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八月十三日(2/2)
「如何啊?你終於也該認同我的主張了吧?」
「才不呢,少開玩笑了。想憑几句話就說服我,那是不可能的。我會對抗你的進攻,誓死對抗到底的!」
「那就讓我瞧瞧你要怎麼抵抗吧。不過我想終究只會是徒勞無功罷了。」
「好啊,我就讓你瞧瞧!呃……那個……」
「呵呵,看吧,你一下子就說不出話來了呢。」
「呃,才沒那回事。你剛剛不是拿門鎖和鑰匙來比喻嗎?說什麼世界上能夠符合門鎖的鑰匙就只有那麼一把?」
「是啊,我是這麼說的。」
「不過你的理論有個大漏洞喔!」
「哪有什麼漏洞?說來聽聽。」
「你忽略了一個大重點喔!雖然符合門鎖的鑰匙形狀只有一種,但可以打造無數把相同的鑰匙喔!男女關係也是一樣的!要是自己的這把鑰匙和嚮往的那道門鎖不合,那就加以調整不就行了!如何啊,很有道理吧!你的理論被我戳破了!」
「吶,阿秋……」
「怎麼了?」
「你這樣鑽人家的漏洞不太好吧?」
「嗚哇,居然這麼冷靜地反擊!還露出那種可憐兮兮的眼神!」
「而且你這樣感覺很沒風度耶?」
「可惡,你自己搞出了今天這場表演,還敢說我沒風度!哎,各位觀眾,你們也評評理嘛,這傢伙完全不想想自己做了什麼,竟然還這樣大放厥詞呢!?」
我向觀眾席尋求支持。
沒想到觀眾席上卻響起了一片噓聲。
「唔,怎麼好像變成了我是壞蛋啊……!」
「那是當然了啊,大方告白的美少女,和邁遢沒用的男生,用膝蓋想也知道誰比較受歡迎呀!」
「也不知道是誰向這麼邁遢沒用的男生告白呢……!」
「而且依照你剛剛反駁我的論點來看,即使你這把鑰匙和我這道門鎖不合,你依然能夠努力改變自己來配合我呀,不是嗎?兩個人一起為愛情努力,不正是成為伴侶所必經的過程嗎?」
「呃?」
「要是打從一開始就放棄,便會限制了自己的可能性,失去和另一半相遇的機會,甚至還造成了晚婚與少子化現象呢。」
「唔呃呃呃呃……?」
「不妨也來聽聽觀眾們的意見吧。贊同阿秋的看法的觀眾朋友,給他一些掌聲來表達你們的支持。」
現場陷入一片寂靜。
仿佛身處於月亮的背面般寂寥。
「那麼現在,就請贊同我的觀眾朋友,給我一些掌聲吧。」
啪啪啪啪!
耶~耶~耶~!
喲喝~喲喝~好哇!
全場陷入了一片瘋狂。
「唔哇,也太一面倒了吧……!」
「怎麼樣啊,阿秋?這形勢應該已經十分明顯了吧?」
「……呵呵呵,還很難說呢!」
「哎呀,你看起來很有自信呢?難道你還握有什麼王牌嗎?」
「沒錯。我無法答應和你結婚,可是有決定性及壓倒性兼具的理由喔……!」
「真是有意思,那就說來讓我聽聽吧。」
「就讓我告訴你吧。我的王牌,也就是方才觀眾們所提到的第三個要素——沒錯,就是時機!金錢和愛情都非常重要,但唯獨在具備了天時地利人和的情況下,才能發展至結婚這麼重要的階段!我說得沒錯吧!?再說,結婚原本就是件相當繁瑣的大事,現在真的是適合我們兩個結婚的好時機嗎!?你真的認為可以今天心血來潮說結婚就結婚的嗎!?」
我現在就像是一名檢察官
,指著主張冤罪的嫌犯,亮出決定性的證據來。
然而,那須原同學卻幽幽地開口說道:
「結婚典禮的會場,我已經訂好了喔?」
「呃,動作也太快了吧!?」
「地點就在現在正舉行著祭典的這座神社喔。」
「也太近了吧!?」
「而且我都已經安排好,等我們這場祭神表演一結束,就可以立刻舉行婚禮了喔。」
「進展也太快了吧?」
那須原同學竟然若無其事地說出這麼離譜的事。
觀眾席上傳來陣陣笑聲和鼓掌聲。
「什麼跟什麼啊!你給我等一下!我怎麼從來都沒聽說過有這回事!」
「當然囉,因為這是我第一次告訴你呀。」
「還敢說得那麼得意!?我看你根本只是在說笑吧!?你應該只是在開我玩笑吧!?」
「我看起來像是個會開玩笑的人嗎?」
「你現在不就站在舞台上搞笑嗎?說那種話也太奇怪了吧?不過你看起來的確是相當認真啊!」
「但由於我還沒徵得父母的同意,所以我們這算是私奔了。」
「居然會演變成私奔,就表示你根本沒好好考慮時機的問題嘛!」
「不用擔心,憑我們兩個的搞笑實力,足以在這行生存下來,養活自己的。」
「呃,無論如何你都能把話題往那方向帶就對了!你的話術實在是令人驚嘆!不過和你搭檔,要在搞笑界闖出一片天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難道真的是我太天真了……唔唔……還真是令人難以抉擇啊……!唔喔喔,我該怎麼辦才好啊!」
我焦慮地抱著頭。
觀眾席上傳來陣陣『答應她嘛小哥!』、『上啊!跟她拼了!』的叫囂,我忍不住哀號著大喊:『你們再這樣慫恿我,我會認真考慮起來喔!?』
全場似乎都為著出乎意料的發展而亢奮不已。
我在全場觀眾一面倒的煽動下,還是大叫著「你們不要這樣啦!拜託不要慫恿我啦!」頑強地抵抗著。
「請聽我說——」
那須原同學以冷靜的語調說道。
剎那間,原本震耳欲聾的鼓譟突然平息了下來。
「各位請稍安勿躁。我並不希望像這樣利用輿論的壓力,來逼迫他答應。在今天這樣特殊的場合下,加上自身又陷入混亂不安的狀態,要一名年輕高中生正確地做出決定,確實是太強人所難了。」
「……那須原同學?」
「我很抱歉,阿秋。」
她突然很溫柔地向我道歉。
「這樣逼迫你,對你實在太不公平了。雖然這不是我的本意,但演變成這樣的結果,我絕對責無旁貸。」
「啊、這……嗯,你別在意,我並沒有放在心上。」
「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明白,我真的非常仰慕你的才華。如果能和你搭檔,一起征服搞笑界,將會是我最大的幸福。」
「是、是嗎……不過,很抱歉,那須原同學,我——」
「不要緊,你用不著解釋。我當然明白,你有你自己追尋的夢想,而我也有我的難處;要拋開這一切,走上搞笑之途,簡直是不切實際的空想。不過啊,阿秋,我覺得既然我們兩個都擁有這樣的才能,還是希望能偶爾和你一起像今天這樣搭檔表演。能像這樣帶給觀眾們歡樂,不是很棒嗎?」
「那須原同學……」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好,但那須原同學只是對我笑了笑。
接著她向我伸出了手。
我愣了一會兒——便立刻也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她。
啪啪啪!
啪啪啪!
觀眾席上的某個角落響起了掌聲,接著就像浪潮一般,朝會場的四面八方散了開來。那不是激動狂亂的聲響,而是溫暖又平靜,卻充滿了力量的鼓動。
不需要任何言語。
我們緊緊交握著手,就明白我們之間產生了不可分割的深切情感,光是眼神交會就能相互理解。「言語」只是極其束縛的交流方式,對現在的我們而言,僅僅靠著一舉手一投足、甚至是指尖或眉梢的動靜,便能傳達彼此的心意。
沒錯。
我們的關係,可說是世界上獨一無二,最真摯的同伴情誼——
「話說回來,演出費就以9:1拆帳,可以吧?」
「喂!演出費!?這種時候你居然提演出費!?在這麼感人的時候談這種事!?」
「你就接受這條件吧,看在我們是夫婦的份上。」
「結婚的事什麼時候已經定案了啊!」
「另外,結婚後我還是想繼續維持胖虎主義路線,可以吧?」
「既然這樣,演出費拆不拆帳有差嗎!真是夠了!」
咚喀咚鏘鏘~~
鏘喀喀咚咚~~
就在我傾全力吐槽的瞬間,和出場時相同的演奏樂聲也巧妙地隨之響起。
觀眾席上瞬間響起熱烈的掌聲,我們兩個也很快地退出了舞台——
*
「太好了。」
這是我們回到休息室後吐出的第一句話。
休息室里還瀰漫著方才舞台上亢奮的情緒。
「我們的表演比想像中還要精彩,觀眾的迴響也比預想的還要熱烈呢!以我們今天的表現,應該不至於會得到太嚴厲的批判吧!」
「……應該是吧。不,一定是的。」
我力氣盡釋,癱倒在沙發上。
「不過啊,剛剛真的好緊張,加上又拼命地說個不停,喉嚨變得好干。我一直很擔心會不會突然間說不出話來!」
「在舞台上說不出話來,對搞笑藝人來說真的是奇恥大辱呢。這可是我們傳奇性的第一次登場啊,幸好沒發生這種糗事。」
我又不是搞笑藝人——儘管這已經是我招牌的吐槽了,不過我現在實在連回嘴的力氣也沒有。
我拿起沾濕的毛巾覆蓋在臉上,試著回想著今天『首次表演』的內容。
「一開始我還很擔心呢!」
「擔心什麼?」
「因為真的很突然啊!而且我也再三說過我完完全全是個門外漢,也沒有事先排演,這怎麼想都不可能會成功吧?現在想起來,真的覺得很不可思議呢!」
「是嗎?我可是打從一開始就信心十足的喔。」
那須原同學沒有坐下,雙手交抱著雙臂,接著說道:
「我認為阿秋是那種面對危機時,就能轉換心情面對挑戰,甚至更能發揮潛力的人。說不定在做好萬全準備的情況下,反而顯現不出你的優點呢!所以我認為像這樣半強迫地逼你站上舞台,才是最好的方式。」
「……就算是這樣好了,但壓力實在太大了啦!」
「不過成果很不錯啊,不是嗎?儘管一開始是即興式的自由對談,不過一邊和觀眾互動,一邊表演,最後有個還算精彩的收尾——而且也順利地炒熱了現場的氣氛。以我們這次的表現來看,這已經是再好也不過的成果了。」
「也是啦,這麼說也沒錯,我也覺得整體而言相當不錯呢!」
「這都是你的功勞喔,阿秋。雖然你原本萬般不願意,但一旦被推上舞台,卻能適時地帶動整個表演,真的是很了不起。這就是你真正的實力喔,你應該對自己更有自信一點才對。」
「是嗎?要是這樣就好了呢。」
「不過當然也是因為有我卓越的基本功夫,才能讓阿秋有表現的機會。這點可不能忘記喔。」
「是是是,這點我當然明白。因為那須原同學成功的裝傻,所以我才能順利吐槽呀,真的是非常感謝你喔!」
「所以酬勞以8:2來拆帳,一點也不為過吧?」
「還來啊!」
「你還真是貪心啊,阿秋。好吧,那就7:3,這已經是我的底線了。」
「吼,隨便你啦!」
我忍不住吐槽。
哎,真是的,驚心動魄的首次登台好不容易才結束,現在好歹也讓我休息一下嘛。你這樣連連裝傻,害我也反射性地吐槽……
不過——
我也不能一直休息下去了。
雖然才結束了一項艱巨的任務,但還有一項更艱巨的工作等著我。
「我問你喔,那須原同學——」
「什麼事?」
「你剛剛說那些有關結婚的事,是認真的吧?」
「……」
那須原同學沉默了下來。
我不禁也陷入沉默。
兩個人四目交接。
她一如往常地面無表情看著我,而我直愣愣地
回望著她。
過了整整十秒鐘。
那須原同學突然轉過身去,背對著我。
「……那須原同學?」
「我就用這個姿勢跟你交談吧。但你可不要抱怨說我背對著你說話很失禮喔。」
「嗯,好,這不要緊。」
「回到你剛剛的問題——」
她一邊用手指卷著鬢髮,一邊開口說道:
「我就直說了,我絕不是並非並非並非並非並非並非不是真心喔。」
「……這算是『直說』嗎!?」
「好話不說第二次。」
「呃,不只是兩次,我還希望你重複個三次呢!我根本來不及聽清楚,搞不懂到底是還是不是啊!」
「是真心話還是玩笑話,可是個非常具有哲學性的問題喔。有很認真的說笑,也有玩笑似的真心話。或許只是個玩笑話,不過卻也是本意。這可以算是個禪問答,是值得全世界的哲學家投注畢生心血研究的大哉問。我相信阿秋一定可以領悟的。」
「呃,我不是要跟你探討什麼哲學問題,單純只是想知道YES還是NO而已啊!」
「阿秋的話好難懂喔?」
「反了吧你?你說的話我才完全聽不懂哩!」
聽到我的反駁,那須原同學只是「嗯……」沉吟了一會兒。
她仍然背對著我,開口說道:
「計以密為貴——我認為應該也有這種說法。」
「嗄?」
「所以我還是將我的回答保密,這樣才能多一點神秘感,引起更大的興趣。我覺得這樣比較GOOD。」
「嗄?會嗎?」
「GOOD就是『好』的英文喔。」
「這梗很難接!不過你的發音倒是很標準。」
「也因此,這個話題就讓它隨風而逝吧。」
「好吧,如果你這麼希望的話。」
「…………」
那須原同學再度沉默了下來。
我也隨之陷入了沉默。
我一直望著她的背影,雖然感受不到絲毫顫抖,卻可以看得出來她的肩膀、手臂、全身上下都十分緊繃。
「吶,阿秋……」
「嗯?」
「你知道我現在為什麼要背對著你嗎?」
「嗯,大概知道吧。」
「那麼,我看這樣吧,酬勞就五五分帳——不,全部都給你好了。」
「酬勞不重要啦。如果你不想繼續談論這個話題,我也無所謂呀。」
「……為什麼你要這樣折磨我……」
「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希望我們兩個都不要後悔而已呀。你不也是全心全意地拼命努力了嗎?」
「……嗚嗚嗚嗚嗚—」
那須原同學嗚咽了起來。
線條柔和的肩膀微微地顫抖著,這是我幾乎沒有看過的模樣。
「吶,阿秋……」
「嗯?」
「我不知道該怎麼收拾這個殘局才好。」
「就讓它隨風而逝也無妨喔?不過,你真的希望這樣嗎?至少我不希望是如此呀!」
「別看我平常這樣……但其實我內心很焦慮啊。就算撇除這個原因,畢竟你身邊還有小銀銀——為了追隨你而轉到這所學校來的可愛女孩子啊。不僅如此,她到現在還是一直很積極地採取行動,我也不禁感到坐立難安了啊。」
「嗯,我明白。」
「亞里沙、學生會長和姬小路妹妹她們,一開始就沒有隱藏過對阿秋的好感,所以我反而沒有太在意。不過小銀銀採取了那樣的行動,一切都不一樣了。這一點,我想應該所有人都察覺到了吧。」
「嗯,我也隱約感覺到了。」
「而且,阿秋和小銀銀之前發生了那樣的事……那時候小銀銀應該和現在的我有同樣的心情吧,不過她卻按捺了下來,讓我不得不十分佩服。」
「是啊,我也非常佩服她呢。」
「說到底,這都是阿秋不好。」
「什麼意思?」
「我明明打從一開始態度就非常明確了,但阿秋不知道心裡是怎麼想的,竟然完全視若無睹,害得我不曉得該怎麼面對你,最後才會這樣不了了之。要是你的感受力像個普通人一樣,對我說的話照單全收,事情就不會變得這麼複雜了。」
「哎,也是啦,現在回想起來,的確是這樣沒錯。不過啊,你的話真的很難懂嘛!而且還那麼突然,發展也超級迅速的!很遺憾地,以我的能力要理解你這樣的人,恐怕要花上不少的時間喔!」
「關於這點,我必須要澄清一下。首先呢——」
「等等、等等……」
眼看話題就要整個岔出去了,我急忙拉回來。
「我知道你還有很多話想說,不過還是暫時放到一邊,先試著讓話題往前進好嗎?要是在這節骨眼上又繞回去了,情況真的會更複雜的,或許沒有辦法再重新向前了喔……對吧?」
「……嗚嗚嗚嗚嗚~」
那須原同學又嗚咽了起來。
她還是背對著我,不願轉過身來。
我試著緩和一下緊繃的情緒,畢竟現在和銀兵衛時的情況不一樣。那須原同學與銀兵衛個性回異,和我的關係也大不相同。我自己也還在摸索階段,不希望像那時候一樣急著導引情勢。
咦?
你們認為我現在的做法也一樣急躁?
但我可不想聽到這樣的抱怨喔。因為我也是一樣,要是錯失了這個機會,將無法再繼續前進啊。畢竟我對這種情況也不是駕輕就熟,還是會感到很緊張,對於這樣做是不是合宜也無從得知。
不過,我也只能相信自己了。我相信這麼做,我和那須原同學一定可以建立一段更健全更良好的關係的。
我們就這樣保持著沉默,不知道過了多久。
此時,休息室里仍聽得到祭典上的伴奏樂音,以及觀眾對方才大獲好評的祭神即興對談的熱烈安可聲。
那須原同學仍背對著我,只微微地轉過頭來看著我。
她一反常態,戒慎恐懼地開口說道:
「我——」
「嗯。」
「我喜歡你。」
「嗯。」
「這不是玩笑話,也不是什麼隱喻,純粹是一個女孩子,喜歡上一個男孩子的意思喔?和我們同為學生會成員,或是一起生活的夥伴無關,我對你懷有戀愛的感覺喔?」
「嗯,我完全明白。」
「……」
(插圖)
……
……
「嗯,我說完了。」
那須原同學低垂著頭,再度轉過頭去。
嗯……
這是什麼發展呀?
我剛剛也說過了,請不要急著批評我。畢竟我也不知道怎麼做才好,而且我和那須原同學的關係也是非比尋常。
「吶,阿秋。」
「嗯?怎麼了,那須原同學?」
「你可以對我說點什麼啊。」
「說得也是,我也這麼想。不過之前我似乎對銀兵衛說得太過分了,我自己也好好地反省了一番,所以現在才會有點退縮,嗯。」
「怎麼說呢?」
「這個嘛……比如說,對於你的告白,我應不應該把我的回應說出來——」
「你用不著說出來喔。」
「我想也是。這一點,我上次也得到教訓了。」
「是啊,而且我也不想聽。我並不認為我終於告白了,把自己的心意傳達給你之後,就能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喔……就像是明知道自己考了零分,沒有人會想翻開考卷看分數吧?我也是一樣。」
那須原同學的肩膀垂了下來。
她背對著我,只見她的耳垂漲紅了起來。
「不過,我覺得很高興喔。」
「為什麼?」
「因為我終於可以把我的心意告訴你了。」
那須原同學似乎露出了微笑。不過她一直背對著我,我也無從確認。
「我終於可以放下心裡的重擔了。雖然繞了這麼一大圈,不過也不枉費我緊張得手都冒汗了呢。而且啊,我終於了解小銀銀的心情了。光是放下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眼前的景色便截然不同了呢……我可以理解她那麼瘋狂的舉止了。」
「……這麼說來,你也會變得和銀兵衛一樣囉?」
「才不會,那不是我的作風。」
那須原同學撩起了她那頭亮麗的秀髮。
但她仍沒有絲毫想要轉過身的意思。
「儘管眼前的景色改變了,
心情也不同了,但我仍然是我,而你仍然是你,不是嗎?雖然我已經有了改變,但我們之間也不會有任何變化,這樣就可以了喔。」
「改變了,卻不會產生變化……這是禪問答嗎?」
「就看你怎麼解讀了。不過,你可別以為我就此打住了喔!相反地,為了繼續前進,我已經跨出了一大步。我希望你能這樣認為。」
「這樣啊……我明白了。」
我必須有所表示才行。
我必須要表達出我的尊敬和感謝才行。與她的想法無關,甚至說與她的期望背道而馳也無所謂。當然,我並不是要說出口喔。我要以我自己的方式,向她表達我的敬意。
「話說回來,那須原同學——」
「怎麼了?」
「你也差不多該轉過身來了吧?我們在談論這麼重要的事,但是你卻一直背對著我,這實在是很——」
「我不要。」
「……拒絕的還真是乾脆。」
「當然囉。要是讓你看到我現在的表情,我一定會死掉的。」
「也太誇張了吧。」
「要是讓你看到我現在的表情,我就先殺了你,再自己去死。」
「也太極端了吧。」
「不過,要是你同意酬勞10:0的話,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沒想到還真是簡單……不過你還來啊!是說,這真的有酬勞可以拿嗎?那請你好好分我一半吧。畢竟我也做了和那些酬勞相當的工作了吧。」
「哼,這就要看你今後的表現了。」
「關今後什麼事啊,我是說剛才演出的酬勞耶?」
「休息夠了的話,就準備上台安可了。」
那須原同學完全不理會我的抗議。
不過,這傢伙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麼很不得了的話啊?
「要是在第二次的自由對談中,能證明阿秋的好表現不只是運氣而已,那我就樂意把酬勞分給你——9:1左右吧。」
「你也太小氣了吧——但先別管這個,你剛剛說什麼?安可?真的要表演喔?」
「當然是真的呀。」
那須原同學轉頭望向休息室外頭。
「我們表演都結束這麼久了,觀眾們卻還繼續喊著安可呢。他們遲遲不肯散場,要是我們不上場,恐怕會無法結束呢。」
「呃,可是剛才的表演就已經耗盡了我所有精力了啊……」
「搞笑藝人只要動動嘴就行了吧?」
「這麼說是沒錯啦,但我又不是搞笑藝人。而且你不是也說剛才的成功簡直是奇蹟嗎?毫無準備的新手,要在這個舞台上征服觀眾,不可能會發生第二次了呀!」
「你已經有實戰經驗了,一定沒問題的。有了剛才的經驗,你一定可以發揮出更精湛的演出的。」
「未免也太樂觀了吧……再說,你大概已經忘了,我們可是趁海灘餐廳『白濱』分店的休息時間出來的喔?已經沒有時間了啊?你知道這件事嗎?」
「那麼我們就上吧。」
這已經不曉得是那須原同學第幾次忽略我的發言了,她一邊打開休息室的門一邊說道:
「觀眾最大,要是讓他們等太久,對我們的評價就會滑落。我們颯爽地登台,逗得全場觀眾大爆笑,並讓神樂公演圓滿落幕,也算是對現在正在『白濱』分店努力的夥伴們最好的憑弔啊!」
「還憑弔哩!她們又沒死!每個人都活得好好的!」
我一邊吐槽,一邊心想著——
還真像是她的風格啊。
這種做法、這種生存之道、這種隱而不彰的作風,正是那須原安娜史塔希亞的特色。她從以前到現在都是個很難打交道的人,一向話術精明,面無表情,完全無法猜測她在想什麼——
很聰明,成績很好,大企業的千金,精通萬事,但重要的時刻總顯得有點笨拙,又漂亮得不可思議——
更重要的是,她竟然喜歡上我——姬小路秋人。
幾年後,我們將會步上什麼樣的人生,這點不得而知。
不過我誠摯地期盼——
無論是以什麼樣的形式,我們都能過得非常幸福。
我的未來,以及她的未來,都充滿希望與光明。
縱使有緣交會的同伴終究分道揚鑣,無論我們變成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關係,希望我們過去和未來都能抬頭挺胸、勇往直前——
「對了,阿秋——」
「嗯,怎麼了?」
「我說我想和你搭檔組成搞笑團體,是認真的喔?」
「嗯,我確實感受到了。雖然我不能理解為什麼像你成績這麼優秀、這麼受歡迎、未來肯定一片光明的人會想要當搞笑藝人,不過這點倒是很符合你的個性。」
「所以近日我們要找個時間正式拜訪上方相聲協會才行,你要把時間空下來喔。」
「……居然要做到那種地步,我已經搞不懂你到底有多認真了。你真的要以這個為業嗎?偶爾在像今天這種場合或是學園祭上表演一下,難道不好嗎?」
「而且,我說我想和你結婚,也是認真的喔?」
「……雖然秋子老是把結婚掛在嘴邊,但你現在是認真在求婚嗎?我已經不知道該表現出有點害羞的樣子,還是吐槽你居然想跳過告白和交往直接結婚,或者該讚嘆你居然可以平心靜氣地講出這麼勁爆的言論……」
「我每天每夜都一邊想著你一邊自慰,也是真的喔!」
「餵等等啊你在說什麼啊!?那種事可以說出來嗎!?正常人應該會極力隱瞞吧!?我無法理解你怎麼可以這麼若無其事地說那種事!而且我極力反對你就這樣大刺刺地講出那個詞!」
「順帶一提,現場直播的事是騙你的。」
「居然在這種時候招認這種事!」
「老實說,台下的觀眾全部都是臨時演員。」
「既然這樣根本就不需要什麼安可了嘛!?」
*
……哎,因為這樣那樣……
我們就在你來我往中,再度踏上了舞台。
不過,她說的話恐怕有九成左右是認真的吧。誰教我一時大意,讓她趁機展開猛攻。哎,我和她的關係,未來會如何演變呢?
我誠摯地期盼——
那須原同學日後可以變得好相處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