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紅之前奏曲 第一章(1/2)
一節 ——星之要塞——
?尤希娜 ~原魯西菲尼亞領土「雷塔薩市·主街道」~
邊防都市,雷塔薩。
對我而言,這裡不單是旅途中的一個落腳處。
從這座城市穿越國境向東走,就會到達貝爾澤尼亞帝國。目的地就在那裡。雖然在這裡停留不過三天,但我真想儘快獲得出國許可離開這個城市。
倒也不是急著趕路。不過,這個城市的特色是四周環繞的星形的城壁。我對軍事設施沒有太大的興趣。
我走出寄住的旅館《上弦亭》,在通往要塞門的主街道上走著。路上人流不斷,充滿了活力。朝四周看看,這裡有著首飾店、裁縫店、水果店、雜貨店、香料店等等各種各樣的商店。我兩手拿著茶色的皮箱加快腳步前進。
皮箱做得非常結實。因此這一年裡從未損壞過,對我一個十四歲的少女而言有些重了。不過這一點我也已經習慣了。
這時,一陣風吹過。
「啊」
頭上繫著絲帶的帽子被吹走了。帽子在路人頭頂飄過,掉在鑰匙屋前的地面上。我連忙準備跑去撿,但一個過路的女性已經幫我撿起來了。
她年紀大約二十幾歲。這位金髮女性微微笑著,把帽子戴在我頭上。
仔細一看,她身上穿著軍服。左胸上戴著原魯西菲尼亞的國徽。在路上的行人中有相當一部分人是軍人。在這個處在國境上的要塞里這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吧。
「非常感謝。」
我邊道謝邊行了個禮。女性仍帶著微笑揮揮手,朝和我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城市。不過,我想儘可能快點從這個城市——確切的說是從這個國家離開。
頂著父母的反對離開瑪隆國已經過了一年多了。
剛開始旅行時,我還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千金大小姐。連買東西的方法和借宿的方法都不知道。
在北方的雷文安塔第一次見到了雪。在東方的阿斯莫汀向傭兵學習了防身術和劍術。不過,我似乎沒有那方面的才能,那以後就沒碰過劍了。就我個人而言,果然還是拿筆比拿劍更符合本性。
然後,我便來到了這個魯西菲尼亞。
魯西菲尼亞在五年前還是一個國家「魯西菲尼亞王國」。但是由於當時的公主莉莉安娜·魯西菲恩·多特利修的暴政,百姓們發動了革命,魯西菲尼亞王國滅亡了。
失去了統治者的魯西菲尼亞,由西方的瑪隆國代理統治。國際上都把這當作暫時的處理方法,但在四年前,瑪隆國王凱伊魯·瑪隆強行將魯西菲尼亞合併為自己的領土。
國內外就此出現了許多批判意見,但瑪隆王族不但無視這些指責,更以魯西菲尼亞為起點開始發動與鄰國間的戰爭。
如此一來,尚未穩定的形式再度變得不安定起來。
此時踏入這個魯西菲尼亞,說實話,這真的不是個好時候。
這個國家的軍隊對身份不明的外國人非常嚴格,我在行動上受到了許多的限制。如果僅是這樣還算好,我甚至還有一次因為莫須有的懷疑而入獄了。
當時我最後使了些手段逃出來了。詳細的說明略去不提,我的父親是艾維利奧斯地區全境知名的富商,在魯西菲尼亞的有權者中也認識不少人。必要時就得使用那層關係。
不過,對這種做法感到厭惡的我,想要快點離開這個國家,於是來到了與東南方的貝爾澤尼亞帝國的國境附近的這座城市。
(其實真想在這個國家多留一陣子,去拜訪一下與「三英雄」和「惡之少女」有關的地方啊。)
雖說很遺憾,但也沒辦法。等狀況穩定下來後再來這個國家吧,我心中暗暗下定決心。
走了一段路,面前出現了巨大的鐵門,以及比鐵門更高的聳立著的土色的城壁。
穿過那扇雷塔薩要塞門,就能到貝爾澤尼亞去了。
?尤希娜 ~原魯西菲尼亞領土「雷塔薩市·要塞門」~
不過,我在這裡立刻就被攔住了。
「這裡不准通行。」
年輕的男性士兵冷冷地說道。魯西菲尼亞的士兵總是這樣妄自尊大,我也早就習慣了,我毫不介意地向他詢問不能出國的原因。
「是軍隊的問題。」
「軍隊的問題,你這麼說我也沒法明白啊。說得詳細點行麼?」
我窮追不捨,敷衍回答的士兵有些不安地說:
「沒必要對普通市民說明。總之不讓過就是不讓過。」
我對這種回答感到非常火大,也沒好氣地說:
「嘛,多麼自大的回答。正因如此才會被瑪隆國控制了啊。」
聽了我的話,士兵似乎丟了面子。他大聲朝我叫了起來:
「一個小丫頭懂什麼!你這種人我可是想殺就能殺的哦!還有,一個旅人幹嘛打扮得那麼漂亮!哪有穿那種紅色連衣裙旅行的笨蛋啊!全世界找不出第二個了!」
真是滿口胡言。不過對服裝這點我一時找不到好的理由,於是便對士兵怒目而視。
大概是發現情況不對,遠處的另一個士兵走了過來。他年紀稍大一些。
「小姐,非常抱歉。但是這裡現在不允許任何人通過,這是命令。」
「正因如此我才想知道理由。」
「我軍的機密情報怎麼能隨口說出來呢。小姐,這也是為了你們這些市民好啊。請體諒一下吧。」
雖然這個人的態度很好,但是本質上不讓通過這一點是沒變的。
「沒有什麼辦法特別允許通過嗎?」
說著,我走到年長的士兵身邊,握住他的手。我再次離開他時,他的手中多出了一塊金子。必要的賄賂。雖不是什麼好的行為,但現在別無他法了。在從雷文安塔前往阿斯莫汀時我就用了這一招。
但是,年長士兵輕輕地、但是卻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決心一般直接地將金塊還給了我。
「很抱歉,我不能收下。雷塔薩要塞的穆歇司令對這種事管得很嚴。如果被發現了我會被殺的。」
「不行嗎……」
「嗯,不行。我還不想死呢。」
「那麼可怕嗎?那個穆歇司令。」
「是魔鬼啊,魔鬼。小姐你如果不想被魔鬼吃掉的話就快點回去吧。」
這樣磨下去也沒有結果。我就此放棄暫且回旅館去了。
?尤希娜 ~原魯西菲尼亞領土「雷塔薩市·上弦亭」~
《上弦亭》是共有七個房間的二層旅館,現在其中五個房間住有客人。
我已經結過帳了,有些難為情地和老闆說明了情況後,身材矮小中年老闆微笑著再度給我登記。
「本店當然沒有拒絕的道理。非常歡迎入住。」
客房全部在二樓,一層是老闆的房間和兼設的酒吧。酒吧也兼作食堂,寄宿的客人都在這裡用餐。
肚子已經餓了,我便決定吃午飯。不管怎樣先邊吃邊考慮今後的打算吧。由於飯錢是另付的,我從懷中掏出兩枚硬幣交給瘦小的男性店員。他很有精神地確認了之後,便朝廚房叫道:
「白羅拉姆鳥套餐一~份!」
這裡的料理中這是最好吃的。這就是我之前得出的結論。雖說蛋卷也不錯,但是太咸了,每次吃的時候都覺得很難受。
酒吧里客人稀少。雖然我知道現在天還沒黑沒人來喝酒,但是這裡現在包括我只有五個客人。
我吃飯是總有這種感覺,這裡作為餐館似乎不是很受歡迎。到了晚上這裡就會熱鬧起來,或許附近的人還是把這裡當作酒吧的意識更強一些。
(啊啦?那個人是……)
客人中有一個熟悉的面孔。穿軍服的女性。是剛才幫我撿帽子的那個人。
「那個、剛才真是謝謝您了。」
我沒有多想便跟她搭起話來。吃飯果然要很多人在一起吃才快樂,再說既然她是軍人,或許能問到無法通過要塞門的理由,我打著這樣的小算盤。
「啊啊,你是剛才的……。不用太在意哦。」
「能和您一起用餐嗎?」
她一個人坐在四人用的桌邊。我指指她面前的座位,她立刻答應了。
「好啊。機會難得就一起吃吧。」
可能是因為她是軍人吧,她的說話方式有點像男性。明明長得那麼漂亮,我覺得有點可惜。如果讓她穿上禮服參加晚餐會的話,她一定會很受男性歡迎的。
我坐下後,她首先展開了話題。
「你是旅人?」
「是,您是怎麼知道的?」
「我在這附近沒見過你嘛,還拿著那麼大的皮箱。這座城市怎麼樣?」
「我覺得是個好地方。不過因為四周都圍著牆,感覺有點窄了。」
「啊,有點像牢房一樣呢。」
我們說了一陣沒有營養的閒話,不久,店員把料理送來了。
「白羅拉姆鳥套餐,久等了—」
看來她也點了同樣的東西,桌上放著兩盤一樣的套餐。
「果然來這家店就要吃這個啊。」
她笑著說道,開始用餐。
「是啊。我開動了。」
我笑著回應,也開始用餐。
吃了一會兒,她突然提出了直接的問題。
「誒,但是你剛才不是往要塞門那邊去的嗎?怎麼會在這兒呢?」
「那是因為我本打算出國前往貝爾澤尼亞帝國,但是沒獲得出國許可……。所以繞了一圈又回來了。」
「啊啊,這樣啊……你的名字是?」
「我叫尤希娜。」
旅途中如果被問到名字,我總是不說姓只說名。顧及到「弗利吉斯」的影響力,我打算儘可能不說出自己的姓。
她並沒有特別注意我沒報上姓這一點。
「尤希娜,很遺憾現在想去貝爾澤尼亞非常困難。魯西菲尼亞和貝爾澤尼亞現在關係有些不好呢。」
「關係不好、嗎?」
「嗯。原本魯西菲尼亞王國就是靠掠奪貝爾澤尼亞帝國的領土壯大起來的。兩國的關係一直不是很好。」
「但是這裡已經不是魯西菲尼亞王國了啊。」
「沒變。即使頭換了,國家的內在還是沒變的。從根本上來看。」
她把右手中的勺子放在盤子上。
「由瑪隆統治後,由於種種原因魯西菲尼亞和貝爾澤尼亞又發生了一些小摩擦。而最近軍方上層得到了某個情報。那就是貝爾澤尼亞窩藏著禍及瑪隆王家的可怕罪犯。」
「罪犯嗎?那到底是誰呢?」
我探出身子詢問道。
「啊—那再怎麼說也是機密事項。饒了我吧。」
她大概是發覺自己說的太多了,把兩手舉到胸口制止我。
「總之,今後兩國展開爭鬥的可能性極高。因此必須限制人員出入。」
「也就是說,魯西菲尼亞領軍要進攻貝爾澤尼亞嗎?」
「如果對方不把罪犯交出來的話。」
因為區區一個罪犯就要發動戰爭。真是小題大做。雖然我很在意那到底是什麼樣的罪犯但是從剛才的情況來看她在這一點上似乎是不會深入說明了。
即使如此,她的說明比起要塞門的那幾個士兵要詳細得多。總之就是國與國之間的隨性安排,使得我沒法去貝爾澤尼亞了。我非常生氣地用力用手拍了一下桌子。隨著「咚」的一聲鈍響,桌上的餐具搖晃起來。
「真是的,為了自己的利益就隨意發動戰爭這種事還是住手吧!反正罪犯什麼的肯定是藉口,目的只是擴大領土而已吧!」
我沒有多想就叫了起來,但很快發現自己犯下了兩重意義上的失誤。一個是淑女在用餐途中大叫起來,另一個是在軍隊的人眼前批判國家。
但是她既沒有生氣也沒有露出不高興的表情,反而大聲笑了起來。
「哈哈哈。正是如此。現在的瑪隆的軍事擴張政策肯本不是站在百姓的立場的。我也這麼認為。」
這讓我有些意外。一般來說軍人是不會這樣公然批判政府的。根據場合不同甚至可能會被視為叛逆罪而入獄。
(她是個女性,階級應該不會很高吧?)
她所穿的黃色軍服是原魯西菲尼亞軍的制服。現在魯西菲尼亞領軍的士兵一般是穿著瑪隆的青色軍服的。或許是她地位不高才穿著舊軍服吧。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贊同,我也順著勢頭接著說了下去:
「你能理解我真是太好了!剛才我在要塞門也被士兵惡劣地對待了。軍隊上層工作太不認真了,連士兵的教育都沒做好呢!」
其實,我只是對要塞門的年輕士兵感到不快,但說著說著就開始批評軍隊上層了。
「哼哼哼,說不定是這樣呢。」
「這個要塞的司令那個叫穆歇的人也肯定是個惡劣的人吧?你……失禮了,能請教一下您的名字嗎?」
「名字?那個,我叫莉莉。」
「莉莉?真是個好名字啊。莉莉小姐肯定認識那個叫穆歇的司令吧?」
「哈哈,嘛,算是吧。」
莉莉好像在忍著笑。從她的態度來看,穆歇果然沒什麼人望。
「要塞門的士兵說,穆歇司令像魔鬼一樣恐怖,像惡魔一樣殘酷,把士兵當奴隸一樣使喚哦。在那種人手下幹活,莉莉小姐也一定很辛苦吧?」
「誒,那幫傢伙,說了那種話啊。」
「我覺得。現在的魯西菲尼亞領軍必須由莉莉小姐這樣明智的人領導——」
就在這時。酒吧入口的門開了,一個身材高大的士兵走了進來。
「原來您在這裡啊。」
士兵走到莉莉身邊,抬手敬了個禮。
「本國的奧斯丁將軍來訪。如今正在要塞司令室等候。」
「知道了,等一會兒。吃完了就去。話說,今天擔任要塞門警備的是誰來著?」
「是。我記得是伯納爾和烏迪諾。」
「伯納爾和烏迪諾啊。知道了,我會記住的。哼哼哼……」
「那麼您請儘快。穆歇司令。」
身材高大的士兵再次敬了個禮便離開了酒吧。
「那、那個、莉莉小姐。」
我戰戰兢兢地問道:
「您的名字、能請教一下您的全名嗎?」
「嗯,啊啊。莉莉安娜·穆歇。我不想別人叫『莉莉安娜』這個名字,所以一般讓人叫我莉莉。」
「……這個、那個……非常抱歉。」
「快吃吧。要涼了。」
這裡的套餐很好吃。但是這天的味道我卻記不得了。
?尤希娜 ~原魯西菲尼亞領土「雷塔薩市·主街道」~
五天後。
「您需要買鞋嗎?尤希娜小姐。」
我在鞋店前注視著裡面的商品時,莉莉來和我搭話。
「您心情似乎很好呢。穆歇司令。」
「叫我莉莉就行了。部下以外的人那麼叫我我會覺得不舒服的。」
從那天起我時常在街上和莉莉再回。整日待在司令室里似乎和她性格不符,除了有事要處理的時候她大多都是這樣在街上巡邏的。
這五天裡我了解了莉莉的很多事。
首先是,她很受街上的人尊敬。莉莉就任雷塔薩要塞司令不過兩年,但是她就像自小生活在這街上一樣,與所有人都非常熟悉。
她的人氣在部下中也是一樣的。嚴格、勇敢的莉莉雖然受很多部下畏懼,但同時也深受信賴,有相當的人望。
還有,她的名字。莉莉的本命是「莉莉安娜」,但她本人很不喜歡這個名字,如果有部下無意中叫了,她馬上會露出不高興的表情。這也是當然的。畢竟莉莉安娜這個名字是和致使原魯西菲尼亞王國滅亡的公主——那位「惡之少女」同名的。
二人的名字的由來相同,都是來自公主的曾祖母女帝莉莉安娜·羅潔斯。
莉莉的父親——名將·伽斯頓·穆歇之所以獲得給女兒取這個名字的許可,是因為穆歇家是王族的遠親,他對魯西菲尼亞王國的貢獻也受到了很高的評價。伽斯頓把這件事當作至高的名譽而感到非常高興。他一定不會想到二十五年後女兒會如此討厭這個名字。
伽斯頓·穆歇將軍也曾是雷塔薩要塞的司令,魯西菲尼亞革命時,在與革命軍的「面具男」單挑時落敗而亡。莉莉遵守著父親「對戰爭中的生死不應抱有怨恨」的教誨,對「面具男」和革命軍都沒有復仇的意向。
「我能這樣受到提拔也不過是沾了上一輩的光呢。」
雖然她自己會這麼說以表謙遜,但卻非常反感別人拿這件事來取笑自己。她一定為了不被人說這樣的閒話而比任何人都努力過了吧。這一點從街上的人和部下的信望中可見一斑。
她受歡迎的理由還有一點。那就是如果有人遇到困難,即使是不相識的人她也會毫無例外地伸出援手。
如今,莉莉向我承諾一定會想辦法讓我前往貝爾澤尼亞。
「嘛,出國的問題倒是能解決。不過問題是怎麼進入貝爾澤尼亞呢。」
她輕輕嘆了口氣。正處在緊張狀態中,不可能會存在爽快接受敵國來訪者的愚蠢國境警備軍的。
「話說回來,你為什麼要去貝爾澤尼亞呢?」
莉莉不解地問道。
「那裡有我想參觀的古城
。」
「古城啊。尤希娜是遺蹟愛好者嗎?」
「那倒不是……」
「嘛,旅行的目的什麼的也就那麼幾種嘛。」
不等我說完,莉莉就自己隨便地接受了。
無論怎麼說,這樣下去想前往貝爾澤尼亞確實太困難了。為了讓事情順利進行,果然還是只有用那一招了。
(只有靠「弗利吉斯家」的名氣了啊……)
我的父親——吉爾·弗利吉斯的大名在艾維利奧斯全境無人不知。我雖不會對利用自己家事的事感到羞恥,但如果說說出弗利吉斯的姓氏能獲得好結果的話,相反也會獲得不好的結果。如果不是在必要的時候,不要讓自己太受矚目才比較好,這是我在旅行中學到的經驗之一。
尤其是在這魯西菲尼亞更是要小心。現在統治魯西菲尼亞的瑪隆國凱伊魯王和我父親是好友。如果通過什麼渠道讓凱伊魯王知道了我的所在地的話,有很大的可能性會傳到父親耳中。我想儘可能避免這一點。
「莉莉小姐。能拜託您一件事嗎?」
我和莉莉商量起來。
「什麼事?想讓我給你買鞋嗎?」
「我確實想要雙新鞋。因為現在穿的已經有些舊了。但是我會自己付錢買的。我的請求不是這件事。」
「誒,說說看。」
「我想請您派人出使貝爾澤尼亞。」
「那倒沒問題,什麼事?如果不是什麼大事是不會派出使者的。因為可能會危及生命的嘛。」
我把詳細情況告訴莉莉。她似乎有些吃驚,但還是爽快地答應了。
得到結果是在十八天以後的事了。
?尤希娜 ~原魯西菲尼亞領土「雷塔薩市·上弦亭」~
這天早上,讓我睜開睡眼的既不是吵鬧的白羅拉姆鳥的叫聲,也不是要塞軍的巡邏士兵敲響的警鐘,而是上弦亭外傳來的莉莉的喊聲。
她在我做出回應之前便走進了旅館,咚咚咚地爬上樓梯,很有氣勢地推開房間的門。
「發生什麼事了嗎?這麼早。」
「起來了嗎,尤希娜。該走了,準備準備吧。」
身著軍服的她說著這種話,簡直像是帶走罪犯一樣。這種感覺也可能是因為圍住城市的星形城壁的關係吧。莉莉也說過,就像是牢獄一樣。
再怎麼說,我也不能無視雷塔薩要塞軍總司令莉莉的命令。我就這樣沒頭沒腦地跳下床,迅速換好衣服,梳好頭。
「皮箱在哪兒?我幫你拿。」
不知是出於單純的好心還是對我剛睡醒時的笨手笨腳感到不滿,莉莉向我詢問道。
「誒?要用到皮箱嗎?莉莉小姐。」
「當然了。因為要出國嘛。」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我終於明白了。
我已經在這個鄰近國境的城市逗留了二十六天。
貝爾澤尼亞帝國的入國許可終於下達了。
「一說出你的名字馬上就通過了。弗利吉斯家的名聲真不是蓋的。還是說對方是你的熟人……不管怎麼樣,真是太好了呢。」
退了房,走在通往要塞門的道路上時,莉莉對我說明了事情的經過。
走路本來就很快的她今天似乎走得更急了。我拖著皮箱拼命地跟在她身後。
?尤希娜 ~原魯西菲尼亞領土「雷塔薩市·上弦亭」~
從旅館到要塞門距離不遠。穿過一大早就非常熱鬧的露天商店,那扇鐵門便出現在視野
中了。
門邊直直站立的一個士兵注意到莉莉,立即行了一個禮,其他的士兵也馬上照做。
「這位小姐要通行。開門。」
「是。」
一個士兵轉動門左側的鐵製搖柄,門緩緩地開了。我本以為這扇門開了後便能看到通往貝爾澤尼亞帝國的道路,但遺憾的是並非如此,門完全打開後,前方仍是被木板擋住的。
這次輪到另一個士兵轉動右邊的搖柄,同時木板開始向對面傾斜,仔細一看,木板上方纏著鎖鏈,這證明了門和城壁對面有一條很深的壕溝。
「動作快點!」
「是。」
莉莉催促著士兵。她的樣子感覺有些不自然。她在急著什麼嗎?
「莉莉小姐,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
「難道說,你想快點把我趕出這個國家嗎?」
「誒!?……啊啊,抱歉。我沒這個意思。不過軍隊上層那邊似乎有些麻煩的動作。」
「麻煩的動作?」
「國王直接下達命令,要將特……南托卡部隊派遣到這裡來。預定今天下午到達。說不定會刁難隨便把你送到貝爾澤尼亞的我呢。你也不想知道國家的本性吧?」
「是為了我著想啊。非常感謝。」
我認真地道了謝,但是心裡還嘀咕著應該在剛才的路上就和我說明的。她似乎比起細緻的說明更喜歡直接行動。
木板和大地平行時,壕溝兩側便連在一起,能繼續前進了。
「沿著這條路走半天就能到達貝爾澤尼亞領土的魯科爾貝尼了,途中可能會被關所攔住,到時候把這張通行證給他們看就能通過了。」
莉莉說著把一張紙交給我。
(魯科爾貝尼!吸血姬巴尼卡的所在地!!)
我心潮澎湃起來,上一次是在拜訪阿斯莫汀的貝諾馬尼亞故居遺址的時候。只從書本上讀到過的那個「大罪之器」的傳承這次可能就逼近核心了。我心中滿是期待。
寄宿著「七柱惡魔」的魔性道具「大罪之器」。我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但是,這次旅行的目的之一就是拜訪與其有關的地方。
「莉莉小姐。承蒙您照顧了。」
「別在意。我們今後可能會和貝爾澤尼亞發動戰爭。如果被卷進來了就快逃,知道了嗎?」
「是。我會銘記於心的。」
「堅強點,不過你只是個十四歲的孩子呢。能做到的事有限。別太勉強了。你如果死了我也會做噩夢,你的支持者們也會傷心的。」
「支持者?」
「你不是作家嘛?尤希娜·弗利吉斯這個名字,在我的部下中有一個人非常了解哦。」
我倒不是故意隱瞞自己是作家這件事。只是沒有一一道來。我作為一個作家名氣還很低,實力尚且不足。
沒錯,不懂世事的千金大小姐寫出的故事,是不會真正意義上震撼人心的。
正因如此,我才會踏上旅途。
為了更加了解這個世界,以及真相。
二節 ——盟友的邂逅——
?尤希娜 ~貝爾澤尼亞帝國「魯科爾貝尼」~
「新月誕生之國」或稱「赤之國」。
擁有這些別名的貝爾澤尼亞國在三百年前還是擁有艾維利奧斯地區一半以上土地的大帝國。在領土阿斯莫汀和魯西菲尼亞相繼獨立後,在全境的影響力仍然沒有改變。
但是,自從三十年前魯西菲尼亞阿爾斯Ⅰ世即位後,形勢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魯西菲尼亞相繼向鄰國宣戰,開始擴張領土。此時受到最大衝擊的正是貝爾澤尼亞帝國,曾經的大帝國失去了除南部一小塊領地以外的全部領土。
之前停留的雷塔薩市原本也是貝爾澤尼亞的領土。
因此很自然的,在這個魯科爾貝尼見到的街市,與雷塔薩相比沒有什麼新鮮之處,我不由得有些失望。
這裡是最高級的紅酒「血色墳墓」的生產地,因此只有賣酒的商店非常多,但對不能喝酒的我而言毫無興趣可言。
我走到城鎮中央部分,在人少的地方打開地圖。這是我從開始旅行時便一直使用的地圖,已經很舊了。而且這張地圖上沒有貝爾澤尼亞東邊和南邊的詳細情況。也該買一張新的地圖了。
(好了好了,總之先找個地方逛逛吧。)
其實來到這裡之前我在關所接到了貝爾澤尼亞皇城的傳喚命令。不過既然使用「弗利吉斯」的姓入國,如果乖乖聽從命令的話會很麻煩的。不僅有可能會被政治利用,更糟的是會被身在瑪隆的父親知道我的所在。
既然入了國就隨我自己了。我從一開始就沒有特地去皇城一趟的打算。
離開魯科爾貝尼向東走的話就會來到三日月海沿岸。那裡是「新月誕生之國」這個名字的由來地,而且我已經在內陸旅行了很長一段時間了,也想去看看海。
不過果然還是要先去一趟那個有名的柯提塔公館。
巴妮卡·柯提塔是為貝爾澤尼亞的飲食文化做出巨大貢獻的貴族。
艾維利奧斯地區有著「吸血姬巴尼亞」的童話,也是從她那突出的食道享受
誕生的傳說。
更有趣的是,關於「大罪之器」的文獻中寫到,柯提塔擁有的酒杯是「大罪之器」之一,她是被「惡食」的惡魔附身了。
(你會相信那種不可思議的故事?)
在雷文安塔時一同旅行的少年笑著說過這樣的話。我也不是真的相信「大罪之器」和其中寄宿的「七柱的惡魔」的存在。不過設定成毫無目標的旅行的目的的話,這種神秘感非常刺激。旅行如果沒有戲劇性的話就沒趣了。
最初聽說「大罪之器」的傳言是讀到歷史學家威爾·雅克的著作的時候。他現在背上了謊言學者的惡名,主流評價認為,他的研究多是虛構、偽造的,不值得信賴。
但他的書上寫到的「七宗大罪」的記述真的非常刺激、非常激動人心。
讓我更有興趣的,是在這本一百多年前寫成的書的最後記載的文字中出現的某個人物的名字。
【最後,作為本書的執筆者,謹向提供了許多重要情報的朋友——艾爾琉卡·庫洛克瓦卡致以崇高的謝意。】
艾爾琉卡·庫洛克瓦卡。
與五年前,和我一同生活了一小段時間的魔道師的名字相同。
?尤希娜 ~貝爾澤尼亞帝國「柯提塔公館」~
來到位於魯科爾貝尼南部的山中的石造古城後,我感到十分失望。
完全找不到與大罪之器有關的東西。不,我也知道不會輕易地發現什麼重大線索。
但先不論器,這裡,什麼都沒有。
完全是一具空殼。
我試著尋找有沒有什麼隱秘樓梯之類的東西,最終也是無功而返。
當然,對二百年前就無人居住的公館確實不能抱太大期望,但這也太過了。
我取出記事本,記下古城裡的情況。很快就寫完了。說實話,根本沒有可寫的東西。
「根本沒有戲劇性啊……」
我不禁自言自語道。
能看的只有從三層的窗戶眺望到的風景了吧。一眼可以望到寧靜的魯科爾貝尼城鎮和廣袤的葡萄漿果田。
再欣賞一會兒這裡的風景就回鎮上去吧。太陽快落山了,必須要去找住處才行。
(說起來,莉莉說過貝爾澤尼亞藏匿了犯罪者,而這將成為戰爭的導火索吧。)
犯罪者——果然是「魔女狩獵令」中的某個人嗎?
「魔女狩獵令」原本是追捕革命的領導者——傑爾梅諾·阿法多尼亞而下達的通緝令。公開發表的理由是,她在革命後對自己得到的地位感到不滿,意圖再度謀反。
不過,在這一點上我得到了不同的情報。傑爾梅諾曾為了引發革命而犯下了某樁「罪」。因此招來了凱伊魯王的個人方面的憎恨。因為這情報的來源不明,所以無法辨別真偽。
現在,「魔女狩獵令」的通緝對象增加了,對瑪隆王家不利的人一個個被加了進去。
我所認識的人中也有兩個「魔女狩獵令」的通緝對象。
(艾爾琉卡,還有穀米莉亞。她們現在在哪裡呢?)
魯西菲尼亞王國三英雄之一艾爾琉卡及其弟子穀米莉亞,在五年前的魯西菲尼亞革命時在瑪隆國的弗利吉斯宅邸中藏身了幾個月。
二人的長相我記不太清了,不過記憶中兩人都是非常美麗的女性。雖然艾爾琉卡不怎麼理我,但穀米莉亞經常陪我一起玩。她是個少言寡語卻非常看重敬語的奇怪的人。
二人在形勢穩定下來之後,便說要前往東方的國度離開了宅邸。
(東方國度……不是阿斯莫汀。而是更加靠東邊的地方嗎?)
再度聽到二人的名字,是在一年後。
瑪隆國的凱伊魯王下達的「魔女狩獵令」中增加了二人的名字。
這件事本身並非什麼奇怪的事。因為艾爾琉卡曾是在革命中被處刑的魯西菲尼亞的「惡之少女」莉莉安娜公主的近臣。不過,為什麼要在革命結束一年之後才通緝呢?
還有威爾·雅克的書上記載的艾爾琉卡·庫洛克瓦卡的名字。這只是單純的重名嗎?
百年前的文獻上記載的艾爾琉卡和我所認識的是否是一個人我並不清楚,不過即使是代代繼承相同名號的種族,或許也會傳承下關於大罪之器的一些情報。
另外,我對二人曾侍奉的「惡之少女」也很有興趣。那次革命有著許多無法解釋的地方。如果能聽到莉莉安娜公主身邊的人的說法,一定能得到歷史上貴重的資料吧。
我當然不是想成為歷史學家,不過作為小說的根據也不壞。
我想著這些事眺望著窗外,身後傳來了上樓梯的聲音。
(會來到這種什麼也沒有的地方的人除了我之外還有別人啊。)
走上來的是一個年輕的女性。戴著眼鏡,綠色短髮。
「關所的士兵應該跟你說過,來到魯科爾貝尼之後要先來皇城一趟吧。」
綠髮的女性對我說道。
原來如此,看來她是貝爾澤尼亞皇族,或者軍隊的相關者。追著沒去皇城的我來到了這裡。
即使如此,我覺得發現得也太快了。為什麼會知道我在這個沒有人氣的古城裡呢?
總之現在先編些藉口矇混過去吧。
「啊啦。真糟糕。走錯城堡了呢。」
我自己都覺得是個站不住腳的藉口。
「我覺得你還是別讓吉爾太擔心比較好哦。」
「……!多管閒事。我可不想被你指指點點的。」
聽到父親的名字,我的話不由自主地有些粗魯起來。一興奮起來就口不擇言是我的壞習慣。看來作為淑女的修行還不夠呢。
但是剛剛她直接稱呼父親「吉爾」。是父親的熟人嗎?
「你還是老樣子呢,尤希娜。還有……我,比你年長。對年長者,要用敬語。」
似乎在哪兒聽過這段話。
我拼命回憶著。難道說,我一到貝爾澤尼亞就走了好運了嗎。
「難道說…我沒弄錯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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