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三元三十一日(同居第七天)(2/2)
說著,二階堂學姐靠了過來。
而且還帶著竊笑。
像是在窺視我的內心。
「不就可以排除雙胞胎兄妹搞曖昧關係的不健康路線了嗎?」
「…………」
事情至此我的腦袋才終於拉起警報。
看來我太大意了。
光是三兩句話便能得知這個人絕非泛泛之輩,就和表面印象一樣。
這樣的人特地跑來我家,而且還施了小伎倆把妹妹支開,怎麼可能是一般的家庭訪問?
「——原來如此。」
經過短暫的沉默,二階堂學姐開了口。
她的竊笑還是不變,但剛才那一瞬間展露出的壓迫感已經消失了。
「你的氣勢一下子就變了。雖然又細又輕,但銳利度屬於頂級——就像是出鞘的名刀一樣。真是個好男人,難怪姬小路會這麼著迷。」
「喔?」
什麼好男人?
被誇贊是件令人高興的事。
但被才認識一小時不到的人這麼說,我想她根本不可能這麼懂我。
「你真的搞不懂啊?」
她呼呼呼地笑著。
「你,懂不懂好女人的條件?」
「呃……會是什麼?」
「就是能辨別好男人的能力。」
「喔,原來如此。」
「方法有很多種。和對方長久交往慢慢觀察,或是先仔細調查一番,不然靠直覺也行。總之不可以抓到假貨,一定要找到真貨。這就是好女人的第一條件。」
「嗯嗯。」
「然後還有一點。那就是發現好男人後就一定要確實得到他,必須了解這個道理才行。否則即使找到好男人,得不到的話就一點用也沒有。和畫中的餅一樣,看得到吃不到。」
「原來如此,真是有道理。」
「不看外表或內在,所謂的好女人只要滿足這兩個條件就夠了,而我完完全全符合條件,而且還是個超級大美女。」
「我想如果不自吹自擂的話,就是更好的女人了。」
也罷。
姑且不論正不正確,剛才的說法很有說服力,而且非常能凸顯出二階堂嵐這個人物的特質。不過……
「所以說?這段話會得到什麼結論?」
「你這人雖然好,但有點遲鈍啊!」
「真對不起喔!」
「意思是說我這個好女人已經看出來了。姬小路秋人,你是個棒透了的好男人。跟初次見面什麼的無關,只要鼻子靈一點的人,馬上就可以聞到了——聞到你這男人的價值。」
說完,學生會長又靠得更近了。
雖然隔著一張小茶几,實際上並沒有那麼近,但不知為何會有很近的錯覺,真是不可思議的存在感。
「你這傢伙雖然身體不壯,不過內涵很紮實。凡是下定決心的事情就絕對不會放棄,但是在必要的時候又能轉換思考方式。一旦為敵會非常難纏,可是成為夥伴卻也可靠無比——大概就是這種類型。」
「是、是喔?」
「有自信一點,然後以自己為榮。你是個超凡的好男人。我二階堂嵐可以掛保證。要我拿竹光來保證也沒問題。」
「真不可思議呢,一提到竹光這個名字,說服力就通通消失不見了。」
說歸說,其實我內心還滿高興的。
她還真會誇讚人啊。雖然都是些客套話,但就是能夠讓人信服。而且評斷人物的方式不像個女孩子,反倒像是一位英雄一般,真不愧是居於學生會長的人物——
嗯嗯?
我現在才發現一件事。
「那個……」
「幹嘛?」
「你剛剛在追求我?」
「啊哈哈,總算發現了啊?」
二階堂學姐拍著膝蓋大笑著。
「抱歉抱歉,我一看到好男人就忍不住了,不過還真沒有想到你根本沒發現啊……所以說,你會答應我嗎?要不要當我的男人?」
「請找別人吧!」
「老實說啊……」
至此,她的表情突然變了。
儘管還帶著笑,但又稍微顯露出剛才收回的氣勢。
「前幾天,我和有栖川家、鷹乃宮家的人見了一面。」
「——————!」
「誒,你不必那麼緊張。」
她揮揮手。
「他們沒有具體要我做什麼事,只是客套兩句,要我『照顧你們一下』……雖然說有栖川家和鷹乃宮家的人不會只說客套話,這點我想你也很清楚。」
「是的,我很清楚。」
不然我怎麼會這麼辛苦?
「放心,我不會做什麼。剛才也說過,他們沒有托我做什麼具體的事情。不過有栖川家及鷹乃宮家都和我有一點交情,就算沒有恩情也多少有點情分。」
「意思是說,你有可能會站在他們那邊?」
「我只能說,我不希望真的變成那樣。」
「我也有同感。」
「不過說真的,應該不至於會那樣。我很喜歡你們兄妹倆,就算多少有點情分,你們兄妹在我的內心的份量還是大上許多……不過呢,人生這種東西就是難以預料。」
「是的。唉,你說的沒錯。」
「不過,如果你願意當我的性奴隸,那就另當別論了。就算有情分我也會擺到一旁,拼命保護你。」
「從男人到小白臉,現在甚至淪為性奴隸啦?我的價值怎麼越來越低了?剛才明明還誇獎我的。」
「不然我當你的性奴隸好了?」
「咦?」
「喔,你的反應不錯耶!原來你有那種癖好?」
「不是!」
「既然這樣,可以借個浴室沖澡嗎?」
「請不要說得好像我已經答應你的提議了!」
「啊哈哈!唉呀,你這傢伙還真有趣呢!」
二階堂學姐拍著膝蓋,豪爽地笑著。
「總之放心啦!不論是有栖川家還是鷹乃宮家,都還不會在短時間內行動。你們兄妹倆就好好地生活,填補這六年的空白吧!儘管力量微薄,我也會盡力幫忙你們。」
*
帥氣的學生會長,就這樣離開了姬小路家。
人如其名,真是一位如同『嵐』(風暴)的人物。
突然現身後,把事情搞得一塌糊塗,然後就快速閃人。
如果不是風暴,肯定就是手法精明的偷襲狂。
唉呀呀,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人物。
問題就在於要不要相信她所說的話了。
(不過,大概可以相信她的話吧。)
我是這麼想的。
那個人應該沒有說謊。
雖然她可能是個為了目的不惜說謊的人,不過至少這一次並沒有。
她更不像是『說了實話卻藏著最重要的話不說』的人。雖然口才很好,但並不像是光靠嘴皮子出來混的人物。
她大概是為了取得我的信任——或者可說是為了宣傳自己的可信度,才來拜訪我家的。
『一旦為敵會非常難纏,可是成為夥伴卻也可靠無比。』
這是二階堂學姐用來評論我的話語。
她根本是在說自己吧。
至少我並不想與二階堂嵐為敵。如果有任何可能性的話,我將會不擇手段地消除它。
不過……
如果她說『不想與我為敵,就當我的性奴隸』之類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我想被她追求的男人,一定還有很多吧。姑且不論言行,光是她的外表就是可以擔任名牌服裝的模特兒了,如果是比較M的人一定會淪陷的。
啊,不對。這當然不是在說我,我並沒有那種癖好喔!
(——不對,現在不是找藉口的時候了。)
今天妹妹不在家,我必須把剩下的家事完成才行。
做完家事以後,還必須預習新學校的課程。等到告一段落,就要繼續進行擱了好一段時間的工作了。
不行。
該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該從哪一件開始做起呢?
清掃工作大致完成了。接下來——
喔。
衣服差不多要晾乾了吧?
「喔喔,都幹了。」
我走到庭院,水分蒸發完畢的衣服正在隨風飄逸著。
不像三月下旬的好天氣大獲全勝。感謝太陽所帶來的恩惠。
心情變得很好的我,開始一邊哼著歌一邊收衣服。
好了,收完衣服後就要趕快去預習。學校即將開課了,我必須提高效率才行。
「呼嘎啊————————————!」
突然傳來驚人的聲音。
怎麼搞的?發情的貓在打架?
我回頭一看。
「哥、哥、哥、哥哥……!」
原來是剛從學校回來的吾妹。
「喂,秋子,怎麼可以發出那種聲音?被鄰居聽見會很丟臉的。應該要有女孩子該有的氣質啊!」
「請、請問您在做什麼……?」
「問我做什麼……只是在收衣服啊?」
「哥哥您……手上、拿的是什麼……?」
「咦?就你的內褲啊?」
「——————! 」
她一下子變得滿臉通紅。
然後大步走過來。
一把就將我握在手上的內褲(以及我剛才收好的衣物)搶走。
接著倒退三步。
開始發出『呼!』的威嚇聲。
「……你是什麼動物嗎?稍微冷靜點。」
「怎麼可能冷靜下來呢!我、我、我、我的內、內褲……!」
「什麼啊,你會在意這種事嗎?」
「當然會在意呀!」
「明明沒去偷窺洗澡你還會生氣,而且還裹著一條浴巾在我面前晃來晃去——」
「不可以像這樣突襲我!」
「我又不在乎,這只不過是妹妹的內褲。」
「那樣子的說詞更令人生氣!」
到底怎樣啦,實在搞不懂她。
這妹妹的羞恥心到底是以什麼東西為界線啊?
「……呼——呼——」
在我不知該怎麼回應的時候,妹妹把手按在胸口上,開始深呼吸。
等到櫻桃色的臉頰慢慢恢復原來的皮膚色後,她瞪了我一眼。
「就算是摯愛的哥哥,種種的失言及失禮也不能被原諒!」
「……我有做那麼過分的事情嗎?」
「那可是少女的內褲呀!我這個可愛妹妹的內褲!如果是要拿這件內褲發情,我會高興地兩手奉上,但怎麼能像條破抹布般隨便對待——可惡,絕對不能原諒!哥哥這種過分的態度,已經傷了人家脆弱的心!」
「冷靜點。不管是誰都會覺得你剛才的話完全沒有道理。」
「這跟一般人的看法沒有關係!姬小路家有姬小路家的家規!哥哥很明顯違反規則了!」
「唔——」
雖然我很想問那種規則是什麼時候訂的,不過還是算了。
我不認為自己有做錯什麼事,但仔細想想好像真的考慮不周,而且最重要的是,現在妹妹似乎不打算善罷干休。
「……雖然我還不太能接受,不過算了。的確,我們親歸親,但不能忘了應有的分寸。抱歉,我不該擅自收衣服。」
「您反省了嗎?」
「嗯。」
「真的?」
「當然。」
「我明白了。那麼今天就原諒哥哥吧。不過呢,希望哥哥補償我一件事——」
「話說回來,秋子。」
「是?」
「我只是以防萬一問一下。你該不會打算趁火打劫,提出要我抱抱你這種請求吧?」
「…………」
「秋子?」
「哥哥,您這句話不會太過分了嗎?」
「咦?」
「沒想到哥哥居然是這麼想的,我感到好難過。遠比內衣褲被碰到還要更難過。當哥哥站在如此脆弱的立場時,我怎麼可能會趁機向哥哥提出無理的要求呢?我是不會做那種不義之舉的!」
「嗯……這樣啊!抱歉,好像是我想太多了。」
「真是的,哥哥。請您多多注意以後的發言。」
「抱歉抱歉。」
「說真的,胡亂栽贓也該適可而止了。我的要求根本微不足道,就只是希望哥哥的嘴唇能夠和我的嘴唇碰在一起而已——」
「秋子。」
「是。」
「還好你沒說。要是你真的提出那種要求,我搞不好就要和你斷絕兄妹關係了。」
「唔——這、這……」
「既然這樣,這話題就結束了吧?好,我們和好了。」
「請、請等一下!這種
千載難逢的機會——不對,如果您給不出一個有誠意的道歉,我就不能接受!」
「不行。」
「如果親吻不行,那就請抱抱我。」
「結果還不是往那裡去?」
「至少也摸摸人家的頭!」
「不行不行。」
「不、不然的話,請至少——那個、那個……」
「喔,話說回來,秋子。」
由於事情好像又要朝那個方向發展,我決定馬上改變話題。
「記得你有加入學生會吧?好像是當書記?」
「唔!請不要那麼明顯地改變話題好嗎!今天我一定要哥哥給個獎勵才肯罷休喔!否則我就要一直站在這裡!既不打掃也不做飯!」
「唉呀,秋子真是個好孩子。」
「咦?」
「加入學生會,為整個校園做事,光是這樣就已經很了不起。今天甚至犧牲假日去執行學生會的工作,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真的很偉大。」
「是、是嗎……?」
「是啊!你真是一個好孩子,我以你為榮。」
「請、請哥哥再多誇獎一點!」
「秋子真是偉大。對我而言你真是世上獨一無二、沒有任何人可以取代的好妹妹。」
「嘿嘿……能、能夠明白這點就好了。既然這樣,哥哥能不能給我這位如此可愛的妹妹一點點獎勵——」
「既然是如此偉大的妹妹,當然不會讓哥哥感到困擾吧?」
「咦?這、這個——」
「唉呀,我真是幸運,能有這麼棒的妹妹。真是怎麼向神感謝都不夠呢!唉呀呀,我真是太幸福了。」
「……那個,哥哥請聽我說。像這麼可愛的妹妹,是不是應該得到一些回饋——」
「喔,話說回來……」
好了。
只要在這裡再次改變話題,就能矇混過去。如此一來任務就結束了。
下一個話題要選——對了。
「學生會長是怎麼樣的人?」
「咦?」
「我是說聖莉莉安娜學園的學生會長。應該是你的上司吧?我很好奇她是個怎麼樣的人。」
『不要告訴你妹妹,因為那傢伙還蠻囉嗦的。』——二階堂學姐在臨走前留下了這句話,所以我不會提到拜訪的事。
「說起來,她就像是幫我照顧妹妹一樣。以做哥哥而言,應該儘早了解對方才對。」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是我的錯覺嗎?
妹妹點頭時,說話的語氣好像變得更加慎重了,而且還稍稍打直了身子。
「會長是值得尊敬的人物。不只是擅長掌握人心,也很會指揮工作。更何況她不只口才好,還擁有充分的實力,有需要的時候是個值得仰賴的人。她待人和善又有人情味,大家都很喜歡她。我認為能夠像她這樣適合領導的人物並不多見,也許可說是天生就具有英雄的氣質。」
喔。
妹妹居然會誇讚成這樣,真是難得。
「但是她的性癖好糟透了。」
哇……
「不論男的女的她都要。」
而且還是個雙性戀。
「順帶一提,她的綽號是『捕食者(Predator)』。」
怎麼會這樣。
這綽號未免也太適合她了。
「哥哥,趁著這個機會,我要給您忠告。」
妹妹把整張臉湊近過來。
她豎起食指,表情十分嚴肅。
「請您絕對不要靠近學生會長——二階堂嵐學姐。」
「真、真的嗎?」
「那樣對哥哥比較好。」
「不過,她平常很照顧你吧?我禮貌上至少也該向她打個招呼不是嗎?」
「理所當然。但就只有這一次不可以。」
「可是我從今年春天就要和你讀同一間學校了。無論如何都會和那位學生會長見面吧?」
「我很清楚這件事,但還是必須給哥哥忠告。請儘可能不要靠近她。」
「唔,有這麼危險嗎?」
「捕食者這個名字不是叫假的。不只是與她說話,也請避免與她眼神交會,否則會懷孕喲!」
「什麼?」
「性別根本不是重點,她就是這樣的人。」
「有、有這麼離譜……?」
「是。更別提她如果看到像哥哥這麼可口的人,肯定會當場吞掉的。當然我在身旁的時候絕對不會讓她得逞……總之我有義務守護哥哥的貞操。請無論如何都要聽我的話,儘可能不要與她接觸。明白了嗎?」
……嗯。
老實說我和那位學生會長,已經有了無法挽回的關係了。
而且我還有預感,這段孽緣未來還會長久持續下去。
我想這件事還是別說出來比較好。
「啊啊……雖然和哥哥讀同一間學校是無比幸福的事情,但光是想到哥哥會不小心靠近那位會長的半徑五十公尺以內,我就覺得好不安……對了,其實還有另一個人也不希望哥哥認識……不過比起會長來說,好像比較不會有實際損害……」
「別那麼擔心,秋子。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就算那個會長很危險,我也會保護自己的。」
「太嫩了!哥哥您實在太嫩了!就是因為哥哥不明白她有多麼可怕,才說得出那麼天真的話!」
「就算是那樣……既然讀同一間學校,這也是無法避免的事吧?」
「話是沒有錯,可是請一定要保持警覺!了解到那間學校住著一個可怕的捕食者,而哥哥只是可悲的獵物而已!哥哥只要一碰到她,肯定會被一口吞掉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會注意的。」
「……嗚嗚嗚,真是教人不安。就算哥哥再怎麼注意,只要她拿出真本事,哥哥就會像只被老鷹盯上的小兔子一樣……既然這樣,在哥哥被那位會長吃掉之前,還是由我先行享用為上!所以說,哥哥,今晚請和我——」
「對我來說最該害怕的捕食者應該是你才對,你也該注意到了吧?」
「請別這麼說!至少請讓我睡在同一個被窩裡!」
「不行不行。好了,你也該準備晚飯了吧?我要趕快去預習新學校的課業了。」
「請大發慈悲!只要讓我把棉被鋪在旁邊就夠了!」
「啊,對了。差不多該整理一下庭院了吧?」
「鋪在旁邊就好!真的只要那樣就好了!我發誓絕對不會越界的!」
「從搬過來到現在都還沒整理過庭院,看來應該在預習課業之前搞定。」
「哥、哥哥根本就不理我!好過分!這是嚴重的家庭暴力!如果像這樣繼續欺負可愛的妹妹,將來一定會挨告的!真的沒關係嗎!」
「喂,秋子。掃把放到哪裡去了?我好像找不到喔?」
「……嗚嗚……哥哥欺負人家……」
總而言之,本日的個人筆記:
二階堂嵐——大概是自己人,但必須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