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四月十三日(AM5:00)(學生宿舍·管理員室)(2/2)
「因為我每天早上都要練刀啊。」
把愛刀擺在身旁的會長笑道:
「要是沒有每天早上揮刀練上一、兩個小時,技術很快就會退步。身為二階堂家的人,無論如何都要避免那種事情啊。」
「原來如此,那須原同學也是在練習些什麼嗎?」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
金髮的副會長一如往常,臉上看不出表情。
「只是看看書及研究功課,或是做一些學生會的工作。該做的事情多得是無論有多少時間都不夠用;根本不需要搬出『早起的鳥兒有蟲吃』這句話,我原本就是不這麼早起床便無法生活的人。」
唔——
該說佩服嗎?果然能幹的人就是不會貪睡啊。認識已久的銀兵衛也是如此,而秋子也總是很早起床。儘管和她們相比輸了一截,但我也算是一個半工半讀的學生,有時也必須犧牲睡眠時間寫稿。
這樣啊。
看來並不需要特別安排,這間宿舍的居住人原本就擁有共通的生活時間了。這在共同生活上算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畢竟習慣於白天活動的人,和習慣於夜間活動的人住在一起,幾乎不會有好的結果。
「各位課有什麼特別的喜好嗎?」
銀兵衛從廚房裡探頭,朝這裡問道:
「基本上我已經依照自己的喜好做了菜,要是有什麼不想吃的東西,請儘管說,我會儘可能妥善安排的。」
說著,摯友開始把飯菜擺到餐桌上。
白飯,味增湯,涼拌豆腐以及烤海苔。
紅燒魚,生蛋,還有一些醬菜。
這是一套十分正統的日式早餐。
「來,趁熱吃吧。」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我開動了」
總之先從醬菜開始吧。醃高麗菜及醃蘿蔔,光從色澤就能看出入味的程度。
我以筷子夾入口中。
……好吃。
無論是鹹度還是發酵程度都合我喜好。濃縮得恰到好處的風味,再配上適中的酸味,可以說充分發揮了素材的優點。這與秋子做的醬菜不太相同……應該就是所謂的京都式醃漬法吧。
由於我直到前不久也住在京都,這個味道很令人熟悉。
接下來我端起裝了味增湯的碗。
先以鼻子稍稍品味湯汁的香氣後,喝了一口。
……這也很好喝。
白味增均勻地細溶在湯汁里,順暢地滑入喉嚨。湯底是以昆布為主,再配上一些魚。儘管沒有強調特定主題,但全都均衡地搭配在一起,很像銀兵衛的作風。
不過,味增湯里的蔬菜到底是什麼?看起來像是油菜和水菜加在一起除以二,含在口中能感覺到一陣高雅的香味,總覺得不是常見的材料……
「那是花山葵。」
似乎是看出我的疑問,摯友冷笑著回答:
「如其名,就是山葵的花朵,是這個時期才有的當季材料。」
「喔……原來還有這種食物啊?」
「我是偶然得到的,心想機會難得,就用在今天的早餐了。這些餐點就像是搬家時請新郎居蕎麥麵,請我當作招呼吧。雖然沒辦法花太多錢,不過我還是想拿出像樣的東西表示誠意。」
「這樣啊。不過,這種東西很難在東京都內找到吧?你是怎樣弄到的?」
「課別小看我了的人脈管道。我早就透過一些朋友幫忙,找到了幾間可以經常利用的店家。」
「喔喔,真不愧是銀兵衛,做事情真是仔細。」
「不過運氣好也是事實。能在附近找到供應這種材料的店家,單純就是走運而已。今天早上和對方聯絡時,他們剛好進了這批材料。畢竟這是保鮮不易的食材。買了以後我也想早點吃掉,所以才挑在今天拿出來亮相。」
述說來龍去脈的摯友臉上,掛著純真的笑容。
不只是長聽了以後感嘆「喔,那真是了不起」,那須原同學即使表面上沒有特別的反應,但動筷子的速度看起來十分順暢。看來銀兵衛準備的「搬家蕎麥麵的替代品」,應該算是十分成功吧。
「不過真令人訝異啊,這些菜真很好吃呢。」
「嗯,能讓你滿意就太好了。」
「或者該說讓我意外呢,原來銀兵衛你這麼會做菜啊?」
「還好啦,畢竟我一個人生活很長一段時間了,也有自己的一套標準,在做菜方面我自認還算拿手。」
「嗯嗯。」
「不過呢,也是因為你很少來我家,才沒有機會露一手給你瞧瞧。如果你是一個經常關心朋友的男人,應該遠在更早之前就品嘗過我的手藝了喔?」
「你就別再損我了吧。姑且不論你介不介意,至少你的老家就不太歡
迎我了。老實說,就連和你做朋友,我也吃了不少苦頭啊。」
「呵呵,也罷。以後我們都是同一個屋檐下的房客了,讓你品嘗手藝的機會,想必多得是吧。」
「也是,那就多多指教啦……話說回來,秋子。」
我詢問似乎沒有在動碗筷的妹妹。
「銀兵衛做的菜味道如何?你也很會做菜,我想聽聽你的感想。」
「呣呣呣……」
我妹妹緊握著筷子,瞪著眼前一道道的菜餚。
「非常好吃。樸素而細緻,率直而不賣弄花俏……不怎麼花錢這一點,也和我做菜的方向性相似。」
「原來如此。說的也是,的確和秋子做的菜很相近呢。」
「順帶一問,銀兵衛同學。」
「嗯?什麼事?」
「我想這個米飯,應該是銀兵衛同學自己混合的吧?」
「正解,你知道是由什麼米混合的嗎?」
「不,這我就不清楚了,大概只勉強吃得出「Hatsushimo」和「Hitomebore」這兩種米而已,其他的就……請問混這個米的成本大概是多少錢呢?」
「我想想,一公斤大約五百圓左右吧。」
「唔,那樣的價位就能混出這種味道……老實說比我還要在行……不,甚至比教我的米店老闆還要厲害?」
「畢竟我已經過慣窮苦日子了。在以低成本生產高價值的東西這方面,還稱得上是拿手。」
「呣呣……」
妹妹之後又針對幾道菜詢問,但每次得到回答後都發出感嘆聲。看來在廚藝這方面,銀兵衛似乎是領先了好幾步。
「呼,我吃飽了。」
會長沒有理會秋子,一下子就把早餐吃完。
「哎呀,真是太美味了,銀兵衛同學。我想你就算馬上進廚師這行也沒問題吧。」
「一點粗茶淡飯而已,很高興你能滿意。」
「話說回來,我突然有個想法,以後你可以負責這間宿舍里的餐點嗎?然後從今天開始,大家每天就集合在這裡吃你做的飯。」
「咦!?」
先有反應的人是秋子。
「請問那是什麼意思!?」
「還有什麼意思?就是我說的那樣啊,姬小路。讓猿渡銀兵衛春臣負責掌管這間宿舍的廚房,我們大家一起吃她做的飯。當然也包括你和你老哥。」
「怎——我反對!」
「為什麼?」
「因為,那樣的話我就不能替哥哥做飯了——不只是如此,我和哥哥兩人獨處的用餐時間也——」
「原本宿舍生活就是那樣。儘管多少有點不方便,大家也都住同一個屋檐下,吃同一鍋飯。如此一來,就能了解彼此價值觀的差異,並且學習接納對方的方法——不是嗎?」
「話、話是這麼說沒有錯……」
「順便說一件事,這間宿舍只有兩間廚房而已。一間在你們兄妹住的管理員室里,一間在這間餐廳里。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吧?」
「嗚!」
仔細想想,說得也是。
雖然我和秋子可以隨時煮東西吃,但其他人並沒有辦法。所以比起各自使用有限的調理空間做飯,還不如由某一個人負責做所有人的份比較有效率。
「可、可是我還是反對!」
但妹妹似乎也不打算屈服。
「當然我明白那麼做會有很多優點——可是和哥哥一起吃我所煮的飯,對我們兄妹而言是很重要的事情!怎麼可以就這樣被破壞掉呢!我堅決反對這個主意!」
「不不,我也不是說一天三餐都這樣。只有早餐也可以,或是一個星期里有幾次也可以。」
「可是,就算是那樣,我和哥哥寶貴的時間依舊會減少!我們等了六年,好不容易才恢復屬於兄妹倆的時間!這種事情難道不會太過分嗎!?」
「哎,我也明白你的意思啦……」
「跟她說什麼都是沒有用的,會長。」
原本默默用餐的那須原同學,至此突然開了口:
「她這個人一點協調性都沒有,無論其他人再怎麼傷腦筋,也毫不在意。搞不好她還鄙視著房間裡連廚房都沒有的我們,在那裡沾沾自喜呢。」
「什——才沒有那種事!請你不要捕風捉影好不好!」
「可是,你的確不肯放下自己的主張吧?無論我們再怎麼表達訴求、再怎麼苦於困境,你也絕對不會伸出援手不是嗎?相反地,對於猶如暴君尼祿、一向冷血無比的你而言,這肯定是能把我們打入地獄深淵的千載難逢機會。誰知道你的腦袋裡到底藏有多少恐怖殘忍的計謀呢?」
「等等!這麼說未免也太過分了吧!?我不認為自己有做過會被說成那樣的壞事呀!」
「既然如此,你就以行動表示吧。證明你是一個有協調性的人,並不是只要自己過得好而不顧他人死活的人。以及自己有意願和同住在這間宿舍里的人,一起為了改變共同生活而努力的意思。」
「唔唔……」
「秋子小姐,你願意幫助我嗎?」
接著輪到銀兵衛發言:
「根據我的觀察,似乎只有你和我有能力做飯。如果要我獨自準備五人份的飯菜,恐怕十分辛苦,可以的話,希望能有人幫忙。如果能把一半的工作交給你,我會十分感謝的。」
「……唔唔。」
「而且這麼一來,對你應該也有好處才是。」
「呣……」
「當然這對我也有益處。我常聽秋人誇獎你的廚藝,我也有機會偷學你的技術,差不多就是所謂的切磋砥礪吧。只要我們彼此刺激並磨練技術,想必未來的餐桌也會變得更加華美,我想那對你的兄長也絕非壞事吧。」
「呣……呣呣呣……」
秋子咬著嘴唇發出不滿的聲音。即使對方的話語很有道理,她的表情上仍看得出不甘。
說起來,妹妹好像每次碰到銀兵衛開口,都顯得難以招架。畢竟銀兵衛那傢伙,每次都搬出對方難以反駁的正當論調,而且還思路清晰地加以主張呢。我也常常被她說到只能閉嘴的程度。
「嗚嗚……哥、哥哥?」
儘管妹妹轉向我,宛如把我視為最後的救命繩……
「這樣也好吧?或者該說,我也想不到還有什麼好理由,能反對這件事情發展。」
「唔,話是這麼說沒有錯……可是和哥哥獨處的時間會……」
「一起度過的時間並不會減少吧?就只是和大家一起吃飯而已,我和你也在一起吃啊?反而是用餐時間會比以前熱鬧吧?」
「唔唔唔……」
「再補充一點,這間宿舍的規定不是也這麼說了嗎?會長拿來的檔案裡頭,開宗明義第一句話就寫著「住宿生應當相互扶持,尊重彼此的權益」。」
「唔……」
「昨天才說好要遵守那份規定的,如果今天就馬上忽視它,再怎麼說也不太好吧?」
「啊嗚嗚……」
「不只是和哥哥獨處生活的權利遭到剝奪,現在就連兩人一起吃飯的權利都……啊啊,這真是悲劇、真是噩夢,世界怎會如此悲慘啊?在這個神佛都不靈的世界裡,到底會不會有救世主降臨,來向我伸出援手呢?」
「秋子還是這麼誇張啊。」
「是的,對我而言,救世主當然只會是心愛的哥哥而已。如果哥哥願意和我度過熱情的一夜,也許我就能忍受這個殘酷的逆境——」
「我想你也很清楚,不可能喔?」
「不然,至少請給我一個熱情的深吻。」
「辦不到。」
「對不起,我的要求太過分了。不要深吻沒關係,一個普通的吻就可以了。只要嘴唇輕輕相碰一下,簡單而可愛的吻——」
「不管是哪一種都辦不到。」
「不然親臉頰也可以!臉頰應該就沒關係了吧!?」
「怎麼會沒關係?」
「我明白了,就退讓個一百步,求求您吻在額頭上吧!」
「求也沒有用。」
「事到如今就不奢求了,不論是身體的哪個部分都沒關係!」
「不論是哪個部分,對我來說都是出界了。」
「唉……」
在學生會成員們冰冷的目光下,妹妹再次垂頭喪氣。
「……可是呢!」
不過,她很快又瀟灑地抬起臉。
「我才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就感到喪氣!自從哥哥和我重逢之後,我的猛烈追求就一直遭到哥哥的忽視,而我也不斷地忍受著悲痛!就算再碰到什麼阻礙,我也一定要加以跨越才行!」
「真有毅
力啊。如果對象不是我就好了。」
「就算現在哥哥願意親吻我,那也僅是邁向最終目標的一個中間點而已!在實現成為哥哥的新娘這個夢想之前,我的戰鬥絕對不會結束——我在此重新進行宣示!」
「……如果你能抱持其他比較不丟臉的夢想,我會很高興的。」
「好了,銀兵衛同學!」
妹妹略過了我的抱怨。
「請你馬上教我廚藝吧!我想偷學銀兵衛同學的技巧,討哥哥的歡心!」
「……我也很想學習你的積極態度啊。那我們兩個人等等就一起準備午飯吧。」
「是!請多指教!」
*
於是——
這間宿舍里大部分的飲食方面,就交給秋子和銀兵衛處理了。
而且大家一起出伙食費還能節約,對於絕對稱不上寬裕的姬小路家家計而言並非壞事。如果經過這件事情,秋子的廚藝能夠提升,那就更完美了。
也許和秋子兩人在一起的時間會減少……但換個角度想,學生會成員們搬進來以後,她們帶來的益處很快就展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