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⑦ 總有一天，由比濱結衣——（2/2）

「你打算找誰……」

「秘·密。」

一色豎起食指，故做神秘地對我眨眼。那副模樣也未免太讓人受不了。不過多虧如此，我也更加篤定她心裡想的是什麼人。

×××

翌日，星期六，我一早便離開家門。

今天一行人要赴得士尼樂園取材。大家約在舞濱站集合，從這裡搭電車過去，大約二十分鐘，千葉人唯有這個時候比較吃香。還有啊，其他地方的人常常羨慕：「千葉縣民都在得士尼樂園舉辦成年禮對吧？」我必須說，這僅限於得士尼樂園所在的浦安市，跟千葉縣其他廣大的居民沒有關係。

想著想著，搖晃的電車窗外開始看得到得士尼園區。

我忍不住發出「喔……」的低呼。雖然自身不是很有興趣，看到粉白色的城堡、冒煙活火山造型的遊樂設施時，心情還是不免高漲起來。

電車抵達舞濱站後，我踩著興奮的腳步下車。這一站以得士尼的音樂做為發車提示音，時鐘的造型也很特別。人還沒有離開車站，便先感染上歡樂的氣氛，不論再怎麼不願意，也會產生「馬上就要去得士尼樂園玩」的心情。

我帶著歡愉的心穿過剪票口，很快來到集合地點，張望四周尋找其他人。

「嗨囉，自閉男——」

別在學校以外的地方那樣叫我行不行……我連看都不用看，便曉得發出聲音的人是由比濱。她戴著縫有絨球的針織帽，朝這裡大大揮手。

由比濱大概興奮得忘記寒冷，脫掉米色大衣拿在手裡，上半身穿著長版針織毛衣，圍一條長圍巾、套著連指手套，看起來相當保暖；下半身則是迷你裙配內搭褲，感覺還是有點涼意，不過跟腳上厚實的短靴平衡之後，似乎沒有什麼問題。

至於站在一旁的雪之下，她穿著白色大衣，將領口豎起來避寒，戴黑色絨毛手套，頸部的花呢格紋圍巾看起來也很保暖；下半身的百褶裙有點短，不過在黑色緊身褲與長靴的輔助下，好像也不怎麼冷。

「喔，你們到得真早。」

我走向她們所在的導覽圖前。

「提早五分鐘到達是最基本的禮儀。」

雪之下極其自然地說道，由比濱也點頭附和。

「嗯，沒錯，小雪乃很早就到了。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很早出發，但還是比不上她。」

「……我不想搭到滿滿都是人的電車。」

雪之下把臉撇到一邊，在白色大衣襯托下，顯得格外烏黑的長髮跟著飄動。

我能明顯感受到，她一定超期待今天的得士尼樂園之行……

總而言之，目前已經有三個人到場。

「那麼，剩下一色了。」

「喔，伊呂波在那邊。」

由比濱指向車站內的便利商店，一色正好從裡面走出，她的後面跟著另一個人——葉山隼人。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如果她找的人不是葉山，便不叫一色伊呂波。那個人八成去向葉山又是哭鬧又是糾纏，用盡各種方法把他約出來。

所以今天是我們五個人一起行動嗎……

才剛這麼想，我又看到三浦接著走出便利商店，而且後面還有戶部跟海老名。

我揉揉眼睛，確認是不是自己看錯。

由比濱與雪之下←可以理解

一色跟葉山←好吧，可以理解

三浦、戶部、海老名←啥？

這是怎麼回事，未免太出乎意料……

「等一下，為什麼連那些人也來了？」

我把頭轉回來，要求她們說明。雪之下也挪動視線看向由比濱，由比濱的肩膀顫了一下。

「這、這個……」

她別開視線，撥弄起頭上代替丸子的絨球。

「因、因為我們原本也打算出來玩……而、而且，我也不能只顧著伊呂波啊！人家當夾心餅乾也很辛苦耶！」

雪之下見她那麼為難，不禁輕嘆一口氣。

連我也想嘆一口氣，但是在此之前，有一件重要的事必須說清楚。我看著頭痛不已的由比濱，告訴她：

「不要自作主張帶那麼多人來。你顧得好他們嗎？」

「可、可以啦！」

由比濱猛然抬起頭回答，雪之下也開口：

「那就沒什麼關係，反正我們各自玩各自的。」

「小雪乃……」

由比濱感動地看著雪之下。不過，你是不是搞錯什麼了？她不過是講明「跟我無關」而已喔……

「或許吧……」

說著說著，我想到另一件事。這點最好也先提醒她一下。

「還有你啊……別把不必要的負擔攬在身上，只想著顧別人。」

「啊，嗯……我、我知道。」

她垂下頭，臉上蒙上一層陰影。

現在的我們不夠成熟，不足以插手外人的那些事情。這樣的我們只會犯下一堆錯誤。所以，我認為應該好好把這一點講清楚，

由比濱依舊盯著地面，搔著針織帽思考。我能從她的樣子看出她已經明白。

「……好吧，人來了都來了，剛好叫他們幫忙取材跟攝影。」

說是這麼說，我並不對他們抱持多少指望。但由比濱至少把臉抬了起來。

「嗯，也對……」

她勉強擠出笑容，雪之下看了，用手梳一下頭髮，泛起微笑對她說：

「要取材的話，最好先決定好大致的路線。」

由比濱聽了，立刻露出笑容。

「啊，沒錯！第一個要玩什麼？」

「嗯……那個吧。」

我望向進站停靠的京葉線電車。

「電車？你才剛到就想回去了？」

瞎扯到這裡，一色等人與我們會合。

「學長，早安！」

「喔。」

我簡單回應後，她身旁的葉山也用溫和的微笑打招呼。

「……嗨。」

「喔……」

雖然交談在一瞬間內結束，交錯的視線仍足以彌補空白的部分。我凝視葉山的笑容，想窺見潛藏其中之物，葉山同樣凝視過來，仿佛想看出什麼所以然。

這時，我的背脊忽然竄過一陣寒意。

有殺氣！不對，難道是腐氣？總之，有一種詭異的氣

氛就對了。我轉過頭，看見海老名嘴巴張開，笑得口水快流出來。不過，她一跟我對上視線，馬上收起腐氣，開朗地對我揮手。

「哈囉哈囉～」

「啊？怎麼自閉鬼也在？」

三浦從海老名的後面探出頭，看著這裡說道。一旁的戶部聽了，立刻爆出笑聲。

「哇哈哈哈哈！自閉鬼也太好笑了吧！人家明明是比企鵝的說——」

我怎麼覺得兩個都不對……

「既然大家到齊了，我們走吧！」

一色環視所有人後如此宣布，我們一起往得士尼樂園前進。

首先排進售票處的隊伍，將門票兌換券換成通行護照，持護照進入園區。

一行人走到類似廣場的地方，不禁為眼前的景象發出驚嘆。

從大門口看向廣場的正面，那裡矗立著一棵高大的聖誕樹，其間裝點五光十色的燈飾；中央大街上排著一棟又一棟的西式建築，後方盡頭處則是那座著名的粉白色城堡。

整個園區布置得充滿聖誕節氣息，自己仿佛置身於聖誕節的電影場景，腦海也忽地浮現好幾部電影，但是不知為何，第一個浮現的是《小鬼當家2》，真是太奇怪了，我明明看過不少影片才是……

此行的目的之一是取材，於是我從禦寒夾克里取出數位相機，隨手拍幾張照片。

同一時間，女生們興奮地尖叫，迫不及待地加入與巨大聖誕樹合照的隊伍。雪之下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排進隊伍，站在由比濱旁邊。她似乎對此不太習慣。至於男生部分，因為葉山的關係，我當然只能乖乖地陪他們排隊。

這群女生已經夠聒噪了，戶部竟然比她們更聒噪。他排在女生之後，一個勁兒地對聖誕樹大呼小叫。

「哇喔——超大的——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了！」

葉山一臉苦笑地看著他。

經過一陣等待，終於輪到我們。這裡有園區的工作人員幫忙拍照，所以不需要由我負責。

大家拍一張大合照後，女生們合拍一張，葉山、三浦、一色合拍一張，雪之下跟由比濱再合拍一張。各式各樣的變化讓我想起數學的排列組合。

拍得差不多後，總算要前往下一個地方。這時，由比濱單手拿著手機靠過來。

「抱歉久等了！」

她身旁的雪之下光是拍照便消耗不少體力，「呼」地吐一口氣。怎麼，難道她的靈魂真的被相機吸走？

由比濱一把拉住雪之下的手，又揪住我的圍巾，使我腳步一個踉蹌。她的臉湊得好近。另一邊的雪之下跟我一樣，露出反應不及的表情。

下一刻，我聽到兩陣快門聲，一個來自由比濱的手機，另一個來自站在遠處的海老名。

「結衣——我拍到囉——」

「好，謝謝——」

由比濱接過海老名的數位相機，按著按鈕確認照片。

「……由比濱同學。」

「不准偷拍……」

我跟雪之下紛紛出言譴責，雪之下甚至有些不悅，連眉毛都往上吊。由比濱本人則是一派輕鬆地說：

「先說的話，你們又不會答應。」

「我是沒差。」

真要說的話，我比較希望她事先說一聲，讓我做好心理準備，拍出來的照片可能還好看一些。像我現在就很擔心，不知剛才那張照片的自己是否剛好臉紅。

「……這也不代表你可以擅自拍其他人。」

雪之下嘆一口氣，由比濱才明白自己不對，露出愧疚的表情。

「對、對不起，下次我一定會先說的。」

「……沒有下一次。」

雪之下的臉上掛著笑容，話音卻很冰冷。她丟下這句話，隨即快步離去。

「哇！對不起啦！等等我嘛，小雪乃——」

由比濱趕緊追過去，雪之下逐漸放慢腳步，兩個人才拉近距離。

我走在兩步之後的地方，默默看著她們。

這一刻，她們之間始終掌握不好的距離感，終於回到往日那般。

×××

「宇宙太空山」是得士尼樂園三大知名雲霄飛車之一，簡稱「宇宙山」。

一行人來到這座巨蛋型建築物前，準備排進隊伍。唯獨雪之下盤起雙臂，把頭偏到一邊。

「這裡沒什麼聖誕節的感覺，可能不具參考價值……」

雪之下的行事風格一板一眼，她絲毫沒忘記今天來這裡的目的，是為迫在眼前的聖誕節活動取材，尋找可做為參考的東西。

不過，她身旁的由比濱沒考慮那麼多，指著巨蛋型建築的一角說：

「啊，可是你看，那邊掛了聖誕花圈！所以我們排隊吧！」

「那種花圈不是到處都有……」

由比濱指的聖誕花圈大概是園內的統一造型，的確走到哪裡都看得到。她只是想搭宇宙山，才硬是編出這麼牽強的理由。

好吧，平冢老師都要我們放鬆一下了，來玩一玩也沒什麼不好。

由比濱露出小狗乞憐般的眼神，雪之下終於舉白旗投降，嘆一口氣說道：

「……唉，陪你搭一次吧。」

排在前面的一色也轉過頭，告訴她們：

「有什麼關係，這麼多遊樂設施，我們大概也只能坐一次。」

「真的嗎？」

「嗯，因為我希望多走走看看。」

我懂了，原來是這個意思。我可以了解。

今天的行程是由一色規劃。

一行人拍完照後，搭乘加勒比海盜之王，順著人潮取得黑雷山的快速通行券，接著抵達目前的明日世界區。待會兒大概又會繞去其他區域。

許多千葉人在得士尼樂園的遊玩路線上，有一種莫名的堅持，他們會根據目的規劃出最有效率的路線。這是區分經驗老到的遊客與外地遊客的方法，說不定也是擁有地利之便的千葉人特有之思考模式。

由於雪之下不再堅持己見，一行人加入等待搭乘宇宙山的隊伍。

葉山集團排在前頭，雪之下、由比濱排在最後。宇宙山的列車為二列式座位，所以隊伍也自然分成左右兩列。

「小雪乃，我們一起坐！」

「嗯，好……不過，這樣有什麼值得參考的嗎？」

看來這兩個人早已決定好要一起坐。

儘管不知道是否跟過去一模一樣，她們的關係還滿融洽的。

同一時間，前面的情況宛如一幅地獄繪卷。

隊伍應該呈二路縱隊排列，卻偏偏有個地方三個人擠在一起。

葉山被夾在三浦跟一色的中間，兩位女生皆卯起勁跟他說話，還不時用眼神互相牽制。

我排在他們後方，無從得知葉山的表情，但還是多少猜得到，他大概正露出為難的笑容。

在得士尼樂園效果的加持下，三浦跟葉山連日來的尷尬氣氛消失無蹤。

後面的另一個男生不斷念念有訶。

「我要怎麼做，我要怎麼做？」

戶部嘀咕了半天，最後終於鼓起勇氣，用力把頭抬起，加入前面的葉山三人組。

「隼人——我們一起坐吧！」

話音剛落，三浦與一色立即投以他銳利的目光。

「戶部，你喔……」

「戶部學長，不要來亂好嗎♪」

三浦皺起眉頭，毫不客氣地瞪他一眼；一色雖然維持笑容，說出的話卻很傷人。

天啊，那裡簡直冷得像南極，連我都感受到寒意

然而，戶部這次沒有退縮，他雙手一拍，向兩位女生拜託。

「不是啦～我是真的有點……宇宙山那麼恐怖，所以拜託一下啦～」

「「啊？」」

一色與三浦發出完美的和聲，nice coupling（注37出自動畫《BUDDY COMPLEX》之用語。）！戶部被她們的反應嚇得發出怪叫，這時，終於有人伸出援手。

「好啊，我們一起坐。」

「隼人……」

戶部緊緊摟住葉山，他的情緒之激動，感覺隨時會說出「喔，我的摯友——（注38《多啦A夢》中胖虎的知名台詞，經常用於對自己好的人。原文為「心の友」。）」。

從表面上看起來，葉山的確很善良，但是從整體觀察，會發現事實並非如此。葉山才是真正得救的人，三浦與一色也因此找到下台階。

戶部真是個好人……在劇場版里一定會變成超級大好人。

我欽佩地看著戶部，他加入葉山那群人後，海老名隨著往後退一格。她的嘴角泛起笑意。

「戶部真辛苦呢。」

儘管不到事

不關己的程度，海老名很明顯在自己和他們之間畫出界線。現在的她是否跟畢業旅行的時候一樣，沒有任何改變？她是否仍抱持，我們在那一瞬間產生的共同想法？

我想知道答案，於是脫口問她：

「是啊……你何不幫幫他？」

海老名猶豫了一下，看向自己的腳邊。

「嗯……」

這個反應僅維持短短几秒鐘，她很快地抬起頭，鏡片閃過一陣光芒。

「呵呵呵，這種時候更要由你幫他吧。戶部×八幡感覺如何？對了，如果只是畫傳單，說不定還趕得上冬季comike！」

「拜託別鬧了……」

「還不是因為你先說了奇怪的話。」

海老名的語調冷淡下來，再加上站在背光處，我無法窺見她鏡片後方的眼神。

「跟我們比起來，你還有更要緊的事才對吧。」

「……」

這句話指的是什麼，不用問便相當清楚，所以我什麼也答不出來。海老名也明白這一點，但還是故意開起玩笑。

「像是葉山之類的！」

「不可能，絕對。」

我想也不想便否定，她則愉快地笑起來。接著，她收起笑容，壓低音量對我說：

「……那個時候，很對不起。」

「啊？」

海老名忽然轉變話題，讓我摸不著頭緒。她用後面的人聽不到的細微聲音，進一步詢問：

「你們變得那麼尷尬，是不是那件事的關係？」

「……不是。」

我知道我們早晚會演變成這個局面。畢業旅行的那個夜晚，不過是一個觸發點。這是我的選擇所造成，而非海老名的責任。

「那就好。」

「你們的氣氛沒有不尋常嗎？」

「……嗯，多虧你的幫忙。」

海老名用手指輕輕調整眼鏡，雖然她的眼鏡看起來沒有歪。

在此之後，我們兩人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靜靜地排在隊伍里。

說出口的話不見得全是事實。

接受海老名的委託後，我明白了這個道理。

如今我又明白，即使自己認為已經很清楚，仍然有可能遺漏什麼。

我想，海老名姬菜又說了一個小小的謊。

×××

搭乘宇宙山後，我走起路來像個醉漢。在宇宙山內高速穿梭迴旋時，還沒有什麼感覺，但是列車一回到搭乘處，失去的重力感頓時襲來。這就是G Reconquista（注39富野由悠季擔任導演的作品名。）……

其他人也處於類似情況中，只是程度輕重各不相同。一色不但走得東倒西歪，還發出「嗚嗚……」的呻吟。

這時，某個人一把握住她的手。

「啊，謝謝……」

一色露出燦爛的笑容，向對方道謝，那個人卻不耐煩地嘆一口氣。

「我說你啊，還好吧？」

「啊，原來是三浦學姐……」

知道是誰後，一色的笑容倏地黯淡下來。三浦見狀，連忙遞上礦泉水。

「咦，你的臉色很差耶！要不要喝水？」

「我沒事……謝謝，學姐……」

她一愣一愣地道謝，接下礦泉水。

……三浦真是好人。

一色肯定希望握住自己的人是葉山。只是很可惜，在有著老媽子性格的三浦面前，這一招不可能管用。

三浦照顧著搖搖晃晃的一色，一行人繼續往前走。

宇宙山這一帶儘是最受歡迎的遊樂設施，所以人潮相當擁擠。另一個人同樣走得搖搖晃晃，由比濱再也看不下去，終於開口。

「小雪乃，你沒事吧？」

「我沒事……只是受不了這麼多人……」

這樣真的算沒事嗎……雖然我能體會她的感覺。身處在擁擠的人潮時，我也會產生強烈的厭惡。

我忍不住開始擔心，雪之下能不能撐過之後的行程。不過，到達下一個目的地時，她已經完全復原。

沒錯，聰明的你一定知道答案了！接下來要搭乘的，就是「貓熊強尼獵竹記」！

如同雪之下昨天所言，當整座遊樂園充滿聖誕節的氣氛時，唯有「貓熊強尼獵竹記」我行我素，不加任何應景的裝飾，如同在說「聖誕節不關我的事，我只在乎過年！」總而言之，這裡很明顯沒有參考價值，但雪之下這次二話不說，乖乖地排進隊伍里。好啦，我沒有意見……

隊伍形成長長的人龍，不過不打緊，只要使出看家本領「放空腦袋」，這點時間根本不算什麼。

往前移動到溫暖的室內後，我稍微鬆一口氣。

「那麼，大家要怎麼坐？」

由比濱才問完，一色跟三浦馬上進入備戰狀態。儘管一色虧欠三浦一次人情，她似乎不打算就此把葉山拱手讓出。戶部見了，也再次做好準備。

好在，他這次的擔心是多餘的。

「貓熊強尼獵竹記」的車廂為葫蘆型，一次可供三到四個人乘坐。

因此，葉山、一色、三浦共乘一個車廂，剩下的人再另外想辦法。不過，在得出答案之前，便輪到我們搭乘。

「我們上去吧。」

雪之下對由比濱說道。

「嗯。」

由比濱站到她的身旁。

想想也是。今天雪之下跟由比濱形影不離，「貓熊強尼獵竹記」當然也會坐同一個車廂。

照這樣看來，我便得跟海老名和戶部一起坐……討厭啦，感覺超尷尬的～即使不是真的有意思，對方好歹也算告白過的對象跟情敵。無所不知的雪基百科，「貓熊強尼獵竹記」可不可以一個人坐——我正要開口詢問時，雪之下已經大步走進車廂。

由比濱接著要上去時，突然轉過頭，快步跑過來，拉住我的袖子，然後低著頭往前拉。

「快、快點啊。」

「咦，可是我要跟戶部——」

其實我壓根兒不想跟戶部一起坐，嘴巴還是自己動了起來。

「快啦，後面的人還在等。」

她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得不乖乖坐上車廂。車廂門關上後，工作人員大姐姐向我們揮手，祝福我們有一段美好的貓熊強尼世界之旅。

車廂緩緩駛向黑暗，紅色與橙色的燈光隨即躍入眼帘。在燈光的照射下，由比濱低垂的臉頰染成紅色。她抬起眼睛看過來，使我有點不好意思。

車廂內依序是雪之下、由比濱、我，我儘可能窩在最邊上，由比濱也稍微跟我保持距離，這使雪之下的空間受到擠壓。

「……好擠。」

她嘟噥道。

「啊，對不起。」

由比濱往這裡靠過來，我也努力地把身體靠向外側。經過這樣的一來一往，我跟由比濱的距離沒什麼改變。

車廂繼續前進，來到一片大熒幕前面。

大熒幕上有貓熊強尼跑來跑去，四周也滿是貓熊強尼的玩偶，在狹小的空間內擺動身體。

車廂也配合貓熊強尼的路線，在空間內到處繞行。

「喔——做得真不錯。」

「安靜。」

我只是發表一下感想，立刻被雪之下制止。

竟然不准其他人說話……她到底看得多專心……

我閉上嘴巴後，車廂強烈晃動造成的身體接觸，讓人變得格外在意，我的心臟好像快承受不住了。

結果，我從中途開始放空腦袋，不再想任何事情，也不把四周的景物放在心上。

×××

一離開「貓熊強尼獵竹記」，便是貓熊強尼的販賣店。

先一步出來的葉山等人已經在販賣店門口等候，在我們之後搭乘的海老名跟戶部也很快跟上。

「啊～～貓熊強尼真是太棒了～～」

戶部得以享受一段與海老名獨處的旅程，洋溢幸福的笑容，雪之下的臉上同樣散發晶亮的光澤。

她心滿意足地舒一口氣，看來是真的相當樂在其中。

「你看，那邊就是貓熊強尼的商店，要去看看嗎？」

由比濱戳著我的背詢問，我沒有把頭轉過去，而是看向那間商店。

「嗯……」

既然之前用這個理由說服雪之下，現在就應該兌現承諾，去挑選小町的聖誕節禮物。

「抱歉，我進去買點東西。」

我對葉山等人說道，一色聽了，發出「噗嗤」的笑聲。

「咦？學長，你要在這裡買什麼？」

「……給妹妹的禮物。」

這個人在興奮什麼……不需要你好心提醒，我也很清楚自己跟貓

熊強尼一點也不搭。

「嗯。那麼，我們呢？」

葉山詢問其他人，三浦將視線從商店移向出口。

「我跳過。」

海老名聽了，用眼神勸戒她。

「優美子，你確定？」

「不覺得那隻貓熊的眼睛一點也不可愛嗎？我比較想看貓咪歷險記的梅莉。」

「貓咪歷險記」的梅莉同樣是很受女生歡迎的得士尼角色之一。我沒記錯的話，好像是粉紅色的。

三浦女王對貓熊強尼沒興趣，而是選擇更有小女生風格的貓咪角色，太故意了！這個人果然很喜歡粉紅色。順帶一提，我也很喜歡粉紅色。

我在內心為三浦感到佩服，另一個人卻散發強烈的寒氣。不用說也知道，那個人當然是雪之下，她用寒冰般的視線盯著三浦，看起來氣得要命。要是不趕快想點辦法，她一定會花上三十分鐘把三浦完全駁倒，弄得對方哭哭啼啼。

正當我著急得不知所措時，一色已經踏入店內，拿起手邊的玩偶。

「會嗎～但我覺得很可愛啊～對不對，葉山學長？」

她明明是問葉山，雪之下卻也滿意地閉上眼睛，點頭如搗蒜。只不過，我看一色不是真的覺得貓熊強尼很可愛，而是想藉此表現自己可愛的一面罷了。

但也多虧如此，雪之下總算消了火氣，不再散發懾人的寒意。

「我們幾個不買的話，乾脆先去排午餐吧。搞不好現在已經很多人了。」

戶部彈一下手指，這麼提議。雖然那般舉動看了就煩，他的提議倒是很好。戶部真是個好人，可惜煩了一點。

可是，我們在這裡買東酉，然後讓他們先幫忙排隊，總覺得有點說不過去。於是，我向他確認一次。

「……沒關係嗎？」

「唉——呀，有什麼關係！你不是要幫妹妹挑禮物嗎？慢慢挑吧，不用急。」

「抱歉啦。」

我輕輕低頭答謝，戶部立刻揮揮手，要我不用介意。

「沒什麼沒什麼～隼人，我們走吧——」

「好。」

葉山回答後，跟著戶部走出販賣店。葉山離開的話，三浦跟一色自然不會留下來，海老名似乎也對貓熊強尼沒什麼興趣，對我們說一聲「待會兒見」，跟上葉山等人的腳步。

剩下我、雪之下和由比濱留在店裡。

雪之下取下圍巾，摺疊整齊，對我們說：

「那麼，開始挑選小町的禮物吧。」

「喔，太好了。如果有什麼推薦的，記得告訴我。」

「好，我先大略看一下。」

雪之下說完，馬上熟練地物色起各種商品。要挑選貓熊強尼的商品做禮物的話，拜託這個人准沒錯。只不過，她好像認真過頭……也罷，畢竟這次是由我提出請求，當然沒什麼好抱怨。

但是，就這樣把事情通通交給雪之下也說不過去，我自己也到處看看好了。首先從最近的架子開始，我盯著聖誕老人裝扮的貓熊強尼細細打量，由比濱也靠了過來。

「我也來幫忙選。」

「麻煩了。老實說，以我的眼光挑選，恐怕選不出什麼好東西。」

「不過，我想小町還是會很高興。」

「不可能。如果是自己家人送的禮物，她可是一點也不留情。」

「是喔……這樣的話，可得好好挑選才行。」

由比濱說完，也看起玩偶、毛毯、手套布偶、鑰匙圈等各種商品。不是我在說，貓熊強尼的商品也太多了吧……光是一個玩偶，種類便多到數不清。

「送給小町的禮物……你沒有問過她想要什麼嗎？」

她用好奇的眼神看著手套布偶，同時這麼問道。

「我有問過，但她回答圖書禮券跟禮物卡之類的東西……」

「啊……啊哈哈……」

由比濱尷尬地笑了笑。聽到別人想要禮券時她就已經出現這樣的反應，小町第三個想要的白色家電，我更是說不出口。

她好像很喜歡那個布偶，套在手上把玩好一陣子，還「嘿」的一聲抓住我的手。好啦好啦，很可愛很可愛，但也很煩又礙事還很丟臉。真的很丟臉啦，趕快放開好嗎？

才剛甩開纏在手上的布偶，由比濱又把它湊到我面前搖來扭去。

我跟這隻貓熊大眼瞪小眼，她用奇怪的聲音說道：

「……這位自閉男先生，你聖誕節想得到什麼？」

由比濱大概是在模仿貓熊強尼的聲音，可惜一點也不像。而且，「自閉男先生」是什麼奇怪的叫法？未免也太滑稽。我聽了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我啊——」

話即將說出口之際，之前的事情忽地浮現腦海，使我反射性地咬住舌頭。

由比濱歪起頭看過來，不解我為何突然閉上嘴巴。接著，她大概也察覺到原因，輕輕地「啊」了一聲。

她的臉頰逐漸漲成紅色。

我們肯定都回想起，當時自己說過的話。

我感覺到強烈的難為情，忍不住用右手捂住臉頰跟嘴角，把臉別到一邊。

「沒什麼想要的……」

「這、這樣啊……」

由比濱也急忙脫下布偶，放回原本的架子。

兩個人就這麼默默地看著商品好一會兒。在此同時，一大群旅行團的遊客擠進販賣店內。由比濱看著他們說：

「這裡的人真多。」

「現在本來就是旺季。虧他們想挑這種時候來人擠人，要是換成我，可以的話真不想再來一趟……」

我看著擁擠的店內，下意識地嘆一口氣。每年到了聖誕節期間，遊樂園便人滿為患，不管走到什麼地方，只看得到黑壓壓的一片，什麼都還沒玩到便先累垮。

「不過……我還想再來。」由比濱撫摸著貓熊強尼的大型布偶，斷斷續續地說道。

「你家離這裡又不遠，想來的話隨時可以來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投過來打探的眼神，我的胸口頓時刺痛一下，同時回想起校慶那天，隨口答應她的約定。校慶過後，緊接著是畢業旅行、學生會選舉等一連串的活動，日子忙得要命，那項約定也被我遺忘在腦海的某個角落。

由比濱主動踏近的那一步，在距離感上產生多大的改變？

我拿起她摸的那隻大型玩偶，看著那兩顆眼珠，開口：

「嗯……我不怎麼想在這種時候來得士尼樂園。旁邊那個新建的怎麼樣？」

「咦？」

由比濱抬頭看過來。

「如果這邊的人不多，倒也無所謂。」

連我都覺得一定有更好的表達方式，但若要深究下去，我僅能回答：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儘管如此，由比濱仍然小聲回應：

「……那邊，應該，不會，很吵。」

「……是嗎？」

「嗯……」

她盯著地面，點點頭。

我側眼觀察她的反應，拍一下玩偶的頭，隨即走向另一個架子。

「……改天看看吧。」

「嗯，好！」

由比濱的聲音恢復開朗，跟上我的腳步。

「那麼，選什麼好呢——」

先前的話題暫且告一段落，未完的部分等要履行諾言時再說。我懶洋洋地看起其他商品，不一會兒，由比濱興奮地出聲：

「啊！你看這個怎麼樣？」

我回過頭，看見她的頭上多出一個狗耳朵造型的發箍，其中一隻耳朵垂了下來。那好像同樣是貓熊強尼動畫的角色。

由比濱不待我的意見，自個兒對著鏡子發出「哇——」的驚嘆。

「啊，這個應該很適合小雪乃。小雪乃——」

雪之下聽到她的呼喚，捧著一大堆貓熊強尼的商品出現。

「不知道小町喜歡哪一個？」

她看著懷裡滿滿的貓熊強尼，一副下不了決定的模樣。呃，我說……不必認真到那個程度沒關係……

由比濱站到雪之下的面前，背後藏著另一個發箍。

「小雪乃。」

「什麼事？」

雪之下還沒弄清楚狀況，由比濱「嘿」的一聲，把背後的貓耳發箍掛到她的頭上。那大概也是貓熊強尼動畫裡的角色。雪之下仍然一臉不解的表情。

接著，由比濱迅速站到她的身旁。

「快點快點，幫我們拍照！」

「咦？喔。」

這樣應該算是試戴，不用買下來吧……我一邊想著，一邊舉起相機，按下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