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Y3 尤利烏斯十二歲 突襲(2/2)
可是,不知道是因為習慣了這順利、還是因為從各國混雜而未能好好整頓指揮系統,討伐隊的動作很遲鈍。
「傷者退下!有盾牌的士兵上前!」
粗略一望,還未出現死者。
不過,有士兵被箭射中手腳。
我指示先讓那些傷者退下,持盾的士兵上前。
但是,太慢了。
士兵們用視線望向各自的隊長詢問,待得首肯了才行動。
明明現在仍遭受攻擊,太欠缺迅速了。
由於至今都一如事前既定作戰而成功討伐,這樣的不測事態還是頭一遭。
因此,就呈露出指揮系統還未完全統一這一點了。
也許一直以來都遊刃有餘,是導致這麼悠哉悠哉的原因。
打過來的弓箭的威力,就算說恭維話也說不上高。
討伐隊雲集各路精英,這種程度的攻擊算不上甚麼一回事。
既然都撐過了這一波,幾乎不用擔心會有人丟性命。
正因為還有餘裕,才冷靜到在我指示時先去問隊長批准。
要是真的被迫得走投無路了,恐怕我一聲令下便立即跟從了。
儘管不用擔心損傷擴大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不過無法迅速行動卻令人著急。
明明不能夠一味防守。
我們的目的是討伐人口販賣組織。
那麼,便得打倒現正施襲的他們。
這樣子撐下去的話,會變成我們優勢吧。
箭又不是無限的,射光的時候我們便可發動攻勢。
只是,對方又會否這麼規規矩矩地等我們呢?
我不這麼想。
既然腦子能想到設下埋伏偷襲,自然能在察覺到不利時逃走。
又不是敵人逃走了就是我方勝利。
逃掉了的組織人員,又會到其他地方犯罪。
我們討伐隊明明是為了消除這種受害而來,要是被那些傢伙逃走的話便沒意義了。
「能跟上的人跟我來!」
我拔出劍,沖向賊人潛藏的樹林去。
弓箭射向一個人衝出去的我身上。
我邊用障壁擋任,腳不停步。
就這樣沖入樹林。
射在樹蔭下的襲擊者,拋下弓箭,拔出了劍。
臉上流露出些許焦慮,但因為我是小孩,所以也沒被逼緊了的感覺。
敵人正大意。
看輕我是個小孩的,不止我方的同伴。
倒不如正因為是敵人,才會對我的外表大意。
那就正好不過!
「啊啊呀!」
我彈開賊人砍下的劍。
從射過來的弓箭的威力,我已大致知道賊人的實力。
就算是正面互搏,我的力量也不可能會輸。
只是撥開砍下的劍,單是如此賊人的劍已經離手,飛到身後了。
「咦?」
賊人一副蠢樣望向握在手中消失不見的劍。
滿身空隙。
雖然滿身空隙…。
「呀!」
我只猶豫了一剎那。
我斬殺了賊人。
確實的手感。
單憑這手感我就確信已令敵人失去抵抗能力,沒看結果就轉到另一個敵人去。
不對。
這只是藉口而已。
我是害怕看到那結果。
正視自己斬殺了人這個事實。
我還不成熟,沒靈巧到能不殺對方而將之失去抵抗能力。
所以,只能如此。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親手殺了人。
「…大人!勇者大人!」
「咦?」
迪巴先生搖了搖我肩頭,讓我回到現實。
「敵人已經全滅了。已經不要緊了哦。」
回過神來,就如迪巴先生所說,敵人已經全滅了。
砍倒第一個敵人之後的記憶都曖昧不清。
好像只是忘我地戰鬥。
就跟那時一樣。
我初次體驗的戰場。
跟迷宮惡夢戰鬥時一樣。
人們輕易被迷宮惡夢所殺、怕到不得了,但仍勇往直前。
那時候的我,因為跟一眼就知道沒有勝算、過於強大的敵人──迷宮惡夢對峙帶來的恐怖,當時的記憶已曖昧不清了。
回過神來已衝到迷宮惡夢面前、回過神來事態已經息止了。
之後的戰鬥也是這樣。
在大批蜘蛛襲擊蓋倫城鎮時,我也是忘我地戰鬥,回過神來師父已解決了事件。
真沒用。
看來我從那時起一點成長都沒有。
恐懼迷宮惡夢、面對大群蜘蛛無能為力的那時候。
雖然一直有在訓練,能力值和技能比起那時也成長了。
但關鍵的實戰卻是如此的話,便沒有意義。
我大力吸氣、呼氣。
這麼一做,感覺狹隘的視野好像恢復過來。
事實上,也看見剛才沒看到的東西,聽見沒聽到的聲音。
倒臥一地的賊人。
檢查那些賊人的同伴。
隊長發出指令的聲音。
這都告訴
我,戰鬥已經結束了。
「完結、了嗎。」
「嗯,是的。」
明明是打算自言自語,卻聽到了回答。
回頭一望,看到迪巴先生一副嚴肅的表情站著。
…倒不如說,迪巴先生的手還放在我肩膀上。
居然這也察覺不了,儘管我想要假裝平靜,但看來我還在動搖。
我再深呼吸一次。
正要如此時,嗆鼻的血腥味沖襲口鼻,令我不禁嗆了一下。
也不是沒聞過血腥味。
但亦不是多到能夠習慣。
而且,發生的源頭是出自我自己,這還是第一次。
我咳了好幾下,在穩定下來後再深呼吸一次。
這次儘量不去意識血腥味。
「冷靜下來了吧?」
「嗯嗯。」
迪巴先生挪開一直放在我肩膀上的手。
我想把還用雙手緊握的劍放回劍鞘,但左手卻松不開劍柄。
「咦?」
我再次打算放開劍柄,但卻一直顫抖而辦不到。
幾經辛苦,終於把手掰開了,可是猶如凍僵的手,卻一直顫抖而動作僵硬。
加上沾上劍身的血糊礙事,一直沒法順手收回劍鞘。
本來應該先處理血污才收入劍鞘比較好,不過現在沒有這種餘裕。
待定下來後再保養吧。
「其他人會善後的了。勇者大人,請先回到馬車吧。」
「對呢。我會的了。」
我老實地同意迪巴先生的提議。
治療我方同伴、拘捕存活敵人,還有很多要辦的事。
可是,現在這狀態的我只會礙事。
當我步向馬車時,迪巴先生也一同並行。
「…為甚麼要一個人衝出去?」
迪巴先生一邊走一邊問道。
「因為我想這比較確實。」
那時候,只有我能迅速行動。
為了不讓賊人逃竄,由我來行動就最確實了。
「明明如此勉強,嗎?」
被這麼指責,我也只能默然不語。
到現在,我也不覺得自己判斷有錯。
要是那一瞬間我沒衝出去,就會有好幾個賊人逃走了。
這點是沒錯的。
而我亦確信自己能夠殲滅敵人,事實上也辦到了。
要是問辦不辦得到,我自負自己已作出最佳的判斷。
只是,我沒把自己精神的脆弱計算在內。
「真不中用。」
我緊緊握實顫抖的手。
是可以輕易取勝的對手。
可是現在的我卻如此狼狽。
要跟人口販賣組織戰鬥,就即是要跟人戰鬥,我明明已經這麼理解、作好覺悟了。
一旦實戰時就這副窩囊樣。
真沒用。
這麼多麼的沒用!
「勇者大人。」
迪巴先生斜過身子,視線跟我對上跟我說。
「請不要勉強自己。你還有我們跟著的。」
從這句話以及態度,都可以知道迪巴先生是從心底擔心我。
雖然我知道…。
「還是說,我們都不可靠嗎?」
「…」
對於直視我的迪巴先生,我移開了目光。
雖然曉得這動作會成為再不過的答案,我卻辦不了甚麼。
我就這樣快步離開,走向馬車。
迪巴先生沒再追上來。
「…真不中用。!」
卻聽到後面傳來迪巴先生遏抑住感情、但包含了重壓的話。
我不知道這句話是對誰說的。
只是,我只知道這不止是在說我。
儘管明白,但即使如此,就如被人指責自己的軟弱,令人無地自容。
「喲。辛苦了。」
回到馬車,哈林斯出來迎接我。
不知是否從插在馬車上的拔出來,他手上拿著好幾根箭。
「總之先進裡面坐吧。」
「嗯。」
我聽了催促我進馬車的哈林斯,彎身進入馬車。
一上到車,疲憊立即湧上來。
當然也有肉體上的疲勞,但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疲累。
儘管知道作為王族、作為勇者不能不成體統,但我放鬆了身體,沒理會姿勢難看。
還好沒有哈林斯以外的人看著。
然後忽然想起,另一個應該要待在這裡的人。
「亞娜呢?」
「正在幫士兵療傷。尤利烏斯你不要在意,就這樣休息吧。」
在我正想既然亞娜都還在工作那我也──的時候,哈林斯先發制人道。
「明白了。」
我恭敬不如從命,後背深深地靠向馬車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