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3 酒為百藥之暗黑無限破（2/2）
這是決定今後人生的重要抉擇。
而做決定的最後期限是在抵達沙利艾拉國首都之前。
最後期限正在逐漸逼近。
不管做何選擇，吸血子都得捨棄某些東西。
無論選擇哪條路，她恐怕都得過著動盪不安的人生吧。
不過，那是該由吸血子本人決定的事。
沒有我插手的
餘地。
我只希望她能儘量煩惱，然後做出決定。
老實說，不管她怎麼選擇都與我無關。
只要別給我添麻煩就好了。
沒錯，只要她別給我添麻煩就行。
現在給我添麻煩的是另一個傢伙。
沒錯，那傢伙就是這趟旅行的最後一位同伴──梅拉。
至於他哪裡給我添了麻煩，那就是這人讓我看了很煩。
梅拉最近整天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光是看到他那張臭臉我就火大。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就算了。
雖然這對我的精神衛生不是很好，但還在能夠忍受的範圍。
我不能忍受的是，因為他的緣故讓吸血子育成計劃無法順利進行。
想也知道，要是自己的隨從意志消沉的程度非比尋常，任何人都會在意。
因為這個緣故，吸血子也變得無法專心，結果導致訓練的成效降低。
可惡！
我最討厭別人扯我後腿了！
為什麼要扯我後腿？
不，世界上到底為什麼要有別人這種東西？
難道不就是因為世上還有別人，才會害我感到這種不必要的煩悶嗎？
既然如此，那我只要消滅所有人，不就能夠安穩度日了嗎？
這麼一來，我就不用想辦法克服跟別人對話這種超級難題了。
這真是個好主意！
可是，在這些別人之中，還有我不可能排除掉的魔王。
啊，這主意果然不行。
根本不是什麼好主意。
我內心的不滿已經累積到會想這種無聊事的程度了。
梅拉意志消沉，擔心他的吸血子坐立不安，看著他們兩個的我忿忿不平，氣氛每況愈下。
梅拉似乎也發現氣氛不對勁，也知道原因出在自己身上。
但情況還是沒有得到改善。
雖然他努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但有時候還是會不小心表現出內心的陰沉。
從城裡回來的時候最為明顯。
每次剛從城裡回來，他那張臉都會變得特別臭。
難得能吃到魔王用新鮮食材做的飯，卻因為梅拉這個黑暗星人的緣故而無法好好品嘗。
這又讓我的內心變得更為煩躁。
我好像快要爆發了。
「鏘鏘～！今天我們就轉換一下心情，來喝點小酒吧。」
在其他人前往城裡的隔天。
也許是為了改善逐漸惡化的氣氛，魔王拿出了平時不會擺上餐桌的酒。
難不成她想借著喝酒忘掉討厭的事情嗎？
也好，反正我也覺得要是再不找機會發泄一下壓力，可能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事情就是這樣，來喝吧。小白也喝。啊，蘇菲亞還是別喝了吧。」
魔王把酒倒進杯子遞給梅拉，接著又把酒杯遞給我。
咦？我也有份？
我沒想太多就接過魔王遞過來的酒杯。
雖然魔王沒讓還是嬰兒的吸血子喝酒，但我的實際年齡其實跟她差不多耶。
算了，反正她給我就喝。
因為前世的我還未成年，所以這還是我頭一次喝酒。
我不清楚這個世界關於酒的法律規定，但這種好像在做壞事般的感覺讓我有些興奮。
雖然以日本的法律來說比未成年喝酒還要兇惡百倍的犯罪行為，我早就不知道做過多少了。
我喝了一小口杯子裡的透明液體。
啊，是甜的。
這是水果酒嗎？
甜甜的很好喝。
可是又跟普通的果汁不一樣，讓我有種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覺。
該怎麼形容呢……狂？爽？茫？
總之，這是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我一邊慢慢喝著魔王倒的酒一邊用餐。
魔王也替自己倒了杯酒，一口氣全部喝光。
喔喔，好豪邁的喝法。
梅拉起初還在猶豫該不該喝酒，但看到我和魔王都喝了，他似乎也決定放棄堅持，慢慢喝了起來。
「酒還多得是，大家儘量喝吧。」
魔王很快就喝起第二杯，跟第一杯一樣一飲而盡。
然後馬上從酒桶中舀起第三杯，同樣一口氣喝光。
……各位看清楚了嗎？
沒錯，那是酒桶。
魔王準備的酒幾乎裝滿了整個酒桶。
我們喝得完嗎？
我曾經這樣懷疑過。
魔王驚人的喝酒速度絲毫沒有減慢，一個人就幾乎喝光了一桶酒。
我們現在喝的是第二桶。
第二桶！
儘管如此，魔王喝的速度還是沒有減慢。
根本就是酒豪。
感覺都給她一個人喝就夠了。
不過，這樣就不好玩了，所以我也繼續跟她拼酒。
我還是第一次喝酒，越喝就越是覺得天旋地轉。
然而卻不可思議地有種輕飄飄的幸福感覺。
我覺得現在的自己無所不能！
「嗚……嗚嗚嗚……」
梅拉跟開始興奮的我正好相反，不知為何哭了起來。
這就是傳說中的喝醉就哭嗎！
原來真的有人喝酒就會哭啊！
嗚哇，這傢伙變得更煩人了！
「不行！這樣不行！給我繼續喝！」
「嗚喔！」
啊，噴出來了，真浪費。
我硬是把酒灌進梅拉嘴裡，害他嗆到了。
「你……你做什麼？」
「擺什麼臭臉！」
我再次抓住梅拉的臉，逼他張開嘴巴，把酒灌了進去。
「嗚哇！咳咳咳……！」
酒似乎跑進氣管，害梅拉咳個不停。
那副模樣讓我覺得很有趣，忍不住笑了出來。
「小白居然笑了。而且還能正常說話。真稀奇。」
魔王似乎說了什麼，但我笑到肚子好痛，根本沒心情理她。
咳個不停的梅拉，笑個半死的我，以及旁觀一切的魔王。
在旁人眼中，這應該是副極度混亂的光景吧。
想到這裡，笑意便再次湧上嘴角。
順帶一提，吸血子睡著了。
她為了只有自己不能喝酒一事鬧彆扭，結果偷偷喝了一口就倒下了。
看來吸血子酒量不好。
「咳咳！咳咳咳！呼……」
梅拉總算好不容易停止咳嗽，但還是一邊清著喉嚨一邊瞪我。
就連梅拉似乎也被我惹火了。
因為喝酒與咳嗽而漲紅的臉上，浮現出平時不會展現的強烈感情。
「嗯，這表情不錯。比起那種愁眉苦臉的模樣，這樣有男子氣概多了。」
聽到我笑著這麼說，梅拉的怒氣似乎爆表了。
「你懂什麼！」
梅拉用平常絕對不會有的音量大聲叫了出來。
「你能體會失去一切，還被變成吸血鬼的我的心情嗎！」
他甚至忘記顧慮正在睡覺的吸血子。
幸好吸血子完全睡死，似乎沒被吵醒。
先生，剛才那句話要是被吸血子聽見的話就糟了吧？
不曉得是因為咳嗽後立刻大吼，還是因為一直壓抑著的感情一口氣爆發，梅拉一邊大口喘氣一邊瞪著我。
話雖如此……
「咦？才遇到那點小事，就讓你看起來像是遇到世界末日一樣啊？」
說完，我大口喝酒。
當我一口氣喝乾杯里的酒，將呼出熱氣的臉擺回原位時，梅拉露出被我這句話嚇傻的表情，整個人愣住不動。
不過，他的臉上很快就充滿了怒氣。
「我可是死過一次，失去了一切，而且還變成蜘蛛喔。甚至連人型的軀體都沒有。吸血鬼不過就是稍微害怕陽光，不得不吸血而已不是嗎？只因為這樣就把自己當成悲劇的男主角也未免太奇怪了吧。」
在梅拉開口之前，我的話已經搶先說出。
這句話讓梅拉半張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失去一切？
梅拉還活著。
他至少還有一條命，人生至今累積的一切也沒有消失。
我可是來到完全不同的世界，而且還不得不捨棄人生至今累積的一切。
能帶過來的只有記憶與知識。
就連身體都從人類變成蜘蛛，一切都得重頭開始學起
。
變成吸血鬼？
比起變成蜘蛛，哪邊比較倒楣？
雖然我能猜出是身為人類的倫理觀念在折磨梅拉，但我可是被強制丟進毫無倫理可言、非生即死的生存之戰。
他又不是不吃有毒魔物的屍體就活不下去。
不但還保有人型，而且缺點只有必須吸血維生的吸血鬼，對我來說根本毫無挑戰性，直教人想打瞌睡。
再說──
「那你敢對這孩子說這種話嗎？」
我指著完全睡死的吸血子這麼說：
「她跟我一樣死過一次，失去了一切，還是天生的吸血鬼。而且她還再次失去了一切。兩次。這孩子失去了兩次。可是，她依然積極地努力想要活下去。跟她比起來，你又如何？」
梅拉猛然驚覺，定睛注視著吸血子。
我和梅拉確實有著不一樣的際遇，若是問我能否理解他的心情，我也只能說我無法完全理解，頂多只能試著想像。
不過，吸血子應該能夠理解。
明明有著同樣遭遇的人就在身旁，梅拉卻說得像是只有自己跌落不幸的深淵一樣。
一點都沒有想到吸血子。
儘管如此，卻動不動就擺出吸血子監護人的樣子。
明明沒能下定決心，卻還想做好表面工夫。
這才是最令我不爽的原因。
拜託別讓我看到這種不上不下的信念。
「既然活得這麼痛苦，不如就去死吧。」
我從酒桶中將酒倒進杯子。
梅拉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說，睜大了雙眼。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既然不想活得那麼痛苦，也就沒必要勉強自己活著了不是嗎？不嫌棄的話，我可以幫忙殺死你喔。我會儘量在一瞬間搞定。」
雖然我想活下去，一點都不想死，但那是我的想法。
世界上也有想死的人。
如果梅拉說他不想活了，那我認為也不需要勉強他。
我一口氣喝光酒，放下杯子。
然後舉起大鐮刀，抵住梅拉的脖子。
「你要我怎麼做？」
梅拉似乎發現我不是在開玩笑，原本紅通通的臉轉為蒼白。
「我不能死……」
從顫抖的嘴唇中發出了小到不能再小的聲音。
「聽不到。」
「我不能死！為了大小姐，我還不能死！」
他有如慘叫般吶喊的模樣，實在說不上好看。
但也因此讓人感受到其中的靈魂。
「這不就有答案了嗎？」
我抽回大鐮刀。
從刀口解放的梅拉整個人癱在地上。
「既然已經擁有人生的意義、驕傲與信念，那還有迷惘的必要嗎？如果心中有著絕對不能退讓的事物，不就沒必要為了其他事情煩惱嗎？變成吸血鬼會對此造成影響嗎？如果不會的話，那就只能算是小事吧。」
我用一句「小事」就打發掉梅拉的煩惱。
連我都覺得自己很過分。
因為對梅拉本人來說，這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事，但我卻因為事不關己，就用一句「小事」打發掉了。
不過，這就是我毫無虛假的真心話，所以這也不能怪我。
梅拉聽完我的話就愣住了，然後就這樣陷入沉默。
雙眼直盯著在睡覺的吸血子。
我不再理會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梅拉，繼續回去喝酒。
當我醒過來時，世界顛倒了。
覺得莫名其妙的我環視周圍，發現鋪設在樹木之間的絲亂七八糟地纏住身體，將我倒吊了起來。
我怎麼會變成這樣？
真搞不懂。
即使我試著回想，想找出自己變成這樣的原因，也還是找不到答案。
我想想……
魔王昨天拿酒出來，而我也喝了。
這我還記得。
不過，我的記憶並不完全。
我還記得酒很好喝，有種幸福的滋味，但其他事情好像全都忘光了。
總之，一直這樣倒吊也不是辦法。
我從亂成一團的絲里逃出，成功回到地面。
「早安。」
我好像聽到了異常爽朗的問候聲。
回頭一看，原來是不知為何笑容超級燦爛的梅拉。
嗯？這傢伙是這種角色嗎？
「昨天真是太感謝您了。托您的福，我想通了。」
昨天？昨天發生什麼事了？
「重要的不是自己變成了什麼，而是該做什麼。而我早已決定自己該做的事。昨天以前的我太過在意自己變成了什麼，結果差點就忘記初衷。」
那個……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耶……
「從今以後，我不會再迷惘了。我會接受自己的吸血鬼身份，誓死保護大小姐。」
啊，是喔。
原來如此，那你加油吧。
咦？除此之外還要我說什麼？
雖然搞不懂是怎麼回事，但看來他在我失去記憶的期間擺脫煩惱了。
算了，反正只要他別整天愁眉苦臉就好了……吧？