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十月一日(莉莉安娜祭④)(2/2)
「那不然這樣吧,達令你就在這些觀眾面前發誓。說你除了我以外,對其他女性完完全全、一點興趣都沒有。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之前,我們永遠都要在一起。」
「那是當然的囉,我會以神之名發誓。」
「姬小路妹只是妹妹,小銀銀只是好朋友,學生會長只是炮友,亞里沙只是年紀最小的妹妹——你可以向我保證嗎?」
「那是當然的囉,我敢保證。」
「不愧是達令,我最愛你了。那你可以在這張結婚證書上簽名嗎?不過你不用擔心,我也知道自己現居於法治國家,所以不會勉強你接受這張結婚證書。現在先簽好,我會等我們都到了適婚年齡,才提交到應該提交的地方去。呵呵,說起來就好像是未來的時空膠囊。」
「這點子真是太棒了!好啊,我就開心地簽下去吧。雖然你坐在我身上很難寫字,不過這都不是問題,我是不是要寫血書蓋血印呢?等到時機成熟就拿去提交吧。當然這張紙一點意義也沒有,我們現在就已經是名符其實的夫妻了嘛。好啦,接下來我們趕緊來生小孩囉——」
◆ ◆ ◆
「……我說,那須原同學。」
「什麼事?」
「你還問我什麼事,這劇本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維持著被坐在身上的姿勢,我這麼問道。
太不對勁了,我很努力配合演出,但現在已經是極限了。一連串下來的台詞,真的太出乎人預料,充滿謎團,而且又亂七八糟。這讓我擔心起接下來會怎麼發展。
「既然你都問了,我就告訴你這劇本的用意吧。」
那須原同學俯視著我。
接著她臉色瞬間一變,吐出舌頭,眯起單眼,同時一隻手擺在額頭側邊說道:
「因為我和阿秋的關係一直停滯不前嘛,所以我逮住這個機會設局,就為了造成這個既成事實,這就是我的計劃。嘿嘿☆」
「你嘿什麼嘿啦,突然變成偶像個性這種梗你在劇本裡面玩就好了,這樣我很難接話耶。」
「唉呀,那還真是可惜。」
「還有,從剛才開始,你說了一堆話,讓我無法當作耳邊風聽聽就算了。什麼叫設局?什麼又叫做既成事實?照你這麼說,這根本就不是相聲了嘛。」
「話不是這麼說。這樣的發展,想必會讓很多客人吐槽。以搞笑來說,一點問題也沒有哦。」
「你自己也知道會被吐槽的點太多了吧……」
不過,慢著。
這樣下去不可能會沒問題的吧?照這個劇本演下去的話,客人們在吐槽之前,應該都已經嚇傻了吧。
「好,提問時間結束,我們繼續演下去吧。」
「等一下,我還有話要說。」
「你還想說什麼啊?都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你還想要辯解什麼,這不是太難看了嗎?」
「我只是為了自己沒有同意的事情在做抵抗而已。而且我愈來愈擔心了,難不成這次的劇本要一直這樣演下去嗎?」
「沒問題,你放心好了。」
「這樣要我怎麼可能放心啦。」
「我會很溫柔,不會讓你覺得痛。」
「現在這句台詞應該是男生說的吧?」
「放心啦,我只會進去一點點。」
「這句台詞,我不想聽會長以外的人說……!」
「不管你說什麼,就在今天,你要和我迎接初夜。」
「這句台詞,我不想聽秋子以外的人說……!」
「你一直嘀嘀咕咕,到底煩不煩啊。你要是再繼續頑固抵抗,我會把你蓋的羽毛被內里,全都換成我的內衣褲哦。」
「這句台詞我更不想從你口中聽到!好久沒聽到這個梗了!」
某種意義上來說,就像是一整夜都被那須原同學抱著睡的感覺。光是想像就覺得很離譜,真不知該說她提出的這點子奏效,或是說我在想像的時候就已經輸了。
「好啦,總之你先冷靜下來。可不可以先從我身上離開呢,那須原同學?」
「我沒辦法答應你。因為你剛才也同意,要先照著劇本演練到最後,不是嗎?」
「演到最後我們都會被警察抓走的……」
「唉呀,快別這麼說。不然你要不要聽聽劇本最後的結局呢?」
「……好吧,那我就聽聽看,結局是什麼?」
「我們順利結婚之後,在周遭親友祝福下,生了許多個孩子。而且我們還成為事業版圖橫跨全球的商務人士,後來遭人嫉妒派出殺手來暗殺我們,發展成逃往宇宙之旅,經歷充滿波瀾壯闊的人生,但還是幸福地生活著,兩人攜手度過安穩的一生,最後一同進入墳墓,HAPPY END。」
「故事也太長了吧!」
她是想演歌劇不成?
我們可以登台表演的時間,最多也不過三十分鐘哦。照這樣的劇本演下去,一定會被中途喊卡。
「啊,不管啦,總而言之!你稍微冷靜下來,去那邊的椅子上坐下喝口茶,我們再來討論今後的事情。照你現在的劇本來走,整個節目一定會失敗的。」
「不要。」
「呃,你不要想都不想就否定我嘛,總之先冷靜一下,好不好?」
「我拒絕。現在我絕對不退讓,因為——」
她固執地搖著頭,目不轉睛地望著我。
接著,她用有些顫抖的聲音說:
「因為我心裡已經抱持著相對的覺悟了,要是這時候退讓,那我單純就只是一隻鬥敗的狗。我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那須原同學……?」
「因為我只能這麼做,我只能假借相聲的梗來征服你,否則我會害羞至極,看起來像只夾著尾巴逃走的狗,不是嗎?我做了這麼多,而你這個人卻……」
她低下頭。
但馬上又抬起頭來。
她眼中泛著淚光,卻又炯炯有神。
「同樣的事情要我講多少次?我喜歡你呀,以一個女人的立場深愛著你這個男人。你能不能多少了解一下我的心情?多為我想想,好嗎?」
「……啊。嗯,呃——」
「如果你認為自己被一個精神不正常的女人纏住了,心裡要怎麼詛咒我都無所謂,但是現在我就是不退讓。你眼裡只能有我一個人,把你自己的身體交給我吧。或許這是我最初也是最後的挑戰,我一定無法再鼓起這麼大的勇氣了。所以——」
「那須原同……」
「拜託你,不要再說了。」
她將臉湊了上來。
我想這應該是第一次這麼近望著她,這個女人平常是出了名的厚臉皮,但現在卻毫無防備地流露出自己的真感情。樣子看起來實在是非常楚楚可憐。
對啦對啦,沒有錯。
我真是個可惡的傢伙。
我居然把那須原同學逼到這種地步,甚至毫不知情,真的是罪該萬死。她說得一點也沒錯,對我而書她是個重要的人,而我卻這樣對待她。
「………」
「………」
她的臉又湊得更近。
臉龐上泛起紅潮。
眼皮顫抖著。
雙唇閃耀著艷麗的粉紅色。
這一切都和平常的她大不相同,現在的她充滿前所未有的魅力,十分美麗。
啊啊,是的,沒有錯,一定是這樣。
平常的那須原同學之所以會裝出怪裡怪氣的模樣,是一種預防措施,以免男人被自己的魅力迷倒而做出脫離正軌的事情,這樣就說得通了。確實如此,如果這麼美麗的一個女孩子散發著惹人憐愛的氣息走在路上的話,每個男人一定都會馬上墜入情網,結果造成大騷動。
(插圖173)
而且她現在又露出這麼悲傷的表情,光是看到她那張臉,就覺得心臟好像要裂開似地。要是被如此懇求,誰都願意為她赴湯蹈火吧。若是她叫我去死,我也會開心地去死。叫我飛上天空,我恐怕就要長出翅膀了。
是的,我也不例外。我開始覺得,就這麼照著那須原同學的期望去做,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怎麼怎麼?這個學園裡到處都是春情旺盛啊—」
就在這個時候——
在這個已經停不下來的狀況下,有人出現叫停。
「啊,糟糕!我又不小心叫出來了!唉呀,不行啦,我好像沒辦法當個偷窺狂呢。我本來想好好把這一幕全都錄下來,然後作為傳家之寶,現在一切都白費功夫了~」
這次也一樣,不需要我說明。
這種不看情況的無腦發
言,就是出自我最不想扯上關係的排行榜第一名的那個人——鷹乃宮御幸小姐。她打開休息室的門,笑咪咪地走進來。
「唉呀,真的不好意思啦,這種私密事情,我應該帶著敬意藏在心裡就好,因為有其他人在場,原本乾柴烈火也會被悶熄吧。我也最討厭這種殺風景的人,就像殺父仇人一樣可恨,不過你們看也知道,我天生就是這種樂觀的個性。因為這種個性,害我連三秒鐘都無法保持安靜……嗯,這已經是一種詛咒了。不過還是應該祝福你們啊。你也這麼認為吧,秋人?」
「啊,不,這個嘛……」
「還有你!你這個超級金髮美女!」
突然間!
她伸出手指著那須原同學,同時說道:
「你就是我聽說過的那個安娜吧!?唉呀,感謝感謝,我是秋人的姊姊,名字是鷹乃宮御幸,請多指教!」
她不只用手指,還邁開腳步走向那須原同學,並且握住那須原同學的手一直搖晃著。
「唉呀,你真的好漂亮!小銀銀也是個美人胚子,但你也完全不會輸給她。莉莉安娜學園啊,是不是也同時經營藝人和模特兒的養成事務所啊?唉呀呀呀,真是讓我大飽眼福,可不可以讓我多看你一眼啊?」
又來一次。
和剛才銀兵衛的情況一樣,那須原同學也陷入茫然自失的狀態。御幸小姐又操著精神飽滿的關西腔,把現場氣氛搞得亂七八糟。
「請問,我說你啊……」
「是是是,什麼事呀?」
「你怎麼進來這裡的?這間休息室應該是禁止閒雜人等進入才對……我明明已經交代過,除了我和阿秋,不准任何人進來……」
「啊,你是說在外面當警衛的那些人嗎?我用了一些手段才進來的。我說等一下會給他們一份安娜的極密私人影片,他們就讓我進來囉。」
「什、什麼極密私人影片……?」
「這還用說,當然就是你和秋人親熱的影片啊。在外面的那些人,都是安娜你的粉絲吧?
這樣的話事情就簡單了。他們一直抱著頭心裡很掙扎的樣子,可是還是握住我的手說『拜託你了』。唉呀,男人的好色心實在是藏不住呀!不過也沒必要刻意隱藏啦,人生在世就該忠實於
自己的心!」
「……………」
「啊,抱歉抱歉,我好像一直在打擾你們。好啦,你們繼續、繼續,因為我跟外面的人說要拍到親熱的畫面,現在還沒達成這個約定,所以拜託你們快一點,一鼓作氣,來一場濕漉漉又黏呼呼的表演,把我的弟弟變成真正的男人吧!快嘛!?」
「…………」
那須原同學緊閉著嘴。
之後她慢慢地將視線移向我。
而我則看向我們兩人此刻的姿勢。
被她騎在身上,腰部和腰部互相接觸。
我們兩人都穿著制服,絕對說不上是暴露,因為這裡還是在學園內,只要踏出這間密閉的休息室一步,外面就是明朗快樂的莉莉安娜祭——在這個情況下,嗯,我們竟然做出煽情又違背道德的事情,事到如今我們兩人才忍不住面紅耳赤。御幸小姐不顧我們兩人的反應,只是默默地笑著。
「我突然想起一件急事。」
那須原同學突然這麼說。
她不只這麼說,同時慌張地從我的身上站起身來。
此時她臉上回復成平常的厚臉皮,臉色看上去有些蒼白。
「我突然得出去一趟,現在必須馬上出去。不知道為什麼,可是我突然覺得一定要出去一趟才行。」
「……那須原同學?」
「而且啊,我剛才到底做了什麼事?很奇怪呢,我突然想不起幾分鐘前發生的事情。我剛才可能是剛作了一場惡夢。不對,搞不好我是被惡靈纏上了。對,一定是這樣沒有錯。」
「呃……」
看著她不斷點頭同意自己所說的話,我也不知道要跟她講什麼。
「這樣下去不行,剛好我有一個朋友是魔鬼克星,我要馬上預約去見他。你們就當作我去旅行了吧,為了找回失去的東西而踏上旅途。或許我會直接去廟裡當尼姑,屆時請你們不要來找我。還有,請你忘了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可以吧,阿秋?」
「啊……嗯。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就這麼辦吧。我儘量。」
「那麼永別了,我們來生再見。」
語畢,她跑離現場。
可能是心理作用,我從她的側臉,看到她好像快哭出來的樣子。
「御幸小姐。」
「嗯?怎樣?」
「您一定是早就計劃好了吧?」
「沒有啊~?你在說什麼?我完全都聽不懂~」
御幸小姐將手指放在臉頰旁,眯起一隻眼伸出舌頭。
嗯……
我突然很想稱讚自己沒有出手扁她。
「說起來,之前您也幫我逃過銀兵衛的進擊,想到這件事我就很感謝您,不過現在我又不想感謝了。」
「不不不,沒這回事啦。我只是一心想保護可愛弟弟的貞操,盡我所能去做而已,可以說是無私無欲的極致表現,這一切都是為了世人啊。為了奪得今年的諾貝爾和平獎,我很努力在做呢。你知道嗎?」
「您到底有什麼企圖?」
「我就說啦,你誤會我了。我得老實向上稟報,說你過著如此深謀疑慮的人生。向鷹乃宮和有栖川兩大家族高層人物說:『姬小路秋人是個無惡不作的不良少年,無論如何都應該將他帶回家,必須讓他回歸人生的正軌!』」
「嗚……」
太可惡了,這傢伙真的很惹人厭耶。竟然偏偏挑這時候亮出這種手段……!
「不過真是太可惜了~」
御幸小姐不知道我已經氣得咬牙切齒,還是一派輕鬆地說道:
「我聽說你們要表演相聲,所以一直都很期待。因為你也知道,我是關西風格的人嘛。」
「您啊……只是自己刻意裝作關西風格的人而已吧。」
我想有些人可能隱約有發現,這個人的關西腔只是裝出來的。雖然她出身京都,但至今為止在全國各地闖蕩,所以從言語上也看不出一致性。她不只會說各地方言,而且還精通四個國家的語言。
「不管怎麼樣,現在看不到你們的表演了。」
御幸小姐不理會我目露凶光,還是若無其事地說:
「秋人和安娜的現場演出,對我而言是這次的重點戲之一。我本來打算在觀眾席上給你們潑冷水,或者揭發秋人你過去發生的糗事,這麼做一定會非常有趣。」
「要是您敢這麼做,我會馬上叫警衛把您架出去。」
「開玩笑的啦,你不要用那麼可怕的表情看著我嘛……話說回來,現在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安娜不知道跑到哪裡去,接下來就要正式表演了吧?而且這場也算是滿盛大的節目,不是嗎?」
「…………」
她說得沒錯。
我竟然在無意間因為頭腦混亂而忘了這件事,距離正式演出剩沒多少時間。而且我們只彩排到一半,我甚至連劇本都還沒看過一遍,最重要的是,這部劇本內容就如剛才各位所見。
「從安娜剛才的表現來看,她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認真在想相聲的梗。雖然她的表情看似冷靜,內心卻是相當焦急。不管我有沒有出現在這裡,我想結果大概也是一樣。」
話雖如此,但現在可不是一句『那也沒辦法呀』就能夠了事。因為這場活動可是關係著學生會的威信,特別是銀兵衛的節目慘澹坐收,現在更是需要靠那須原同學的個人魅力來吸引客人——暫且不管這一點,我更擔心剛才哭喪著臉逃走的那須原同學。必須趕快追出去安撫她——不對,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安撫她啊。總不可能照剛才那部劇本去演,而且我也不可能接受那須原同學的心意——
「慢走喔~你加油吧~」
我在思考前,身體就已經開始行動。
等到回過神來,我已經跑出休息室,外面那些警衛工作人員(那須原同學的粉絲)慌張地移開視線,我撥開他們開始找人,不過……
*
之後發生的事情,我用摘要方式來說明。
我在充滿人群的學園內來回尋找,最後發現那須原同學把自己關在廁所里,而當時表演時間已經過了一大半。
等得不耐煩的客人們早已開始喧鬧,在這情況下我們當然不可能做彩排,但我還是好說歹說,成功地把那須原同學哄上舞台。
話雖如此,我們也不可能用剛才的劇本來表演,結果只好硬著頭皮跟夏日祭典一樣即興演出。不過這一次那須原同學跟那時
完全不同,她完全失去了原有的水準。應該說因為剛才發生了那種事情,導致她狀態極差,所以整場表演她只是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腔。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結束了一場差強人意的表演——
……以上,就是事情經過的摘要。
請各位就高抬貴手,不要再吐槽我了。
因為我也知道自己犯下了莫大的錯誤,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