笑說:
「我看你的人生就是一場賭博,賠率一定很高。」
「不要低估我的人生勝率,家庭主夫的志向不是超安全嗎?」
「哇,賭超大耶……」
由比濱露出戰慄的表情低喃。
你們錯了,我不過是還沒遇到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我沒有錯,錯的是命運。一定是這樣。
「不然,那個怎麼樣?」
什麼,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出現了嗎?不,原來是戶冢在說話。他手指著一排推幣機。那種推幣機是玩家從上方投入代幣,想辦法使下方的代幣堆倒下,好贏得那些代幣,跟零食店裡那種跟機器猜拳,猜贏即可得到代幣的機台不同。
這種推幣機的玩法非常直覺,沒有什麼複雜的操作,因此經常吸引情侶來挑戰。
換句話說,這種遊戲機瞄準的主要客層為輕度玩家。
材木座「吭隆吭隆」地咳個幾聲,得意地說:
「唔嗯,推幣機?太小兒科太小兒科!這種騙小孩的玩意兒,不可能滿足我!」
「簡單說來就是投下代幣以推落堆積的代幣沒錯吧?看起來非常單純。」
雪之下也沒什麼興趣,認為那是給小孩子玩的遊戲。
「別這麼說,你們試玩一次便知,單純的東西反而容易讓人上癮。」
平冢老師苦笑著勸道。
老師說的沒錯,這種遊戲不實際玩一次是不會了解的。
×××
店內播放的音樂和遊戲機台發出的聲音相抗,遠方傳來年輕人興奮的吵嚷。
我們面前的推幣機愉快地發出「鏗鏘鏗鏘」的聲響。
對站在旁邊的人來說,這確實是一種噪音,但由於現場沒有任何人開口,使整體印象趨於寧靜。
「……」
「……」
先前擺明瞧不起推幣機的材木座和雪之下,早已閉緊嘴巴,不停來回移動雙眼,以求抓准投下代幣的時機。
「啊啊~~好可惜!唔~~為什麼那樣還掉不下來?」
「由比濱同學,請安靜。」
等等,是你太認真吧……由比濱都不太好意思了,不覺得那樣有點可憐嗎?
另一個人的處境同樣堪慮。
「……唔嗯,不要小看邪眼的力量……看到了——啊,啊嗚,沒中……哼,竟然是殘像……」
「那不是等於根本沒看到……」
這傢伙的腦袋著實教人擔憂。而且,這人幾分鐘前不是還說大話,認為推幣機只是騙小孩的遊戲,結果自己還不是玩得很高興。
不過,雪之下同樣玩得不亦樂乎。
「……嗚!我太不小心,竟然錯過大獎……」
只要牽扯到輸贏,她的內心便會燃起火苗。從那專注的模樣看來,她隨時可能破壞機台出氣。再說,由於雪之下的理解速度很快,她從剛才到現在已經不知投下多少代幣。
「大、大家都好認真……雪之下同學一下子就把規則記熟了……」
「小町好像感受到肅殺的氣氛……」
原本玩得很開心的戶冢跟小町也停下動作,用畏懼的視線看著他們。然而,深深陷入遊戲的雪之下跟由比濱完全沒有聽見,繼續一個勁兒地餵機器代幣。
「啊,小雪乃,借我代幣!」
由比濱伸手要拿代幣,卻被雪之下一把抓住。
「等一下,你借了會不會還?我看你只是不斷把代幣投下去,一點規劃也沒有。」
「嗚……」
遭雪之下指責,由比濱頓時僵住不動。我看她投幣的方式的確沒有節制,明顯屬於千萬不能踏進賭場的類型。雪之下也抱持相同想法,豎起食指懇切地對她說教。
「從以前開始,我便認為你做事嚴重缺乏規劃,完全不懂得為將來做打算……」
「嗚嗚……」
由比濱每聽到一個字,身體便縮得更小,但因為雪之下說的非常正確,沒有人幫得了她。
規劃的確非常重要。
「小町,給我代幣。」
「不愧是哥哥,連借都不打算借……」
小町的表情超越訝異,達到了悟的境界。那是什麼意思?反正我不可能還你代幣,所以才直接跟你要。請用「誠實」來形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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