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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關於猿渡銀兵衛春臣的二三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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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銀兵衛也不認為對方會如此輕易就放棄。

「哎呀,話雖如此,還真是過分啊。」

果不其然,轉學生又毫不氣餒地露出笑容。

「明明我就只是說要和你成為朋友而已,這樣子太過分了。你真是太冷漠了,猿渡同學。」

「如果你想說我太過分了,這句話我將原封不動地奉還給你。你才太過分了吧,轉學生。明明我不斷重複說過沒有與你成為朋友的打算,你為何一點也不尊重我的意思?如果要說過分的話,你才更過分吧。難道我有做出令人怨恨的事情嗎?應該沒有吧?不要再糾纏我了好不好?」

「哈哈,如果你這麼說,我也無法反駁,就只能向你道歉而已。」

轉學生露出一臉歉意。

「但是很抱歉,我無論如何都想和你交朋友。」

「很遺憾。我無論如何都不想和你交朋友。」

銀兵衛一口回絕。

「我再說一次。如果你還要繼續忽視我的意願,你將會被周圍的人完全孤立,未來的生活想必也會十分辛苦。我會利用自己所有的政治力量及特殊關係來對付你。不過,如果你願意聽我的話,發誓今後再也不會糾纏我,我可以繼續給你方便。未來你仍可以毫無困難地在學校生活下去……如何?」

「我像是那麼容易就放棄的人嗎?」

「不像。果然非得讓你嘗到苦頭不可嗎?」

說到這裡,車子剛好停下。司機打開了車門。

往窗外一看,大門氣派程度與猿渡家相比毫不遜色的一棟豪宅,正靜靜地坐落在夜晚的黑暗當中。

「已經到了呢,剩下的明天再談吧。」

「…………」

轉學生絲毫沒有介意連話都懶得說的銀兵衛,向司機道謝後就下了車。

「猿渡同學。」

關上車門之前,他又回頭說道:

「我也再說一次。我,無論如何都想和你做朋友。如果我是一個連和你做朋友都辦不到的人,那麼本來就不會有什麼未來可言,所以我是不會放棄的。因為我已經把這件事,當作與自己的生死同樣重要的問題……嗯,雖然這對你來說是很困擾的一件事。」

自顧自地說完話後,轉學生就帶著微笑消失在門的另一頭。

內心煩躁到不想說話的銀兵衛,揮了揮

手要司機開車回家。

隔天,銀兵衛開始執行自己說過的話。

她取消了給轉學生好處的通知,並且明言將獎勵不和轉學生來往的人。

效果十分顯著。

轉學生一早來到學校就遭到孤立,在班上被當成完全不存在的人物。原本因為靠近銀兵衛而被另眼看待的他,在一夜之間就變得更加突出,一下子沒落到班級內種姓制度的最底層。既沒有人要和他說話,找人說話也不被理睬,被當成連空氣也不如的存在。

如果是平常人,光是這樣就足以發出哀號。明明前一天還被視為唯一受到銀兵衛寵愛的人物,任何人都不敢輕視他,如今卻在一夜之間翻轉過來。這樣的情形就算是大人也會手足無措,甚至放聲大哭。

然而,轉學生卻也是個說到做到的男人。即使受到再三的警告及恐嚇,還是一點也看不出受到挫折,他仍舊不斷找銀兵衛說話,並且儘可能待在銀兵衛身邊。如此堅決的行動,仿佛在彰顯著自己除了銀兵衛之外不需要任何朋友,除了銀兵衛之外的人也毫無交友價值。

銀兵衛再度施展對策。她任命了幾個手下,守在身邊擔任保鑣,並且要他們以暴力排除靠近過來的轉學生——即使十分原始,但這是能遠離特定對象的最佳手段。然而,這個對策也沒有生效。即使受到保鑣阻擋推開,轉學生依舊使盡伎倆想靠近銀兵衛。

銀兵衛過去從未經驗過如此能以氣感煩』來形容的狀況。而且就算狀況持續下去,轉學生恐怕也不會改變行動方針。想必她得採取更多因應對策。

好了,這下子該怎麼做呢?

看來轉學生的纏人程度非比尋常。而各種對策又只會讓他屢出奇招,沒有什麼效果。如果有更加治本、更加極端,又能令對方便不上力的手段,那就沒問題了……但面對那個打不死的程度連蟑螂都自嘆弗如的男人,究竟該以何種手段因應呢?

經過一整晚的深思熟慮後,銀兵衛做出了一項結論。

隔天,銀兵衛沒有去上學。

*

走為上策這句話可真是高明。

原本對銀兵衛來說,學校教育就不是必要的過程。畢竟同學們儘是一些沒有來往價值的膚淺貨色,而小學裡義務教育水準的學習內容她也早就學會。之所以會每天不感其煩地去上學,也只是為了在表面上好看一點而已。因為她認為全勤獎毫無價值,就算隨便找理由請假也沒什麼問題。

(我早該這麼做的。)

銀兵衛在自己房間內享受著難得的自由,沉浸在未曾有過的解放感中。只要拉開物理上的距離,就算轉學生再怎麼糾纏,也不可能煩得到銀兵衛。當然,就算轉學生打算以探病為理由造訪猿渡家,也不會像上次那麼順利。因為她已經嚴令家中的人不准讓對方踏進家門一步。即使會因此與父親吵架,只要事後再請他諒解即可。那個轉學生對於銀兵衛而言,就是如此難以忍受的存在。

(啊啊……原來不需要在意那男人的話,居然會感覺如此輕鬆!)

光從銀兵衛會允許自己做出在床上滾來滾去的幼稚行為,就能看出她現在有多麼高興。笑意不斷地湧現出來。光是想像到那男人現在的表情有多麼沮喪,就讓銀兵衛受到幾年也不見得能有一次的幸福感覺所包圍,她不禁給了闖進廣大庭院內的野貓比平常更多的食物。這可說是一種紅包,像是在分享著喜氣。

隔天銀兵衛依然請假。儘管不像前一天那麼雀躍,但只要考量到不必看見轉學生的臉,就讓她為自己所身處的富裕環境感到幸福。銀兵衛就這樣讀著最近沒時間看的書本,平靜地過了一天。

再隔天,銀兵衛還是沒去上學,可是這次她不能繼續休息了。再怎麼說,她都是立於班上及同年級的頂點,為了管理這些人際關係,總是會有許多抱怨、投訴或請願接踵而來。如今因為管理者不在現場,原本井然有序的人際關係已經開始出現脫軌的傾向。雖然沒人管理的小孩集團本來就會這樣,但也不能置之不理。因為關在猿渡家的自室內,銀兵衛必須處理的雜務愈堆愈多。

然後到了第四天。

銀兵衛感到十分煩躁。

(為什麼我非得這麼做不可?)

她的意思是指像這樣窩在自己的房子裡,過著毫不自由的生活。

(這不是很奇怪嗎?我明明算是有社會地位的人,也為了得到那個立場而付出努力。那全是為了能取得不受無聊之輩的無聊雜音所千擾的力量。但現在又如何?我居然為了區區一個男人而限制行動的自由,自願屈身在與關在牢房裡的罪犯無異的狀況。世上可有如此荒唐的事?)

這就和得了小感冒而請假不去上學的小孩沒有兩樣。只有剛開始能順利消磨時間,前兩天的輕鬆心情如今蕩然無存,銀兵衛開始對於自己的狀況感到焦躁。

(到底是哪裡有錯?我做錯了什麼?)

就算稱不上是一帆風順,也應該還不錯才對。

出生在有些古怪的家庭,天生具有無論如何都很惹眼的外貌,同時還擁有將來肯定會樹大招風的頭腦。

不過請諸位想想,雖然這是任誰都會稱羨的先天環境,此一事實不能否認;只是依循常理,與生俱來的東西愈多,所需背負的責任也愈重。儘管能平安順利地活到這個年紀可說是十分幸運,但主要仍應歸功於銀兵衛自己的努力。如果想要駕馭名為猿渡銀兵衛春臣的這輛高規格F1賽車,駕駛本身本來就需要一定的技術。

而,那樣的自己——

如今為何要為了區區一個男人感到苦惱,嘗到這等辛酸,而且對方還是與自己同年紀的小孩?

如此無法如自己意願的狀況,還是有生以來頭一次碰到。這件事不能以『任何人都有天敵』這句話來安慰,同時也不能就此放棄。如果那名天敵願意保持紳士的距離也就罷了,但現在剛好相反,就因為對方不斷追逐而來才教人難以應付。

更重要的是,銀兵衛到現在還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麼會被攪亂到這種程度。如果不知道原因,那就無法進行處理;如果無法進行處理,就只剩下採取這種像是閉關自守的消極手段而已。

沒錯。到底是為什麼?

為什麼自己會不斷受制於人,再三嘗到苦頭?

猿渡銀兵衛春臣這個人,原本不是就以捷足先登及先發制人見長的嗎?如今卻像只縮頭烏龜,專注在防守之上。不,應該說是被迫防守。

為什麼自己沒有採取『以力量排除』這種最快速且確實的手段?那是因為她覺得要是那麼做就算是認輸了。轉學生不斷舉著『想交朋友』這樣率直的主張當作旗幟,想要接觸銀兵衛。如果以力量強行排除他,就像是一個大人朝著天真無邪的小孩揮刀一般,將會凸顯出自己的器量不足——不,等等。為什麼要這麼想?為何要把與轉學生之間的競爭,當作攸關自己面子的問題?她只是要排除干預者不是嗎?難道光是煩惱這種事情,就已經證明了自己現在正處於心理上的劣勢嗎?

而在內心如此混亂之際,銀兵衛又察覺了一個令她更加痛苦的事實——明明自己是為了與轉學生保持距離才躲在家裡,但內心所想的事情卻全都和轉學生有關。

由於感到坐立難安,銀兵衛從床鋪上跳起來。要是再這樣悶下去,頭腦就要爆炸了。

在江戶時代就已經建設完成的猿渡家,其中庭堪稱是以當時最高技術所打造而成的藝術品,總是受到巧妙融合著雕工華美與用料實在的評價。雖然今天很不巧的是陰天,陽光被厚重的雲朵所遮掩,但這裡仍顯得十分開闊,多少能治療銀兵衛自暴自棄的內心。

她做了個深呼吸,並且伸展著身體。

不知道自己是從哪裡開始亂了節奏。或者該說總覺得自己打從一開始就亂到現在,但如今那些事情都無所謂了。

自己還不能認輸。這才是最重要的。

雖然捷足先登及先發制人都是優點,但韌性堅強也是銀兵衛的自豪之處。她一定要重整態勢,完成一次大反攻——

「嗨。原來你在這裡。」

……她第一個反應,是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

接著,她卻又覺得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對方可是令猿渡銀兵衛春臣空前絕後地感到棘手的人物,不如說,她反而懷疑自己為何到剛才為止還那麼樂觀。

「哎呀,真是太好了。老實說,我一直沒有把握能在被抓到之前找到你呢。看來我似乎還有一點運氣。」

回頭一看,那名正在自白非法入侵的同學就站在那裡。那是銀兵衛有生以來第一個認定的天敵,既不想看見他的臉,光是叫出名字就感到感煩,簡直可以不共戴天來形容。

「是靠父親幫忙嗎?」

銀兵衛沒有動搖。

相反地,在這一刻,銀兵衛內心充滿著一股懷念的感覺。那就是她原本的長

處,如同機械般的冷靜沉著。

「為了不重蹯覆轍,我這次已經做了一些處置……難道你是藉著某些我所不知道的技巧混進來的嗎?」

「不,我並沒有要什麼手段,反而可說是靠蠻力解決呢。而且也和令尊沒什麼關係。」

「是嗎,既然如此那就更該誇讚你了,轉學生。如果你是憑著自己的力量抵達這裡,那是十分出色的行動。明明這次我也準備了一些對策……雖然不知道你是欺騙、偷溜進來,還是用了其他手段,但無論如何都值得讚賞。」

「不不,我只是運氣好而已。」

「那麼就不能只是讚賞了。如果你真的只是偶然,只憑幸運就達成目的的話——」

說著,銀兵衛不禁笑了出來。

這是從容的象徵。現在站在這裡的,已經不是剛才那個頭腦混亂、不知所措的她。而是一隻四處逃竄、被逼到盡頭而下定決心,做好交戰準備且打算反撲的野獸。

「所以,你自知非法入侵還來到這裡,是有何貴幹?難道你還不學乖,來找我交朋友嗎?」

「不,不是的。」

聽到出乎意料的回應,銀兵衛大吃一驚。

如果他不是來作此主張,又是為何前來?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冒如此高的風險?總不可能是來探病的吧?

「來打架。」

轉學生說道:

「我來找你打架。」

「打架?」

聽到難以理解的話語,銀兵衛不禁重複了一次。

「老實說,猿渡同學,我從一開始就看你不爽。打從第一眼見到你開始,一直到現在都是。」

轉學生看起來和以往沒有兩樣。

也許那樣帶著溫和而柔弱的微笑,就是他的一號表情。站立姿態乍看之下有些軟弱纖細,但又筆直挺立,令人聯想到竹子。

如此吻合銀兵衛心中形象的轉學生,他的口中竟然開始毫無忌憚地吐出一連串惡毒的話語。

「總是一臉從容;總是以眼神打量著別人;雖然高雅大方,卻絕對不讓任何人靠近,像貓一般的走路方式;仿佛背負著世上所有不幸的陰影——無論哪一項我都討感。像你這樣的人所散發出來的所有成分,無論如何都令我感到不耐。」

「…………」

「我當然很清楚,這是在厭惡同類。因為,我也的確和你有點相像。沒錯,我猜猿渡同學應該也有同樣的想法……你一開始所指出的事情是正確的。雖然要說我把周圍當作笨蛋有點太超過,但我對水準較低的人的確沒有興趣。光是和那些人來往就是在浪費人生……嗯,沒錯。關於這方面的想法,我應該和你一樣。如果不是如此,像你這麼不可愛的人怎能存在世上?」

「…………」

「所以,差不多該一決勝負了。」

轉學生不停地動著脖子與肩膀,發出喀喀的聲響。

「到頭來,我認為還是只能靠拳頭決勝負。世上總是這樣,人類無論過了多久都不會變。就算變得比較聰明,稍微注重整理外表,自以為是地祈求著『希望世界和平』,最後還是會抵達這個結論。」

「…………」

「如果你想逃也無所謂喔。看是要叫保安人員過來,還是要報警說我非法入侵都可以。因為逃跑也是一種分出勝負的方式,儘可能避開戰鬥也算一種戰術與策略。我並不會因此而怨恨猿渡同學。不對,其實我打從一開始就沒資格怨恨你。」

「…………」

「可是,這裡畢竟是你的主場,我再怎麼努力也只是客隊。你要找多少幫手來都可以,快輸的時候也可以向令尊哭訴。就算你那麼做,我也不會有怨言喔?因為我就是憑蠻力闖來這裡,會有那樣的結果也是當然的……不過呢,如果連找上門來的架也不敢打,那麼,你這個人的存在意義到底在哪?雖然立於不敗之地很重要,但如果只追求著不輸給人而活,那樣的人生到底有何樂趣?難道你能抬頭挺胸地大聲說自己有骨氣,能不靠任何人過活的嗎……不對,現在情況好像也沒有這麼複雜呢。」

說著,轉學生抓了抓頭。

然後,他又再次面向銀兵衛,以像是在教人小學低年級程度數學問題的溫和語氣說道:

「事情很簡單。難道你不想打我一拳嗎?難道你不想握緊拳頭,朝著像蒼蠅般糾纏你的我一拳打過來嗎?我可是一直很想欺負你,想讓你哭出來的呀。」

唰。

銀兵衛感覺自己的腹部變得冰冷。

恐懼?不,不是。

害怕?不,怎麼可能。

那是能令萬物凍結,比火焰還猛烈的憤怒。那是自己未曾體驗過的憤怒,怒氣程度之高反而令自己想笑。

到頭來,自己還是被對方耍得團團轉——她心底有著這樣的苦澀。

但是,那也無妨。

不論自己怎麼想,舞台都已經準備好了。既然如此,就痛快地陪對方玩一玩吧。

並非以猿渡銀兵衛春臣的身分,而是以一個人類的身分。她將在這裡使盡全力,將那轉學生痛扁到再也不敢現身為止。

「你要當心。」

或許是察覺氣氛已變,轉學生輕輕聳聳肩。

「以小學生而言,我還算有點本事。」

她動手了。

事情至此,她沒有再等下去的意思。因為銀兵衛心中所累積的憤怒,應該早就比轉學生多上數百倍。如今她怎能還等對方先出手再反擊,平白拖延能痛毆轉學生的那一刻。

距離大約四公尺。

這段距離以打架而言不算太近,但銀兵衛僅以兩步就靠近過去。而且還是在站立不動的姿勢下,幾乎沒有預備動作。直到今天為止,她都沒想到猿渡家代代相傳的古武術居然會在這種情形下派上用場。

她以嵌崩拳的架式擊出掌底。(譯註:形意拳的基本招式。)

那是一記瞄準鼻樑、勁道十足的一擊。雖是來自十歲出頭小孩的招式,但要是紮實命中,恐怕連大人都要痛得在地上打滾。

「哇喔!」

不過,以一對一的徒手格鬥而言,四公尺太遠了。更何況看在主動挑起較量的一方眼裡,那是十分容易躲開的攻擊。轉學生右腳朝後,身體一扭便避開了銀兵衛的手掌。但這當然也在銀兵衛的料想之中。

在左腳著地的同時,銀兵衛立刻展開行動。她將躍在空中的身體重心栘到左方,繼續追擊輕易逃開的獵物。她以接近垂直的角度朝側方墊步,用力踏著地面,壓低身體,使出早有預謀的身體衝撞。

「唔!?」

這招被對方識破了。

一記肘擊從頭上打下來。一記就算沒有完全命中也足以分出勝負的無情攻擊,朝向她的額頭側方敲下。

銀兵衛的反應很快。她立刻放棄衝撞,朝鋪著草皮的庭院地上滾去。雖然多少能減緩衝擊,但終究是很勉強的姿勢。她無視著沒能安全落地而產生疼痛的肩膀,立刻又從地上躍起,拉開距離因應對方的追擊。

「原本還以為你用的是古武術。」

她沒有受到追擊。

反而得到一串率直的讚美。

「真厲害。沒想到你會使出衝撞這種現代格鬥技的招式。由於我聽說猿渡家有自古相傳至今的某種護身術,還以為你只會用上那類技巧。」

「…………」

「畢竟實際上,你的第一招看起來就很有古味。與其說是古武術,還比較像是中國拳法的翻版,這一點也很有猿渡家的風格呢。畢竟你們代代都是商人。哎呀,是說那還真是狡猾呢。太狡猾了。居然接連用了物理上與心理上的佯攻。哎呀,真是狡猾無比。」

你不但躲開了那個所謂的狡猾攻擊,還使出極為兇狠的反擊,豈有資格說那種話——銀兵衛如此心想著,不過沒有說出口。

(這傢伙,很有本事。)

銀兵衛的腦中正響著最危險的警報。雖然她早就料到那轉學生既然敢如此挑釁,肯定擁有相當程度的自信,但實際上卻昏臥爭掛臥掛銣。話雖如此,考量到他轉學過來才沒幾天,那應該不會是鷹乃宮家的武術。與其說是學過武藝,還比較像是經歷過無數打鬥而擁有的本事。

不過,無論如何可以確定的是,那名轉學生擁有的實力,居然足以和銀兵衛正面較勁。銀兵衛自幼就向父親學習,甚至還常前往一般道場鍛鏈護身技巧,儘管只有小學五年級,但她的實力明明遠超過一般擁有段位的練家子。

(該怎麼做?)

銀兵衛緩緩靠近對方,在內心思考著。

看來對方的確是認真的,抱著真正的實戰心態。想必他也會毫不客氣地使出戳眼或咬人等技巧吧。但這本來就不是基於運動精神的一場戰鬥,沒有規則才好。因為在銀兵衛的內心當中,

想要朝著轉學生臉上狠狠打一拳的欲望,如今已經高漲到幾乎瘋狂的程度。如果不打到體力耗盡而倒地為止,根本不能善罷甘休。

「該怎麼辦呢?」

轉學生說道。

他的臉上依舊帶著一如往常的溫和笑容,但閃閃發亮的雙眼卻像是一隻瞄準了獵物的肉食猛獸,正思考著要如何把銀兵衛大卸八塊。

「再這樣下去,無論是哪一方似乎都不會有好下場呢。如果要停手的話就要趁現在喔。因為現在還勉強來得及。」

銀兵衛不禁笑了。這轉學生到底在鬼扯什麼?明明他自己全身上下都散發出『沒打算收手』的氣勢。

(豁出去了。)

接受對方的挑釁,銀兵衛沖向對方。

同時,轉學生也沖了過來。

雖然銀兵衛當作問候的前踢遭到對方擋下,但在轉學生為了反擊又向前踏出一步時,她再使出掌底迎擊。為了不讓對方閃避,她沒有瞄準顏面,而是瞄準胸口,只是勁道不足,轉學生連眉都沒有皺一下,突起中指關節,打算以※中高一本拳攻擊銀兵衛的喉頭。雖然那是朝人體弱點的攻擊,不過銀兵衛早已料到,她以右手化招,並且轉動身體抵銷力道,打算在轉學生失去重心時解決他。可是對手也不是省油的燈,儘管有些失衡,還是由下往上以拳背撈擊。而為了閃過拳背,銀兵衛也失去平衡,使得原本打算解決對方的手臂劈擊被削減了威力。(譯註:空手道技巧。)

「好痛!」

「——唔!?」

互相命中。拳背陷進臉頰,手臂也命中後腦,但彼此都未能施力到底。雙方站穩腳步後,又立刻發招。銀兵衛朝側腹膝擊,轉學生則朝她的側額頭髮出肘擊。

互相命中。

這次也沒有紮實命中。兩人因疼痛各叫了一聲,但立刻又被吼叫聲蓋過。銀兵衛的掌底攻向轉學生的下顎,轉學生的右鉤拳則攻向銀兵衛的臉頰骨。

互相命中。

銀兵衛十分亢奮。她已經無法冷靜地思考招式組合,就只憑著長年鍛練的反射動作及敵對心,為了令轉學生屈服而胡亂施暴。而轉學生也和銀兵衛相同,憑著鬥爭本能閃避拳打肘擊,以不知退縮的鬥志迎戰她。

「——」

「——」

如今不只是言語,連聲響都發不出來。

毆打、擊打、不斷扑打。

這是一場毫不防禦的互毆,就只剩下想以暴力逼哭對方的意志,遠稱不上榮譽或淬鏈。

這完全就是孩童間的打架。

兩人嘴唇流血、鼻子流血,下顎也扭曲。

毆打對方的拳頭髮出悲鳴,肺部也為了追求氧氣而尖叫,汗水與唾液灑了滿地。

轉學生在笑。

而銀兵衛也許也笑了。

如果有人在旁目睹這場打鬥,那人應該也會笑。

這場互毆就是如此難看,但又竭盡全力。

如此壯烈的決鬥,就像是要把至今為止的鬱悶全都爆發出來,遠比成千上萬的言語更有說服力。

那仿佛是從宇宙誕生以來就延續至今,令人以為會持續到永遠——但實際上卻是發生在僅僅數十秒之內的事。

在某一瞬間,銀兵衛稍稍占了上風。

不知道是實力還是運氣的差距。由於已經毆打了無數回,如今也無法進行分析,但總之,原本均衡的天秤稍微傾向了她這邊。

雖然微小,但卻足以分出結果。就因為這是一場雙方都以極限死拚的打鬥,一旦情勢倒向一方便難以挽回。

轉學生的臉上首次出現了焦躁,同時銀兵衛內心也產生了直覺。

他要出招了。

但,會是什麼?

她不明白。不過,那恐怕是足以扭轉乾坤的招式,而且十之八九會是極為卑鄙下流的手段。戳眼?偷藏的暗器?還是朝眼睛踢砂子?

可是全都錯了。

朝著臉部揮過來的拳頭其實是個幌子,而作為真正攻擊的上踢如同毒蛇一般抬頭攻來——朝著銀兵衛的兩腿之間。

那個攻擊時機令人無法閃避。

轉學生確信自己已經逆轉,扭曲嘴唇冷冷一笑。

但在同時,銀兵衛也露出白齒,同樣確信自己能勝利。

並不是不能躲,是故意不躲。

而且就因為不躲,銀兵衛的拳頭才能完全使力。

她感覺恥骨附近產生激烈疼痛。但,那並非無法忍受的痛楚。

當轉學生的笑轉為驚訝的那一刻,全力揮出的正拳已經打在他的臉上。

雖是孩童的拳,卻是在完美的時機揮出,扎紮實實地命中。轉學生毫無招架之力地飛了出去,然後狠狠摔在地上。

——勝負已定。

*

轉學生如同蟑螂般的韌性,似乎不是只有反映在個性及行動上而已,他的身體也同樣堅韌。

明明承受了不少打擊,但倒下的轉學生卻在精疲力盡的銀兵衛跌坐在地上的一分鐘後,就

抬起了上半身。

「……哇。」

他左右張望,過了一會兒後,才明白了狀況。

「是我輸了嗎?」

碰。

他又將上半身躺回大地。

「原本我還算有自信的呢……猿渡同學,你真強啊。」

銀兵衛心想,那是我要說的話。

沒想到同年紀的人當中,居然會有如此高手……無論是正式較量還是路上干架,從來不覺得自己會敗給同年紀敵人的她,冷汗搶在安心與喜悅前面冒了出來。之所以會撿到勝利,就只是今天走運而已。她一點也無法以僥倖得勝而感到自傲。

「是說,好痛。真的超痛。有生以來我還是第一次被打成這樣呢。唉,可惡!」

轉學生不甘心地叫了一聲,然後再度從地上爬起來。

然而,與言詞相反地,轉學生不論是表情還是聲音都很明亮。

「我的嘴裡全都是血啊。牙齒搞不好都斷了。」

「那樣還算好吧。」

銀兵衛冷靜地予以指正。

她半眯著眼,瞪著轉學生說道:

「我的拳頭八成骨折了。因為剛才揍了你那鈣質過多的臉頰骨,右手暫時不能用了。」

「是嗎?那我可以算是報了一箭之仇?」

「隨你解釋吧。如果是在你腦袋裡的幻想,我無從干涉。」

「……呼呼。」

轉學生笑了。

他眯起眼睛,像只愛惡作劇的貓咪低聲笑著。

「……你笑什麼,真噁心。被打得鼻青臉腫,笑起來一點也不能看啊。」

「呼呼,因為……嘿嘿嘿。」

他的笑聲愈來愈離譜,令人難以接受。

「我終於如願以償,和猿渡同學成為朋友了。再也沒有比這件事更值得令人高興。」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難道你的頭殼被打壞了嗎?不對,你的腦袋本來就很怪。」

「都已經打成這副德性,接下來我們就只能成為朋友而已了。」

他一臉得意。

「落到谷底之後,接下來就只能爬升而已。相同的道理,既然已經像這樣毫不客氣地互毆,打得鼻青臉腫,之後就只剩下變得要好而已。這就是世上的定理。至少在這個國家的文化當中是這樣。」

「哼,我看你是看了太多卡通或漫畫了。也許你是想在互毆一陣後說什麼『你很有一套嘛』、『你也不賴』之類的,但事情可有如此簡單?我才不要和你交朋友。」

「不是你要不要的問題。早就已經是了。我和猿渡同學,任誰來看都毫無疑問是一對朋友了。」

「我不能接受。」

銀兵衛仍不死心。

「你不是也說過嗎,轉學生?你說討感我的一切,非得揍我一拳不可。我也是一樣。我打從第一次看到你,就感到很不中意,也很想揍你一頓。萬一我們真的成了朋友,也絕對不會有良好的關係。」

「我不這麼認為。」

轉學生收起了笑容。

和先前完全不同,他以真摯誠懇的態度,說出由誠意與真實編織而成的話語。

「如果是不會感到生氣、不會氣得想要揍人、連產生摩擦都不會吵架的對象,那怎麼能夠稱為朋友?現在都已經如此激烈地打過一場,意思是說,至少我對你而言還有想要毆打的價值存在,對吧?那就夠了,除此之外什麼也不需要。我和你,已經是朋友了。」

「…………」

銀兵衛思考著。

她從有生以來,還沒有任何一個能稱為朋友的對象。

這全都是因為銀兵衛自己鄙視周遭的人,並

且在身邊築起高牆,不容許任何人靠近——但與其這麼說,至今為止,可曾有人想過和猿渡銀兵衛春臣締結友誼關係嗎?

想成為跟班的人,又或者是想利用銀兵衛的人,可說是絡繹不絕。但是,可曾有過任何一個人是真正想和她做朋友的?如此愚笨、正直,認真到寧可與銀兵衛互毆也在所不惜的男人,至今可曾存在過嗎?

不說別的,這個男人自始至終未曾搬出鷹乃宮之名來逼迫銀兵衛。明明對他而言,那應該

會是最快收效的辦法。而對銀兵衛來說也是一樣,如果對方真的這麼做,事情就很好解決。只

要做做表面工夫,確保與鷹乃宮家的關係,剩下的隨便應付就好。

(哼……)

她望向自己應該已骨折的右手。

就算不冒這樣的風險,也應該還有許多方法。為何自己會以設想當中最糟的手段,來處理轉學生的威脅呢?

如今,她不得不察覺了。

要是到了這個地步還沒有察覺,就沒資格罵轉學生笨蛋或愚蠢了。

「轉學生。」

「嗯。怎麼了?」

「自從與你認識以後,我就一直在想你的事情。思考該把你當成什麼樣的存在,思考該如何面對你這個人。」

「嗯嗯。」

「而最後的結論現在終於誕生了。雖然感覺像是花了很長的時間,但這對我的人生可是很重要的事。畢竟那可是在思考該如何處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遇見的天敵。」

「嗯嗯,這樣啊。哎呀,說的也是呢,那是當然的。雖然我不太願意被稱為天敵,可是那也表示我在你的內心裡占了不小的分量呢,我當然得表示歡迎。不過,沒關係,反正我們到最後還是成為了朋友——」

「我不會和你成為朋友。」

「……什麼~!?」

倒地。

轉學生第三度倒在地上。

「等等、等等、等等,你是認真的嗎!?怎麼會這樣,都已經做了這麼多,居然還是不行?你這個人真是太難對付了。不對,與其說是難對付,還不如說是頑固,甚至到了聽不懂日語的程度。不,不過沒關係,我一點也不在意。呃,雖然不能說完全不在意,但我真的沒有感到氣餒喔?之前也說過了,我無論如何都想和猿渡同學做朋友,如果連和你做朋友都辦不到,我的未來本來就是一片漆黑。之後我還要再用各種手段——」

「先把別人的話聽完。」

銀兵衛有點受不了。

「我不需要朋友。那種任誰都可以取代,只要稍微隔了距離就會變得疏遠的對象,我才不要。我所需要的、我所真正想要的——」

她也以真摯誠懇的態度,說出由誠意與真實編織而成的話語。

銀兵衛如此說道:

「就只有關係絕對不會毀壞的摯友。」

「……摯友?」

「鷹乃宮秋人,如果你真的想要成為我的摯友,你將會不斷面對考驗。我認為所謂的友情,除了充滿信賴和互助的關係之外,更應該互相切磋砥礪。還有,如果你是想成為我猿渡銀兵衛春臣的摯友,你就別以為能以一般的方式維持關係喔。既然成為摯友,將來不論過了多久,我一輩子都會是你的摯友。我承認自己的個性很難相處,未來你一定會嘗到許多苦頭,想必你也會不只一次感到感煩吧。但只要能做到,我願意保證讓你得到不令你感到後悔的一段友誼。」

「…………」

「我再問一次,秋人。」

銀兵衛稍作停頓。

「你,真的能成為我的摯友嗎?願意持續當個不會對我失望、不會令我失望的存在嗎?」

「……摯友?」

一臉茫然的轉學生,像個傻瓜問道:

「你說誰和誰?」

「就是猿渡銀兵衛春臣和鷹乃宮秋人。除此之外還會有誰?」

「…………」

「秋人?你有在聽嗎?」

「…………」

過了一會兒。

然後——

「呀——————————呼————!」

他發出吼叫。

「來啦來啦來啦,終於來啦!太好了太好了,呀——呼——!」

他蹦蹦跳跳,手舞足蹈,還不斷發抖。

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歡喜嗎?銀兵衛如此想道。據說只要喜悅超過了一定值,人就會一下子崩潰。就和過度悲傷或憤怒一樣,過度的喜悅一定也是種毒素——望著像是在掙扎般胡亂跳動的『摯友』,銀兵衛覺得自己又長了一智。

而在同時,她也對能令對方欣喜若狂的自己感到有些驕傲。那個臉上總是不改令人可憎之笑容的秋人,如今卻露出如此純真的模樣,這也讓銀兵衛感到他意外的可愛。

「啊。」

摯友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不只是停下來,他的表情還急速黯淡。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啊,沒有……」

他像是十分抱歉,搔著自己的臉頰說道:

「剛才打架的時候,我一不小心就便出了全力。」

「那又如何?我也是傾了全力想揍扁你。」

「嗯,不過,我好像有點不顧仁義了。那好像不是該對想成為朋友的人做出的事情。」

「彼此彼此吧。我和你都使出了渾身解數毆打,到了想殺死對方的程度,最後才像這樣和解了。所謂的『昨日之敵,今日之友』這句話,正可用來形容這個情況啊。」

「即使如此,我認為有些事情還是不該做的。」

秋人的表情,幾乎可以陰鬱來形容。

「不,反而該說,身為男人那是更不該做的事情。嗯,還是仁義至上啊。我居然做出了違反仁義的事情。同樣身為男人,那還真是該感到羞恥啊。雖然猿渡同學你好像比別人更強壯,看起來沒事。嗯,但那還是不應該的行為。」

「…………?」

銀兵衛完全不懂他在說些什麼。

與其說是不懂,還比較像是他們之間有著某些基本的認知差距。那恐怕是一般而言難以想像的事情,滑稽到反而可稱為悲劇的某種誤會。

「我說,猿渡同學。」

轉學生姿態之低幾乎像是要下跪道歉。他像只快要遭受懲罰的狗兒,拾眼看著銀兵衛。

然後,這位成為摯友的轉學生,就以小聲到幾乎快聽不見的聲音說道:

「你的下面還好吧?」

「…………啥?」

銀兵衛花了幾秒鐘才明白他的意思。

等到把秋人所說的話語咀嚼消化,並且吸收到全身上下以後,銀兵衛才終於察覺到,自己好像從來沒告訴過轉學生她是個女生——

◇  ◇  ◇

在那之後,過了六年。

回想起那持續至今的『表錯情、會錯意』之第一幕,銀兵衛內心不禁感到一陣苦澀。

雖然說一切都太遲了,但這果然還是從那天開始的錯誤,一切都是在那天走錯了方向吧。

的確,自己一直是作男生打扮,姓名也完全像個男生。當時身高不算矮,頭髮也比現在更短許多。事實上也剛好處在第二性徵即將發育的時期,況且自己也的確沒有說出來。

但是,就算如此——

就算考量了這一切,銀兵衛還是不得不感慨,對方為什麼會沒有發現呢?明明其他同學都知道這件事,教室里的座位也是以性別安排,明明就有許多的提示。事到如今,她不禁後悔當初經常蹺課的事情。如果說至少有在體育課現身過,一定不會落到現在這麼辛苦的處境。

總之,在那天之後,秋人就從來沒有把銀兵衛當女人看待。

雖然說在發誓當一輩子摯友以後,除了少數例外,兩人一直保持著很好的關係,但現在想想,那也許只帶來負面的效果——銀兵衛如此想道。更何況她如今才發現,剛認識對方時所產生的厭惡感,其實只是在無意間抗拒著好感,而且那還是男女之間的好感,這也格外令她感到不是滋味。

不過,那件事已經過去了。

事到如今說什麼都太遲了。她好不容易才說服反對的父親,幾乎在身無分文的情況下,千里迢迢來到這座陌生的城市。已經不是感嘆往事的時候。現在就只能朝著前方不斷挺進而已。

「姬小路秋人同學。請讓我成為你的女朋友——」

「如同你剛才聽到的。你所愛的哥哥,從今天起就要當我疼愛的男人了——」

「請兩位不要自作主張!自從出生以來哥哥就是我一個人的!早就預約完畢,不,是早就買下來了——

更何況現在情況十萬火急。姬小路秋人如今正在自己眼前,受到不認識的女子所包圍——而且還是一群出類拔萃的美少女。在目睹了這場愛情攻防戰以後,她的決心會像火焰般點燃,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四月七日,開學典禮當天。

銀兵衛穿著不熟悉的制服,以轉學生身分站在陌生土地的校舍內,內心正感到如臨大敵。雖然因為她常在身旁而使得事情沒有浮上檯面,但其實不管是在初等部還是中等部,秋人的確非常受到女性歡迎。儘管她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也料想到轉學過來以後會目睹相同的光景,不過這如同後宮的狀態卻是超乎所料。要是不趕快想點辦法,未來想必會感嘆過去的那六年生活反而像是天堂。

「請兩位不要自作主張!自從出生以來哥哥就是我一個人的!早就預約完畢,不,是早就買下來了!就算你們現在跳出來說那種話也——」

「你說什麼鬼話?」

「你在胡說什麼?」

「他和你是有血緣關係的兄妹吧?明明一開始你就不在計算當中了。」

「我知道你很喜歡你老哥,不過介入這種事情會不會太沒道理?」

「才、才沒有那種事!我和哥哥之間的愛,才不只如此——」

銀兵衛深深吸了一口氣,作好心理準備。

未來想必還會碰到比過去更多上數倍的困難。

想要抵達比摯友更進一步的關係,對於在戀愛方面不堪一擊的自己來說,恐怕會是一條修羅之路。

不過,她早就知道會是這樣了。

無論對手是誰都無所謂。就只是順從自己的心愿,取得自己想要的結果——如同過去曾是天敵的那位摯友所做的。

好了。

真正的較量從現在才開始。

「可以請你們等一下嗎?」

猿渡銀兵衛春臣就這樣闖入正吵吵鬧鬧地爭奪著一個男人的三名情敵之間。

然後,向她們宣戰。

「如果要談那種事情的話,請務必也算我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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