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五月二十二日(PM8 00)(學生宿舍?餐廳兼會議室)(2/2)
我制止正打算去準備茶水的亞里沙,並且馬上向她說明原委。
「原來如此……」
這個小鬥士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暗沉。
「真對不起,哥哥大人。原來亞里沙給秋子姊姊大人添麻煩了……」
「不不,你不必太在意。都是秋子不好。」
「難道說,亞里沙被姊姊大人討厭了嗎……?」
「不,沒有那種事。她並不是討厭亞里沙,就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對待亞里沙而已。」
「是這樣嗎?那太好了。」
聽了我的安慰,亞里沙一下子又恢復了笑容。
在這個狀況下完全聽信我的話,真的好嗎——如果有人感到疑惑,那就表示還不夠了解亞里沙。
她是個聰明的孩子,很快就能看出對方是怎麼看待自己的。也就是說,她明白秋子對自己並不如嘴巴上說的那麼厭惡。因此,即使不斷遭到拒絕,亞里沙還是希望和秋子溝通;而秋子煩歸煩,卻也無法完全切斷來往。
現在回想起來,若曾為亞里沙的觀察力感到震撼的人都有號碼牌可以領,那我的號碼搞不好算得上是前幾名。
六年前,我和秋子分別被不同的家庭收養,那是發生在剛前往鷹乃宮家這個陌生之地的時候。
我將被迫與妹妹分離的憤怒強忍下來,徹底做個口是心非的人,但是就只有亞里沙很早就看穿了我的內心。
在那之後,她盡其所能地關心我,儘管笨拙,卻還是很努力幫助我融入鷹乃宮家。
鷹乃宮亞里沙就是如此乖巧的孩子,我至今仍然很感謝她的這份恩情,所以就算是玲一朗先生與鏡子女士擅自決定婚約,我也無法狠下心將其一刀兩斷——不對,我好像把話題扯遠了。
回正題吧。
無論如何,現在的秋子與亞里沙的確稱不上是相親相愛。
在秋子不打算主動靠近的情況,我覺得應該由亞里沙這邊稍微打住,但不知道她的想法如何。
「是這樣子嗎……果然亞里沙還是給秋子姊姊大人添麻煩了。」
「不,也不是這樣,她就只是抓不准與亞里沙該保持怎麼樣的距離而已。所以,我希望你與妹妹來往時能再放慢一點節奏,像是在做冰滴咖啡一樣。」
「……是,亞里沙明白了。亞里沙會照哥哥大人的話去做的,也會再思考要怎麼和秋子姊姊大人相處。」
雖然表現出很遺憾的樣子,但亞里沙還是很乾脆地答應了。
——唉唉,這還真是不合道理。
遇到這種情況,應該是要由身為年長者的秋子主動展現度量,親切地靠近她才對。而且亞里沙才剛來到這間學生宿舍工作,根本就還不熟悉環境啊……
經過這件事情後,秋子與亞里沙兩人之間就暫時保持了距離。
由於能夠疼愛亞里沙的時間增加了,那須原同學幾乎是歡欣鼓舞地迎接這個變化。銀兵衛也很開心,因為這位年幼但精明能幹的管理員空出了不少時間,各項雜務因而進行得更加順利。而從旁關注的會長也滿意她們的現況,就只剩下秋子一個人悶悶不樂——
形成了這樣的人際關係後,鷹乃宮亞里沙這一顆炸彈所帶來的影響,可說是告一段落了。
當然所謂的告一段落,也只是一種信手拈來的隨口形容而已。實際上我很清楚,這個狀況反而可說是一觸即發。
話雖如此,炸彈所造成的第一波影響小得像是未爆彈,這對我而言仍算是走運。如果這暫時平穩的狀況繼續下去,只要再花點時間,將亞里沙這顆炸彈的引信拔除,使其變得無害,也是指日可待了。至於把她送進學生宿舍的鷹乃宮家所抱的居心,以及會長可能在盤算的壞主意,只要花點時間就能加以對應。
總而言之,對我而言最重要的就是爭取時間。
即使現在的狀況可能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但只要能避開暴風雨,寧靜就會持續下去。真希望能像這樣一直平安無事下去——這就是我最真誠的願望。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卻發生了一件事情。
*
在某日的學生宿舍,餐廳兼會議室里——
算上亞里沙的六名成員正齊聚一堂,度過晚餐時刻。
「哎呀,今天的晚飯也很精緻啊。」
會長享用著料理,十分滿意地感嘆著。
「雖然我們學生宿舍的餐點本來就頗具水準,但最近卻又更上層樓啦。我覺得這幾乎可以在三星級餐廳里賣錢了。」
「這可就誇過頭了。」
銀兵衛苦笑著回應。
「不過,我也完全同意水準更加提升了。原本這裡的餐點是由我和秋子小妹負責,水準應該不算低,但現在還多了亞里沙小妹幫忙呢。再加上得到鷹乃宮家祖傳的食譜之助,如今我們的菜色變得更加豐盛了。你說是吧,亞里沙小妹?」
「啊,嗯。是、是的!」
儘管突然被問及而有點慌張,不過亞里沙還是高興地笑著。
「能幫上忙真是太好了。由於不確定大家喜不喜歡鷹乃宮家的口味,亞里沙原本還很擔心。可是好像沒問題呢,真是太好了。如果可以的話,亞里沙還能夠再多多介紹各種料理的食譜。然後,若是大家都喜歡吃,那就更令人高興了。」
「哎呀,真是太可靠了。」
那須原同學馬上就有了反應。
「我們當然很期待亞里沙家裡的食譜。以後你就儘量做各式各樣的料理,讓我們好好享用一番吧。」
「是!亞里沙會加油的,安娜史塔希亞姊姊大人!」
「是說,不只是料理食譜,我還希望你多多介紹其他事情。例如亞里沙所居住的房間是什麼樣子,或者是喜歡哪種衣服,平常穿著哪種款式的內衣等等。」
「咦?」
「再說得更白一點,如果能介紹怎麼討亞里沙歡心的訣竅,那就太完美了。只要有了這些資訊,我就能隨時討亞里沙開心,並且能更進一步地好好疼愛亞里沙了。欽,你是不是也同意呢,亞里沙?」
「呃?那、那個……」
「喂喂,那須原同學,亞里沙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了啦!」
每逢這種場面,總是輪到我出面制止。
「你和亞里沙感情很好,我是很開心啦,但你可要注意分寸啊?而且最近那須原同學看起來有點像是跟蹤狂。」
「真沒禮貌。居然說我是罪犯,小心哪天我告你誹謗。我只是想要使盡渾身解數來疼愛亞里沙這位天使,例如拍攝她洗澡的景象、拿她穿過的衣服來聞,或者是一天寫一百封表達關愛的信件而已。」
「嗯。的確哪天可能會被告上法庭呢。不過出庭的會是你。」
……就像這樣——
我們的晚餐時光一如往常地進行著。
「哼。大家還真客氣呢。」
在這片和樂融融的氣氛中,卻有一個人在唱反調。
「的確,亞里沙帶來的食譜讓菜色精緻化,今天由亞里沙負責的餐點也不錯。可是,她似乎還不明白這間學生宿舍里的規矩。」
「什麼規矩?」
我率先反應。
「這裡的伙食有特別的規定嗎?我好像完全沒有聽說過。」
「就是有。」
秋子毫不遲疑地加以斷言。
「比方說——這個加了鴨兒芹的蛤蠣湯。請問哥哥喝了以後有什麼感想呢?」
「什麼感想……我覺得很好喝啊?不只蛤蠣煮得恰到好處,湯底也很濃郁。」
「哥哥實在太天真了。這道湯應該煮得更咸一點才對。很遺憾地,亞里沙就是在這裡犯了錯誤。」
「不,這個鹹度沒有問題吧?這樣子剛剛好啊?」
「不不,哥哥,您錯了。應該再咸一點才對。」
「……你好像說得很有自信,但根據為何?我本人明明就說沒有問題啊。」
「呵呵,告訴您吧。」
秋子挺起胸膛。
「因為哥哥以前確實說過。」
「我?什麼時候?說了什麼?」
「哥哥的確曾經說過,這類的湯哥哥喜歡喝咸一點的口味。我想想喔,大概是距今十一年又三個月前的事情。」
「不、不記得了……不對,我真的有說過嗎?你是不是因為沒有人記得才故意亂說?」
「真沒禮貌呢,身為哥哥大師的我,為什麼需要撒那種謊呢?活了十六年、總是把哥哥放在第一的我,腦袋裡頭可是嚴密地保存著與哥哥有關的所有資料。那些資料的可信度是誰也不能質疑的。」
妹妹呼吸急促,激動地如此斷言。
該怎麼說,如果那真是事實的話,那須原同學的跟蹤狂行為,搞不好還算是小家子氣。
「所以您明白了嗎,哥哥?哥哥喜歡的是更咸一點的口味,亞里沙所做的湯並沒有完全為哥哥進行調整,只是一道生澀的料理。哥哥是這間學生宿舍的宿舍長,一切的伙食都應該以哥哥的口味為基準……我認為怠怱了這一點的亞里沙應該要反省一番。」
「不對,如果要這麼說的話,亞里沙可是學生宿舍的管理員,權限應該比我更高才對……而且我現在比較喜歡清淡的口味,這道湯的味道完全沒有問題,反而是現在搬出小時候的喜好來說才有問題吧?」
「是呀,您說得沒有錯。」
「呃,這孩子怎麼承認得這麼幹脆……」
「您說得沒錯。我就只是想要雞蛋裡挑骨頭,故意挑亞里沙的毛病而已。」
「不要把沒道理的話說得理直氣壯。」
「總而言之!」
妹妹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高高吊起眼角。
「能夠注意連哥哥自己都忘記的口味偏好,就只有我這個長年陪伴著哥哥的正妻而已。只和哥哥認識六年左右的亞里沙,是遠遠比不上我的——總之我想說的就是這件事情。」
「你還真是徹底扮起了小鼻子小眼睛的反派角色……」
「然後對於能把哥哥的事情記得如此清楚的我,哥哥應該給予我獎勵才對。」
「唔哇,秋子又開始胡亂要求了。」
「基於這個理由,請問我今天可以到哥哥的房間夜襲嗎?」
「什麼理由啊,你的邏輯也跳太快了吧?雖然你老是這樣……」
「如果不能夜襲的話,我今晚就溜進哥哥的房間,然後偷偷鑽進哥哥的被窩裡。」
「不,那就叫做夜襲吧?」
「不然,今晚就請哥哥溜進我的房間吧。」
「為什麼在這個狀況下你還要拉高門檻,我真是無法理解啊?」
「呋,哥哥還是這么小氣呢。我明白了,那麼我就大幅讓步吧。既然現在正在用餐,只要哥哥讓我餵就好了。就這麼決定吧。」
「不,你給我等一下。你難道沒有發現,在這個狀況下,我完全沒有義務要實現你的願望嗎?」
「討厭,哥哥明明是個男人,卻老是喜歡計較小事情!要是再像這樣不停挑毛病的話,就要請您馬上與我結婚羅!?」
妹妹已經超越了胡亂要求的程度,就只是在宣示自己的欲望而已。
她與我的一來一往,其他學生會的成員總是擺出見怪不怪的態度,原則上都不會介入。也許是在表示『連吐槽都懶』的意思吧……如果立場倒過來,我大概也會那麼做。
真是的,這妹妹真教人傷腦筋。
不只是毫不遮掩對於亞里沙的競爭心態,戀兄情結的嚴重程度也愈來愈糟……明明她在聖莉莉安娜學園裡,還是給別人既清純又優雅的大小姐印象呢。如今卻變得如此變態,身為兄長實在是無比煩惱——
「那、那個,秋人哥哥大人。」
……正當我覺得受不了時,亞里沙有點不好意思地舉手發問:
「這是之前就有的疑問。亞里沙想請教哥哥大人一件事。」
「嗯?什麼事?」
「是。那個,也許這只是亞里沙的誤會,所以如果弄錯了,還請原諒……」
「誰都會有弄錯的時候。你可以放心,說說看吧。」
「是,謝謝哥哥大人。那個,亞里沙想問的是……」
儘管已經鼓勵亞里沙說出來,但她似乎還是感到難以啟齒,先是遲疑了一會兒,才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個,亞里沙認為秋子姊姊大人很喜歡秋人哥哥大人,是有所謂的戀兄情結。而且還是很嚴重、很嚴重的戀兄情結。」
「嗯,是啊,你說得沒錯。」
「那個,可是,秋子姊姊大人喜歡上身為親哥哥的秋人哥哥大人,應該是不對的事情吧……?」
「…………」
我不禁傻了一會兒。
怎麼回事?
該怎麼說呢……這段發言實在太過合情合理又很自然,反而令人感到有點不對勁。
不過,說得也是啊。
由於我已經習慣了,而我之外的學生會成員雖然會給白眼並且強烈地予以吐槽,但似乎還是逐漸把妹妹的戀兄情結當作家常便飯。例如現在除了我之外的學生會成員們,臉上都掛著反應不過來的表情。
嗯,仔細想想也對。
亞里沙的反應才是正常人該有的反應。對亞里沙來說,想必她自從來到這間學生宿舍後,就一直感到很奇怪吧。而且我們還能若無其事地接納不斷說出明顯不正常話語的秋子,她會感到疑惑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那個,哥哥大人?」
當我獨自在內心理出邏輯時,亞里沙帶著不安的神情抬頭看著我。
「請問亞里沙是不是說錯了什麼事情?那個,如果是的話,很對不起。因為亞里沙還不太清楚莉莉安娜學園及學生宿舍的事情……」
「啊,不是。不不,這沒有關係啦。或者該說亞里沙沒有弄錯,你所說的完全是正確的事情。」
「啊,是嗎?太好了,亞里沙放心了。」
「嗯嗯,沒錯。亞里沙可以儘管放心……倒是這段發言,應該會有人感到不能放心吧?」
「嗚!」
被我偷瞄一眼後,妹妹的嘴唇抽動了一下。
「我說秋子,亞里沙在問了耶?」
「……問?她問了什麼嗎?」
「她問:喜歡上自己的親哥哥是不是不對的事情呢?關於這件事,你怎麼想——」
「啊——啊——啊——人——家——什——麼——也——聽——不——見——」
「搗住耳朵也沒用。你比亞里沙更年長,應該要好好回答她的疑問或問題吧?既然你平常總是以前輩自居,這種時候就該振作一點啊。」
「嗚嗚嗚……」
「好了秋子,趕快說明給亞里沙聽吧。」
「……哼、哼!無論被誰說了什麼,我的想法都不會變的!我把哥哥當成男性來愛,這是比質量守恆定律更絕對且不容質疑的事情,沒有任何人有那個權利——」
「那、那個,秋子姊姊大人。」
此時,亞里沙畏畏縮縮地打了岔。
「喜歡上有血緣關係的人,是不對的事情喲……?」
「啊嗚!」
被天真無邪的孩子當面點破,使秋子不禁往後一仰。
「無論走到世界上的哪個國家,那應該都不會被接受的,而且在法律上或倫理上,都是不被允許的。」
「唔嗚!」
「而且雖然秋子姊姊大人常說想和秋人哥哥大人結婚,可是如果真的結婚了,如果真的生了小嬰兒,將會帶來很多後患。」
「嗚啊!」
「而且秋子姊姊大人總是把喜歡秋人哥哥大人的事情掛在嘴邊,會不會給許多人添麻煩呢?例如家人、親感、學校同學或是朋友等等……而且最重要的是,秋子姊姊大人會不會給您最喜歡的秋人哥哥大人添麻煩呢?」
「喵嗚!」
儘管畏縮,但亞里沙的話卻一針見血。
然後毫無反駁餘地的
秋子則毫無還手之力。
……嗯,原來如此。
這個無論他人說什麼、都以鋼鐵般意志貫徹戀兄情結的妹妹,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弱點存在。看來這種來自小孩子的天真疑問,就算是秋子也無力招架。
「哥、哥哥……哥哥!」
「嗯?怎麼了,秋子?」
「投、投降……我投降,舉白旗了。這遠比我想像的更痛……」
「嗯,說得也是。光用看的也知道。」
「是,就是這樣。所以可以請您告訴亞里沙,不要再繼續欺負姊姊了嗎……?」
「呃,雖然你這麼說,但亞里沙只是在說很正確的事情,我不覺得那算是欺負啊。」
「請、請不要這麼說。這是秋子一輩子一次的請求。」
「不,雖然很抱歉,但就是不行。再怎麼說也太不合理了。」
「嗚嗚,怎麼這樣……」
妹妹垂頭喪氣,整個人變得消沉。
「——可是呢!」
結果,也只消沉了一瞬間。
她又激動地緊握拳頭,並且大喊:
「如果在此認輸的話,將有損妹妹之名!我早就清楚自己走的是修羅之路,無論誰說什麼,我都要將自己的愛貫徹到底!就算是不被允許的愛也一樣!如果連自己深信的事物都無法守護,人生還有什麼意義可言呢!」
不知挫折為何物的妹妹,依然宣示自己將持續在不正常的路上奔跑。
唉唉。
雖然早就明白,但這妹妹的信念是不會輕易受到動搖的。無論被誰說了什麼,就算明知是錯誤的,姬小路秋子永遠都是走自己的路。哎,不過這也算是她的優點吧——
「亞、亞里沙也不會輕易放棄。」
就在我幾乎要自己整理出結論的時候,卻有人喊停。
「亞里沙絕對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秋子姊姊大人踏上歧途。就算是為了姊姊大人,亞里沙也不能退讓。」
那不是別人,的確是來自鷹乃宮亞里沙的聲音。
她以堅定的眼神注視著秋子,而且規勸時也抱著可能會惹秋子不高興的心理準備。
老實說,我很訝異。
我與亞里沙認識了六年,但還是頭一次看見她像這樣清楚展現自己的意思。
亞里沙總是比較低調,將以和為貴當作宗旨,有時甚至會顯得隨波逐流……意思是說,她會像這樣明確否定他人的想法,就我所知可是前所未見。
「秋子姊姊大人要做不對的事情。可是亞里沙很喜歡姊姊大人,並不能坐視不管。所以亞里沙希望能把姊姊大人拉回正途。」
「喔……?」
面對造反的小妹,秋子白眼相看。
「居然敢對我的修羅之路有意見……想必你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並、並沒有什麼心理準備。可是,亞里沙認為不對的事情就是不對。姊姊大人,求求您回到正常的道路上吧!」
「我拒絕。無論誰說什麼,我都要走自己的道路,我不是才說過嗎?不必想說服我了,請放棄吧。」
「不放棄。亞里沙想讓姊姊大人恢復正常。為此亞里沙願意做任何事情。」
「呵呵,太天真了。我已經在這條修羅之路上走了十六年之久,無論搬出何種法律或倫理觀念,都無法傷害我對哥哥的愛情。想必亞里沙的決心,很快也會化為泡影。」
「沒有那種事。亞里沙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不,那是沒有用的,就只是白費力氣,終究只會無功而返。因為我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愛著哥哥,在我的愛面前,一切事物都將顯得毫無價值。愛才是一切,愛才是唯一……不過呢,對於還是小孩子的亞里沙來說,也許不能了解像我這樣的成熟愛情呢。呵呵呵。」
「才、才沒有那種事。亞里沙……亞里沙也很喜歡哥哥大人,絕對不會輸給姊姊大人。」
「喔?真的不會輸給我嗎?就算經歷長久分離、就算還有血緣關係扯後腿,也不曾因任何事情而動搖過愛情……面對這樣的我,你真的認為自己有勝算嗎?真的這麼想嗎?呵呵,原來如此呀,呵呵呵。」
「…………」(←滿臉通紅,還鼓著臉頰的亞里沙)
哎呀,終於開戰了。
雖然我早就覺得總有一天會變成這樣……原本不算好戰的秋子,以及總是走溫和主義路線的亞里沙,這兩個人還是面臨了這一刻。
那須原同學、銀兵衛以及會長三個人,都以事不關己的態度旁觀著。
我也決定閉上嘴巴,先暫時觀察一下情形。我想,應該還要等一會兒才會輪到自己出場。
「呵呵。瞧瞧你的表情,根本就無法回嘴了是嗎?」
秋子絲毫不介意周遭的反應,得意地『哼』了幾聲。
「不過那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和亞里沙之間的差距,除非我特別讓步,否則你怎麼可能追得上……你何不趕快承認這個事實呢?」
「……可是…………妻。」
「嗯?你說了什麼嗎?」
「……可是……亞里沙是……妻、」
「唔?我好像聽不清楚耶?如果想要宣示戰敗的話,你應該更大聲一——」
「可是,亞里沙是哥哥大人的未婚妻!」
遭到接二連三的挑撥,亞里沙終於爆炸了。
「雖然亞里沙還只有十二歲,可是和秋人哥哥大人並沒有血緣關係!而且雖然沒有秋子姊姊大人那麼久,但也和哥哥大人一起生活了很長的一段時間,自認很清楚哥哥大人的事情!亞里沙比秋子姊姊大人,更適合哥哥大人一百倍——啊!?」
或許是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亞里沙原本就紅的臉變得更紅了。
「對、對不起,發出這麼大的聲音……真是太丟臉了。請大家原諒。」
「……呵呵。是嗎?喔,原來如此。」
但是,要說是理所當然也沒錯。
秋子並沒有收手的意思。
「看來你無論如何都打算要阻礙我和哥哥的愛情之路是嗎?呵呵,這就是所謂的不要命了……居然想要介入受到絕對命運所聯繫的我們之間,這可真是膽大包天的行為。我就接受你的挑戰吧。」
「嗚……可、可是,亞里沙也不會輸。」
「不,你就是會輸,我可以如此斷言。理由我重複很多次了,我和哥哥之間的羈絆是不可動搖的,這件事情已經被許多例子再三證明過了。不過呢,只把血緣關係視為負面因素的人,也許是不會明白的。」
「可是,亞里沙與哥哥大人的婚約,是父親大人及母親大人都認可、而且很支持的。相反地,秋子姊姊大人與哥哥大人之間的關係,並沒有任何人認可,也沒有人支持。」
「哼,別再老調重彈了。我早就明白這是一段禁忌的愛情……而且以結論來說,最重要的還是愛情的深度與大小。無論面臨何種困難,只要有愛就沒有問題,任何障礙都是可以克服的。」
「關於喜歡哥哥大人的心情,亞里沙也不會輸的。而且雖然秋子姊姊大人說有愛就沒有問題,但現實並沒有那麼單純。因為亞里沙認為周遭的人所給予的祝福,將會影響到兩人未來的幸福。可是親兄妹之間的戀愛關係,絕對不會受到周遭的祝福。不過以亞里沙的情況而言,一定能得到最鍾愛的呵周遭的人『——也就是父親大人與母親大人的祝福。所以亞里沙會比姊姊大人更適合哥哥大人。」
「不,絕無此事。那樣的迷信將被我和哥哥一起打破。因為我比亞里沙更喜歡哥哥。」
「沒有那種事。亞里沙才比較喜歡哥哥大人。」
「不,你錯了。我才比較喜歡哥哥。比亞里沙更喜歡好多好多倍。」
「沒有那種事。亞里沙才更更更喜歡。」
「不,我比較喜歡——」
「才沒有,亞里沙比較喜歡——」
……哎呀。
完全演變成小孩子的吵架了。姑且不提實際上的確是小孩子的亞里沙,真希望妹妹能多一點自覺啊。就因為她的戀兄情結過於嚴重,才會在提到我的時候每每失去自制能力。
好了,該怎麼辦呢?
反正這場爭執如表面上所見,並不會有什麼大礙,就算不管應該也不會怎麼樣。無論是秋子還是亞里沙,應該都不會跨過不該跨越的界線,頂多只會演變成互扯頭髮或互拉嘴皮的程度吧。我和其他學生會成員一樣,繼續保持旁觀也不會有問題。
可是啊,要是未來還會繼續發生這樣的爭執,老實說也很麻煩。我比較想找個能讓她們和好的長期計劃。
「哥哥!我說哥哥!?」
「哥哥大人!秋人哥哥大人!」
此時,該說是來得剛剛好
嗎?
分不出高下的秋子與亞里沙,兩個人一起把話題拋給了我。
「儘管只是暫定的結果,但我和亞里沙對哥哥的愛算是不相上下。雖然我有自信,絕對比任何人都要深愛著哥哥。」
「才沒有那種事。亞里沙也不會輸給姊姊大人的。」
「總而言之,由於我們再怎麼談也談不出結論,所以希望能請哥哥來做一個公平的裁定。」
「喔。你們要我做什麼?」
「裁定我和亞里沙,誰對哥哥的愛情比較深。或者是說出哥哥比較愛我還是亞里沙。請您選擇一個。」
……嗯.這種發展遺真是老套啊。
是說,碰到這種完全不考慮我立場的事情,就算我堅決說NO應該也不過分吧。不過就算那麼說,也不能解決問題。
「好了哥哥,拜託您了。快點快點。」
「哥哥大人。拜託您,哥哥大人。」
「我一定勝過亞里沙吧?對吧?」
「不,沒有那種事。哥哥大人一定會選亞里沙的。」
不只是秋子,就連亞里沙也變得很激動,不斷朝我貼近。這就像是遭到列強威脅、被迫接受開國貿易的江戶幕府一樣,我的心情便是如此。真希望她們能以常理想想啊……如此敏感的問題,怎麼可能在這個情況下做出回答呢?
好,我決定了。
現在就給她們一點教訓吧。而且要選她們最難承受的方式。
「……哎呀,我還真是幸福呢。」
我露出微笑,然後先望向亞里沙。
「我說亞里沙。」
「是、是!」
「亞里沙真是個好孩子呢。既懂得忍讓又聰明,再加上心地善良,總是把別人的事情放在自己之上,一點也不會介意為他人付出努力。而且並不會只順著周遭的意見走,還是擁有自己的想法。即使找遍全世界,也很難找到像亞里沙這樣的好孩子呢。」
「……嘿嘿。」
聽到我的讚美,亞里沙感到很不好意思。
「還有秋子。」
「是、是!」
「我常常在想,世上根本就找不到像秋子這麼乖的孩子。不但很為他人著想、肯努力工作,更重要的是天生樂觀開朗,絕對不會把氣氛弄糟。秋子擁有特別的力量,隨時隨地都能讓他人感到幸福呢。我可以在這裡斷言,你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女孩子。」
「嗚呼。不不,人家沒有那麼厲害啦。」
被我大誇特夸之後,秋子雙手捧著臉頰,整個人都醉了。
「所以呢,你們兩個對我來說都是特別的存在,就算要我挑選一個,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這就像是在問最強的矛與最強的盾何者較強一樣啊。」
「可是哥哥,還是拜託您選一下。」
「姊姊大人說得沒錯。雖然這的確很困難,還是求求您。」
「嗯,抱歉。雖然我也很想聽從你們的請求,不過還是辦不到呢。因為對我來說,你們都是我最珍愛的妹•妹啊。」
「啊嗚!?」
「啊呀!?」
「我對於妹•妹的愛應該是平等的,怎麼能夠有所區別呢?不論是秋子還是亞里沙,都是我最可愛的妹•妹,這點你們應該能夠明白吧?」
「嗚嗚……那個、可是、哥哥……」
「秋子。我討厭不聽話的孩子喔。(甜甜一笑)」
「唔嗚……」
「那個、哥哥大人,亞里沙……並不是哥哥大人的妹妹,而是未婚妻——」
「亞里沙。我最喜歡肯乖乖聽哥哥的話的亞里沙了。亞里沙是個好孩子,應該不會讓哥哥傷腦筋對吧?(甜甜一笑)」
「啊嗚……」
面對我的『說服』,真妹妹&幾乎等於妹妹的兩個女孩子一下子都縮起來了。
哎,雖然這有點過分,但也沒辦法吧。想要讓小孩子聽話,這就是最有效的做法。雖然說秋子的年紀已經不是小孩子,亞里沙的精神年齡也算高了,真希望她們兩個人能更懂什麼叫做分寸呢。
「該怎麼說呢,結果還真是不出意料啊。」
至此保持靜觀的會長開了口:
「姬小路秋子及鷹乃宮亞里沙,我說白一點,這種事從旁邊觀察根本就是一目了然——我是指姬小路秋人沒有把你們當成女人看待這件事。所以我一點也沒有替你們勸架的意思……畢竟對姬小路秋人而言,你們從一開始就不在他的眼裡啊。哎呀呀,真是一場鬧劇。」
「嗚嗚……怎麼這樣……」
「啊嗚嗚……太令人喪氣了……」
聽到會長指出事實,秋子與亞里沙一起變得垂頭喪氣。
另外雖然沒有說話,但那須原同學及銀兵衛似乎都與會長相同意見。她們似乎早就料到會有這個結果,就只是無動於衷地默默吃著晚餐。
「……唉。」
「……呼。」
見識到殘酷現實的兩人,臉上似乎掛著三條直線,很有默契地深深嘆著氣。
經過一陣沉默之後——
「……我察覺到一件事情。」
秋子抬起頭來,朝著亞里沙做出無力的微笑。
「我原本只把亞里沙當成非常危險的競爭對手。因為亞里沙雖然只是個孩子,但真的十分可愛,又和哥哥在一起生活了很長的時間,很了解哥哥的事情。而且儘管哥哥並沒有答應,你們兩人之間甚至還有婚約。」
「秋子姊姊大人……?」
「聚集了這麼多危險的因素,我才會感到十足的威脅,擔心亞里沙會不會真的和哥哥結婚。可是,實際上我完全弄錯了呢。亞里沙對於哥哥而言,完全就在守備範圍之外呢。」
「……是,一點也沒有錯。哥哥大人一直把亞里沙當作小孩子看待,同時也像個年紀相差較大的妹妹。雖然這件事情以前就已經確認過很多次了,但亞里沙還以為這次能成功——」
「就和我一樣呢。」
「咦?」
「每次向哥哥發動追求的時候,都想著這次一定要成功,但哥哥果然還是像平常一樣冷漠……我和哥哥在一起的時間,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久,也很了解哥哥的事情,那原本應該是無比的優勢,卻因為是妹妹而變得毫無意義——」
「…………」
「亞里沙,我改變想法了。我們兩個是很相像的,也是遭到相同痛苦、品嘗同樣辛酸的同伴。現在根本就不是吵架的時候,我們應該互相幫助,努力改變現況才對。我們應該跨越『爭奪哥哥的競爭對手』這個藩籬,攜手合作——你不這麼認為嗎?」
「姊姊大人……」
聽到秋子的提議,亞里沙閃爍著雙眼。
「當然,亞里沙當然很樂意。亞里沙想和秋子姊姊大人互相合作、幫助彼此,一起努力下去。昨天的敵人,就是今天的朋友。」
「看來我們談好了。那麼打鐵趁熱,你今晚可以過來我的房間嗎?我們可以一起吃點心聊天,並且針對我們未來的合作關係進行討論吧。」
「好的!」
*
……總之,似乎就是這麼一回事。
由於原本她們兩個合作的理由比敵對的理由更多,我早就猜過會演變成這個結果。但是沒想到會進行得如此順利,真讓我感到鬆一口氣。
於是,亞里沙終於得到所有住宿生的認可,正式成為我們學生宿舍的新管理員了。就算她的登場像是一場晴天霹靂,但並沒有激起太大的風浪,而且以結果而言,也減少了我的工作負擔。嗯,這樣的情況發展對我來說還真是順利。
順帶一提,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感到很疑惑。
亞里沙為什麼會那麼親近秋子呢?
原本亞里沙對人就沒有明顯的好惡,不分性別或人種,與任何人相處都會先看其長處,進而喜歡對方,這就是她擁有的特技。因此無論是對豪放不羈的會長、態度冷酷的銀兵衛,還是難以捉摸的那須原同學,她都展現了善意的反應,與她們相處得很好——但在這些人當中,她就只有對秋子特別積極親近,這並不能以呵特技瞄這個理由進行解釋。
某天,我不經意地向她本人問了這件事情。
「啊,那是因為……」
亞里沙高興地笑著:
「因為就只有秋子姊姊大人承認。無論是會長姊姊大人、銀兵衛姊姊大人,還是安娜史塔希亞姊姊大人,她們都不承認;與其說是不承認,還比較像是認為『反正是小孩子說的話』,從一開始就不當一回事……所以,秋子姊姊大人能放在心上,亞里沙真的感到很高興。」
「呃,抱歉打個岔,你說的『承不承認』是指哪件事情?」
「承認亞里沙是秋人哥哥大人的未婚妻這件事。」
「……啊!」
亞里沙沒有發現我一聽到那句話就理解了一切,繼續說道:
「除了秋子姊姊大人之外的人,都以亞里沙還是小孩子為由,並沒有認真看待亞里沙的心情;但是就只有秋子姊姊大人不一樣。她明白亞里沙的心情是認真的,並且把亞里沙當作競爭對手——」
原來如此啊。
的確,秋子所展現的反應,都是建立在「亞里沙是我的未婚妻」這個前提上。如果不是那樣的話,根本就不需要對亞里沙做出那麼大的反應,只要像其他學生會成員那樣置之不理就好了。
當然,我想秋子並沒有那麼深的用意,簡單說,就只是亞里沙誤會了而已……但是我並不需要特地說出來。這個事實應該藏在我的心裡,儘可能不讓人知道比較好。
哎,話說回來,好像從一開始,我就費了不少心力。
畢竟亞里沙既是我的恩人,也是可愛的小妹。況且追根究柢,她本來就是來分擔我的工作。原本就已經很複雜的人際關係,如今又多了難以預測的因素,我開始思考是不是該定期服用胃藥了。唔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