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Y1 尤利烏斯十二歲 初陣(2/2)
我腦里浮現出以這些表情望著這輛馬車的人。
看到他們的表情,我才得知我們的馬車到底有多麼的格格不入。
只是…。
「就算看見我們的樣子,恐怕也是同樣想法啊。」
雖然不是要袒護亞娜,但我也沒肯定哈林斯的說法。
我們還是小孩。
就算是勇者也好、聖女也罷,我們是小孩這點還是沒變。
因為人口販賣組織的關係而不安的人,不管是看到這輛馬車、抑或是看到我們小孩子的模樣,兩邊都不會抱有甚麼好感情吧。
因為不管哪一邊,都不像是可靠的吧。
「那也倒是。誰叫我們是小孩呢。即使如此,我還以為多少會有點辦法。」
哈林斯這麼說道,深深靠向椅背。
「沒這樣一回事!就算勇者大人外表是個小孩,也已經十分出色了!不可能會看到勇者大人的外表而感到不安的!」
亞娜舉起拳頭,否定我倆的說話。
「看到勇者大人的氣質還會那麼想的人,簡直是有眼無珠!因為勇者大人是這麼的帥氣!」亞娜順著勢子說道。
會對此目瞪口呆,也是沒法子的事吧。
就連那個哈林斯,都忘了要捉弄亞娜而直眨眼。
亞娜從我們的反應中,理解到自己在說甚麼,臉龐慢慢地紅起來。
「當、當我沒說過!」
她用手掩住羞紅的臉,全身縮起來。
「哈──。」
也許是從衝擊中回復過來,哈林斯笑眯眯地露出邪惡的笑容。
由於亞娜鬥嘴斗不贏哈林斯,平時眼看形勢不利時都會逃走,好死不死這裡是台馬車,根本無路可逃。
「唔!嗚!」
儘管如此,亞娜還是想要逃出哈林斯尋根究柢的魔掌,縮到座位的一角。
看到那樣子,哈林斯拚死忍笑,甚麼都沒說。
「哇!呀!」
「噢!」
這時候,馬車咯的晃了一晃。
縮成奇怪姿勢的亞娜失去平衡,眼看就要從座位上掉下來。
我立即接住她。
「不要緊吧?」
「是、是的。」
亞娜在我的臂彎中臉紅了。
因為剛才的羞恥心,加上現在的狀況,真的滿臉通紅了。
在這最壞的時機,馬車門咔的打開了。
「…到達了。」
打開馬車門的士兵,一臉無言以對的表情。
那眼神就像是在說「這班傢伙是來幹甚麼的?」的。
…也許,我們沒資格抱怨馬車的外觀。
從結果說起,討伐本身順利到叫人吃驚。
本來,相對於討伐隊,這地方的人口販賣組織的質和量都更為低下。
只要闖進事先調查時查明的基地,聽說就連像樣的抵抗也沒有就完成討伐了。
這我們實際上沒看到。
因為我們被護衛包圍,被指示在遠離現場的地方待命。
歸程的馬車回到城鎮。
聽得見出迎討伐隊的呼歡聲。
即使聽到這個,但我的心情還是一樣低落。
雖然某程度上預計了,但明目張胆地被當成裝飾的指揮官到這個地步,還是令人羞愧。
我當然知道身為小孩的自己,即使執掌指揮也遠遠不及身經百戰的各隊長。
就算是戰鬥能力,可能也有人在身為勇者的我之上。
儘管如此,即使是我,應該還是有甚麼可以做的事才對。
不過,說到我實際上做過甚麼,就只是坐在馬車上晃一圈回去而已。
我在不在根本沒意義。
我以後都能這麼幹下去嗎?
在累積力量之前,不都只是浪費時間了嗎?
「嗯?怎麼了?」
在我思索的時候,哈林斯好像發現了甚麼而望向馬車前方。
我也不禁一起望過去,發覺討伐隊的行軍好像停止了。
因此,馬車也慢慢放緩速度,停了下來。
「發生甚麼事了?」
「看來是有一部份住民擠過來了。」
哈林斯向車夫確認後,跟我回覆道。
「麻煩事嗎?饒了我吧。」
哈林斯露出煩厭的聲線道。
對哈林斯來說,這初次遠征也感受到壓力了吧。
不過比起這個,我把意識放在了前面發生的糾紛中。
「我過去一下。」
「誒?啊、喂!」
我打開車門,向著騷動發生的地方走去。
因為也沒隔那麼遠,很快就聽見喧嚷聲。
「我家女兒呢?」
「我家兒子沒事吧?」
「被抓的孩子在哪裡?」
在那裡,民眾湧向士兵查問。
問的是被擄的孩子的安否。
可是,對於這些質問,士兵們只是互望,久久沒有回答。
「喂!到底怎麼了!」
「我家孩子呢?平安無事吧?」
也許是看到士兵的態度而出現了不妙的聯想,人們的聲音也變得更大了。
人口販賣組織的討伐本身順利到叫人吃驚。
討伐本身。
然而,在闖入基地時,被擄的人已經不在了。
亦不知道被帶到哪裡去了。
雖然從基地里回收了好幾些資料,但也不知道能否成為線索。
只要看到歸還的討伐隊,被捕存活的組織人員便顯而易見,但同時沒帶著被擄的人回來亦是一目瞭然。
所以,對討伐隊抱著一線希望的受害者家屬,才會忍不住湧上前追問吧。
「詳情之後發表。現在先散去。」
其中一個隊長打算趕走他們。
「請等一下。」
而我制止了他。
「勇者大人?」
隊長驚訝地看著我。
臉上按捺不住地貼著「真麻煩」的想法。
看得出來,於隊長而言我只是個小孩,所以一點都不想我在這裡鬧出多餘的事吧。
不過,要是唯唯諾諾地遵從的話,這可不行。
「棲身此地的犯罪者已經一掃而光。」
我踏上前,開始跟民眾說。
聽到我報告組織殲滅了,民眾的表情也稍稍變得緩和。
可是、可是。
「但是,在他們的基地已經不見了被擄走的人。」
這可不能不說出來。
就算在這裡應付了他們,遲早也會被他們知道。
「…怎會。」
「你是說、你、趕不上、嗎?」
靜寂。然後…。
「別說笑了!」
「這是怎麼回事啊!喂!喂!」
怒號。
士兵們拚命阻止現在就想打過來的民眾。
「勇者大人,你都幹了甚麼!」
隊長一臉你都幹了甚麼多餘的事的表情,抓住我肩膀。
我撥開了那隻手。
同時,一個掙脫了士兵制止的婦女,向我沖了過來。
隊長立即想要擋到我面前,但我伸手阻止了。
那位女性含著淚,想要甩我耳光。
但是,我用手擋住了那巴掌。
「是我們沒能趕上。」
我不能夠捱打。
之前,我在前沙利艾拉國蓋倫家領地時,我受到當地住民的暴行。
而我默默承受,沒加抵抗。
然而,那時候迪巴先生勸導了我。
打了我也只能消一時的氣。
打人的拳頭的痛楚,高舉拳頭時內心的痛楚。
打人的、被打的,都只會留下痛楚。
所以,在這種時候,我不能夠捱打。
「我們之後也會繼續追捕組織。我沒法保證一定能找得到被擄走的人,但是,我可以承諾,我們不會放棄。」
我不能輕易許下承諾。
因為到時可能已經為時已晚。
但是,在事實揭曉之前,我們都得全力以赴。
就許下這個承諾吧。
我鬆開抓住的手,女性立時泣不成聲。
甚麼累積力量、甚麼對一無所用而不滿,我都在意些甚麼無聊頂透的事了?
我是甚麼?
我是勇者吧。
幫助受苦的人、幫助悲傷的人,不就是勇者的角色吧!
我把這最重要的事都給忘了。
我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接受我說的話。
不過,民眾都止息怒氣,慢慢讓出一條路。
而蹲下啜泣的女性,也站起離去。
離開時,輕聲的「對不起呢」跟我道歉。
看來正如迪巴先生所說,不捱打才是正確的。
「勇者大人,你隨便行動我們會很困擾的。」
在周圍都冷靜下來時,隊長向我吐苦水道。
「你沒必要成為眾矢之的吧。」
「不對。」
我立即否定隊長的話。
「我是這支討伐隊的總指揮官。我有義務要聽他們說話。就算只是花瓶總指揮官也好。因為我是負責人。」
聽了我的話,隊長吞一口氣。
「是我們沒能趕上。現在完成了討伐,此後不會再有新的受害者。可是,已經發生了的事,卻沒辦法挽救。這是事實。」
「可是,這不是我等的責…」
「的確,這不是我們的責任。不過,儘管如此,我們還是沒趕上。」
就算不是我們的責任,也決計不能忘記我們沒能趕上一事。
也許有可能救得回。
而有可能救得回的,卻沒能救回。
這個事實,決計不能忘記。決計不能。
「我什麼都沒做,並且也做不到什麼。雖然只是出張嘴,儘管如此,要是這時連承諾都做不到的話,我便沒資格當勇者了。」
我這麼說完,就背向隊長,回到馬車那裡去。
在馬車前的哈林斯,一臉拿你沒法的樣子迎接我。
這時候,有個無須多言的朋友真是感激不盡。
雖然旁邊有個不知何故忸忸怩怩的亞娜就是了。
「哈林斯。我會幹的。」
「噢。我會跟著你的。」
哈林斯沒問我「做甚麼」。
他是說不管要做甚麼,他都會奉陪。
我曾以為我還有時間。
只要花時間縮短跟討伐隊的距離就成了。
不過,這可不成的。
就算我還有時間,現在這一瞬間沒能救回的人也在增加。
他們卻沒有時間。
勇者是為何而戰的?
是為了人而戰的。
我回想起這片初心。
因此,我也不能再悠閒了。
我重新下定決心,放眼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