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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九月十九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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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長敬了一個禮之後,轉身面向我說道:

「哎呀呀,你真是可憐啊。沒想到我竟然要引導你的小弟弟前往西方極樂世界……既然演變成這樣,那我不如把你推倒來上一發吧。」

「啊哈哈,這麼做也無妨吧?反正這只是一場夢,不管做什麼事情都沒關係啦。不過要是在現實的話,可能要請你高抬貴手了。」

「……你真是可悲呀。」

會長搖了搖頭。

「我對你的評價很高,但沒想到你竟然會面臨這種悲慘的結局,這讓我感覺命運真是作弄人呀。真是的,你到底在做什麼啊……要是你在向其他人下手之前,先來跟我談談就好了……」

「不不不。」

我笑著說:

「不要這樣啦,會長。請不要那麼認真,好像快哭出來一樣。看到你那張臉,我心裡也很痛苦呀,我覺得自己都快招架不住了,就算這只是一場夢也一樣。」

「你放心,我會在不讓你感到痛苦的狀況下讓它消失的。你只要相信我的本領就好了。」

「嗯……我們兩個人好像在各說各話,不過因為是在夢中,所以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

「是啊,的確是在各說各話呢。我是指你從今以後會愧疚到睡不著覺喔。」

會長臉上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說:

「姬小路秋人。」

「什麼事?」

「你不要亂動,先不要呼吸。」

「……你的意思是……?」

「照我說的去做,不然的話,我可能會砍到其他不該砍的地方。」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只有一瞬間。

當會長話語將終的那一剎那,只見她蹲低姿勢,手握住愛刀。

拔刀。

※殘心。(譯註:劍道用語,指出招後仍維持架式,保持對敵的警戒。)

刀口入鞘,發出當鏘一聲。

——這些流暢的動作,真的只是發生在一瞬間。

在所有人屏息凝視之中,只有我的瀏海輕飄飄地落下,成為現場唯一有所動作的事物。

「你醒來了嗎?」

讓我身上毛髮量減少的罪魁禍首,用冷酷無比的聲音這麼問道。

「……呃,這個嘛,是的。」

我也只能這樣回答。

前額部位還留著一股觸感——會長的日本刀尖在極近距離下削過我的眼前。

「看到你恢復正常,真是太好了。」

會長語氣漠然地說道:

「我必須要讓你透徹了解自己犯下的罪行,以及受懲罰的原因,在這樣的情況下必須讓你付出應付的代價,否則就沒有殺雞儆猴的效果。」

「……請問一下,會長。」

「什麼事,你問吧。」

「我從剛才就一直覺得不可思議。」

我搔了搔臉頰。

「從剛才到現在這一連串的事情,確實讓我覺得不可能發生……該怎麼說,我覺得一切都太過真實了。就像我現在呼吸的時候,吸入空氣的觸感,空氣進入肺部後補充氧氣的感受,還有心臟跳動時將氧氣傳導到全身的感覺,完完全全就像真的一樣。」

「哦哦,然後呢?」

「呃,我就覺得很奇怪。就算這一切都是我的大腦作用產生的景象,這也太、太過真實了。在睡夢中能夠重現如此分毫不差的臨場感,根本就是SF世界才會發生的事吧。」

「你廢話很多誒,長話短說好嗎?」

「是的,遵命。簡單來說……」

我深呼吸一口氣。

接著稍微暫停一會兒,我毅然決然地說道:

「難不成,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做夢?是現實世界嗎?」

「是啊,沒有錯。恭喜你,姬小路秋人,你總算恢復正常了——唉呀,我不是叫你別亂動嗎?」

會長抽出利刃,架在我的脖子上。

冰冷的鋼鐵觸感,讓我打消了原本想站起身來的念頭。

「要是想逃走的話,可就不只是宮刑這麼簡單囉。雖然剛才說,這是一個比死亡還嚴重的刑罰,但再怎麼說也比真正死去還好吧?」

「……哎呀,不不不……」

我的聲音在發抖。

舌頭完全不聽使喚。

似笑非笑的雙唇,如同一隻即將面臨死亡的青蛙一般,一張一合地痙攣著。

「那個……不好意思,可以讓我擦擦汗嗎?我流了一大堆汗。」

「可以啊,我們會讓死刑犯在行刑的前一天,吃一些他喜歡的東西,你想擦多久就擦多久。那應該是你以男性身份最後一次流汗了吧。」

「還有一個問題。」

「好啊,我再聽你說。」

「我突然想到,我是不是被捲入平行世界之類的啊?所以才會發生現在這些事情?」

「※你要這麼想,那就當作是這樣囉。反正怎麼想是你的自由。」(編註:典出漫畫《熱斗少女》。)

「我也只能這樣想啊,打從三天前開始,身邊就儘是一些讓我無法理解的事——哦哦,這樣啊,是這樣沒錯吧,因為我一直集中精神盯著電腦熒幕,所以腦袋裡產生幻覺,是不是這樣?」

「……你還在那邊悠哉地說些什麼啊?」

會長揚起下顎。

看到這個指示,身邊那群法警架起我,讓我站起身來。

「再繼續拖延時間,只會愈來愈難看而已。你是我親手拉拔起來、疼愛有加的男人,我不能再讓你做出有辱我名聲的事情。」

「不要啊——不要不要不要!」

我慌張地想要阻止她,卻徒勞無功。

會長拔出愛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揮了一刀。

從左下到右上,如電光一閃的※逆袈裟斬法。(編註:「袈裟斬」是指由右上至左下的斬法。)

下一刻,我身上的牛仔褲啪嗒一聲落在腳邊。

「就算我的刀法再怎麼高明……」

會長的眼光像是看見獵物的老鷹。

「……也無法隔著長褲切下你的男根啊,要是不直視那個重要的部位,恐怕我會失手。」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你哦,從剛才就一直在叫『不要不要』。」

「我當然要說不要啊!話說回來,你的日本刀這麼一揮,居然只讓我的皮帶斷成兩半——你是※石川五右衛門嗎?」(譯註:『魯邦三世』中,使用日本刀的高手。)

「唉呀唉呀,都到了這個時候,就別再掙扎了。」

「哪有人會不掙扎的啦!」

手腳亂動。

手腳亂動。

我使盡吃奶的力氣不斷掙扎,但是法警們的力量實在太大,我的手腳勉強只能移動幾公分而已。

「算了,俗話說『口是心非』嘛,所以你一直叫『不要不要』,意思就是『Come on、Come on』吧。」

「怎麼可能啦!」

「這樣的話,我就不用手下留情了。我一定會切得乾乾淨淨、不留痕跡,手起刀落就讓你的男性象徵『人頭落地』。不用擔心,我的快刀不會讓你感到痛楚。」

「不會痛是很好啦!不過問題不是這個吧!」

「你放心,事情結束之後,我會讓你去看醫生——※摩洛哥和泰國,你想去哪裡?」(譯註:兩者皆為以變性手術聞名的國家。)

「這兩個選擇也太讓人抗拒了吧!?」

「順便告訴你,就算是變性人,我也吃得下哦。」

「你怎麼想根本不重要!啊,受不了了,拜託你別再鬧了!這整件事情都太蠻橫了!?再不住手,我一定

會告你,你給我記住!」

「告什麼告,你不是才剛結束審判嗎?」

「那種冷靜的吐槽真的讓人很火大,所以給我住口!說真的,不要再鬧了!你說什麼我都會照辦就是!就算叫我跟惡魔簽約找也願意!救世主,快點出來吧!拜託拜託!」

我扯開喉嚨放聲大叫,但是現場沒有人伸出援手。

別說伸出援手了,現場根本沒人理我。法官、法警、旁聽席上的眾人,全部都不為所動,甚至面無表情,一道道像是注視著臭蟲般的嫌惡視線朝我襲來。

但我絕不放棄。

「好,我知道了!就算要我拋棄尊嚴也無妨!我給你下跪磕頭求饒也行,請放過我吧!」

「不行,法律的正義不容破壞。」

「要我當會長你的性奴隸也行,饒了我吧!」

「不行,你放棄吧。」

「不,我不放棄!不然這樣好了,我和秋子結婚也可以,和那須原同學上台表演夫婦相聲也好,我發誓跟銀兵衛的友情直到永遠!亞里沙希望的事情,我全都會做到!這樣可以原諒我了吧!?」

「你好像豁出去了嘛……不過,還是不行,該受的懲罰還是要承受。」

「我知道了,讓我懺悔吧!其實啊,被強迫住進全都是女生的學生宿舍以來,我都裝作一副受不了的模樣!但說實話,我是暗爽在心裡啦!我總是表現得好像對女人沒興趣,其實是超有興趣!其實我每天都拼老命才能壓抑性慾!平常裝酷擺出不在乎的表情,是硬著頭皮在逞強!因為我是男生嘛!」

「你還真的把心裡的話都說出來了呢……不過還是不行,不管你怎麼做,都不可能得到原諒。」

「什麼,這樣還不夠嗎?那就讓我自白到你們滿意為止吧!從十年前以上的事情開始講起吧,我在念幼稚園的時候——」

之後,我又繼續自白了一陣子。

詳細內容請容我不便闡述。因為就算都是些過去孩提時代發生的事,但是內容仍然不適合公諸於世。雖然我剛才說要招認一切,不過把這些敏感的內容講出來,我的胃痛又會發作,請各位務必了解我的苦衷,就這樣。

「——再說下去也沒意義了。」

我不知道自己辯解了多久。

最後,在審判長秋子的判斷下,為這場喜劇畫下休止符。

「被告的自我辯護太難看了,而且讓我感到不愉快。執行官請儘快工作。」

「了解。」

會長蹲下腰身。

她先將刀收入鞘中,左手握住刀鞘口,右手攀上刀柄處——也就是所謂※居合拔刀的架勢。

(編註:能在平時的狀態下快速拔刀制敵的劍術。)

同時,法醫抓住我兩邊腋下的力道也更強勁。先前我還勉勉強強可以掙扎一下,但現在已經連一點活動空間也沒有,全身上下完全無法動彈。

「這麼一來我就不會失手了。」

會長露出溫柔的微笑。

「你的垂死掙扎只能到此為止了,做好心理準備吧。」

「————!?」

「最後還有什麼話想說嗎?」

聽到她這麼說,我又開始思考。

認真地——

經過不正當的審判後,我遭遇到相當於宣告死刑的命運。這一刻,就某種意義來說,我即將失去人生的一切。我到底還能回答些什麼呢?我還想傳達什麼訊息?我還有什麼話想說?

「…………………………」

「無話可說了嗎?」

會長望著低下頭一言不發的我,深深吐了一口氣。

一道緊繃的氣流划過周圍的空氣。

我的喉頭髮出咕嘟一聲。

雙腳也開始顫抖,幾乎要當場癱坐在地。

黏答答的汗水流過我的前額及雙頰。

「那我就動手囉。」

會長全身滿溢著殺氣。

我用力閉上雙眼,一邊想像著最珍貴的東西被切斷後,對心理和身體帶來的痛楚,同時束手無策地等待那一刻——

碰!

啪啪啪啪啪!

一陣爆炸聲音響起。

——爆炸聲?

為什麼在這裡會有這種聲音?這裡是法庭吧?難道是恐怖份子闖入這個神聖的場所,並且展開槍戰?

……不可能有這種事。

(插圖55)

我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看到一幅景象。

整人計畫大成功

這幾個斗大的字出現在我眼前。

「……什麼?」

「呀哈哈哈哈!唉呀唉呀,恭喜你呀,姬小路秋人!」

會長對我這麼說。

不知何時,她手上的刀已經換成一塊標語牌,並且露出整齊又潔白的牙齒對我燦爛地笑著。不只這樣,秋子、那須原同學、銀兵衛及亞里沙,還有法警和旁聽者,每個人手上都拿著拉炮,而且他們全都露出猶如範本般完美的笑容望著我。其中還有人拍手、吹口哨,甚至倒在地上捧腹大笑。

「……咦?」

「咦什麼咦啊!這是整人計劃、整人計劃啦!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從一開始到最後!從頭到尾都是在整你啦!」

會長雙手環抱在胸前,哈哈哈地放聲大笑。

「哎呀,我說你啊,反應真是太棒了,真的是太捧場了。在設計陷阱的我們看來,你的演出實在配合得太好了,讓我們差點都起雞皮疙瘩了。幹得好、幹得好!」

「……呃?」

「不過,你呀……」

會長整張臉壓了上來!鼻子和臉頰近到幾乎都貼在我的臉上,接著對我說:

「你說要成為我的性奴隸吧?非常好,我當然是盛大歡迎,那就從今晚開始吧?我會在床上空出一個位子給你。」

「哥哥,我也聽到了。」

秋子從審判台上跑了下來,滿臉興奮地說道:

「您終於決定要跟我結婚了吧?呵呵呵,人家一直都在等這一刻,我當然隨時都準備好囉。正如哥哥所知,我一直都把結婚證書帶在身上,現在馬上就可以公證登記。剛好這裡就是法院,要是有人再對我們說三道四,在這裡馬上就能讓他們閉上嘴喲!」

「我也聽得很清楚。」

接下來,那須原同學也跑到我身邊。

「雖然我們早就已經是名符其實的搭檔,也算是如同夫妻般的夥伴了,不過我想任何人看到我們的搭檔演出,都能明確了解我們之間的關係。我不會像某些人那麼猴急,等我們到了適婚年齡,再來好好考慮未來吧。」

「我的記憶里也深深刻印著秋人說過的話。」

銀兵衛也跟著圍到我身邊。

「話說回來,我和你之間早就已經建立起永遠的友情了,這個時候不需要再強調這件事了。既然如此,我認為我們從現在開始可以往前踏進一、兩步,建立起更親密的關係,你覺得怎麼樣啊?啊,你不用擔心,因為結婚就等於是兩個家庭的結合,這麼重大的決定需要慎重其事。我看就先從同居開始,再慢慢來發展也行。」

「哥哥大人、秋人哥哥大人。」

亞里沙也跑過來補上致命一擊。

「那個,事情發展成這樣,對哥哥大人真的很抱歉。可是在道歉之前,亞里沙想先確認一件事。哥哥大人剛才說的話是真的嗎?哥哥大人真的會幫亞里沙實現任何願望嗎?這樣的話,呵呵呵,亞里沙早就想好了,等一下再拜託哥哥大人。亞里沙要先向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報告……嘿嘿嘿。」

「………………………………………」

我啞口無言。

我垂頭喪氣地張著嘴,完全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能愣在原地。

「放心吧,姬小路秋人!」

會長又跟著說道,就像在毫無顧忌地鞭屍一樣。

「剛才發生的事情,全部都已經錄影存證囉!托你的福,這將是一部最棒的節目!我對你崇高的犧牲致上感謝之意!」

「…………」

我像一具殭屍般,行動遲緩地轉頭望向會長。

「……你說什麼?」

「你還在說些什麼啊!這時候你應該感到榮耀,一切都是托你的福,是你的功勞呀!你看現場臨時來助陣的旁聽觀眾反應都那麼熱烈,這部作品絕對有希望得到『莉莉安娜之光』,你不認為嗎!?」

「……那個,不對,不是這樣,呃?很多事情我還搞不清楚,你說的節目是什麼意思?」

「這選用問!當然是指莉莉安娜祭的節目啊!」

「總之,這是一個共同企劃,對不起、對不起。」

十乘寺學姊也在一旁解

釋說明:

「『學生會和文化祭實行委員共同密謀,讓秋人同學上當受騙』這就是我們的企劃,嗯。當然,事情演變成這樣,可以說是我力有未逮,或是我太沒有道德感。不過,我只是想要讓莉莉安娜祭能夠順利舉行、圓滿落幕,我比任何人都加倍熱忱。所以現在這樣的結果,完全都是因為我的愛所造成,請您一定要體諒我的苦心,您說好嗎?」

「當然啦,現在這個節目是壓軸好戲!」

會長搭上我的肩膀,繼續補刀。

「我預訂要在莉莉安娜祭最精華的時段,在主舞台上播放這段節目!不用我說,事前我絕對會大力宣傳,到最後你就會成為英雄的……唉呀,你什麼都不用擔心,雖然剩下的時間不多,但我會加緊腳步強力宣傳。我以二階堂嵐的名聲來保證!」

「……要播放嗎?剛才的錄影?在公開場合?」

「當然囉!一定要的啊!哈、哈、哈!」

「…………」

「喂喂喂,你幹嘛擺出那麼鬱悶的表情啦!開心點、開心點!為了慶祝整人計劃成功,順便也預先慶祝莉莉安娜祭完美落幕,我們來大肆慶祝,熱熱鬧鬧!今天就這樣直接來開趴吧!預先慶祝囉,耶!」

「那個……會長。」

「喔!什麼事!?」

「我只是問看看,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一下,我們就用『這全都是一場夢』來結尾好不好?」

「才不要!這的的確確是真實世界!是必須不斷戰鬥的人生哦!」

「…………」

我呆立在原地,環視左右。

在場的人有秋子、那須原同學、銀兵衛和亞里沙,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只差沒有吐出舌頭,伸出大拇指比贊而已。

其他為了整人計劃圓滿成功而興奮不已的人們,此時也簇擁而上,有人拍拍我的肩膀,有人的表情讓我搞不懂是同情,還是為我的處境感到爆笑。

「…………」

面對眾人的反應,我只能一臉茫然地接受。

下一秒,我再也站不住,當場後仰呈大字形倒在地上。隨便你們想怎樣就怎樣了啦,要殺要剛我都悉聽尊便——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

原來她們去借了真正的法庭作為外景拍攝,這麼一來收拾起來比較快,而且又顯得慎重其事。當然,因為是學生會長二階堂嵐主導,整件事處理得極為妥善。莉莉安娜學生們的優點就是情緒切換非常快速,幾乎將現場收得不留一絲痕跡。對此,我只能對大家精湛的手藝感到佩服。

之後,正如會長當天宣布一般,所有人在學生宿舍開了一個慰勞派對,平常很少來宿舍的學生們對這場派對讚不絕口,而我很自然就成為派對的主角。這個場合的主角,當然就是被欺負的角色,一堆人把我圍起來惡整。唉呀,說明白一點,就是被他們圍起來又踢又踹,痛扁一頓——沒想到這次的事件好像有種學園祭預演的感覺。這次籌備的人員大多都是學生會及文化祭實行委員共同推派,因此這次預演,或許可以讓大家在正式開始時,更知道如何炒熱氣氛。成為祭品的我,雖然微不足道,但也可以說盡了一份心力。

一直到時間差不多了,派對也迎向尾聲。

一反常態擠進大批人潮而熱鬧不已的學生宿舍,恢復往常的寧靜,而我的生活也回歸正常。

有一件事情我很清楚明白:到此為止不過是個序幕,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總之,你應該知道我的意思吧?」

那天夜裡——

會長把我叫到她的房裡,對我這麼問道。

「對於這次的事情,你有什麼感想?另外,你又怎麼解讀?這就是我想問你的……有一點像是益智猜謎的感覺,你不用太拘謹,就當作是消遣來回答就好。」

會長雖然這麼說……

但我當然不可能把她的話照單全收,真的一派輕鬆來面對。例如說,我不可能用這樣的口氣問她:『那件事情處理的情況如何?』因為整件事情因我而起,為了幫我收拾殘局,這三天來會長四處奔波。而且如果狀況還沒處理完成,她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把叫我過來。

此時我頂多只能做到一件事。

就是好好地察顏觀色,在心裡把想說的事情整理好。對於我這個沒出息的部下,會長還是抱持著期待,我想這是我唯一能做的小小回報。

「關於我和十乘寺學姊一起喝酒和旅館的那件事……」

我慎重地選擇措詞來回答:

「所有事情,都是照著整人計劃的劇本走——這應該就是對外的說詞吧?」

「哼嗯。」

會長不置可否,只是催促我繼續說下去。

於是我接著說:

「把二階堂嵐和十乘寺君佳說成整人計劃的發起人,剛好你們各是學生會和文化祭實行委員的成員——這樣的說法就兜得起來,但這當然是後來想出的設定。這三天的時間,會長竟然可以為我準備這麼大的場面。我想,各方面要調派到這麼完善,應該花了你不少心力和時間……因為你竟然連真正的法庭也借得到,真是費心到有點離譜的程度了。」

「還好啦,就是運氣好而已。」

會長得意洋洋地接著說:

「因為我剛好跟法院有點交情,又正好握有他們的把柄,就藉機拿出來利用。我說啊,建立人脈真的是最重要的事情,不過有時還是要冒險一下。」

「誠如您所說。」

「夠了,你不要一直低著頭。因為你就像是我的家人一樣,有危險的時候我當然會幫你啊。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嘛。」

雖然她對我這麼說……

不過她最近光是為了莉莉安娜祭就忙得不可開交,而且會長一直認為十乘寺學姊以及她帶領的文化祭實行委員是危險的對手,要和他們交涉,肯定是花費了許多心力。看樣子我好像欠下一筆大人情……就算會長要求『陪我一晚』,我也只能說『小事一樁』。

「另外還有一件事。」

「你說。」

「你是不是最初就算準了這次的事件最後不會公諸於世?雖然對外宣傳是莉莉安娜祭的重頭戲,但是你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把那段整人計劃影片公開來吧?」

「這是你的願望嗎?」

「也可以算是我的願望。不過,我想劇本應該是這樣安排才比較合理。」

正如我所說,如果這真的是會長認真思考的計劃,那未免也太草率了。

那場整人計劃非常盛大,光是用三天就安排好一切,確實是件了不起的事情……不過再怎麼說,用到真正的法庭實在太誇張了,而且那種地方的肅殺之氣也太重了。就算不使用法庭,會長一定也可以想出其他逼真的做法,現在這樣做的風險和利益太不划算了。如此設想的話只會有一種可能:與其說是把風險計算在內,不如說一開始打算就把風險當成演出的一部分。

「你的推論很優秀,真不枉費我這麼盡心地幫助你。」

會長對著我頻送秋波。

「我想你應該已經推論出來了,整個劇本走向大概就是如此——學生會和文化祭實行委員會,無論如何都想讓莉莉安娜祭成功收場,所以一起策畫了一個整人計劃。發起人就是我,目標是姬小路秋人。一鼓作氣地準備完成之後,就等著執行的那一刻到來。」

「…………」

「你掉進我們的陷阱,被灌酒之後不省人事,還被設計在旅館裡待了一夜,接著又受到不合理的審判——你也依照計劃做出不錯的反應,讓整人計劃大成功。不過,學生會和文化祭實行委員做得太過火了。如果只是違反未成年飲酒條例也就算了,竟然還借用了真正的法庭,光是動用到非正式管道這一點就很難交代得過去。啊,還有我拔刀那一段也太過分了,因為那裡可是法庭啊。」

會長歇口氣,將茶葉加入茶壺裡,又開口說道:

「當時氣氛高漲,我也沖昏了頭,但冷靜下來想想,才發現這麼做實在不太妙啊。如果只是內部當作笑話笑一笑也就算了,但是要在公開場合播放那部整人計劃影片,就真的太過分了。到時就算我用盡一切權力,也無法阻止這些醜聞和八卦被爆出來。所以,我們這些發起人只好勉為其難將這次的企割束之高閣,同時向相關人員下達封口令——大致上就是這樣。」

確實正如會長所說。

她說的和我心裡所想完全一致。以二階堂嵐來說過於草率的這個計劃,卻連草率的部分也都是演出。只要考慮到各種情況,就能夠理解她這樣的安排。而我實際上搞出來的『荒唐行為』,也就被更荒唐的劇情給掩蓋過去。

「我說啊,會長。」

「幹嘛?」

「雖然我知道自己沒有立場這麼說,不過

我還是要說。其實不必為了我搞出那麼盛大的整人計劃吧?因為原本與這件事有關的人也不多,所以其實可以用更簡單的方式全面抹消,這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

會長一邊啜著茶說:

「我當然可以這麼做,不過這麼一來有些事情還是解決不了。如果我私下處理的話,反而造成流言滿天飛。」

「你的意思是……?」

「這還用說,還不是因為十乘寺那傢伙。」

會長露出嫌惡的表情說道:

「要是沒有跟那傢伙扯上關係,事情就很單純了。不過很不幸,好死不死你惹到的對象是那傢伙。如果是其他人我還有辦法處理,但那傢伙就是不行,她這個人太糟糕了。」

「哇啊,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歉意……」

「不,別這麼說。我之前就說過了,這件事我也有責任……但是啊,那傢伙真的是……或許她本人沒有惡意,但每次都會做出最糟糕的事情。每一次那個白痴自以為是在做好事,最後一定都會適得其反。」

「你這麼說,又是什麼意思呢?」

「那時候我太大意了。」

會長搔著頭繼續說:

「總之,就是我叫你待在宿舍里不准出來,並且忙著考慮如何善後的時候,十乘寺君佳竟然來到學生宿舍,而且還帶著滿臉歉意。」

「……她到這裡來做什麼?」

「我根本來不及阻止她。」

會長的話語中帶著些許無奈的嘆息。

「她來的真不是時候,當時除了我之外,學生宿舍所有人也在現場,那傢伙竟然就當場下跪。動作快到可以說是迅雷不及掩耳,然後她又說:『請讓我負起責任,把秋人同學許配給我吧』……」

「……那傢伙……竟然這樣……」

之後發生的事情應該不難想像。

突然聽到十乘寺學姊這麼說,秋子、那須原同學、銀兵衛及亞里沙會有什麼反應?就算用保守一點的講法,應該也可以用腥風血雨來形容,而會長竟然可以在不流血的情況下解決一切,可想而知她付出了多少心血。我以後在她面前真的抬不起頭來了……

「好啦,我想不要我多說,你自己也應該知道。現在講起來有點像馬後炮啦,不過那場整人計劃也算是一個苦肉計。你的後宮成員們,不管表面上看起來如何,但如果不讓你做些犧牲就把你無罪釋放的話,她們心裡一定會留下疙瘩……說明白一點,不表演一些懲罰『給她們看』,你恐怕沒那麼輕易就能脫罪。這一點希望你可以諒解。」

「是的,我知道。」

話說回來,我現在的立場也無法抱怨什麼。

而且,我把狀況搞得這麼糟,竟然只是一個整人計劃就能得到原諒,世上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情了。只有我一個人受益,讓我覺得自己好像沒有付出應有的代價。

「所以啦……」

會長一邊換沖新茶,一邊說:

「總之,從明天起一切就恢復正常,就這麼辦。不會再有任何懲罰,整件事就是場不幸的事故,這麼一來雙方的說法就兜得攏了——」

「不過,那也只是表面上的說詞嗎?」

「也算是啦。現在也只能先叫她們接受這個結果,說實在的,她們之間的腥風血雨還沒結束啊,搞不好情況比之前更惡劣。」

會長揉揉眉間繼續說:

「原本我對這屆文化祭的構想,就不光只是『學生會V S文化祭實行委員會』這種形式而已。再加上十乘寺君佳又進來攪局,讓這些女生更加瘋狂地爭奪你。那傢伙是個身段很軟的女人,不過有些地方卻又異常頑固,不願妥協。聽到她說要負起責任,我覺得她真的會這麼做。當然,她完全沒考慮到對方的心情,也沒想過會給周遭的人帶來多大的麻煩。」

「不過呢……她看起來比外表還要堅強耶。」

「也是啦,她沒有說『請你負起責任』,這樣就很了不起了。雖然我對她沒轍,不過也不討厭這種人。」

「我也有同感。」

這就是十乘寺學姊不可思議的地方。

所以她才會被推舉為文化祭實行委員會的領導人,至今部下們也因此更加擁護她。她真的是個優秀的人才……雖然她那種天生就很會製造麻煩的個性讓人不敢恭維就是了。還有,以目前的狀況來說,她可是和我不同陣營的人物。

接下來應該會更辛苦。

數日後,在莉莉安娜祭上,為了要炒熱氣氛,那須原同學和銀兵衛將推出各自的節目,而我必須扮演協助的角色。

再加上我自己也要負責『新藤光一郎簽名會』這個活動,而且到現在也還沒決定要如何擺脫這個難關。

最糟的是,那位鷹乃宮家和有栖川家的全權委託人·鷹乃宮御幸也會來到現場,我無法預測她會做出什麼事情。

結果事態雖然變得曖昧不清,但說穿了,最初的原因就是秋子說了一句『討厭哥哥』,而我對此也沒有明確表達自己的態度。

啊,這麼說來,當時我好像已經對十乘寺學姊全盤托出我對秋子的種種想法了嘛。話又說回來,既然十乘寺學姊說『讓我負起責任』、『請將秋人同學許配給我』,大概就代表她是竭盡全力又認真地這麼想,沒想到她竟然是這麼性急的人,我深深感覺到她一定很快又會擅自下決定,並且採取行動。啊,既然我現在已經被派去加入文化祭實行委員會,也就是說文化祭當天,我一定會和十乘寺學姊有所牽扯——要處理的狀況實在太多了!我現在就覺得頭痛!比宿醉那天還要嚴重的頭痛!

不過……

有一件事情我可以確定。

那就是——所有事情恐怕都會在莉莉安娜祭那天一次爆發。

我有預感,所有相關事件,都會在學園最大的活動當天,一口氣有重大進展。

不對,這不只是預感,應該說是百分之百確定的事情。依我看,在這兩天祭典當中,肯定會接連發生既致命又決定性的事件。

究竟當天會發生什麼驚濤駭浪的事情,我從現在就充滿期待……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其實心裡是戰戰兢兢。要是能夠平安無事度過就好了,或許該說希望在學園祭結束之後,我還能活著就好了。

「對了,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問你。」

會長壓低音量,湊向我耳邊說道:

「說真的,你真的跟十乘寺君佳做了嗎?」

「唉呀,這個嘛……」

我搔了搔頭。

「老實說,我那時候醉到什麼都記不得了。我沒有說謊喔,我真的是完完全全、一丁點兒都不記得。因為那天晚上最關鍵的記憶,在半途就中斷了。」

「真的什麼都不記得?連模糊的記憶都沒有?」

「沒有,連一小片記憶都沒留下。」

此時我只能理直氣壯地如此宣告。不對,雖然我也知道現在不是可以理直氣壯說話的時機,但人生在世,有時候也必須將錯就錯。

「不過我說你呀,在這情況下認真來說,根本就沒有證據。到底你有做還是沒做,事實如何也不能只憑十乘寺君佳說了就算把?」

「沒錯,我也是這麼想。」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對她言聽計從吧。你只要強烈主張『我沒做、什麼都不記得』,這樣事情不就解決了嗎?你應該聽過法律上有※無罪推定原則吧?」(編註:指在被告未經法院審判有罪以前,任何人都應被推定為無罪狀態,可避免冤獄發生。)

「不過我之前接受的審判應該說是『有罪推定』就是了。」

「那沒辦法啊,因為不那麼做,事情根本解決不了……算了,總之當時你自己也很清楚,有什麼藉口可以讓自己脫罪。只要稍微改變做法跟態度就好了啊,我的問題就是你為什麼沒那麼做?」

「讓事情陷入那種情況的原因嘛……」

我不由得露出苦笑,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很明確。

「因為就算一概否認也解決不了事情,就是這樣而已。不論事情經過如何,真相又是如何,總之結果就是我跟她共處一夜。雖然在這種情況下,我說自己必須負責也很奇怪,不過一直爭論我到底有沒有做,是解決不了事情的。更簡單來說,我打從一開始就推定自己有罪,就是這麼一回事。」

「喔喔。」

會長睜大眼望著我。

「聽到你這麼說,我沒想到你竟然這麼傻。這麼做對你自己一點好處也沒有,而且也不合理,只能說你太感情用事了。」

「這麼說也對啦,總之事情就是如此。」

「總覺得……我愈來愈猜不透你了。原先我還以為你絕對不會是這種人。」

「是這樣嗎?不過我倒覺得自己這麼

做並不足為奇。」

「不不不,我不這麼認為。就我對你的認識,我想你應該是個更有心機的男人才對。現在我總算明白,姬小路秋人原來是個有男子氣概的人。」

「說男子氣概就太誇獎我了,我也不是那麼達觀的人。」

「你知道嗎?男子氣概這個詞,其實跟逞強很類似喔。」

「哦,原來如此,這樣解釋我就能接受。因為我心裡其實很想記得,到底那天晚上發生什麼事。」

「哦?」

會長表現出一副興味盎然的樣子。

「聽你這麼一說,我又想問為什麼了。」

「因為,要是我什麼都沒做,不就虧大了?」

我用鼻子哼了一口氣。

「照現在的情況來看,我只能完全任人打罵,但是卻一點甜頭都沒嘗到。至少讓我留下那一夜的耀眼記憶,要不然真的是完全不划算呀……啊,真是的,我真的虧大了……不行呀,這樣下去真的不行呀……」

「噗哈!」

會長被我逗得噗哧一笑。

「哈哈哈!你真是愈來愈敢講了!唉呀呀,沒想到竟然能從你口中聽到這種話,我真是服了你!」

「你也笑得太誇張了吧,我可是很認真地在抱怨耶。」

「唉呀唉呀,抱歉抱歉。不過,我真的猜不透你呀。我剛才好像已經說過很多次,不過你真的讓我感到很意外呀。」

會長抹了抹笑到泛淚的眼眶,接著說道:

「不過,姬小路秋人啊……我覺得你好像有些改變了。」

「啥?有嗎?我自己是不覺得啦。」

「你變了,真的變了,我覺得這樣的變化也不是壞事啦。不過啊——」

會長一邊笑,但臉上露出些許嚴肅的表情說:

「有什麼煩惱都可以來找我談談,因為我是學生會長,也是你的上司,正因如此,我平常才會擺出這麼大的架子。」

「不,我沒事的。真的沒有什麼煩惱。」

「是嗎?那就好。」

會長也很乾脆地點頭。

不過從她臉上我可以看得出來,她心裡正想著『你的一切都被我看透囉』。

「有件事你可別忘囉,只要是為了你,我可以不遺餘力地給予幫助,所以真的走投無路的時候就跟我說。我一定會好好幫助你,因為我跟你是同一國的。」

「……好的,我會記得你的恩情。」

「不用放在心上,因為你是我弟弟嘛。」

「……太久沒提,我都忘了有這個設定呢。」

看到我吃驚的表情,會長惡作劇似地對我眨眨眼。

「當然啦,我也把你當成情人的候補哦。話雖如此,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啊,我們竟然聊了這麼久。今天一整天也發生太多事情了,應該早點休息才是。明天還要早起,莉莉安娜祭也迫在眉睫……說實在的,現在大家都忙得沒時間去管這些旁枝末節的事情。」

……結果就是這樣。

我和十乘寺學姊的事情,暫時是平息下來了。

但是不用我說也知道,其他陷入膠著的事情,可沒有這麼簡單就解決。

或許該說我現在抱著大量的導火線,只是豪邁地把所有事情束之高閣,眼不見為淨而已。

表面上看似一切風平浪靜,但背地裡絕對就像地獄的油鍋一樣滾燙。

這次的事件,每個人都暫時吞進肚子裡,但實際上她們到底在想什麼,又會採取什麼行動呢?這麼多問題等著我去面對,我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麼去應對。

一切就等莉莉安娜祭開始了。

我想,那將會是一場盛大的高潮戲。

接下來關於事情的始末,我想用摘記的方式來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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