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七月十三日(1/2)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錄入:陽子ようこ
時間來到七月中旬,今年的夏天逐漸進入最炎熱的時期。
在這個即將宣告脫離梅雨季的時節,天空晴朗無雲,長長的積雨雲一路延伸,像是要爬到到平流層的頂端。得到南方高氣壓傾力相助的太陽絲毫不懂得客氣,宛如要烤焦地面上所有的東西,在高空中猛烈地閃耀著。
從長年沉睡中醒來的蟬兒們高聲歌唱,柏油路上微微揚起了熱氣,每有微風吹過,就能聽見典雅的風鈴聲——
沒錯。
現在是夏天。
這是任誰都充滿幹勁、生命火焰能在剎那間激烈燃起的——一個極為耀眼的季節。
同時也是在四季當中最為亮彩、最為開放、充滿有事發生的預兆——一個滿溢著夢想與希望且極為美麗的時節。
「哎呀,真是個好季節啊。」
這裡是聖莉莉安娜學園學生宿舍的餐廳。
在享用完豐盛的早餐後,我心滿意足地發表感想。
「說到這個季節,總覺得一切事物都很耀眼。不只是太陽、雲朵,或是山脈及海洋,人類更是顯得閃耀呢。該怎麼形容,雖然天氣熱到令人受不了,但也讓人打從心底湧出『我要大幹一場!』的心情。欽,大家覺得對不對?」
「…………」
「…………」
「…………」
「…………」
「…………」
秋子、那須原同學、銀兵衛、會長,以及亞里沙——
五個人各以五種不同的沉默,回應我這段發言。
在鬼怪騷動告一段落後的隔天,亞里沙以一絲不掛的模樣待在我的被窩裡。這就是發生在那個早上的事情。
「而且夏天的食物也很好吃呢。例如這個涼拌秋葵真是好極了。不僅入味,也夠冰涼。是不是啊,秋子?」
「…………」
雖然我拋出話題,但妹妹只維持著冷淡的表情,專心地把食物送往自己的嘴裡。不僅絲毫沒有回答我的意思,甚至連看我一眼的跡象也沒有。
「——呃,啊,對了。不只是秋葵,還有這個醃黃瓜也是。我覺得這道菜真的很好吃呢。不只是入味的程度恰恰好,感度也很合我的喜好。款,那須原同學應該也同意吧?」
「…………」
我改拋話題給學生會副會長,但她的反應卻和秋子差不多——不,這麼說不正確。她默默地動著筷子,態度像是眼中完全沒有我的存在一般,這比秋子更讓我難堪。
「——呃,呃,喔,對了,我說今天這道鹽燒竹莢魚真棒啊。不但沒有任何腥味、油脂豐富、肉質也很鮮美。這應該是今天早上才捕回來的竹莢魚吧。我猜,這大概是銀兵衛向熟識的店家特別買來的吧。是不是,銀兵衛?」
「…………」
雖然我不氣餒地繼續詢問,但摯友的反應同樣不甚理想。而且長相可愛、宛如小動物一般的她一旦決定保持沉默,總是擁有一股莫名的魄力。該怎麼說,簡直會令人感到退縮害怕。
「那、那個!」
就在此時,有個善體人意的人出聲打破了這個氣氛。
「對不起,都是因為亞里沙,才會——害大家這麼生氣,真的很對不起,無論要亞里沙道歉幾次都無所謂。所以,請大家原諒哥哥大人。追根究柢,這一次的事情全都是亞里沙的責任——」
「哎呀,亞里沙你沒有任何過錯喲?」
秋子打斷了亞里沙的話。
而且她臉上還掛著與剛才對我時截然不同的慈愛表情。
「無法改變從小養成的怪習慣,是任誰都有的經驗。例如無法離開奶嘴、總是會尿床等等……在睡覺時會把身上的衣服脫掉,這也不算什麼奇怪的事情。所以,亞里沙你完全不必介意。」
「姬小路同學說得沒有錯。」
連那須原同學都罕見地贊成秋子的話。
「亞里沙,你絲毫不需要感到抱歉。無論是誰都會犯錯,更何況是像你這樣子的年輕女孩,要是一一加以責怪,那可就太缺乏寬容的心了。真要說起來呢,要是某人事先把你的習慣說清楚,大家就能夠事先因應了。欽,你說是不是呀,小銀銀?」
「嗯,你說得一點兒也沒錯。」
最後,甚至連銀兵衛也擺出嚴肅的聲音與表情。
「亞里沙小妹無罪釋放,不做任何追究。這件事情也在今早定案了,所以你可以放心度過今後的生活。不過呢,若是你還要繼續替秋人說話,事情也許就會變得不一樣……喔?」
「啊、啊嗚嗚……」
「哎,你就死心吧,鷹乃宮亞里沙。」
如此安慰她的人,是決定置身事外、隔岸觀火的學生會長二階堂嵐。
「她們三個人似乎說什麼都要鬧彆扭。關於你一絲不掛地鑽入姬小路秋人被窩的事情,她們雖然都知道那是因為你還小、而且有怪習慣的緣故,但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呢。意思是說,就算解開了『姬小路秋人其實有戀童癖,打算瞞著我們纏綿一番』這樣的誤會,也不能善罷甘休。」
沒錯。
我現在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而大受責怪。
秋子、那須原同學與銀兵衛三個人極不高興,冷漠對待我的程度,仿佛把我當成背叛耶穌的猶大。無論我說什麼、又是如何解釋,她們也完全聽不進去。
「啊嗚嗚、都是亞里沙害的……對不起,秋人哥哥大人。」
「哈哈……不,沒關係。亞里沙你不必在意。大家不是都原諒你了嗎?」
「那個……會長姊姊大人。」
亞里沙以央求的眼神看向會長。
「求求您,能不能以會長姊姊大人的力量設法說服大家呢?再這樣下去,哥哥大人就太可憐了。」
「哎呀,我也很想這麼做啦。」
會長抓了抓頭。
「就算我現在插嘴,八成也只會造成反效果而已吧。還是靜觀到塵埃落定比較妥常。
「嗚嗚……怎麼這樣……」
「哎,這也沒辦法啊,她們又不像我一樣胸襟廣闊。說起來,我的想法正好相反哪,要是你真的搶先我一步和姬小路秋人偷情,我對你的評價反而會直上天際啊。明明那麼年輜,幾仃兩下子!」
「嗚嗚嗚……」
「……不過,我還是姑且說兩句吧。」
也許是被淚眼汪汪的亞里沙打動,會長看向憤怒三人組,說道:
「我說你們幾個,原本以為姬小路秋人與鷹乃宮亞里沙有一腿而大發雷霆,卻又發現到頭來只是個誤會,導致舉起來的拳頭不知道該擺到哪裡去,這種難以釋懷的心情我也能理解啦。但說穿了,那也只是在遷怒而已吧?忘記會亂脫衣服的習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過失,你們就別再計較了吧,好嗎?」
「我一點也不明白你的意思呢。」
秋子大概打算用吃東西泄憤,她添了第四碗飯,說道:
「哪有什麼計較不計較的,我又沒有在生氣。就只是頭痛的老毛病剛好發作,才會露出悶悶不樂的表情,也不太想說話。是不是呀,那須原同學?」
「是呀,一點也沒錯呢。我就只是因為胃痛這個宿疾發作,剛好看起來像是不想理會阿秋而已,並沒有其他用意呀。我是說真的。」
「這點我也相同。我今天也是剛好碰上牙痛的老毛病發作。或許言詞上聽起來有那麼一點刺人,但那就只是一種不可抗力罷了。要是過度解釋的話,我也不得不說那是很令人遺憾的事情啊。」
「比起這件事,大家聽我說——」
秋子以開朗的表情拍了拍手。
「我想到一個好主意了。既然今天是難得的假期,天氣又這麼好,大家要不要—起出門呢?然後看看要去哪裡玩!」
「這主意不錯呢。我們可以去遊樂園玩,也可以去看電影,或者去逛逛街應該也不錯。」
「我想,大家一起去野餐應該也不錯吧。那樣的話,我就要卯足全力替大家做便當了。」
「那就敲定羅!既然如此,我們趕快準備一下,中午就出發吧。亞里沙和會長當然也俞參加對吧?」
「啊,是。如果是這樣的話,請讓亞里沙也一起去。」
「是啊。就當作是轉換心情,一起出去玩吧。」
「啊,當然秋人哥哥大人也——」
「亞里沙。」
當亞里沙正打算把話題拋給我時,卻被秋子硬生生地擋了下來。
「你不要弄錯了喲。這可是所謂的『女子眾會』。能夠來參加今天這場快樂無比的活動的,就只有女孩子而已。」
「就是呀。」
那須原同學也說道
:
「能參加這場活動的就只有清純的少女。當我們在嘻嘻哈哈的時候,怎麼容得下臭男人呢?」
「仔細想想,的確很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啊。」
甚至連銀兵衛也幫腔。
「我們搬進這間學生宿舍已經幾個月了。這些日子因為太過忙碌,幾乎沒有時間可以一起出遊,也無法好好培養感情。就把這次當作一個好機會,讓我們好好了解彼此吧。不過呢,如此一來,當然有人得獨自留下來看守學生宿舍吧?畢竟這陣子治安不太好,這棟建築物的保全措施又如此疏漏,誰知道會不會有匪徒偷跑進來呢?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由可靠的男性來擔任這項工作……大家覺得如何呢?」
——於是,我就這樣接下了看家的工作。
不只是如此,我還要負責收拾做完大量便當的廚房,打掃平常無人使用的學生宿舍房間,甚至還要在大家回來以前準備好晚餐。
如果只是負責看家,原本我還想趁著這個機會把期限將至的小說寫完……吼列州乍郴僻做牛做馬去完成那些雜事,以我的立場而言就只能深深嘆氣而已。
會長偷偷對我說『她們幾個雖然聰明,內心卻還很幼稚』,這我真是非常同意,明明身處象徵精明能幹的學生會,秋子、那須原同學及銀兵衛她們卻總是缺乏寬容的心。
算了。
雖然她們三個人看起來可能會生氣很久,但我也的確有錯。這次也只能貫徹『忍』的精神,默默等待重新和好的一天。
*
……當我決定這麼想後的當天深夜。
在一行人野餐完返家後,我仍受到她們三個人的冷言伺候,在身心俱疲的情況下關燈睡覺。當意識開始變得朦朧的時候——
忽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嗯?是誰?」
「哥哥,是我。是秋子。」
「嗯嗯?」
睡眼惺忪的我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在白天對我那麼冷漠的妹妹,會是為了什麼事來找我?難道是嫌抱怨不夠,特地跑來我房間繼續說?
我抱著戰戰兢兢的心情打開房門,發現秋子一副過意不去的模樣。
「很抱歉打擾了哥哥的休息時間,現在方便說話嗎?」
「喔、喔喔,嗯。沒關係啊。」
「謝謝您。」
說完,秋子又像是在提防著什麼,先在走廊上左右張望了一下,快速溜進房間。
「呼,看來沒有被人發現呢。」
「喔。呃,所以說,這麼晚跑來有什麼事?」
「我當然是來夜襲——雖然想這麼說,但只有今天不是。因為我覺得這種事情還是應該當面說比較好。」
「……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過站著說話也怪怪的,總之先坐下吧?我先弄杯茶來。」
「不,不用了。說完之後秋子馬上就會回去。啊,也不用開燈了。要是被其他人發現俞很羅嗦的。」
「喔。我實在不知道你想說什麼耶。」
「哥哥。真的很對不起。」
一個鞠躬——
秋子深深地低頭致歉。
「雖然是身不由己,但秋子還是不該那樣對待哥哥。秋子在這裡向您賠罪。」
「……呃……我愈來愈搞不懂你的意思了……」
「其實,我完全沒有在生氣。」
妹妹說出令人驚訝的話語。
「咦,沒有在生氣?你在說的是——關於亞里沙的事情對吧?」
「是的。雖然我的確對那個狀況感到驚訝,也覺得非常不應該,但誤會馬上就解開了。所以,根本就沒有理由對哥哥生氣。」
「既然這樣,為什麼要對我那麼冷淡呢?」
「呃,那是有原因的。就如會長所說的那樣,因為在明白理由之前就感到非~~常小氣,結果找不到藉口泄憤。該怎麼說呢,要是不做點表示,就會失去立場……」
「……意思是說,你是為了保護自己的面子,才在表面上對我生氣?話雖如此,我總覺得你對我的態度真的很冷淡耶……」
「關於那件事,真~~的很對不起!」
秋子不停低頭,簡直要下跪道歉了。
「都是因為我的內心太過脆弱,才會害哥哥這麼不愉快。這樣一來,我就沒有資格聲稱自己愛哥哥了。請您接受我真誠的道歉。」
「是嗎……哎呀,不過還真是鬆了口氣呢。秋子從來都沒有以那樣的態度對我,該怎麼說呢,簡直快把我嚇死了。哎,真是太好了,還好你不是真的生氣了。」
「暍,哥哥您的臉看起來還真的是鬆了一口氣呢。這樣的表情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像這樣的表情好像也很有吸引力……看來偶爾還是該假裝真的生氣,試著挖掘出哥哥不為人知的表情。」
「喂,你又得意忘形了。」
「嘿嘿,對不起。」
秋子吐舌一笑,不過很快又皺起眉頭。
「可是,哥哥,關於這次的事情,並不是只有我一個人不對。」
「你是說……?」
「是的。老實說,那須原同學和銀兵衛同學也有責任。」
「……我好像又聽不懂了。」
「我會這麼說,是因為……當我們得知亞里沙沒穿衣服躲在哥哥被窩裡的理由以後——」
根據秋子的說法,當時那須原同學和銀兵衛似乎在以眼神暗示她。
她們的意思仿佛是在說:『如果就這樣以一切只是誤會收場,將會讓她們失去面子,乾脆就維持著生氣的態度讓事情發展下去。』
「雖然我現在已經感到後悔了,但當時真的是鬼迷心竅了吧。如果不是那樣的話,我就不會背離當個好妹妹的正路了……嗚,這正是所謂的悔不當初嗎!」
「喔。」
「基於上述理由,我認為她們兩個人也該負責。雖然不該把責任都推給別人,但希望哥哥能把這一點稍微列入考量,和秋子重新和好。」
「是嗎?嗯,我都明白了,也贊成和好。那麼我們就從現在開始和好羅?」
「是,當然好——雖然很想這麼說,但對不起,秋子不能這麼做。」
「咦,為什麼?」
「因為人家也是有立場的呀。」
秋子面有難色,環起手臂說道:
「雖然我本身非常想跟哥哥立刻和好,可是也要顧及與那須原同學和銀兵衛同學的交情,不能貿然這麼做……」
「喔,雖然我不太懂,但有這種事啊?」
「就是有。光是和哥哥這樣談話,就已經像是政界裡所謂的『私下牽線』了。即使已經達成協議,也不能隨便將它公布出去。」
「……是嗎?雖然我還是不太了解,總之,這問題對秋子來說很敏感就是了。」
「很感激您的理解。雖然今晚的談話並不會留下任何紀錄,但總算能把我的意思明確地傳達給哥哥,並且取得共識了。今後我會找一個機會,將正式和好的事情公開讓學生宿舍的大家知道,屆時還請多多幫忙……那麼今晚就容我先告辭了。」
秋子替這場密會作結,保持著警戒離開了房間。
唔。
雖然不太明白,總之很複雜就對了。
哎,不過說得也對。
如果只有我和妹妹兩個人也就罷了,既然與學生宿舍里的人有關,和好就變成必須考量到他人感受的事情了。如果是我站在那個立場,應該也會東奔西走,試著減少摩擦,讓事情儘可能完美作收。因此秋子如此替團體生活著想的行動,我應該多加諒解才對。
想出自己可以接受的結論後,我再度鑽人被窩。
至少這樣一來,我就能與秋子重新和好了,今晚應該能以平穩的心情入睡。即使要完全解決問題還有一段路要走,可是,能與妹妹交涉,藉以突破這個重大瓶頸,已是很大的收穫。正當我想著這些事情,意識開始朦朧的時候——
叩叩。
我又被敲門聲吵醒了。
聲音與剛才秋子來的時候同樣微弱,如果我已經睡著,想必不會察覺。
「……是秋子嗎?」
我猜想她可能還有什麼事情忘了說,於是把門打開。
「晚安,可以打擾一下嗎?」
「那須原同學?你會這麼晚來找我,還真是罕見。」
「因為有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我才下定決心過來。先不提這些了,趕快讓我進去吧。要是被其他人看見的話,事情就麻煩了。」
「喔、喔。」
我點點頭,那須原同學就以靈巧如貓的動作鑽進了房間。
「呼,沒有被人看見吧?」
「嗯。雖
然我不能百分百肯定……」
「好。那麼我們就來開秘密會議吧。」
「……秘密會議?」
「考量到其他人的目光,我不能待太久。我就單刀直入、長話短說——我可以原諒你的行為。」
「……你是說……關於亞里沙的事情?」
「沒有錯。」
那須原同學環起手臂,用力點頭說道:
「和我的天使亞里沙裸著身體睡在一起,而且還是搶先我一步,這種行為可說是人神共憤呀。不過從各種狀況都可以推測出那只是一個突發的不幸意外。因此,從理性的角度來說,我不認為對阿秋那麼冷漠算得上是正確的行為。」
「……這樣啊。意思是那須原同學對這件事情已經不生氣了?」
「或者該說,我從一開始就沒有生氣。雖然當時看見你和那副模樣的亞里沙睡在一起,在一時之間的確是產生了怒火,但誤會很快就解開了,如果你認為我還在生氣就太失禮了。」
「呃,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可以更早一點告訴我吧?我被大家那樣冷漠對待,不只是感到胃痛,簡直快要活不下去了耶?」
「關於這點,你妹妹與小銀銀兩個人才應該負責。都是因為她們兩個人一直朝我使眼色,示意要聯手一起教訓罪無可赦的阿秋。即使我心軟了,在那樣的壓力之下也不能堅持自己的主張。」
「……這個,我真的不太能理解啊。因為從旁觀的角度來看,實在不覺得你們之間有進行那樣的彼此牽制。」
「也許身為男人的阿秋是無法理解的。但那的確是既明顯且毫無疑問的現實。如果不能理解其中的奧妙,我也只能說阿秋還不夠成熟。」
「喔。」
「順帶一提,雖然我願意原諒你,但也不能立刻就與你和好。」
「咦,又來了?」
「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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