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Act03 班長與笨蛋夫（2/2）

「餵？請問您是哪位？是班長的朋友嗎？」

小陸將變聲玩具貼在手機上說道。

「你又是老幾啊？——啊啊？」

小陸盡力裝出粗魯的聲音——

不但粗魯，態度還很惡劣——

他甚至用挑釁對方的輕挑語氣——。

小陸故意這樣講電話。

經過變聲器的影響，笨蛋夫還以為那是陌生人的聲音。

「叫別人老幾的傢伙，你又算老幾啊？」

「關你屁事啊？叫鳴海接電話啦，她在旁邊對吧

？」

「很遺憾她不在這裡。」

「去找啊。」

「……………」

「聽不懂喔？本大爺有事要找鳴海啦。」

刻意用流氓腔講話的小陸——也演得越來越起勁了，這是他今生第一次自稱本大爺。

「 ……………」

電話另一端的笨蛋夫一直不講話。

身為他的朋友，小陸很清楚他目前在想什麼。

小陸算準時機，準備撥打綾乃的電話。

糟糕。

現在沒辦法撥打別支電話啊。

小陸的計劃有漏洞，可是這個漏洞是很容易修正的。他對走廊下的二位女孩揮手，要他們過來這裡。

眼見她們朝這裡跑來，小陸對著電話說道。

「你乖乖叫鳴海來就對了啦。她是我的女人，我想什麼時候叫她，那是我的自由。關你這傢伙屁事啊？啊啊？」

小陸似乎可以聽到，電話另一端發出神經線斷掉的聲音。

當然，這純粹是小陸的想像。

小陸揮揮手——示意綾乃和班長加快腳步。

二人終於跑到小陸身邊，小陸一把將她們推進教室里，笨蛋夫正好開始破口大罵。

「你這傢伙！給我聽好了！」

笨蛋夫的聲音直接傳到了教室外面。

連小陸都聽到了，綾乃和班長自然也聽得到。

「那傢伙！新明路鳴海這個女孩！配你這種人太可惜了！她是我鬥嘴的良伴、也是我的朋友、更是我最尊敬的女孩！你敢說她是「你的女人」?你他媽的簡直罪該萬死！她被你這種惡質的男人纏上，根本是全人類的損失。就算全人類認可這件事，我也絕不同意。你給我聽好了，這件事情很重要，所以我再說一次！她配你這種人太可惜了！」

笨蛋夫握緊拳頭，對著電話另一端的架空對象激動大罵。

班長呆站在原地，一臉茫然地凝視著笨蛋夫。

班長聽到笨蛋夫那番幾近告白的言論，小陸認為所有問題都該迎刃而解了。

小陸太天真了。

「鳴海，你還不懂嗎？芳賀同學的意思是，那種人配不上你，這代表他對你的評價非常高喔。他是說對方——就是陸同學扮演的那個人配不上你啦——啊啊啊啊、不是不是，你誤會了，完完全全誤會了！芳賀同學不是說你配不上那個人，真的真的，絕對是真的。」

一如往常的打工時間，一如往常的《MARVELOUS》店內。

店長正忙著講電話。她不是在應付顧客的抱怨電話，而是私人電話。

上班講電話本來是不行的，不過事態緊急也顧不了這麼多了。

班長喪失了自信，早已沒有一絲女方勇者的風範。

小陸的作戰確實成功了，班長也直接聽到了笨蛋夫的真心話——。那一句「她配你這種人太可惜了！」任何人都覺得那是百分之百的告白，班長應該要高興接受才對。

誰知道，那句話被喪失自信的班長腦補成「你這種好男人配那種爛女人太可惜了」。小陸不解為何她會腦補成這樣。

總之，小陸深切感受到自己太天真了。

他太小看懷春少女的雞腸鳥肚了。

「吶、紫東同學，怎麼辦啊？——鳴海她還是聽不懂耶。」

綾乃搗住聽筒，尋問小陸該如何是好。

小陸聳聳肩膀、雙手朝天，意思是他已經沒辦法了。

身為綾乃的騎士，小陸也想略盡棉力。只是在這種情況下，他無法馬上想出好計策。上次那個方案，他花了整整三天才想出來。

「唉呀、歡迎光臨！你是來找今晚的尻槍配菜的？有不錯的新貨喔，這本如何啊？」

小陸聽到痴蘿莉小姐的聲音。聽她的語氣似乎是在和熟稔的常客交談，小陸從轉角處探頭出來觀看情況。

來店裡的人是笨蛋夫，那傢伙也散發出苦戀少男的負面氣息。他的眼神陰鬱，一臉不知所措地望著小陸。

「吶、班長是不是怪怪的？」

「笨蛋夫，你從午休以來一直沒長進耶。」

「班長竟然被那種垃圾……班長竟然……可惡！」

笨蛋夫低著頭碎碎念。小陸還沒有對笨蛋夫訴說真相，笨蛋夫還不知道那是小陸一手策劃的計謀，有點類似電視上的整人節目。架空的垃圾男根本就不存在——。

「呃……」

小陸不曉得該怎麼解釋，最後他決定隱瞞真相。

要是告訴笨蛋夫，他一定會生氣的，所以小陸決定什麼也不說。

小陸嘆了一口氣，他回頭看著轉角後方的綾乃——綾乃也用跳針的回答，應付班長不斷跳針

的質問。

「笨蛋夫……你跟我過來。」

小陸帶笨蛋夫來到綾乃身旁。綾乃發現笨蛋夫到來——臉上露出了訝異的表情，小陸從目瞪口呆的綾乃手中搶下手機。

「抱歉，她在上班。」

說完，小陸直接把電話掛斷。

「咦？等等——！？為什麼你要掛電話——不對、為什麼芳賀同學在這裡！？為什麼？」

綾乃抗議小陸擅自掛斷她的電話，同時她也很驚訝笨蛋夫的到來。

「朝倉同學也麻煩跟我來一下——我們去理貨區吧。」

「咦？咦咦？為什麼？」

綾乃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小陸對她身後的痴蘿莉小姐說。

「痴蘿莉小姐，看店工作暫時麻煩你了。」

「好好好」

痴蘿莉小姐揮揮馬尾和小手答應了。

三人排成一整列，進入狹窄的理貨區中。

小陸站在最前頭，牆邊的桌上擺放了一台最近不常使用的傳真電話機。

小陸按下揚聲器的按鈕。等聽到」嘟」的信號聲響起後，他讓綾乃站在電話前面。

「剛才是我們掛電話的，這次換我們主動打去吧。」

「陸同學好過份喔，突然掛人家電話，她一定會生氣的。」

「對不起，所以麻煩你打過去向她道歉吧。」

「唉……」

綾乃按下電話號碼。

她不看手機就能流利地按出班長的電話號碼，代表她們的關係已經好到會暗記對方的號碼。

笨蛋夫一直在發愣。

他不知道綾乃剛才在和班長講電話。

至於小陸打算幹什麼——。

以及小陸打算讓綾乃幹什麼——。

笨蛋夫完全不知情。

「餵？」

現場響起了班長的聲音。

班長話還沒說完，綾乃就搶先說了一長串理由。

「啊、鳴海。剛才真的很對不起，是陸同學擅自掛我電話的。我有捶他一下了，已經沒問題了。」

其實綾乃並沒有捶小陸。

——或者應該說，剛才還沒有捶小陸。

小陸現在就被捶了。

「對不起，綾乃。我給你添麻煩了吧？也對，你正在工作嘛。」

班長的聲音非常消沉，大概是電話被掛斷的這幾十秒，她想了很多妄自菲薄的事吧。

「不會，怎麼會麻煩呢？沒有這回事啦。還有啊，現在我們店裡——」

「再見了。」

「啊啊啊啊！等等、等等！先不要掛斷！不可以掛斷！」

綾乃來不及說小陸和笨蛋夫也在旁邊。

「…反正說什麼也沒用了，我絕對被他討厭了，因為我們每次見面都在吵架。」

「所以才要練習啊。」

綾乃努力鼓勵她的好友。

另外，綾乃一直以為班長這幾天的「超殘念攻勢」是在練習。她以為笨蛋夫只是練習對象，班長真正喜歡的對象另有其人。

「練習了也沒用啊，連班上的同學也覺得我很奇怪……根本是反效果。笨蛋夫那傢伙，絕對會覺得我是個怪人。」

不、他把你當成S系女上司、目露凶光的天然眼鏡娘、贈送一日自由券的浪女、不敢去廁所的小隻馬、喜歡藍白內褲的發情貓娘等等！

「所以我們才要找紫東同學和芳賀同學幫忙，繼續努力練習啊——」

「咦咦？紫東同學？咦咦……不要啦，我會不好意思。何況我又沒有告訴過他……被他知道蠻害羞的耶。」

小陸在一旁聽著她們的對話，發現她們的談話內容幾乎兜不上邊……。

不過這兩個當事者，似乎完全不在意這種認知上的差異。

所有不合理的奇怪部分，她們統統裝作沒聽到。

「你想嘛，紫東同學是芳賀同學的好朋友啊。」

「這樣啊，也對啦。綾乃說得沒錯——那就偷偷告訴紫東同學吧？」

「對不起，其實我已經找他討論過了。」

「咦咦！？綾乃你好過份喔！」

小陸瞄了一眼笨蛋夫，看他現在有什麼反應——。

笨蛋夫皺起眉頭，不曉得如何解釋班長和綾乃的對話。笨蛋夫以為班長在和混蛋暴力男交往，而他也確實聽過對方的聲音——。

小陸拿起桌上的記事本和原子筆。

他寫了一行字給笨蛋夫看。

（那個男人沒有和班長交往，但班長確實有喜歡的男孩子。最近她會變得異常，就是因為一直在煩惱這件事。）

小陸用原子筆在「喜歡的男孩子」上畫了好幾個圈——特別強調這個字眼。

代表這件事情非常重要。

笨蛋夫浮現鬆了一口氣的表情，之後又透露另一種緊張的神色。這也證明他確實理解了小陸寫的那段話是什麼意思。

換言之——小陸的意思是，班長戀愛了。話題繞回了夏季慰勞旅行的那一晚，他們在浴場偷聽到的對話。

小陸又寫下另一段話。

這次他把這段話拿給綾乃看。

「——咦？什麼？怎麼了？」

「綾乃？有人在旁邊嗎？」

班長問道。

小陸立刻再寫一段話拿給綾乃看，上面寫著」回答沒人在」。

「沒、沒人在啊！？只有我一個人，完全沒有人在喔，我正在店裡的理貨區啦。放心、我只是被傳真嚇到而已。」

「這、這樣啊，不好意思，打擾你工作了。謝謝你，綾乃。」

班長被綾乃騙到了。幹得好啊，綾乃。

「呃、那個……我有件事情想問鳴海。」

「嗯，歡迎你問。」

綾乃開始朗讀小陸最初交給她的紙張。

「現在我想確認一下班長喜歡的男孩子是誰……咦、討厭啦，這是什麼意思？」

綾乃嚇了一跳，她轉頭看著小陸。

「你問我什麼意思？……我才想問你是什麼意思呢。吶、綾乃？……你該不會，不知道我喜歡的人是誰吧？那個人的名字——啊、我好像從來沒說過喔。可是不用說你也知道吧？你是知道了才會陪我進行特訓的吧？吶、你有在聽嗎？綾乃？」

綾乃驚慌失措，不曉得該說些什麼。

小陸急中生智，他寫下一段話拿給綾乃看。

綾乃看了以後——開口說道。

「呃、不好意思……你喜歡的到底是誰呢？」

「這、這個、該怎麼說才好咧？他這個人還蠻不錯的。雖然是個笨蛋，又很像所有男性缺點的集合體。不過他也是有優點的，之前我的行李裝了太多衣服，他還主動幫我拿，我也看得出來他本人很害羞啦，因為他一下子變得很沉默嘛，他也是有可愛的地方啦。至於他的優點嘛，就是他很溫柔的性格吧。我們不是很常吵架嗎？我常用拳頭痛扁他，他也絕對不會還手。我相信他絕對不會對女孩子動手，才會這麼安心地痛扁他喔。」

「我想還是不要太常動手比較好吧？」

「是嗎？也是啦。那我該怎麼辦啊？除了吵架以外，我不知道怎麼和他溝通啊！你說我該怎麼辦？」

「那個、鳴海。你喜歡的那個男孩子……」

綾乃大概也急了，她想直接問出那個男孩的名字。

「我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

「聽你這麼說…我總覺得那個人很像芳賀同學耶。」

「就是他啦！」

班長的怒吼聲，改變了現場的氣氛。

綾乃做出」咦」的嘴形，整個人動彈不得——。

笨蛋夫也做出」喔」的嘴形，整個人動彈不得——。

小陸雙手朝天聳聳肩，做了一個」真受不了你們」的動作——。

「我喜歡的人是芳賀王子啦！就是那個傢伙！我剛才不是說我們很常吵架嗎！我常會不經意地看著他、注意他的一舉一動！我就是被他的舉動氣到，才會常常和他吵架啦！我希望他能當個正常人，不要再這麼變態了！不過那也無所謂了！他是個變態我也不在意！——嗯嗯！那傢伙要維持現狀才好！因為我是個無趣的女人，所以才會看不慣他這麼自由自在——偏偏我也喜歡他那種個性！老實說我也不知道這樣算不算戀愛，我只是想要他注視我！把我視為全世界最重要的人！像他這麼自由的人，我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占有他！如果這種心情算不上戀愛，那我大概一輩子不會懂什麼叫戀愛了！不懂也無所謂！我是說真的！絕對沒有半句假話！」

小陸被嚇到了，他沒想到班長是個如此純情的少女——。

別擔心，班長，這的確是貨真價實的戀愛。

小陸瞄了一眼笨蛋夫。

倘若笨蛋夫不為所動，那么小陸勢必將以朋友的名義痛扁笨蛋夫一頓，扁到他哭出來為止。

幸好他的擔心並沒有成真。

「對不起，害你這麼煩惱……」

笨蛋夫貼近傳真機，向電話另一端的班長搭話。

「呼咦？」

揚聲器傳來班長呆住的可愛聲音。

班長剛才激動自白是對綾乃這位好朋友說的——她萬萬沒料到笨蛋夫本人會聽到那些自白。

小陸光從她的語氣，就能發現她有多慌張了。」咦？你是笨蛋夫？你在那裡嗎？為什麼你在那裡？——不對、你什麼時候在那裡的？你聽

到多少！？」

「我從一開始就在這裡，我全部都聽到了。」

「咦！咦咦！？你偷聽我講電話！？我看錯你了我看錯你了我看錯你了！笨蛋！笨蛋！色情狂！無恥！低級！」

爆怒的班長開始痛罵笨蛋夫。

「給我閉嘴。」

笨蛋夫冷冷地哼了一句。

「咿……」

電話另一端的班長也靜下來了。

「好話不說第二遍，給我仔細聽好——不、這件事情很重要，所以我要連說二遍。」

笨蛋夫深呼吸一口氣，整個人趴在電話機上聲嘶力竭地大喊。

「我喜歡你。」

「呼咦？」

「我最喜歡你了。」

「呼咦咦咦咦咦咦——？」

「——這件事情很重要，所以我說了二次。」

「呃呃、對不起，我不太懂你的意思。麻煩你再說一遍……」

「男子漢說一不二，我不會再說一遍了。」

「啊、啊、啊……」

班長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小陸也被笨蛋夫的男子氣慨嚇到了。

沒想到笨蛋夫會堂堂正正地告白——

真是了不起的熱血笨蛋，這種事小陸可學不來。

因此身為笨蛋夫的好友和摯友，小陸非常尊敬笨蛋夫——。

「啊……、啊啊……、啊——！」

隔著揚聲器，小陸聽到班長倒吸好幾口氣的聲音。

這下班長也該知道他們是兩情相悅了。

小陸終於不必再扮演他不擅長的邱比特了—

小陸伸了一個懶腰，放鬆地打了一個呵欠。他和身旁的綾乃四目相對，綾乃也深深地吁了一口氣。

綾乃嫣然一笑，觸動了小陸的心房。

「你——！你喜歡我那是你家的事！關、關、關我什麼事情！你、你喜歡我又怎麼樣！我絕對、絕對不會喜歡你的！」

好啦好啦，班長別再傲嬌了，再演就不像了。

班長啊，你剛才不是大喊」我喜歡的是芳賀王子啦！」

算了，這都不重要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