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同日(PM 9:00)(學生宿舍·餐廳)(2/2)
看到我一臉不解,父親笑著說道:
「再說,你的眼神這麼認真,我們也不可以隨便敷衍啊。畢竟本來早晚都會告訴你。」
「喔……是這樣啊。」
「說起來秋人你也是,得知這麼震驚的真相後還不是很冷靜?根本沒資格說我們吧。」
「這……也是。」
老實說,這件事情我自己算是相當篤定。與其說是詢問,開口時還比較象是在確認真相。而且父母親的古怪人格及言行舉止我也早就習慣了。
「是說,你能發現還真厲害呢。」
母親感慨地開口,手裡甚至還在打著蛋白霜。
「我們有請婦產科醫生全力幫忙,戶籍上也動過手腳了。因為儘可能地做了安排,就連其他親戚都沒有發現呢。」
雖然說得很輕鬆,實際上怎麼看都是嚴重的事情。要是出錯甚至會觸法,毫無疑問地會帶給周圍的人極大的困擾,甚至可說這種事情根本就沒有那麼容易辦到。操作戶籍這種事,和改變藝名或筆名可是完全不同。
「不不,老婆,應該說真不愧是秋人。我們所施展的小伎倆,在秋人面前只是騙小孩的東西啊。哎呀,雖然也覺得你早晚會發現,沒想到這天會來得這麼快啊。」
「就是說呀。秋人真的是既聰明又能依靠的好孩子,不管是打掃或做飯都很情願地做,也有好好照顧秋子。要是沒有你在,我們根本不能放心外出工作呢。真的,再多的感謝都不夠。」
……像這樣的話語,他們就是能發自內心地說出口。
而且聽起來絕對不象是諷刺,甚至也不會流於奉承,該怎麼說……真是拿捏得當。可說充分展現出被某些人稱作『八面玲瓏姬小路』的本色。
人家說『被誇獎的豬連樹都會爬』,如果被父母誇成這樣,簡直是可以飛天了……總而言之,他們似乎很擅長看出人的長處與短處,並且幫助對方發揮到極限。我之所以能在這個年紀就還算可以獨立,老實說也是因為父母的薰陶。
「啊,順帶一提,和父母沒有血緣關係的是你喔?」
「咦?」
看到父親說得如此輕鬆,我不禁無言。
「……怎麼好像說得太輕浮了?明明這件事對我來說很嚴重。」
「話是沒錯,但事到如今再隱瞞也沒用,就算帶著陰暗表情,沉重地告訴你也沒意義吧?」
這麼說是沒錯。
既沒有意義,也不符合父親的個性。
「再說就算沒有血緣關係,你都是我們的兒子。不然呢?難道說只因為沒有血緣關係,你就不再是我們的兒子——會有這種想法嗎?」
「……不,沒有。」
我也是因為已經得到這個結論,所以才直接找父母談。
「是說,你們剛才有提到在戶籍上動手腳。」
「嗯,是啊。」
「那是為什麼?既然已經決定總有一天要告訴我,應該沒有必要那麼做吧?」
「嗯。這個部分是有一些原因,畢竟姬小路家是很麻煩的。」
父親說著,傷腦筋地抓了抓頭。
雖然這個時候的我還沒有自覺,但姬小路家實際上的確非常麻煩。我和秋子會被分別安置到不同地方,而且還是在被稱作豪門的家庭,過著如同隔離般的生活,光從這件事情也能看得出來,不過這些還是以後再說吧。
「好了,秋人,雖然你和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但的確是我們的兒子。有件事情要拜託你。」
「拜託我?」
「首先,希望你儘可能對這件事保密。」
「嗯,本來就是這麼想的。」
「對秋子也要保密喔?」
「對秋子也要?嗯,這就……我覺得如果家人裡頭就只有她不知道,好像不太好?」
「哎,因為如果被某些人知道了,會很麻煩的,所以才希望儘可能保密。」
說著,父親聳聳肩。
「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在世界上不超過十個。說起來這已經是想保密時所能容許的最大上限了。要是情報再擴散出去,就要超過我們能控制的範圍了。」
「可是,無論如何早晚會被發現吧?畢竟連我都發現了。」
「那是當然,畢竟你是當事人啊?就算你發現和秋子的關係有異常也不奇怪。如同剛才說的,一開始就有設想到這一點。」
「話雖如此,如果做DNA檢查之類的,一下子就會發現了吧?」
「嗯,的確是。所以我們兩個才演了許多戲,也在很多地方做了安排。」
包括在兄妹的名字上放入『秋』字,就是為了讓周圍有『姬小路秋人和姬小路秋子是雙胞胎兄妹』這個先人為主的想法,他們可以說已經做到滴水不漏、徹徹底底的地步——父親愉快地說著。
「再加上你和秋子的血型一樣,臉型也相當像,頂多只會被認為『有點不像的雙胞胎』而已。雖然這一點只是單純的幸運,但有了這麼多好的條件,一般是不會受到懷疑的。所謂的先入主觀,就是如此強烈而頑固的東西。」
「……嗯,這一點我是知道了,可是告訴秋子不好嗎?」
「你很堅持啊。」
「因為這樣不是很討厭嗎?而且我已經發現了,秋子早晚也會知道吧?既然如此,我覺得現在就告訴她應該會比較好。」
「不會啦,爸覺得她應該不會因此受傷,反而會高興得跳起來。」
「嗯?是嗎?」
「嗯,姑且不提這個。」
父親開始含糊其辭。
「秋子沒問題的。只要別人不告訴她,就不會發現。」
「為什麼?」
「因為秋子已經受到剛才說的先入主觀影響很深,而且是從小嬰兒的時候就有了。如果那傢伙能夠自己察覺到,就表示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雖然可能性並
非沒有,但幾乎是可以無視的程度。」
「……既然爸爸會這樣講,就表示事情被發現大概也還沒關係吧?」
「嗯,差不多就是這樣。」
說完,父母親互相使了個眼神。
他們好像很高興。
「……怎麼了?為什麼你們都在笑?」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很高興兒子長大了。」
父親笑得更深了。
「就連這個狀況都不會讓你動搖,或者該說雖然有受影響,表面上還是很冷靜,這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而且比起你自己的事情,你還比較在意爸媽和秋子吧?這樣的體貼也讓爸爸很欣慰。」
「就算誇我也沒用喔?每次爸爸這樣讚美別人的時候,一定有不良的企圖。」
「喂喂,不可以這樣懷疑別人。雖然說我把你誇成這樣,就是要拜託你第二件事,但前後都沒有什麼不良企圖。我說真的喔?」
「好好……所以?第二件事情是?」
「嗯。希望你能好好保護秋子。」
「嗯,我知道了。」
我立即回答。
「我會保護秋子。她是我最珍愛的妹妹,就算爸爸不說我也會保護她的。無論那傢伙發生什麼事,或是與誰為敵,我都會保護她。有沒有血緣關係一點都不重要。我絕對會保護她。」
「……真可靠啊。」
父親瞇著眼笑。
簡直象是在我的背後,看見耀眼的旭日一般。
「我以你為榮啊,秋人。光是能夠把你養育成人,我和你媽的人生就自認很有意義了。你能成為我們的兒子真是太好了。」
「嗯嗯。」
「還有這件事情也別忘囉?從你出生到今天,一直都是我們的兒子,當然以後也不會變。無論以後如何,就只有這件事別忘記喔。」
*
——差不多就像這樣。
以上就是我發現自己與妹妹沒有血緣關係時,父母親的反應。
至於之後父母親發生了什麼事,以及我和秋子為何會被不同的家庭收養,未來有機會再來談。
好了,問題是現在該如何應對。
這裡是聖莉莉安娜學園學生宿舍,夜幕低垂下的餐廳。
收到我和秋子必須分開到不同房間的提議,而且還交給我做決定,這個狀況下我到底該如何回答?
「嗚嗚……哥哥?」
妹妹以求救的眼神注視著我。
會長、那須原同學及銀兵衛,也都帶著各自的表情等我回答。
「……嗯。」
我閉上雙眼,開始思考著。
如同我在回憶中也說過,我曾發誓: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保護秋子。』
這是我在無論如何都很喜歡、同時也比任何人都要尊敬的父母親面前,充滿自信地宣言過的話。
當然那份誓言至今也沒有動搖。
我辛苦搶回妹妹就是最佳的佐證。如果不是很珍惜她,擁有信守誓言的堅強意志,怎麼可能做到那麼困難的事情——這是我可以大聲說的。
而且對於既不勤勉也沒有才能的我來說,之所以能夠行動並取得成果,其中一個原動力就是『希望能再次和妹妹一起生活』,這是不爭的事實。
這次的提議,就象是在踐踏這個願望。
又或者是,讓我這六年來的努力變得徒勞無功。
再加上,看看身為當事人之一的妹妹。
妹妹那副象是看見從天而降的救世主,淚眼汪汪地注視著我的模樣。
看看她那副因為不安而感到恐懼,但是也對我絕對信任的模樣。
(……哎,這還有什麼值得煩惱的。)
我在內心偷笑著。
身為一個人,身為一個男人。不,身為那對父母的兒子——
信守誓言既是理所當然,也是絲毫不需猶豫的事情。
「我明白各位的意思了。」
我睜開眼睛,笑著說道。
然後,不帶任何一絲迷惘及後悔,內心坦然。
不,甚至可以說是帶著驕傲,我做出了結論:
「我會和秋子分開住在不同房間。為了在今天之內搬完,可以請各位也幫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