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鬼1 從小鬼開始(1/2)
我從以前開始,就討厭不合理的事物。
即便是現在,只要閉上眼睛,我仍能清楚地回憶起那個村子的景色。
那是一座小孩也花不了多久就能繞行一圈的、很小的村子。
正因如此,那裡的一草一木我都記憶猶新。
比如對面的人家那微妙地歪斜的房門,比如裡邊那戶人家牆壁上那像鳥一樣的斑痕。
連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都成為了我最珍視的回憶。
我漫步在這村子裡,嬌小的妹妹拼命跟在我的身後。
連話都說不全的幼小妹妹,她那嬌小的身體裡究竟是哪來的體力,能讓她片刻不離緊跟在我的身後呢?
面對如此可愛的妹妹,我當然會心生憐愛。
就算她不是人類。
皮膚是綠色的,那讓人不由得聯想到猴子的皺巴巴的臉上,最具魅力的是那對圓溜溜的眼睛。
她的外表酷似前世各類作品中出現的,名為哥布林的那個種族。
應該說,她就是哥布林。
既然妹妹是哥布林,我當然也一樣。
我並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但當我意識到的時候,自己已經成為了哥布林。
我真的只能用「當我意識到的時候」來形容這種狀況。
不知是不是該稱其為前世——我有身為名為笹島京也的這一人類的記憶。
這一記憶中斷在了高中的古文課中途。
之後為什麼會連接著身為哥布林的記憶,我完全搞不明白。
即便如此,我還是冷靜地理解了這一切都不是在做夢,從今往後我都不得不作為一個哥布林生存下去這點。
而且,說起來也許會讓大多數人都感覺奇怪,我其實很享受哥布林的生活。
這座簡樸而狹小的村子,並不像日本那樣八街九陌。
這裡沒有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嚴峻的生存環境緊緊地將村民們團結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哥布林是很容易搞懂的、性情耿直的種族。
前世的很多作品中,哥布林在被稱作亞人的種族之中,也特別弱小而且腦袋不好使。
這點並沒有改變。
但是,實物給人的印象也有較大的不同。
村子所處的山脈里有著大量強力的魔物,哥布林屬於特別弱的種族之一。
然而,哥布林的強大之處在於,即便面對那些強力的魔物,他們也能靠團隊合作取勝。
哥布林確實有種族上的弱勢,但他們也有依靠技巧和團隊合作彌補不足的強勢的一面。
頭腦不好這點,也只反映在大家的識字率為零上。僅僅是交談的話,感覺和人類幾乎沒什麼區別。
他們的智慧足以應付日常生活的需要。
應該說,這種有如某種修行僧一樣的開悟,甚至能讓人感受到幾分神聖感。
他們身上有著不能被指謫為「腦子不好使」的不可侵犯的崇高。
這點從哥布林的生活方式里更是可見一斑。
哥布林的一天從禱告開始。
感謝世界,感謝守護世界的女神,感謝每天賴以生存的食物。
虔心禱告之後,哥布林們開始著手於各自的工作。
尚未進化的哥布林們磨礪自我,進化後的淘氣哥布林們忙於培育後進。
有能力出去狩獵的狩獵班則從村里啟程。
村子坐落在險峻的山脈之中,這是自然環境嚴酷、棲息著大量強力魔物的魔境。
外出的狩獵班,只有一半左右能夠回來。
即便如此這個哥布林村莊仍得以延續,靠的是哥布林極高的繁殖能力。
只有這點與我前世的印象是吻合的。
村民們迎接歸來的哥布林們,悼念其中的犧牲者。
同時,為表達對這些用生命換來的食物的感激,村民們再度虔心禱告。
這些哥布林為了整個村子的生計出生入死。
留在村子裡的哥布林們則把押花送給他們。
(註:押花大概是把自然的花壓扁後製作的一種乾燥的類似標本的工藝品。)
作為守護了他們的回報。
這些押花當中,也包含了「請平安回來」的思緒。
將這份思緒深藏心中,狩獵班的哥布林們一遍遍從九死一生的旅途中歸來。
為了生存。
為了生計。
哥布林的生活,一言蔽之就是靠原始的狩獵謀生。
然而,這樣的生活方式卻也鮮明地反映著前世的日本所體會不到的,生命的意義。
為了生存而戰,為了生計而死。
這當中沒有正義與邪惡,有的僅僅是生命的光輝。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被他們的身姿所吸引。
終有一天,我也想像狩獵班的哥布林們一樣,為了村子而戰。
為了讓緊跟在自己身後的年幼妹妹活下去而戰。
我曾……這麼想過。
連悲鳴都沒來得及發出,風華正茂的青年胸口插著刀刃,倒了下去。
青年的身體很快染紅了周邊潔白的雪地。
從出血量來看,這個青年顯然已經死了。
「該死!混蛋!」
另一個男人舉起劍嘶吼著。
男人身著毛皮製成的鎧甲,一副蠻族似的打扮。
被稱作冒險者的這類人,似乎大多都會用自己打倒的魔物身上的素材製作武器和防具。
用魔物身上的素材製作的武器防具,能在一定程度上繼承這頭魔物生前所擁有的力量。
這身看似防禦力低下的毛皮,想必也繼承了魔物原本的防禦力吧。
它的作用絕不僅僅是防寒。
證據就是,這個男人的動作相當幹練。
這是習於戰鬥的人類所特有的氣場。
然而,這樣的人也免不了會犯錯。
抑制不住內心的焦躁,他忍不住破口大罵。
在戰場上,這一舉動會暴露出巨大的破綻。
「咔!?」
男人被擊飛了。
他勉強用劍防下了突如其來的攻擊。
不過,不知是出其不意的攻擊讓他在一瞬間產生了動搖,還是單純因為對手的力量實在是太過強大,他的防禦並沒有什麼意義。
從衝擊中倖存下來的男人徑直撞上了身後的樹。
樹在劇烈的衝擊中,發出乾脆的聲響攔腰折斷,倒了下去。
男人口吐鮮血,避開了當頭倒下的樹幹。
倒下的樹枝葉飛散,揚起了覆蓋在大地上的積雪。
空中的雪反射著陽光四下飛濺,一瞬間遮蔽了男人的視野。
我穿過這片雪幕,向男人發起突擊。
「!?」
男人僵住的表情映入我的眼中。
他翻滾著起身,卻只能維持半蹲半起的姿勢。
單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持劍的手尚可自由活動,但因為體勢的原因,他沒法用力揮動手中的劍。
現在的他既不能防禦,也沒法躲開。
一瞬之後,我就會奪走這個男人的性命。
現狀足以讓我如此確信。
然而,這一切卻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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