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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⑨ 於是,各自的舞台即將揭開序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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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有志團體的表演,也是記錄雜務組的工作。體育館二樓的通道擺有攝影機,我換上充飽電的電池,再確認記憶卡容量。表演結束後,還要取出影片檔案,用學生會蘋果電腦內的Final Cut Pro(注84Mac作業系統特有的影片編輯軟體。)加工編輯。本來有請他們先教一下該怎麼使用,但由於那個軟體太複雜,而且Windows派的我連操作蘋果電腦都是一大問題,結果光是加上一段字幕,便快讓我舉白旗投降。

若要說工具,這裡的確準備得很齊全,從蘋果電腦到Final Cut Pro通通都有。再看我使用的這台數位相機,不但看起來很高檔,收音效果也好得沒有話說。我操作觸控式熒幕,確認相機隨時可以開始錄影。

這些工作完成後,便要準備最後的閉幕典禮。

今天跟昨天不同,一整天都是我當班,但只要幫忙一些雜務即可,所以心情上輕鬆許多。

我從二樓通道走下樓梯,進入舞台一側的布幕後。

閉幕典禮前的最後一個活動,是來自各方的團體表演,葉山組成的樂團負責壓軸。此刻,我們正在後台,為閉幕做準備。

因此,目前後台忙得不可開交。

「唔……糟糕,開始緊張了。」

三浦低著頭,臉色有些蒼白,看來她同樣參加了葉山的表演行列。其他團員也在曖身,葉山撥著沒接導線的電吉他,戶部雙手拿鼓棒在空中揮舞,假想自己正在打鼓,大和抱著貝斯一動也不動,大岡則專注盯著舞台上的鍵盤手。

臨近上場之際,他們都緊張得要命,只有葉山顯得從容自在。戶部不斷甩頭,晃動的幅度甚至比手裡的鼓棒還大。

除了即將登台的表演者,其他還有人到處閒晃。

「嗯~讓他們在台上喝的飲料……啊,附上吸管應該比較容易喝。」

「結衣,這種時候啊,可以用剪刀在瓶蓋上戳洞,再轉一轉把洞挖大,把吸管插進去。」

「哇,姬菜你真厲害!」

你們是樂團經理嗎?

我正在為每個人準備充飽電的耳麥,但雪之下不斷在附近來來回回,讓我不分心也難。

「你到底有什麼事?」

她聽到我的問題,才猛然回過神反問:

「……你有沒有看到相模同學?」

我環視四周,的確不記得相模出現在附近。

「我正打算找她進行閉幕典禮的最後協調……」

「我撥她的電話看看。」

巡學姐試著打電話,但不一會兒便露出難色。

「……她可能沒有開機,或是在收不到訊號的地方。」

嗯,電話語音會這樣說沒錯。

「我再問問看其他同學。」

她又陸續撥好幾通電話,但仍然沒有任何好消息。

巡學姐嘆一口氣,對沒有半個人的空間開口:

「你們在不在?」

「在此。」

學生會幹部倏地從布幕後現身。

你們該不會是忍者或刺客吧?

「能不能幫忙找一下相模同學?啊,記得定時跟我聯絡。」

「遵命。」

難道你們真的是忍者?

執行部門傾巢而出,開始全力搜索相模。

然而,雖然他們可以打聽到相模中午之前的動向,線索卻到此中斷。中午過後,她如同從校園蒸發不見。

接下來葉山等人的表演結束後,便要立刻進行閉幕典禮。若將典禮前的確認和準備工作也列入考量,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由比濱見雪之下盤著雙手、眉頭深鎖,便「噠噠噠」地跑過來。

「小雪乃,怎麼了?」

「你知不知道相模同學在哪裡?」

由比濱歪頭思考。

「嗯……我沒有看到她。她不在的話,會有什麼問題嗎?」

雪之下點點頭,於是由比濱拿出手機。

「那麼,我打電話問問看。」

我看著由比濱離開現場去打電話,自己提出另一個想法。

「要不要用校園廣播找人?」

「有道理。」

我們透過播音室發出尋人通知,但對方還是沒有回應。

「雪之下。」

平冢老師聽到廣播,從後門悄悄現身。

「相模來了沒?」

雪之下搖頭。

「……這樣啊。剛才老師們聽到廣播,也大概知道目前的狀況。如果有誰看到她,我想會跟這裡聯絡。只不過……」

平冢老師這麼說,表情卻不怎麼樂觀。她大概是在委婉地告訴我們,別抱太高的期望。

相對於外面快要沸騰的觀眾席,後台的氣氛一口氣降到冰點。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主任委員缺席的危機更加迫切。

「這下麻煩了……要是相模同學不在,沒有辦法進行閉幕典禮。」

「是啊……」

巡學姐無奈地點頭。

由比濱看到大家的表情很陰沉,開口詢問:

「小模不在的話,會有什麼問題嗎?」

「閉幕典禮的致詞、總評、公布得獎名單,都是由她負責。」

根據往例,每年校慶都是如此。先不論相模到底做得好不好,她仍必須完成主任委員的工作。

「……最壞的情況,是找別人代替上台。」

巡學姐先為萬一的情況思考備案。

如果要由別人代替上台,巡學姐或雪之下想必是不二人選。就她們的職位和立場考量,不論讓哪一個人上台,都還說得過去。可是這樣一來,閉幕典禮勢必將留下污點。

雪之下也認為這個方式不可行。

「我認為這個方式不太可行,因為只有相模同學知道優勝團體和地方獎的投票結果……」

計票作業是由留在會議室內的人負責,但每個人來來去去,各自只知道自己統計的票數,最終總得票只有匯整數據的相模知道。

「不然,頒獎典禮改天再進行如何?」

雪之下點頭表示可行,但表情還是很緊繃。

「那是最後不得已的辦法。不過,地方獎不在這個時候公布,便沒有意義。」

這是一場強調跟地方連結的校慶,「地方獎」又是今年新創設的獎項,首次頒獎便延期舉行,怎麼樣都說不過去。

不論如何,現在得趕快找到相模。

然而,直到目前為止,仍然無人跟她取得聯繫,也沒有人掌握她的去向。

雪之下用力咬住嘴唇。

「發生什麼事?」

現在差不多要換最後一組上台表演,不過葉山依然不改從容的態度。他察覺到後台的低氣壓,對我們問道。

「啊,我們聯絡不到相模同學……」

巡學姐開始對葉山說明事態。

葉山聽了,立刻有所行動。

「副主委,我想申請改變表演內容,能不能讓我們多唱一首歌?現在已經沒時間,只要你口頭答應……」

「你們可以嗎?」

「嗯。優美子,你可以多表演一首自彈自唱嗎?」

「咦,多唱一首?你在開玩笑嗎?不可能不可能,我沒有辦法啦!現在都快緊張死了!」

將近上場前,心裡七上八下的三浦聽葉山這麼問,著實嚇一跳。

「拜託啦。」

「嗚嗚嗚……」

三浦原本死命拒絕,但在葉山的笑容攻勢下,又抱住頭陷入天人交戰。那個模樣其實有點可愛。

這時,雪之下踏出一步,走到三浦面前。

「……我也放下身段向你請求。這對我們將是一大幫助。」

「……唉……別開玩笑了……」

三浦死心地嘆一口氣,抬起頭瞪向雪之下。

「我這麼做可不是為了你喔!」

她說這句話,並非要掩飾自己的害羞,而是真的對雪之下懷有敵意。說完後,她便轉身離去。

「戶部、大岡、大和,走了。準備Stand by。」

三浦個別敲一下他們的頭,踩著大步走向舞台。後面的三個人雖然抱怨「真的假的」、「天啊」、「別鬧了」,但還是乖乖跟上去。

四個人一上台就位,人員協調組跟著忙碌起來,再次確認各自的工作。為了多表演一首歌,事前的準備工作可是相當繁複。

在這段期間,葉山同樣把握機會,拿出手機迅速操作起來。他大概不是單純寫信給某一個人,而是利用郵件列表(注85Mailing list,意指個人或組織搜集收件人姓名和電子信箱,以便發送

訊息給眾多訂戶。)、Facebook、LINE等等的SNS(注86Social Networking Services,社群網路服務。)。之後,他又打了好幾通電話。

葉山忙完一個段落,「呼……」地吁一口氣。

「……謝謝你。」

「沒什麼,我也想把自己好的一面表現出來啊。比起這個……我們大概頂多能撐個十分鐘,你們得利用這段時間找到相模。」

「嗯。」

「……」

十分鐘……可是,相模不接電話,先前使用校內廣播找人也沒有回應,可見她是打定主意,要逃掉閉幕典禮。想要在短短十分鐘內,找到不知藏在什麼地方的人,實在不太可能。

「我出去找找看。」

由比濱準備往外沖,我立刻阻止她。

「漫無目的亂找,恐怕很難找到。」

學生會幹部們已經在外奔波,打聽任何可能的資訊,即使如此,目前仍未傳回好消息。我不認為現在多一個由比濱去外頭找人,會有什麼幫助。

所以,現在先以相模缺席為前提,利用多出來的時間思考應變方式,才是最有建設性的做法。

「最簡單的方式,是隨便捏造一份票選結果,再找個替代人選上台宣布。反正不會有人知道真正的投票結果。」

在場的人聽了,瞬間露出「天啊」的表情。

「比企谷……」

「你不覺得……」

「這樣做……」

「真的不太好喔。」

平冢老師、巡學姐、由比濱、葉山這群有良心的人,紛紛否決我的意見。不行嗎?我本來覺得這個做法非常實際耶。

每次聽到這種建議,總是第一個跳出來否決的雪之下倒是沉默不語。我疑惑地看向她,雪之下正撫著下顎思考什麼。

「……比企谷同學。」

「什麼事?」

我不禁緊張起來。

究竟是多麼惡毒的罵人話語,竟然要讓雪之下想那麼久?

雪之下直直盯著我。

「如果我再多爭取十分鐘,你能不能找到相模同學?」

「這個嘛……」

我在腦中模擬,試著尋找可能性。

三浦他們即將上場,並且會多表演一首歌;可以的話,曲子之間還能插入一些串場;再加上出場、退場時間,以及觀眾能有多少耐心靜靜等待閉幕典禮開始。這些時間總和起來之後,但有可能出現預料之外的事,導致時間縮短。把這些可能性都列入考量,三浦他們從現在開始,實際能幫我們拖延的時間,大約只有七到八分鐘。

如果雪之下額外多爭取十分鐘,實際上總共可用的時間大約為十五分鐘,以我的腳程來說,若要在這十五分鐘內離開體育館,想辦法找到相模,去一個地點找人已經是極限。萬一相模離開學校,那就萬事休矣。因此,我只能鎖定一個地點賭賭看能否找到人。

「不知道,我也說不出明確的答案。」

「嗯,所以不是不可能囉?這樣就夠了。」

對於我不明確的回答,雪之下倒是給予明確的回應。

她接著拿出手機,先大大呼出一口氣,再下定決心撥出電話。

雪之下緊閉雙眼,等待電話接通。過了幾秒鐘,她忽地睜開眼睛。

「姐姐,請你立刻過來後台。」

看來,該如何多爭取另外十分鐘,雪之下已經找到答案。

×××

雪之下結束通話後不久,對方立刻來到現場。

「雪乃,我來了~有什麼事嗎?隼人差不多要上場,我想在外面看一下,」

陽乃滿面笑容,從容得讓人感到恐怖。她先前大概就在距離我們不遠的地方欣賞樂團表演,說不定還近到不用特地打電話找她。

雪之下不理會陽乃的抱怨,單刀直入地開口要求:

「姐姐,請你來幫忙。」

她說得相當直接,陽乃的眼神為之一變,閉著嘴巴,冷冷地往下看著雪之下。

不過,雪之下毫不迴避陽乃的視線,還以更強烈的意志瞪回去。

兩人的視線相觸,不發出半點聲音,還帶著刺骨的冰寒,周圍的空氣跟著降到冰點,有如灑了一整片液態氦。

這時,陽乃露出冰一般的微笑。

「喔……好啊。這是你第一次好好向我拜託,我就接受你的要求。」

這番高高在上的話聽來充滿慈悲,事實上,我卻感受不到一絲好意。這比無情的拒絕更加傷人。

雪之下聽了,把頭偏向一邊,輕輕笑道:

「『拜託』?你如果誤會我的意思,我會很困擾。這是校慶執行委員會的命令,你有好好看過組織圖嗎?請你認清楚,在職位層級上,現在我的地位比你高;即使是校外人士,表演團體的代表也有義務提供協助。」

雪之下同樣說得高高在上,語氣中滿是絕對的自信。她明明是提出請求的一方,依然不改自己處於絕對優勢的態度。

我忽地想起半年前的她。

不討好別人,高舉自己認為的「正確信念」,用自己的刀討伐對手——這正是雪之下雪乃。

陽乃「呵呵~」地笑起來,似乎相當愉快。

「那麼,不守義務的人會受到什麼處罰?那沒有什麼強制力吧?就算你要取消我的表演資格,也已經跟我沒有關係。還是說,你要去跟老師告狀?」

她宛如在嘲笑雪之下的信念有多幼稚,充其量只是箱庭(注87在淺箱子裡以樹木、人形、橋樑和建築物等元素,模擬庭園或名勝造景,類似縮小尺寸的模型。)里的正義。但是很遺憾的,這句話非常現實,現實得完全無從反駁。

從原理原則來看,雪之下的論述是最原始的面貌,也是眾人追求的目標。換句話說,我們可以稱那種論述為「理想論」。

這個理想論,無法跟陽乃的現實觀點契合。

糟糕,這樣不太妙,雪之下的形勢有些不利。跟現實主義者對抗,屬於我這種虛無主義者的領域。

在我要開口的那一刻,雪之下察覺到動靜,伸手示意我不用多話。她稍微轉過頭,輕輕對我一笑。

不用擔心,我很堅強——她用笑容這麼暗示我。

雪之下轉回頭看著陽乃,用更堅定的口吻說:

「的確沒有處罰……不過幫忙的話,會有好處。」

「呵呵,什麼好處?」

陽乃饒富興致地笑道,她美麗又扭曲的笑容散發某種壓力。雪之下無視那股壓力,將手放到自己的胸口。

「這樣一來,我就欠你一次人情。這代表什麼意思,完全看姐姐怎麼想。」

雪之下堂而皇之的這番話,讓陽乃瞬間停下動作。

「喔……」

陽乃收起臉上的笑容,冷冷地凝視雪之下。

「……雪乃,你長大了。」

「不……」

這次換雪之下露出微笑。

「一直以來,我都是這個樣子。你跟我相處了十七年,從來沒有發現嗎?」

「這樣啊……」

陽乃眯細雙眼,使我無法輕易讀出她在思考什麼。

「哈……」

我不小心發出笑聲。

「……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

雪之下不悅地瞪過來,害我又笑一下。

——沒錯,就是這樣,雪之下雪乃正是這樣的人。

陽乃也恢復正常,她盤起雙手的模樣像極了雪之下。

「那麼,你打算做什麼?」

「爭取時間。」

雪之下回答得很直接,不過這不算是答案。

陽乃不太高興地追問: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由我跟姐姐……然後找兩個人,應該會有辦法。可以的話,最好能再多一個。」

雪之下瞄一眼後台的樂器,我便約略明白她在打什麼主意。

「喂,雪之下,你是認真的嗎?」

這個做法實在出人意料,我甚至懷疑起自己的耳朵。陽乃同樣一眼看穿雪之下的意圖,嘴角揚起興奮的笑容。

「喔~這點子挺有趣的。那麼,你要表演什麼?」

「要不練習便直接上場,只能選擇大家都會的曲子。之前姐姐在校慶上表演的曲子,現在還記得嗎?」

陽乃回想那一年的表演,哼了一段旋律給我們聽。不愧是雪之下陽乃,光是哼幾個音,便讓大家聽得入神。

「啊~~是那一首!」由比濱也如痴如醉,大表佩服。連我都聽得出來的曲子,她不可能不知道。

陽乃哼完曲子,反過來用挑釁的笑容問雪之下:

「你以為自己在跟誰說話?倒是你會不會啊?」

「姐姐做過的事,我十之八九都沒有問題。」

這傢伙……肯定自己偷偷練過。

陽乃點點頭。

「嗯,那麼,再多找一個人就好吧?」

其他人聽了,不約而同地你看我、我看你。

等一下,雪之下剛才明明是說還要兩個人,我聽得很清楚喔!這已經不是算數能力的問題。

這時,旁邊的某人重重地嘆一口氣。

陽乃立刻喊出嘆氣者的名字。

「小靜~」

「……沒辦法,貝斯交給我吧。如果是跟你表演過的那首曲子,我現在應該還彈得出來。」

經老師這樣一說,我才想起之前暑假見面時,她提過自己被陽乃拉去參加校慶的樂團表演。

接著,陽乃轉身詢問巡學姐。

「巡,你可以當鍵盤手嗎?」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巡學姐雙手握拳,精神飽滿地回答。她欣賞過陽乃的表演,又很習慣出現在眾人前,所以語氣中沒有一點遲疑。

「那麼,只剩一個主唱囉?」

雪之下聽到陽乃的話,面有難色地開口:

「……由比濱同學。」

「耶咦?」

由比濱沒想到自己會被點名,因而大吃一驚,發出奇怪的回答聲。

雪之下向她走近一步。

「這一次,可不可以讓我依賴你?」

「啊,這個……我不是很有把握……可能沒辦法唱得很好,到時候反而拖累大家的話……」

由比濱戳著手指、別開視線,猶豫地含糊說著。

「不過……」

她緊緊握住雪之下的手,語氣轉為堅定。

「……這一句話,我已經等很久了。」

雪之下也輕輕回握她的手。

「……謝謝你。」

「嗯……可、可是,歌詞我只記得一點點(注83原文「記得一點點」為「うる覺え」,是日文中常見的錯誤念法。正確為「うろ覺え」。),不要對我太期待喔!」

「你連日文的正確念法都不知道,我開始有點擔心……」

「小雪乃,這樣說有點過分耶!」

由比濱把雪之下的手揮來揮去,大聲抗議。雪之下輕輕一笑:

「開玩笑的。到時候唱不出來的話,我會跟你一起唱。所以,如果你不介意,請讓我依賴……」

「嗯!」

即使站在燈光昏暗的後台,我也清楚看出雪之下的臉頰紅了起來,由比濱則高興地笑著答應。

看到這一幕,我靜靜走向通往體育館外的後台出口,躡手躡腳地展開行動。

「比企谷同學。」

突然間,背後有人叫住我。

「麻煩你了。」

「自閉男,加油喔!」

我沒有回答她們什麼,只是隨意揮一下手,走出後門。

好,接下來的十分鐘是屬於我的時間。

充滿耀眼聚光燈的舞台,不是我應該待的地方。

走出幽暗的出口、進入看不見人影的道路,那才是我的舞台。

那是僅屬於比企谷八幡的舞台。

×××

體育館的出口直接跟校舍相連。

按照往年校慶的慣例,壓軸都是由最有潛力吸引觀眾的團體擔綱。這樣一來,表演一結束便舉行閉幕典禮,即可花最少的力氣,達到集合學生的效果。

因此,到了這個時間,幾乎不會有學生留在校舍內。

閉幕典禮在即,大多數的人當然會選擇去看樂團表演,好好地瘋狂一下。

校舍內人煙稀少,對我來說正好有利,這代表如果還有人在,我從遠處也能立刻發現。對於搜尋相模,這無疑是一大助益。

話雖這麼說,我還是沒辦法尋找太多地方。現在的時間極為有限,頻頻看手錶讓我心神不寧。

我沒有辦法減慢時間流逝的速度。

身體的移動速度也有一定的限度。

此刻,能夠再提升速度的只有思考。

快點想啊!

獨行俠的深度思考能力絕不是蓋的。因為在理論上,這種思考能力應該分配在人際關係上,但是我們得以獨享,不需要分配出去。憑藉這強大的能力,我們可以在接連不斷的內省與反省與後悔與妄想與想像與空想中,歸納出某種思想或哲學。我們將毫不保留地榨乾這批資源,摸索一切的可能性,反證任何想得到的結論,最後予以否定。

要是遇到無法徹底否定的論述,則想盡辦法證明它是對的,如同替自己辯護。

批判他人和替自己辯護,正是比企谷八幡的拿手絕活。

不斷反覆這一串流程,答案自然會浮現。

這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現在的相模,想必是一個人待在某個地方。

那麼,我只要重現她的思路即可。

如果要比獨行俠的等級,我絕對比她高出幾千幾萬級。我的功夫並非三兩天匆匆練成,而是爐火純青的老手。

誠心誠意地建議你:不要太小看我。

相模應該是一個自我意識強烈的人。一年級時,她跟光鮮亮麗的同學們在一起,久而久之,自然沾染上那樣的環境氛圍和階級習氣。然而,升上二年級後,由於三浦那群人出現,導致她所屬的階級往下降。相模肯定對此感到不是滋味,但是,已經形成的階級意識,也超出她的掌控範圍。

正因為如此,她開始向階級比自己低的人靠攏,好歹要搶到第二大團體首領的角色,事實上,她似乎也成功了。可是,一旦嘗過更高階級生活的滋味,便很難屈就下層生活。

她只能從其他地方尋求滿足。

這時,「校慶」這個機會降臨到她的面前。

如果問校慶執行委員會主任委員這個職位,是否滿足相模的需求,我想答案是肯定的。何況她還是在葉山的推薦下,成為二年F班的執行委員;接下主任委員的職務後,又得到堪稱傳奇的雪之下陽乃的誇讚;而在實際運作的層面,則有雪之下雪乃這個得力助手。

可是,當這一切逐漸脫序、再也無法正常運作時,會發生什麼事?

得不到渴望的事物,並且輸給代替自己的人,會發生什麼事?

她有校慶執行委員的職務在身,難以兼顧班級活動。她為此感到不滿,決定增加幫忙班級活動的時間,結果,執委會裡有人代替她把工作弄得好好的,不,說是辦事效率遠遠超越她都不為過。事情到此尚未結束,連維持她自信的支柱——葉山和陽乃,後來也轉而靠向那位代理人。

這樣一來,相模的尊嚴、自尊心、自我意識將會如何?

我可以深切體會她的懊惱。

每個人都經歷過這樣的過程。

相模,你還太嫩了,我早已接受過這個歷程的洗禮。

這跟我蹺課不去學校,獨自在路上閒晃,結果被人發現向學校通報的經歷,如出一轍。

自我意識膨脹到臨界點,最後爆發,然後渴望別人看見那樣的自己——現在的相模正是當時的我。

因此,我很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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