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黃之終曲 第一章(2/2)
「不光是這個!今天的午餐,餐刀少了一把!我早就說過吃飯的時候一定要準備五把餐刀!」
「萬……萬分抱歉,我會好好教訓瑪麗亞姆一頓。」
我覺得這事她完全可以直接找瑪麗亞姆而非米尼斯,但相比態度堅決的瑪麗亞姆,還是眼前這個總是戰戰兢兢的小個子男人更能讓自己罵得更舒服些。
這麼說來,今天負責送午餐的好像是阿桑,但願她別把矛頭指向他。我開始擔心起心胸狹窄的阿桑來,於是向他看了過去。
……阿桑的神情很奇怪,他的目光明顯沒有焦點,手裡還握著……一把餐刀!
「哇啊啊啊啊!」
阿桑大吼著沖向莉莉安娜。由於事發突然,莉莉安娜和米尼斯都愣在了原地。眼看著阿桑的刀就要刺中莉莉安娜的腹部了!
莉莉安娜!
我一頭向阿桑撞了過去。莉莉安娜呢?太好了,她沒事。
阿桑被撞翻在地,但立刻他又爬了起來,再次舉起刀對準了莉莉安娜。
由於莉莉安娜與萊昂阿爾特不合導致親衛隊被安排在了遠處,現在這成了一場禍事。而米尼斯只知道一個勁地在邊上發抖。
——只能由我……來保護莉莉安娜了——
我抓緊了正巧在清理的寶劍。剛一握緊,我卻發現了一個不好的事實——這把劍,沒有開刃!
我頓時焦慮了起來,但我吸了口氣轉而正對阿桑,並冷靜地說服自己這根本沒什麼。從阿桑的姿勢來看,他明顯不熟悉刀具的使用方法,是個門外漢。更何況他用的還是餐刀,我不可能輸給他。
我將寶劍架在中段並凝視著阿桑的雙眼,就在他被我的氣勢壓倒而移開了目光的瞬間——
——鏘——
我將寶劍橫向揮動,打飛了阿桑手中的小刀。小刀落在了地板上。阿桑見自己沒了武器明顯慌亂了起來,但立刻他便想到自己背後的牆上跡擺放著長槍,於是他轉過身想要取過槍作武器。
——當——
我猛地揮劍砍向阿桑的側腹。阿桑疼得臉都變了色,當即趴倒在了地上。雖然這把無刃劍沒能砍死他,但我使出了相當的氣力,可能他的肋骨已經被打斷了幾根。
莉莉安娜被嚇得連話都說不出,只是在一邊傻傻地看著。這時她終於回過了神,用素來的高傲口吻喊道。
「快、快抓住他!」
聽聞音之間發生騷動的士兵們姍姍來遲,將阿桑從宮裡拖了出去。
事後調查發現,阿桑正是那名被判死刑的政治家的弟弟,看來他是想報仇吧。
翌日,阿桑被送上了斷頭台。
♦亞連~路西菲尼亞王宮內「廚房」~
在那之後過了三天。
莉莉安娜帶著比平日更甚的怒火衝進了廚房。
「瑪麗亞姆!瑪麗亞姆在哪!」
這時候,廚房內只有幾名廚師、我還有奈伊正在為晚餐忙碌著。
「媽、媽媽她……瑪麗亞姆今天外出了……」
奈伊戰戰兢兢地回答道。
「是嗎。那麼奈伊,就你吧,我有話問你。」
「是……是……」
「我聽說廚師之間流傳著奇怪的傳言,說是近來糧倉里的食材減少的頻率很不自然,這是真的嗎?」
「是……這件事我也確實聽料理長提起過。」
奈伊邊說邊看向了正忙著切胡蘿蔔的料理長。或許是正忙的緣故,他似乎沒有聽見王女和奈伊的對話,不過也有可能是他不願意被卷進這些事情里,所以只是裝作沒聽見而已。
「難道不是你們這些傭人里有人在偷吃嗎?」
莉莉安娜逼問奈伊。
「這……這絕無可能!傭人怎麼敢擅自偷吃王宮的食物呢!」
「沒錯,如果真有人敢偷吃,我就立刻砍掉他的腦袋。」
「王宮的一切都屬於我」,這對於莉莉安娜而言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她自然不能容忍別人擅動自己的東西。
「奈伊,你既然那麼喜歡小道消息,那你知不知道事怎麼回事?」
「這……這個……」
奈伊欲言又止。或許是察覺到氣氛不對,料理長停下了手中的活兒加入了對話的行列。
「莉莉安娜殿下,我昨晚偶然間看到像是有什麼人偷偷將糧食從糧倉裡帶出了宮。」
「誰幹的!究竟是誰!」
「不清楚,因為當時天太黑了……不過,雖然我沒看清那人的長相……但從舉止和體格來判斷,他應該不是傭人,因為傭人中沒有哪個人像他那麼高大。」
廚房內的所有人都能察覺到莉莉安娜的怒火旺了不少,再這樣下去這裡所有的人都有可能掉腦袋。
「那個……莉莉安娜殿下……我知道……犯人是誰。」
聽了奈伊的話,莉莉安娜帶著滿臉的憤怒看向了她。
「你果然知道……是誰!快說!」
「是……那、那個……」
「快說!十秒以內你不給我說出來,我就要你的腦袋!」
在莉莉安娜的怒罵下,奈伊驚恐地回答道。
「我、我……前陣子在街上看到,有個人將看似是從糧倉里搬出去的食材分給了民眾……」
「所以我問你那人是誰!我想知道的是這個!」
吸了一口氣之後,奈伊這樣說道。
「是……萊昂阿爾特……隊長。」
♦亞連~路西菲尼亞王宮內「莉莉安娜的房間」~
自從阿桑行刺未遂一事之後,莉莉安娜便疏遠起了身邊的人。目前被允許在她身邊伺候她,只有我、夏爾蒂特、奈伊和瑪麗亞姆四人而已。
此刻,我正和莉莉安娜二人單獨待在她的房間裡。晚餐過後,我被她叫到了這裡。
「亞連,上次辛苦你了。」
這是莉莉安娜的開場白,她是指阿桑一事。
「你……會劍術?」
我不禁煩惱起該怎麼回答才好,但最後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
「非常抱歉一直沒有對您坦白。事實上在我小時候,我的養父多少教過我一點。」
我沒有告訴莉莉安娜萊昂阿爾特就是我的養父,因為爸爸曾命令我不要對她提及此事。如果被莉莉安娜知道了,她絕對會把我踢出宮去。想來其實這也在情理之中。
「是嗎……說起來,我也學過劍術,還和士兵們比試過幾次.我可是一次都沒輸過。怎麼樣?厲害吧?」
她驕傲地自誇道。不過,恐怕這個國家裡沒有哪個人敢和她動真格的。
「哪怕在我看來,你的劍術也相當厲害,所以有件事我想託付你去辦。」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莉莉安娜從桌上去過一張羊皮紙,然後用羽毛筆在上面寫了些什麼。寫完後,她將羊皮紙塞進了一個小玻璃瓶內,並將它遞給了我。
「……?」
見我還是一臉茫然,莉莉安娜加上了這樣的說明。
「取出羊皮紙,讀一讀上面的字。」
我從小瓶中取出羊皮紙讀起了寫在上面的內容。上面寫著這樣一句話。
——暗殺萊昂阿爾特——
我呆立了片刻。莉莉安娜……姐姐到底在想什麼?
「嚇了一跳?也難怪,但這就是我要托你辦的事,因為親衛隊的那群傢伙肯定不願意動手。」
我不知該怎樣回答莉莉安娜。正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於是我換了個角度提出疑問。
「您為何以這樣的方式下命令?」
「嗯?啊,你是指小瓶子嗎?以前有人告訴我,最重要的願望只要用這種做法就一定能實現……不過忘了是誰告訴我的。」
告訴她這種方法的,是曾經的我。那天,在海岸邊……看來失去了記憶的莉莉安娜用有些扭曲的方式記住了這點。
「……您為什麼要殺死萊昂阿爾特隊長……」
「這還用我說明嗎?你也知道,我和他之間水火不容,再加上這次糧倉的事情……我的忍耐也已經到了極限。誰叫那傢伙每次都反對我的意見……啊——我恨他,恨死他了!」
憤怒讓莉莉安娜的聲音變了調。但是,她立刻變恢復了常態,輕咳一聲調整了氣息。
「而且,你知道嗎?那傢伙表面上做出一副忠臣的嘴臉,但背地裡的負面消息可不少。聽說在打仗時他不分敵我殘殺同胞,還從被攻陷的國家綁架嬰兒,以及據說他其實企圖顛覆我國等等……雖說被稱作英雄,但事實上他完全有可能是個大奸大惡的壞人。」
「這些話……是誰告訴您的?」
「奈伊。」
奈伊看起來老實,但她幾乎口無遮攔,最愛傳些八卦消息。在女傭們之間總流傳著種種些蜚短流長,甚至有些家臣就因為這些流言栽了跟頭,而這些流言的基本上都是從奈伊嘴裡冒出來的。
「你好像不服?」
或許是讀懂了我的表情,莉莉安娜凝視著我的臉開了口。
「你覺得流言不可信?可是,儘管奈伊的確口無遮攔,但她不是個會說謊的女人。而且……人們可都說,無風不起浪啊。」
莉莉安娜繼續說道。
「話說,那傢伙和其他家臣不一樣,我沒法僅憑一句話就要他的命,因為他的威望實在不小
……我是理解不了。於是,我就想到了!既然不能公開處決她,那就悄悄地把他幹掉!」
莉莉安娜天真無邪的臉上充滿了對這一計策的自豪。
(哼哼,我想到了個好點子!)
不經意間,我回憶起了年幼時光。
(其實在這個暖爐裡面有個通道,是我之前偶然間發現的!我們倆一起從這裡離開王宮吧!)
即便喪失了記憶,姐姐也……還和當年一樣,可是……
「我覺得……憑我的能耐還無法擊敗萊昂阿爾特隊長。」
我終於擠出了這樣一個答覆。
「放心,我自有主意。」
莉莉安娜將她的全盤計劃告訴了我。
原來如此,要是用這個方法或許真的能得手……不過……
「這件事你可決不能告訴任何人,這是你我二人之間的秘密。」
(這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秘密哦!)
年幼的莉莉安娜曾對我這樣說過。
她還和以前一樣……啊啊,可是……
——齒輪究竟在哪裡脫了節——
「明天夜裡下手,在那之前做好準備。今晚就到這兒吧,退下。」
♠潔爾美諾~路西菲尼亞王國「阿巴多尼亞邸」~
「哈~~~~~受不了。」
晚餐間,爸爸這樣感慨完又重重地嘆了口氣。
「怎麼了,爸爸?」
見爸爸難得如此憂鬱,我不禁疑惑地問道。今天的晚餐里好像沒有他最討厭的番茄啊。
「王女傳我進宮。」
聽了爸爸的話,我停下了正要將麵包送進嘴裡的手。
「……糧倉的事暴露了?」
「或許吧,潔爾美諾,爸爸我可能走到頭了。如果我死了,今後的事就都拜託你啦。」
「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爸爸。以前那麼多次你都沒事,這次也一定有辦法脫身。」
糧食緊缺逐漸成了緊迫的難題,街上已經出現了越來越多被餓死的屍骨。而為了獲取為數不多的糧食,搶劫和殺人行為也在愈演愈烈。哪怕是我們現在正在吃的晚餐,作為一國的親衛隊長而言這些食物也是相當粗劣的。
在得知爸爸偷盜王宮糧倉的食物救濟民眾的時候,說實話,我沒能掩飾自己的困惑,但同時我也為他感到了驕傲。
我驕傲的是,「三英雄」之一萊昂阿爾特·阿巴多尼亞和那些只知中飽私囊的貴族們不同,是個將民眾放在第一位的傑出人物。
「不管怎麼說,明天我應該會很晚回來,到時候你就先吃飯吧。」
「知道了,我會的……如果還有食物剩下的話。」
在那之後,我和爸爸都沒有開口,二人默默地繼續吃了下去。
「……我說,潔爾美諾,你這件衣服怎麼破成這樣?女孩子得穿得整潔些才行啊,這衣服不是你前陣子過生日我剛給你買的嗎?」
爸爸給我買了這件衣服,為的是讓我更像個女孩。那衣服和爸爸的鎧甲一樣鮮紅,雖說作為日常著裝而言它有些太過招搖,但那是爸爸難得買給我的禮物,所以我非常開心,每天都穿著它。
「禮物……對了!」
爸爸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忽然跑向了庫房。很快他便回到桌邊,常用的手提袋裡不知裝著什麼東西。
「爸爸?你幹什麼?」
「我這個人哪,把這事給忘得一乾二淨。我打算明天進宮的時候順便把這個帶去。」
第二天,我和平時一樣送走了爸爸。爸爸還是那副吊兒郎當地樣子,仍穿著那身紅色的鎧甲,就那樣去了王宮。
曾經,我從沒懷疑過這樣的生活會發生任何變化。
♦亞連~路西菲尼亞王宮內「傭人室」~
到了下午,我仍未下定決心。
要我殺了萊昴阿爾特?要我殺了那個將我養大的人?他可是救了差點因為政治糾紛而被牽連的幼小的我、並將我視為己出的人哪。
辦不到,我怎麼可能辦到。
還是放棄吧。我學劍,並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保護莉莉安娜——我的雙胞胎姐姐,才下定決心去學的。
即便被砍頭,我也下不了手。即便那是我唯一的親人給我的囑託,我也不可能殺死對我有著養育之恩的養父。
有人走進了傭人室。是奈伊。
「奈伊,你也休息?」
「是啊,莉莉安娜殿下剛吃完飯,我已經收拾好了。」
「是嗎,我差不多休息完了,先走一步。」
「等等,亞連。」
被奈伊叫住的我將剛要站起的身體又塞回了椅子。
「怎麼了?」
「那個……萊昂阿爾特隊長的事……」
原來是廚房裡發生的事啊。
「你不必介意,奈伊。在那種場合下……你也是無奈之舉。就算大家都知道是你告發的,也不會有人恨你。」
「不是的……我聽說了……萊昂阿爾特隊長的其他一些消息……」
「……」
「我偷聽到了媽媽和萊昂阿爾特的對話……亞連,他們提到了你。」
瑪麗亞姆和萊昂阿爾特說起我?他們都說了些什麼?
「他們提到,你是……萊昂阿爾特的養子,還有……他們送你進宮當傭人的原因。」
「原因我知道。進宮之前萊昂阿爾特隊長就告誡過我,莉莉安娜殿下討厭親衛隊不讓他們靠近自己,所以他讓我在王女身邊伺候她,一旦發生什麼就挺身保護她。」
奈伊搖搖頭。
「錯了……不是這樣的,亞連。他讓你接近莉莉安娜殿下的理由……是為了暗殺王女。」
奈伊的話讓我的思考停頓了。她……究竟在說什麼?
「萊昂阿爾特隊長並不太喜歡王女,你也知道吧?他好像是……想要尋找時機,讓你……那個……殺了莉莉安娜殿下。他說這是為了民眾。」
萊昂阿爾特……要殺死莉莉安娜?
「媽媽好像並不知道這件事,所以在他說完後勃然大怒。這也是當然啦……沒想到萊昂阿爾特隊長……居然有著如此可怕的計劃。」
我……被騙了?難道從一開始……我就只是他的工具嗎……
「這話……我沒法對任何人說……連媽媽都不肯對我吐露半個字……亞連,你說,我該怎麼辦……」
沒等奈伊把話說完,我就離開了房間。
♦亞連一路西菲尼亞王宮內「莉莉安娜的房間」~
當天夜裡。
我在莉莉安娜的屋外待命。
我豎起了耳朵,仔細傾聽屋內的對話。
「你來了。先坐吧。」
這是莉莉安娜的聲音。
「……莉莉安娜殿下,現在天色已晚,這裡就你我孤男寡女二人,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這是親衛隊長萊昂阿爾特的聲音。
「這事我不希望別人聽見,所以不得不找這時候。怎麼?難道你慾火焚身想要偷襲我嗎?」
「這……這我怎麼擔罪的起!」
莉莉安娜的調侃像是唬住了萊昂阿爾特。
「玩笑。我明白,你對我這樣的小孩沒有興趣。親衛隊長閣下喜歡的,應當是我母后那樣胸部豐滿的成熟女性吧?」
「……!您、您說笑了。」
當時人們在背地裡嘀咕,說萊昂阿爾特對我和莉莉安娜已過世的母親安妮女王心懷戀慕。這事我原本不知道,是奈伊在不久前悄悄告訴我的。
「好了,我們直接切入正題吧。其實呢,萊昂阿爾特,作為一國之主,我認為自己也該開始為民眾做些考慮了。」
萊昂阿爾特像是對莉莉安娜的發言感到意外,也可能他還沒從先前的調侃中回過神來,只聽見他用顫巍巍的聲音問道。
「莉莉安娜殿下,您是指?」
「將糧倉里的糧食帶出宮的是你吧……等等,先別著急,我並沒有為此治罪於你的打算。相反,你能如此為民眾著想,我還得感激你呢。」
「……」
「從今往後你可以自由將糧食送出官去,但是!你必須在獲得我的許可之後堂堂正正地辦這件事。我最討厭別人偷偷摸摸地做些小動作。」
沉默片刻。
「……謝……謝謝您!莉莉安娜殿下!」
「哦呵呵,行了行了。雖然你我之間水火不容,但今後應當能逐漸改善關係吧。」
「莉莉安娜殿下!我萊昂阿爾特對您表示萬分感激!」
看來萊昂阿爾特真的很高興。儘管他的聲音仍在顫抖,但哪怕
是待在屋外的我也能聽出來,那聲音里包含的東西和先前並不相同。
屋裡忽然叮噹作響,聽起來像是玻璃或是銀器碰撞的聲音。
「為今天慶祝吧,聽說你一直在禁酒?今天還是喝點吧,來。」
放在平時,萊昂阿爾特或許會嚴詞拒絕,我和潔爾美諾最擔心的也就是這個。
然而。
「太感謝您了!恭敬不如從命!」
他就像掉進了陷阱的野獸。
接著屋內傳來傾倒液體的嘩嘩聲。
「『血色墳墓』……傳說中的吸血少女巴尼卡·康其塔最愛喝的美酒……放心吧,裡面沒有血,只是一杯極品紅酒而已。」
莉莉安娜解釋道。她居然拿出了這樣高級的珍品。
「哦哦!好酒!多麼醇厚的滋味啊!莉莉安娜殿下也來一杯如何?」
嘗到這平日與自己無緣的至珍極品,萊昂阿爾特的心情頓時大好。
「我不喝酒。我可真搞不懂,這種苦苦的液體哪裡好了。」
「莉莉安娜殿下還年輕。只要加以時日,殿下終有一天會品出其中的絕佳滋味。」
二人的宴會持續到了深夜。
♦亞連~路西菲尼亞王宮內天國庭院~
凌晨三點。
已經喝得腳下打飄的萊昂阿爾特哼著歌走在空無一人的庭院裡。見此情景,我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好像醉得不輕。」
聽了我的話,萊昂阿爾特滿臉通紅地回答道。
「哦~~~~~亞連啊,咳~~~~~~~我的確在禁酒,不過今天遇上了件高興事~~~~一不留神就喝多了。」
「照這樣子,要是有人襲擊你,只怕你不堪一擊啊。」
「可能吧~~~~~~~這可不太好哇~~~~~啊!對了對了!我有件東西要給你……」
我拔出了劍——莉莉安娜借給我的劍。萊昂阿爾特見狀,表情立刻僵住了。
「……你什麼意思,亞連?」
「就是這個意思,你得死在這兒,萊昂阿爾特隊長。」
就在這時我發現萊昂阿爾特已經拔出了劍並擺好了架勢。好快,他是什麼時候辦到的。
「是誰指使的?這不可能是你個人所為。」
「……我不能說。」
萊昂阿爾特很快便醒悟了過來,接著他便開口道。
「能指使你的人……是嗎,原來是這樣啊。原來如此,我從一開始就中了圈套。」
我徐徐縮短與萊昂阿爾特之間的距離。
「我不可能敵過平時的你……但現在,不知你憑這踉蹌的腳步能不能躲過我的劍?」
「……作為劍士你沒有從背後偷襲我,確有劍士的作風,這點值得讚揚。不過……!」
萊昂阿爾特忽的壓低了身子,揮劍橫著砍了過來。
我敏捷地向後退去想躲開這一擊……但來不及了!我只得揮劍擋開這記橫斬,接著順勢向他的腿部砍去——這是路西菲尼亞劍術的基礎。可是萊昂阿爾特立刻調整了姿勢,像是早就猜出了我的心思一般避開了攻擊。這簡單的幾招就立刻體現出了經驗的差距。
「你在戰鬥的時候話太多了。」
萊昂阿爾特微微地笑了,像是在告訴我他的從容。
「……彼此彼此。」
我將劍架在了中段,現在可不是留一手的時候。
「……『獨角獸式』,是你原創的招式啊,亞連。」
「要是用你教我的招式,很可能被你看破。」
萊昂阿爾特也將劍舉至與頭同高,並用利刃對準了我。「雄牛式」……是他最拿手的招式。
我們靜止了幾秒,緊接著!
這次由我發動攻勢!
……
……
……
按照原先的預想,勝負應當能在幾分鐘內分曉。
但是……揮下的劍卻划過空氣被他的劍擋了下來。太強了,這就是「三英雄」的實力嗎!即便喝得爛醉如泥,我仍不是他的對手!
這時我才發現原來自己才是被動的一方。我想後退幾步與他拉開距離,但身後卻是牆壁。
「唔……你變強了,亞連。」
萊昂阿爾特的呼吸很急促。
「我不會殺你,但……你得辭去傭人的職務。其實……這也正好……我們可以和潔爾美諾……三個人一起……好好地……」
萊昂阿爾特在這時無力地跪在了地上。
「混帳……不行了……身體……動不了……」
我從牆壁處走到萊昂阿爾特身邊。
「終於起效了……不對,應該說藥早就起了效果,但你一直都在強忍著才對……」
「酒里……下了藥嗎!」
「慢性麻藥。憑我的本事弄不到什麼毒性很強的毒藥……幸好趕上了。說實話,我還在害怕自己會輸。」
我舉起劍,準備給他最後一擊。
萊昂阿爾特的雙腿再也支撐不住那身體的重量,他倒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什麼東西從他懷裡滾了出來。
「……?」
我仔細一看,只見那是一個雖小但裝飾精美的……手鏡?
「啊啊……那個是……前幾天是你生日對吧……我回頭一想才發現……你和那個王女殿下是同一天生日……居然被我忘得一乾二淨,抱歉。」
我仔細地打量起了它……這裝飾,好像在哪兒見過……
「這個和莉莉安娜的……一樣。不過這是便宜貨……假的。你可是在宮裡伺候的人……得注意……自己的儀容。」
「萊昂阿爾特……為什麼……為什麼你要殺莉莉安娜。」
我依然舉著劍,這樣問道。
「……?你在說什麼……」
「既然打算裝傻,那就算了。」
我猛地把劍刺進了對方的胸口。
「……!咳咳!」
「……這樣一來,就不會有人忤逆她了。」
我拔出劍,噴濺的鮮血染紅了周圍。哎、等下得仔細清理一下才Z行。
「……好痛。糟糕啊,我要……死了。」
「永別了,英雄萊昂阿爾特。」
我邊說邊擦去了劍上的鮮血,將它插回了鞘中。
「……行啦……都到最後了,就不能叫我一聲『爸爸』嗎太刻板了。真是的……為什麼……非得殺我不可……」
因為我必須保護她,保護那個孤獨的少女。
眼前的景象模糊了。為什麼?是被血濺上了嗎?
「你成了『惡之少女』的手下…。哎,這也沒辦法……亞連……最後提醒你一句……要小心……還有……別哭了……」
留下這句話之後,萊昂阿爾特便再也不動了。
莉莉安娜很孤獨。
即便在王宮裡有無數人圍著她,但她身邊的全都是敵人。不過放心吧,我會保護你,你只要在御座上微笑就行了。
「惡之少女」的手下?無所謂。
若是為了守護你,
我不惜成為惡之化身。
♠潔爾美諾~路西菲尼亞王國「河岸」~
昨天我一整夜都沒合眼。
照了照鏡子,我被那裡面的自己嚇了一跳。要是被爸爸看到,一他定會指責我說「睡眠不足是皮膚的大敵」吧。
我離開家向附近的河岸走去。總之先用河水洗把臉,這樣應該能精神些。
最後,直到早上爸爸都沒有回家。
難道他被「惡之少女」訓了一整夜?太可憐了。等他回來,我就做頓難得的大餐為他接風吧,還可以一起喝個酒。偶爾喝一次,不要緊。
當我快要到達河邊的時候,遇見了一個好久不見的人。
「夏爾蒂特!好久不見!」
我的這位性格開朗的好友在亞連進宮前不久就進了宮當女僕,不知她過得好不好。
「啊!是……是大姐呀……好久不見……」
小時候,我曾和亞連兩個人合力救出了被盜賊綁架的她。在那以後她像是很尊敬我,還稱呼我為「大姐」。真可愛……不過她的歲數應該比我大才對。
「怎麼了?我居然會在這裡見到你。」
「今天一大早侍女長命我出來買東西!可是……」
發生了什麼事?她怎麼無精打采的。
我定睛一瞧,發現岸邊聚集了很多人。
「怎麼?出什麼事了?」
被我這樣一問,夏爾蒂特的臉色明顯變了。
「啊!沒……沒……沒什麼
!真的什麼事都沒發生!只是大家愛湊熱鬧而已!」
「如果真沒事人們怎麼會都聚在那兒呢?難道是發現寶藏了?」
「啊~~~不行!不能過去!」
我擺脫夏爾蒂特的制止,來到了人群中央。
我見到的是某樣極為熟悉的東西。
不,不是的。肯定不是,不是這樣的。不是那副紅色鎧甲。不是的,不會是那把獅子劍。倒在地上的人也不是,不是的,那人我不認識,他沒死,不是他,不是。不是。他不是爸爸。不是的。他不是爸爸,爸爸不可能在這兒。不對。不對。不對。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爸爸不可能死。不對。不對。不對,不是爸爸。不是爸爸。不對。不是的。不是。不是。不是。他不是爸爸。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爸爸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大姐……你要振作……嗚嗚……嗚嗚嗚……」
我抱起爸爸的上半身。他的臉怎麼這樣蒼白。不要緊,只要喝點酒就會紅了,爸爸喝酒很容易上頭……嗚嗚,不要……爸爸,不要死!
「不要死!爸爸,爸爸!!」
當我清醒過來時,自己已經在夏爾蒂特家裡了。以前我常來這裡,因為爸爸是這家鍛冶屋的常客。
夏爾蒂特說我大喊之後就昏了過去。
她的父親為我端來了熱湯,但我謝絕了。目前糧食緊缺,這湯還是留著您喝吧——聽我說完這話,老爹將手放在我的肩頭默默點了點頭,轉身回到了工作室里。
「是早上附近的居民發現的。他的胸口被刺傷……可能是有人……」
夏爾蒂特將詳情告訴了我,但大部分我都沒聽進去。
是誰?是誰殺了爸爸?不對,爸爸不可能被人殺死,因為他比准都強大。爸爸是「三英雄」之一,是親衛隊長。爸爸不可能死。但是,事實上他被殺了,爸爸被殺了。是誰?是誰殺了爸爸?爸爸昨天去哪兒了?他去了誰那裡?
是那傢伙,爸爸去了那傢伙那裡。那傢伙是誰?王女,惡之少女。就是她,是她殺了爸爸。惡之少女,莉莉安娜,是她殺死了爸爸。是那傢伙,是那個傢伙殺了爸爸。是她是她是她是她是她是她是她是她是她是她殺了爸爸。
我該怎麼辦?我該怎樣對付她?我該怎樣對付那個殺死了爸爸的人?殺了她。既然她敢殺我爸爸,那我就殺了她。復仇。對,我必須復仇,向那個傢伙,那個惡之少女復仇,向莉莉安娜復仇。復仇……我要夏仇!
爸爸的葬禮在山丘上的公墓舉行。宮裡提出可以給他國葬待遇,但我拒絕了。
即便是這樣,葬禮當天還是有眾多宮裡的人趕來參加。曾是父親部下的親衛隊隊員們中有人哭泣,也有人憤怒地哀嚎。
「三英雄」中的另外二人也都到了場。瑪麗亞姆見到我後,一言不發地將我擁在了懷中,她沒有哭,但雙肩在顫抖。艾爾露卡帶著兩個貌似她徒弟的女孩來參加了葬禮,在輕輕對我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後,她走到爸爸墓前,罵了一句「笨蛋」便離開了。
其他來參加葬禮的,還有看似別國王族的人。雖然我不認識他們,但應該是爸爸的老相識,這次是偷偷過來的吧。那人和我的年紀應當差不多,真是個年輕的國王啊。當葬禮結束後,那位藍發男子便靜靜地離開了。
我在爸爸墓前立誓。
爸爸,請你看好,我一定會報仇,為你報仇。
不,這不光是為了爸爸,也是為了這個國家的蒼生。
就算與整個王宮為敵,我也不會退縮。
若是為了打倒王女,
我不惜成為惡之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